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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5章 返回東京灣

  酒宴一直持續到深夜,一些人回去,一些人打算繼續喝到天亮。   源清素擺脫源永德、天目一箇等人,一身酒氣地走出大殿,上了船樓,準備回房間。   抬頭望去,寒月當空,大海如水銀一般靜謐幽美。   推開房門,進了臥室,姬宮十六夜正半躺在他的牀上,從書櫃拿了一本《海洋史》在看。   “男人聚在一起就要喝酒,沒意思。”源清素說着,脫了羽織,雙手拇指插在腰帶裏,晃悠悠地走過去。   “和我在一起也要喝酒。”姬宮十六夜將書往後翻了一頁。   “現在喝?”   “不是說沒意思嗎?”   “那是和男人,和你喝,我想不到比這更有意思的事。”   源清素到了牀邊,說了一句‘好冷啊’,上半身鑽進被子裏。   姬宮十六夜隔着被子,怕癢似的笑着,拍了一下他的背。   “別胡鬧,我不是來和你做這種事的。”她從源清素手裏抽回雙腿,用被子裹住身體。   ‘她爲什麼在你房裏?御子呢?’玉姬質問。   源清素揉揉腦袋,酒醒了一些。   “頭疼了?”毛毛蟲·十六夜問。   “不疼,就是有點亂。”   姬宮十六夜從被子裏出來,跪坐在牀上,拍拍自己腿,命令他:“過來。”   源清素躺了上去,安逸地嘆了聲氣。   “你的酒量這麼差?還是珊瑚魔蛾的原因?”姬宮十六輕撫他的臉頰,輕聲問。   “算是珊瑚魔蛾吧。”源清素閉着眼睛,嗅着她身上甜蜜的芳香,感受着大腿的柔軟。   “要不要緊?”   “習慣就好。”   躺了一會兒,源清素睜開眼,笑着問她:“不是來侍寢,那你是來做什麼?”   “誰侍寢?”姬宮十六夜凝視他的眼睛。   “我給陛下您侍寢。”躺在姬宮十六夜腿上的源清素笑着說。   姬宮十六夜捏了下他的臉,說:“我是來拿回鏡子的。”   “哦。”源清素點了下頭,然後笑着張開嘴。   姬宮十六夜抿嘴笑了聲,俯下身體。   一陣水漬聲後,姬宮十六夜抬起頭,用手背擦拭水靈靈的脣角,故作不滿、但聲音又十分嬌美地問:   “東西呢?”   “什麼東西?”源清素一臉回味。   姬宮十六夜風情萬種地瞪了他一眼。   “想起了,鏡子是吧?剛纔太忘我了,都忘了,再來一次?”   “不來了。”姬宮十六夜撇過臉去,賭氣似的說,“你吐出來。”   “吐出來多髒啊,接吻常有,但你見過喫口水的嗎?”   “你不就喫過我吐出來的口水嗎?”姬宮十六夜得意似的嘲笑道。   “大丈夫生於天地間,怎麼能不喫點女人的口水?何況還是你這樣的美人。”   源清素笑着坐起身,將姬宮十六夜按在牀上。   “大丈夫就是這麼欺負女孩子的?”姬宮十六夜雙手被按住,欲拒還迎地咬着下嘴脣,眉眼裏全是笑意。   “誰欺負了?我這是物歸原主,誠實守信。”源清素像是要喫了她似的,猛襲了上去。   “啊!笨蛋,你咬我鼻子上了!”   “誰讓你亂動。”   “等一下,讓我看看。”   “我看了,沒事,待會兒再看。”   “不行,疼,起來。”   “好姐姐,忍一忍,好不好?”   “不行,啊!等等,衣服!”   “今天穿着!”   “你個變態!”   姬宮十六夜身上散發出來的迷人香氣,還有興奮時發出的細語,給源清素一種近乎夢幻的美妙。   ◇   時間剛過半夜12點,十二月二十一日,距離過年還有十天。   霧笛嗚嗚作響,獵妖艦乘風破浪,距離東瀛已經不遠,天亮之後,就能看見東京灣。   甲板上站滿了人,一頭酷似章魚海怪的村級妖怪,在霧氣中纏住了獵妖艦,想把它拖進海底。   此時此刻,這隻章魚海怪,被黑光、金芒、火焰、冰雪、蔚藍,五種顏色包裹,懸浮在甲板上空。   被五種神力裹住,章魚妖怪下意識反抗。   噴湧出的滾滾熾光,被站在船樓上的源清素吸走。   瑰麗的霓光,有如極光,又像一條色彩斑斕的河流,將獵妖艦映照得五光十色,恍如蜃樓。   映照在衆人臉上,一張張驚訝、佩服、害怕的臉。   ‘一隻村級妖怪都這麼麻煩,還只能補充一點點,當初讓你少用點力。’   ‘那麼多妖怪,還有神道教的組長,我不敢留手嘛。’   “瞄準神道教不就行了?海上的妖怪怎麼都行,你該多留點力氣,對付岸上妖怪,做事顧前不顧後的。”   源清素聽着玉姬的絮絮叨叨,想着什麼時候才能把這個累贅轉給神林御子。   神林御子恐怕也不樂意。   就算是母女,也不會讓對方待在自己腦袋裏,知道自己所有的事。   別說腦袋,恐怕絕大多數人,都不樂意讓父母碰自己的手機。   只能想辦法,爲玉姬造一具身體了。   不過這要等他徹底收服【珊瑚魔蛾】,而且找到分離的辦法纔行。   章魚海怪的嚎叫聲越來越小,被抽乾神明之氣後,變成一堆粒子般光點,連殘骸都沒留下。   獵妖艦穿過螢火蟲一般的光點雨幕,繼續前行。   【珊瑚魔蛾】不主動配合,補充神力非常麻煩,連一隻村級妖怪,用這麼多人出手,都浪費了一個晚上。   自動恢復也可以,但時間更慢。   此時天邊已經出現一條白色的橫線,東京灣就在眼前。   ◇   修行者與式神之間可以遠距離交流,東瀛早已經得到消息。   ‘源清素將珊瑚魔蛾變成妖身’——別說東瀛,整個世界的修行者,都在討論這件事。   天還沒亮,東京,不,包括千葉縣、神奈川縣,與東京灣接壤的每一處海岸,都擠滿了修行者。   東京,若洲海濱公園,一頭銀髮的大御所,穿着筆挺的西裝,望着大海,不知想着什麼。   在他身邊不遠處,是四國神主,四國神主身邊,是長髮優雅盤起的綾子。   “綾子,恭喜你了。”四國神主笑着說。   綾子笑了一下,沒說話,眼神一直看着東京灣入口。   一條族長的妻子,也祝賀道:“清素有了珊瑚魔蛾,實力已經是東瀛最強的了,更是萬人之上的本州神主,以後你要享福了。”   綾子說:“享什麼福?他能安全,我待在小豆島一樣是享福。”   “綾子姑姑,話不能這麼說。”一條真哉說,“有錢去過市井生活,和沒錢過市井生活,是不一樣的。”   “是啊,就算綾子你不要,但看着清素這麼有出息,心裏也開心啊。”源永德妻子也在一邊。   這些都是見過綾子的,有的以前關係還不錯,更多想攀關係的人,在後邊擠成一堆,根本插不上話。   綾子正要說什麼,忽然看見數十名修行者從東京灣入口飛來,朝岸邊大聲喊:   “來了!獵妖艦進港口了!”   整個東京灣沉寂了片刻,隨後轟的一下議論開來。   綾子心臟怦怦直跳,她對【珊瑚魔蛾】,還有什麼本州神主,都不關心,只在乎兒子的安全。   聽說他的臉色不好,不知道怎麼了,是不是受了傷,還是【珊瑚魔蛾】的副作用?   有時候她真恨神林御子。   因爲她,自己辛苦養大的兒子,纔會經歷這麼多危險,害自己每時每刻都在擔心。   她也曾想過,找到她,讓她離開清素。   但她又知道,清素喜歡她,冒着生命威脅也要陪她討伐妖怪。   而神林御子也喜歡清素,對他好,在乎他超過自己的生命。   東京灣足有922平方公里,獵妖艦從入港,到駛近東京,需要一定的時間。   在衆人焦急的等待中,終於,站在東京的土地上,靠着目力,就能看見那面招展的巨大旗幟。   太陽初升,映得海面一片金黃,微波搖盪,浩浩蕩蕩盡是金光,獵妖艦像是從光裏駛來。   繡在旗幟上的【珊瑚魔蛾】,多了許多風雨的痕跡,但沒有畫上“X”的血跡。   來迎接的人裏,也有懷疑事情真實性的。   他們認爲,獵妖行動失敗了,但爲了面子,船上的人被大御所和京都之主下令,說是被源清素變成了妖身。   但到底是真是假,只要源清素變成珊瑚魔蛾就行。   如果他找藉口,說還沒徹底掌握,那事情就可疑了。   ◇   兩岸歡呼聲如潮,獵妖艦像是浮在歡呼聲中。   鄰近年底,空氣寒冷,源清素只穿了簡單的和服羽織,站在船樓上。   甲板上的修行者,享受着歡呼聲,臉上充滿了笑意。   這不是東瀛的第一次獵妖行動,但不管第幾次,都是足以記入歷史。   不僅如此,在普通人的世界,他們會以“船長、海軍軍官、科學家、引航員、水手長、機械師、海員、廚師”等身份,被大衆所知。   “你之後有什麼打算?”源永德問天目一箇。   兩人自詡本州神主心腹中的心腹。   “回去打我的鐵。”天目一箇說。   “不留在神主身邊?”   “不管是神道教,還是神主大人,我唯一的目的,都是爲了鍛造出‘現世之器’。”   天目一箇嘆了一口氣,又說:   “其實我要是死在海上,該有多好。去黃泉過着離羣索居的生活,在那裏,沒有官方的命令來騷擾,也沒有什麼麻煩讓我不得安生。”   源永德對這老頭無話可說。   一是因爲他只知道埋頭煉器;二,他居然真的相信死後能繼續保持理智。   ‘不管真假,自己也問問看,就用死後也要爲神主繼續效力當藉口。’歡呼聲中,源永德也開始爲自己死後做打算。   船越靠近東京,歡呼聲也就越大。   “等你拿到另外一半神印,就能嘗試收服八咫烏了。”晨光中,氣色非常不錯的姬宮十六夜,轉過臉來,笑着對源清素說。   “能收服最好,不能收服也算了。”   “你現在怎麼無慾無求了?”姬宮十六夜好奇道。   “拼死拼活的生活,我已經享受夠了,現在只想和你們在一起,安安穩穩的從醫學部畢業,開一家醫院。”   “醫院?這裏不是有現成的嗎?”糸見沙耶加說。   “姐姐!”   “那我還是做神社宮司吧。”源清素改口。   “哪一家的?白山神社?北海道神宮?還是我伊勢神宮?”姬宮十六夜追問。   “水天宮的宮司也快退休了。”   “出、出雲大社的宮司,嗯,應該也快不行了。”   “選哪一家?”姬宮十六夜問源清素。   “做宮司也這麼麻煩?我還是做神主吧。”   “可不麻煩嗎?招人喜歡嘛,有什麼辦法呢。”姬宮十六夜笑吟吟地說。   “……”   姬宮十六夜瞥一眼陸地,船快停了:“清少爺,到你表演的時候了。”   “我是喜歡打架,但不喜歡出風頭。”源清素嘆了口氣。   他又咳了一聲,轉而說:“不是喜歡打架,是好勝。”神林御子正看着他。   “去吧。”神林御子笑起來,“這能讓你少打架。”   萬衆矚目中,源清素緩緩騰空而起。   等他的高度超過桅杆時,衆人安靜下來,像是等待新年鐘聲一樣望着他。   站在天上,源清素看見了大御所。   ‘哼。’玉姬冷聲發表了看法。   源清素仔細打量他那頭銀髮,白得恰到好處,既給人上了年紀,有足夠的經驗,又讓人覺得還算年輕,有十足的精力。   他又看見了母親,嘴角不自禁笑了起來。   深吸一口氣,渾身三色神光流轉狂飆。   東京灣嗚嗚作響,轉眼昏暗下來,無數霓虹大浪,在天空翻湧。   衆人屏住呼吸,心驚肉跳,那滾滾氣浪,像是海水倒懸,隨時會掉下來,將所有人捲走。   渾身一陣鼓脹,強大的力量充斥全身,源清素忍不住仰天長嘯。   在清越激昂的嘯聲中,他化成一條三色神光,衝入滾滾氣浪中。   猛烈的海風,飛舞的旗幟“噼啪”作響,反而襯托出此時天地的寂靜。   衆人凝神觀望,卻看不見源清素的半點影子。   狂風怒吼,漫天都是奔湧的霓虹氣浪,整個世界都忽明忽暗起來。   就在綾子越來越擔憂時,天地突然安靜下來。   狂風頓止,霓虹氣浪也如潺潺溪水,緩緩流淌。   唯獨被風掀起的東京灣海水,依舊自顧自地拍打海岸,然後摔個粉碎。   “姆——”奇怪的嗡鳴,像極了教堂唱詩班的合唱。   “轟!”昏暗的天色,忽然洞開。   巨大的翅膀,瑰麗如王冠的珊瑚角,珊瑚魔蛾降落在東京灣上空,宛如神明一般接受衆人朝拜。   “筑紫王萬歲!”船上,源永德抓住機會,飛到桅杆上,縱聲吶喊。   聲音滾滾如雷,傳遍整個東京灣。   衆人終於回過神。   “筑紫王萬歲!筑紫王萬歲!”   世界彷彿都沸騰了。   源氏、一條氏的人,更是激動得渾身顫抖。   綾子滿心的擔憂,在此時,全變成了開心與驕傲,一時間連呼吸都不順暢了。   十二月二十一日,上午八點,旭日東昇。   年僅二十歲的源清素,在東京灣上百萬修行者面前,變成妖身·珊瑚魔蛾,成爲第九任、也是有史以來最年輕的本州神主,統轄本州所有修行者事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