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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8章 木屋閒聊

  進門就是客廳,沒有沙發,沒有餐桌,沒有任何傢俱。   唯一勉強稱得上裝飾的東西,只有一面落地窗,將雪原框在那裏。   “請隨便坐。”六出花說。   源清素與姬宮十六夜對視一眼,都在問彼此:坐哪裏?   兩人同時轉頭,看向神林御子,神林御子走到落地窗前,欣賞那副天然雪景畫。   “原來如此。”源清素右拳捶在左掌上,“只要假裝看風景,就可以拖延時間,看別人怎麼坐。”   神林御子瞥了這邊一眼。   “我胡說的。”源清素抬起右腿,接着抬起左腿,盤腿漂浮在空中。   “你這是什麼坐法?”姬宮十六夜忍不住笑起來。   “可以收起神力,屋裏不冷。”六出花又說。   金色光芒如飛濺的篝火火星,消失在空氣中,神林御子感受着室溫,隨後脫下上午買的衣服,只穿線衫。   線衫很貼身,勾勒身體曲線,如此一來,清麗脫俗的神女,也難免曼妙誘人,動人心絃。   “還以爲你刻意在嚴寒中修行。”姬宮十六夜也收起火焰色神力。   “我不是什麼勤奮的人。”六出花在木製地板上跪坐,“爲了讓自己不分心纔來到這裏,什麼也不帶,無聊了,實在無事可做,纔會修行。讓屋裏溫度高,是爲了不讓自己一直待在牀上。”   姬宮十六夜也在地板上坐下。   六出花將他們買來的點心打開,放在兩人中間,做了請喫的動作。   人很漂亮,外面的景色也很美,就是場景簡陋得讓人覺得心酸。   “那有什麼。”源清素保持盤腿的姿勢,從半空緩緩降落,“釋迦牟尼當年也是放棄王子的尊貴,捨棄七寶輪車,跑到阿拔彌河邊的深林,之後更是連身上的衣服都送人了之後,才能潛心修行。”   “我和釋迦牟尼一樣了不起?”六出花問。   “你我不知道,但我一定比他了不起。”源清素笑道。   “胡言亂語。”神林御子走過來坐下,將衣服疊好,放在腳邊。   “胡思亂想。”姬宮十六夜拿起點心,打發時間地喫起來。   “是不能當真,說完就忘。”源清素點頭,“但敢說自己比釋迦牟尼了不起的人,和認爲自己一定不如他了不起的人,完全不一樣。”   北海道巫女點了下頭,正要說什麼,大概是廚房的房間裏,傳來水燒開的聲音。   “只有熱水,要喝嗎?”她邊起身,邊問。   “把溫度降到稍微有一點燙。”姬宮十六夜拿起第二份點心,順手給源清素遞了一塊。   北海道巫女走後幾秒,水壺的鳴叫聲停歇了。   整個世界彷彿只有姬宮十六夜輕聲咀嚼的聲音,安靜得近乎詭異。   六出花就是在這樣的環境裏,一直待到明年的五月,且年年如此,源清素不由佩服起來。   仔細想想,神林御子從小住在白山神社祕境,過着比古代人還要無聊的生活。   姬宮十六夜也是,貴爲【京都之主】,住進白山神社祕境之後,沒有任何不適應。   以此類推,那些神主、巫女、歌仙,甚至神道教的組長,恐怕也過着苦修般的生活——大部分應該不可能有北海道巫女這麼極端。   不可小覷任何人,源清素在心裏對自己說。   這裏連杯子都沒有,北海道巫女凝冰做了四個。   於是,旅館老闆娘家的兒子、北海道第一神宮的巫女、神話時代就存在的神巫、【京都之主】,便一邊喝寡淡的熱水,一邊喫買來的點心。   “我們是不是打擾你了?”神林御子說。   “你們不來,這時候我也不會修行。”六出花搖搖頭,回答。   “一般都做什麼?”姬宮十六夜對着熱水輕輕吹氣。   “發呆,發呆到連發呆都覺得無聊。”   “還以爲你很難相處,原來是這麼有趣的傢伙。”源清素撫掌笑起來。   六出花歪了下腦袋,不理解他‘很難相處’的意思。   “我有幾個問題想問你們。”她說。   “不是戀人,親過了,沒做過。”源清素回答。   “……嗯?”六出花露出人偶般的疑惑。   “這傢伙已經把第一次見面,把我埋在土裏的事忘了。”源清素對另外兩人說。   “想知道什麼?”神林御子看着六出花。   源清素視線轉向姬宮十六夜,姬宮十六夜邊喫點心,邊望着六出花。   “哼,都不理我。”源清素嘀咕一句,端起熱水喝起來。   水溫滾燙,但他不僅眼睛能射出紅光,最近連嘴都能吐出龍息,身體各方面都越來越強壯。   氣質上也有些變化,儘管身形看上去依舊清瘦,但給人的感覺十分偉岸。   “你們修行是爲了什麼?”北海道巫女問。   “守護天下。”神林御子回答。   “統一天下。”姬宮十六夜說。   “這不是你們真正的目的。”北海道巫女卻說,“拋去身份,神林御子想做什麼,姬宮十六夜最想要的又是什麼?”   “你怎麼知道不是?”源清素好奇道。   “我出生在那裏。”六出花指着落地窗外的雪原。   “和這個有什麼關係嗎?”姬宮十六夜咬了一口點心。   “等等,”源清素抬手,“你出生在那裏?零下四十度的地方?”   “我不知道出生在哪兒,可能是出生後被放在這裏,師傅是在雪地裏撿到的我,說出生在這裏也可以。”六出花平靜地解釋。   什麼都沒有的客廳,沉默了一會兒,最愜意悠閒的反而是六出花自己。   “你出生在哪兒,和知道我們真心想要的是什麼,到底有什麼關係?”姬宮十六夜又問。   “埋在雪裏時,我看見了丹頂鶴,那時候我還沒開始修行,已經能看見式神。”六出花啜飲一口水。   “所以你能看穿一個人的器量,察覺到一個人的……氣色好壞,說的是不是真話?”源清素猜測道。   “只是一種模糊的感覺。”六出花放下冰杯子,“你們修行的目的是什麼?”   “除了統一天下,我還真不知道自己修行爲了什麼,難道是守護天下?”姬宮十六夜笑了,“御子呢?”   神林御子清麗的臉上,露出沉思的神色,沒有說話。   “你呢。”姬宮十六夜又把視線轉向源清素。   “看自己能做到什麼程度。”源清素沒什麼好想的。   這與其說是他修行的目的,不如說是人生的方向——在修行之前,他就這麼想。   “我不知道自己想做什麼。”六出花說,“連像你們‘拯救天下’這樣不是真心想做的事也沒有。”   “什麼都不想做,那做什麼都可以,幫我們去對付珊瑚魔娥?”源清素立馬勸說。   六出花想了想,問:“有什麼好處嗎?”   “你是這樣的人?”源清素驚奇道。   “不想去做的事,當然要問有沒有好處。”   “支笏湖的事,我們也沒有好處,不也幫你了嗎?”   “神巫要來,你追求神巫,想和她生孩子,這不是好處嗎?”六出花反問。   原本在沉思的神林御子抬起頭。   “……沒拿到手,算好處嗎?”源清素鬱悶道。   “她冒險去救你,你們早晚會生孩子。”六出花淡淡地說完,又補充了一句,“姬宮十六夜也是。”   “從今天開始,六出花你就是我親姐姐!不對,你多大了?”   “21。我對做你姐姐沒興趣。”六出花毫無波瀾地拒絕,“但單純作爲一名女人,有和你親近的想法。”   神林御子小口喝着水,姬宮十六夜冷笑地瞅着源清素。   “我……你們知道我爲什麼不想留下來了吧?”他無奈道。   “因爲她會愛上你,你會愛上她?”姬宮十六夜問。   “不是,而且後面那句是多餘的。讓我想想,怎麼說呢……就好像:一位母親生了孩子,這孩子長得像猴子,但所有人都會誇孩子長得可愛,唯獨六出花會給那孩子遞香蕉。”   “哈哈!”姬宮十六夜繃着的臉,一下子笑出來。   神林御子也放下水杯,嘴角露出微笑。   六出花靜靜地看了源清素一會兒。   她轉過頭,披在身後的白髮跟着扭動,對神林御子和姬宮十六夜說:   “我可以幫你們,條件是讓他陪我睡一晚。”   “回去吧。”姬宮十六夜雙手輕拍,她已經把點心喫完了。   “謝謝你們來看我。”六出花點頭。   “先別急,等一下,我有疑問。”源清素開口。   “清少爺心動了?”姬宮十六夜笑吟吟地問。   “我是經不住考驗的人?”   “不知道是誰,一開始喜歡一個人,經不住考驗,現在喜歡兩個人。”神林御子漫不經心地說。   姬宮十六夜從腰間抽出摺扇,一根一根打開扇骨,擋住狐狸精的得意笑容。   考慮到她的身份,狐狸精不太恰當,說是‘禍國殃民的女帝’比較合適。   “我從不在同一個地方犯兩次錯誤。”源清素說。   “但會犯三次?”姬宮十六夜歪着脖頸,調皮地問。   “你別胡鬧。”源清素笑道,他不理這兩人,不解地問六出花,“你經常和男人睡覺?”   “沒睡過。”   “那爲什麼要提那種條件?”   “這是我遞給神林御子和姬宮十六夜的香蕉。”   “……我爲剛纔的玩笑道歉。”源清素誠懇地說。   “讓你不要胡言亂語,不聽我的話。”神林御子看熱鬧地笑起來。   “那只是個玩笑,一個誇張的說法,一個體現她坦率的例子。”源清素十分無奈。   “可不可以換一個條件?”他問六出花。   “讓我想想。”北海道巫女端起茶杯,邊喝邊說。   什麼都沒有的客廳,再次安靜下來。   神林御子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眺望窗外的景色。   遠處巍峨的雪山上,白雲翻滾,陽光照進雲層,耀眼奪目,比世間任何一幅畫都要美。   她忍不住又開始思考,自己真正想要的到底是什麼。   不能有感情,卻又和式神親近;   在平安神宮,聽到父親讓自己親近源清素時,自己的迷茫;   一次次答應源清素,和他做些親暱的事;   知道自己愛上他之後,讓他離開自己時的悲傷;   神林御子拋棄一切感情,用理智剖析自己,知道了她想要的是什麼。   她想擁有感情,體驗親情,想放開一切,和源清素好好在一起。   想做一些自私的事,再危險的情況,也想留他在自己身邊,甚至自己死了,也要帶着他一起。   但她不能。   她是神巫。   神巫想要的,只有守護天下,然後在某次戰鬥中死去。   源清素也不能陪着自己,他有母親,有十六夜,有必須活着才能實現的目標。   ‘自己死了,他會記住自己多久呢?老了還會記得在十九歲那年遇見的巫女嗎?’神林御子問自己。   “住在這裏,晚上睡哪兒?”姬宮十六夜問六出花   “我已經讓式神送被子過來,快到了。”六出花回答。   站在窗邊沉思的神林御子,被翅膀拍打的聲音驚醒,抬眼望去,一羣丹頂鶴正以優雅的姿態,依次落在木屋前的雪地上。   有的駝着被褥,有的駝着保溫箱,送來食物與生活用品。   走在最前面的丹頂鶴,用腦袋頂開木門,邁着優雅的步子走進來,其餘的丹頂鶴緊隨其後。   它們將東西一一放下,又排着隊出去。   沒有飛走,去了平原東邊,那裏有一個冒着霧氣的湖,似乎是溫泉。   霧氣中,丹頂鶴或在水面漫步,或翩翩起舞,猶如仙境。   “修長的脖子,纖細的長腿,真是纖塵不染的生靈。”源清素走到她身邊,讚歎道。   “嗯,很美。”神林御子望着丹頂鶴說。   “我說的是你。”源清素扭頭看她。   神林御子收回視線,看了他一眼:“十六夜也在,對我說情話好嗎?”   “有什麼不好?”源清素很坦然,“我喜歡你們,現在在爭取你們同意,這是明明白白的事實。把頭埋進雪裏,束手束腳地好像只追求一個人,時不時糾結這個,痛苦那個,這不是我的作風。”   “御子,別上當了。”姬宮十六夜嬌笑道,“荒謬的事情,從他這嘴裏說出來,反而給人誠實的感覺,要牢記他花心的本質。”   “然後讓你們兩個在一起?”神林御子回頭微笑着說。   “那就謝謝你的退出了。”   “喂,這事我可不同意,你也好,她也好,都是我的。”源清素說。   六出花一直看着三人:“既然這樣,加我一個也不算什麼。”   “要不就算她一個吧,我們三人聯手,以後也更安全。”神林御子對源清素說。   “你認真的?”源清素問。   神林御子手砍在源清素的側腹。   “我沒說什麼吧?”他躲開了,笑道。   姬宮十六夜扇子輕揮,穿和服的火扇出現在屋內。   “去鋪牀。”姬宮十六夜吩咐道。   火扇點頭應是,又向其餘三人行了一禮,準備去鋪牀。   “對了,給我和御子鋪就行,源清素的讓他自己動手。”   “等等!”源清素喊住火扇,“火扇,你要想清楚了,現在不幫我鋪,等將來我和十六夜睡在一起,我可要整天說你的壞話。”   “沒出息,威脅一個式神。”姬宮十六夜教訓道。   “你瞧,十六夜沒反駁我會和她睡在一起,也沒反駁會聽我說你的壞話。”   火扇看向主人。   “去吧。”姬宮十六夜無奈又不耐煩。   她對自己很瞭解,如果源清素真要對她說某個人的壞話,肯定會收拾那個人。   她很奇怪,以前怎麼沒發現,自己作爲君主,居然擺脫不了源清素的男色。   是因爲沒得到,所以太在乎的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