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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章 寸土不讓

  作爲跟張作霖打交道無數的日籍顧問,土肥原賢二對此深有體會。   提起這個人可不簡單,他是日後在中國興風作浪的所謂“關東軍三傑”(又稱“三羽烏”)之一。   當時日本培養高級軍官有一個固定套路,“三傑”基本遵循了這一套路:先上仙台地方幼年學校,再到東京上中央幼年學校,然後再進陸軍士官學校,最後擇優考入陸軍大學。   能從陸軍大學混出來的,那就是標準牛人了。因爲這個學校一年總共也就出那麼幾十個畢業生,碰到打仗還斷檔,所以一畢業就被哄搶。   陸大有一個說法,叫做“十年人事”,意思是畢業後十年肯定能升到大佐。土肥原因爲有自己的業餘愛好,精力分散,所以不得不比別人多花了五年時間纔拿到大佐的牌。   這個業餘愛好就是特工。   東瀛小國雖然自然礦產並不豐富,但兩樣資源向來不缺——一個叫特工,一個叫浪人。一般而言,這兩種職業還是可以互換的,有時特工就是浪人,有時浪人就是特工。   從土肥原爺爺輩開始,日本就開始研究特工技術了,因此算得上是祖傳手藝。   早在日俄戰爭期間,日本就出了一個最有名的特工明石元二郎。按照日本人的說法,這明石是誰也替換不了的張屠戶,沒了他,日本在日俄戰爭中就可能要喫帶毛豬了。   明石的公開身份是駐俄武官,業餘任務是散銀子。日俄戰爭期間,陸軍統共耗用軍費300萬(單位:日洋),而這哥們兒一個人就花掉了100多萬,足足用去了快一半。但是日本人都認爲這錢花得值。因爲人家搞的那叫隱性戰爭:給革命黨加油,送托洛茨基經費,找士兵玩譁變,反正就是不讓沙皇有好日子過。   效果是立竿見影的。眼看着前方都快頂不住了,爲了給自個兒看家護院,沙皇老人家始終不敢把歐洲的精銳調到遠東來作戰。   明石大佐一個人就等於十個師團。戰後日本人如是說。   不過明石君再能耐,潛伏再有水平,終究是單槍匹馬闖天下。有組織有機構地搞特務工作的,還得從青木宣純說起。   青木被稱爲日本“第一個中國通”,此人曾一度混跡於廣州和北京,除了會說漢語外,還會說一口廣東話。在做浪人兼特工期間,借旅遊之名,偷着畫地圖這類髒事一件都沒少幹過。   他最有“成就”的一件事,是在日俄戰爭前後搭上了袁世凱(時任直隸總督),並被後者稱爲“唯一可靠的日本人”。在袁大頭的幫助下,清木組建了“特別任務班”,下面拉了一幫馬賊,打着“滿洲義軍”的旗號,整天躲在白俄後面搗亂,爲日本鬥敗俄國佬立下了汗馬功勞。   到了後期,日本內閣準備援助孫大炮(孫中山)。清木立即背叛了自己的“老朋友”袁大頭,爲討袁運動出謀劃策,直到大頭稱帝不成,一命嗚呼。   青木在北京搞特工時,就像模像樣地建了特務機關:青木公館,還帶了一個徒弟——輔佐官坂西利八郎。老青木退休後,坂西拍馬上陣,繼明石、青木後成爲日本特工界的“第三顆巨星”。   坂西出道時,也是經青木引薦,走的袁大頭這條路。袁大頭見他對中國問題談得頭頭是道,很是欣賞,便聘他爲北洋新軍的練兵顧問。   從老袁開始,北洋政府頭頭換了一個又一個,前後車馬燈似的更迭了七任總統,坂西都是幕前幕後雷打不動的師爺角色,可謂“流水的總統,鐵打的坂西”,故日本人又稱其爲“七代興亡的不倒翁”、“首屈一指的中國通”。   就在坂西也快老朽的時候,他向師父學習,如法炮製地在北京王府井建了一個特務機關:坂西公館,也帶了一個輔佐官徒弟,這就是土肥原。   縱觀這祖孫三代,出身竟然一樣,就像是一個流水線上下來的——都是武士之家,都是集軍人、特工、浪人於一身,而且都是“中國通”,最妙的是連風格都基本差不多:表面儒雅,內心狠毒,笑裏藏刀,老奸巨猾。   看來,日本在克隆人水平上還真不是一點點牛。   土肥原算得上是“三傑”中最早出來亮相的。   較之清末的青木和北洋政府時代的坂西,土肥原又進一步,相當於前二者的加強版,在善於僞裝和陰險毒辣上更是有過之而無不及。   土肥原平時的標準裝束不是軍人,而是一個博古通今的“文化人”,且是“中日友好人士”。他愛說笑,平時大大咧咧,看上去一點心計沒有,其實一肚子壞水。北方老百姓送給他一個光榮的稱號:土匪源。土匪源,土匪的源頭是也,意思是這個小矮子出現在哪裏,哪裏就準保會出點什麼亂子,不是政治騷亂就是武裝衝突。   我懷疑那些抗日影片上穿着和服、整天貓在房間裏動歪念頭的什麼佐藤之類的傢伙,八成都是以他爲原型的。   和關東軍其他官佐一樣,土肥原開始也把培養奴才的想法寄託在老張身上,後來發現不對了,老張壓根就不是什麼純正的奴才苗子。   傳聞有兩件事對土肥原的觸動很大。   一件事。後期奉軍由於屢次入關作戰,內部矛盾意見此起彼伏。經常有像郭鬼子這樣犟頭犟腦的傢伙出來搗亂,前面打仗,後院起火,一來二去,老張的那點兵力就不夠用了,不得不一再向關東軍“伸手”。   關東軍乘勢獅子大開口,一面答應借兵,一面索要特權。老張滿口答應。   由於以前上張作霖的當着實太多,關東軍這次長了心眼,口頭的不行,非要老張簽約才作數。   老張眉頭都不皺一下,答應下來了。   關東軍這下高興了。平叛以後,土肥原興沖沖地來找張作霖,意思是咱們可以踐約了。沒想到,老張壓根就不打算踐約,還文縐縐地講了幾句場面話。   大意是:知道你們日本人最講誠信了(請列位看客千萬注意這句,因爲下面是有伏筆的),不然也不會把當初那件私事託付給你們(這可不是公事呵)。不過現在事情難辦了。我本人雖然答應了你們的條件,可老百姓不見得肯答應,畢竟東北是屬於老百姓的,這是公事。如果我徇私枉法,以私事幹涉公事,我就觸犯法律了(弄不好槍斃都有可能)。所以呢,只好請你們原諒我,這事沒法辦成了。   之後又虛情假意地說了幾句好話,無非是這個人情算是我欠兄弟們的,下次請喫飯,我買單(當然這句也不一定是實話)。   土肥原雖然職業是特務,搞陰謀、說謊話一向是他的專長,但此時也被張大帥“無恥者無畏”的水平給白話得一愣一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