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零小說網

第185章 於今朝振翅飛向藍天

  源清素領着她們幾個,如太陽一般走遍整個小島——除了太陽照不到的地方,其餘能去的都去了。   還有就是,他們的外表像太陽一樣引人矚目。   華麗文雅的和服美人,精緻漂亮的人偶小姐,可愛又驕傲的初中生少女,清麗絕美的黑髮仙女,以及……看着長大的源清素……   回家的第三天,也就是十二月二十七日,綾子讓源清素去拜訪四國神主。   “好好感謝人家,順帶請教一下怎麼做一個神主。”開旅館的母親如此說道。   “遵命。”本州神主點頭答應。   隨後他來到客廳,調兵遣將。   “我媽讓我去一趟星城山的神社,拜訪宮司,有誰願意和我去的?”   “我不去。”京都之主第一個拒絕,和源清素玩扮演遊戲,逗逗情郎就算了,上門拜訪——甚至感謝——手下的事,她可不做。   北海道巫女看了她一眼,隨即站了起來。   京都之主瞥了眼左手邊的神巫,意思是讓她去監督北海道來的奸細。   “我跟你去。”神巫站起身。   她今天穿了漂亮的白色衛衣,是和源清素約會那天買的,不是情侶裝,但如果兩人站在一起的話,會有那麼一點意思。   白子什麼也沒說,埋頭和諾依、上原萌枝組隊玩《堡壘之夜》。   “別用槍!別用槍!這是個菜鳥!”她大喊着,“繞着他搭房子,我們用鋤頭活活打死他!”   真可怕。   《堡壘之夜》是這麼血腥暴力的遊戲?   源清素和神林御子、北海道巫女,剛走出客廳,在玄關換鞋,又聽見上原萌枝開心的爆笑聲。   看來那個人被活活打死了。   “暴風要來了,萌枝,把你撿到的護甲藥水丟下來。”諾依冷靜地下達命令。   隨後是白子蠻橫的聲音:   “這個傻子!還想用霰彈槍打我!白子上校我征戰沙場,建立功勳的時候,他祖宗還在拿着木棍玩泥巴呢!”   源清素和神林御子對視一眼。   “她上過戰場?”源清素問。   “沒有。”神林御子回答。   “在遊戲裏出了風頭,然後得意忘形、胡亂吹牛放狠話的人,大有人在。”源清素笑道。   “就跟你在出雲,和神道教決鬥,贏了說要一年之內剷除他們一樣?”神林御子問。   “呃。”   源清素活像被白子她們堵住,明明手裏拿着槍,卻被三人用鋤頭活生生打死的玩家。   神林御子笑了。   源清素瞪了她一眼,隨後自己也跟着笑起來。   推開旅館門一看,又是一個好天氣,眺望遠方,明媚的藍天,周圍的一切都炫目到有些刺眼。   四國神主所在的靈場,位於星城山上。   星城山高八百多米,爬上去是一個體力活。   爬了大概三分之二的時候,神林御子這位文科少女就控制不住的喘氣,邁出的每一步都變得沉重。   同樣身子纖細的六出花,卻十分悠閒從容。   “我揹你?”源清素對神林御子試探着說。   “爲、爲什麼不是休息一會兒?”她緩着氣問。   “讓大家停下來等你一個?能不能別這麼任性?”   神林御子沒好氣地白了源清素一眼,眼神流露出思索的神色,然後點了點頭。   源清素沒想到她真答應了。   一想到終於能接觸神林御子恰到好處的胸部,嘴角就控制不住地扭動——他就是這麼一個膚淺的好色之徒。   他在她身前微微蹲下。   神林御子當然看見了源清素控制不住的笑容。   她嘴角也扭了一下,笑吟吟地邁出腿,騎在了他肩上。   源清素愣了一下,這樣的背法,可接觸不到胸部……更加不妙。   “好了,起來吧。”她拍拍他的頭,頭髮的觸感很溫暖。   “啊,御子大人的腿~”源清素回過神,雙手扶住神林御子的小腿,聲音裏全是陶醉與癡迷。   “滿腦袋下流思想!”神林御子敲了他的腦袋。   “二十歲的年輕人,哪個不下流?”   六出花打量兩人,想了想,說:“回去我會把你們做的事告訴十六夜。”   “……”   “允許你摸了嘛?”神林御子輕輕揪住源清素的耳朵。   “抱歉,這是我思考時的下意識習慣。”源清素不再上下滑動手。   御子大人的小腿曲線美不可言,是天下唯一的至寶——源清素化身神巫的死忠粉,覺得神巫簡直是神的化身。   ‘沒錯,我就是神……’   “坐穩了,出發!”   ‘聽我說完!’   神林御子坐在源清素肩上,視野比剛纔開闊了許多。   能看見梯田,靜止的巨大白色風車,以及遠處波光粼粼的海面。   她在萬丈的高空飛過,也潛入過沒有陽光的深海,但那些場景,沒給她帶來任何感動。   當她使用神力,她是神巫,不是神林御子。   而現在,以普通人的身份,看到稍稍有別於普通人能看見的風景,心情莫名的暢快,忍不住深深吸了一口氣。   “唱首歌。”她又拍拍源清素的腦袋。   “花朵斑斕,雲影流動~”   “難忘的回憶,勾起萬千思緒~”   “把回憶留給昨日的窗沿~”   “於今朝振翅飛向藍天~”   源清素悠遠清越的歌聲,迴盪在星城山的山路上。   “高中畢業的那天,唱的就是這首歌,有一羣海鷗飛過校舍,我記了很久,覺得大學一定會發生好事,果然,大三開學沒多久,就遇見你了。”   到了山頂,進入靈場需要通過一段點滿燈籠的臺階。   雲海很低,走在臺階上,像是走在通往天宮的天階。   與白山神社的荒山野嶺不同,四國神主的靈場內,宮殿宏偉,人來人往。   不需要說明來意,就有人將三人到來的消息,通報給四國神主。   四國神主很快從內殿走出來。   六十歲的白髮,三四十歲的臉,依舊美貌。   “本州神主……”   “叫我清素就可以。”源清素笑道。   四國神主嚴肅的臉上,也浮現出溫和的笑容。   打完招呼,四人找了一間靜室。   “感謝您這些時間對母親的照顧。”源清素感謝道。   “不需要客氣,是陛下的命令。”四國神主笑着說,“準備留在四國過年?”   “是啊,平時沒時間,只能在過年多陪陪母親。”   閒聊一陣,源清素請教擔任神主需要注意哪些。   四國神主沉吟了一會兒,回答道:“一些細枝末節的事情,就算我不說,以清素君你的天賦,也能領悟,我送你一句話。”   “請說。”源清素神情誠懇。   “要想改變世界,首先要徹底改變自己,要改變自己,就需要清楚自己的身份和立場。”   “身份是神主,立場是什麼呢?”   四國神主笑了:“這要看你想成爲什麼樣的神主了!”   下山的路上,源清素思索着這句話。   將本州修行者的性命握在手裏,這不是他想要的,對萬人稱羨的地位沒有一點興趣。   修行之初,他只是想看看,自己能在人生這條路上走多遠。   如果有餘力的話,也爲世界的和平與美好,略盡綿力。   喜歡上神林御子之後,他的目標又變了,要讓世界不再需要神巫。   這樣就夠了嗎?   不需要神巫一個人簡單,不需要許許多多普通修行者難。   現在回想起來,當初在新宿站乘坐浪漫號前往箱根,和運送戰士去往戰場的火車,兩者之間有什麼區別?   一車廂接一車廂的活生生的人拉過去,一車廂又一車廂地往回送屍體。   這個世界不需要的不應該是神巫,而是妖怪——這纔是神主該有的覺悟。   沒了妖怪,擁有凌駕社會力量之上的修行者,自然也不需要。   “御子。”   “嗯。”   “我要放棄你了。”   “嗯?”   “我要把每一名修行者,都從這場看不到盡頭的長途跋涉中解脫出來!”   “……嗯?”   源清素深深吸進一口新空氣,正要說出自己想成爲什麼樣的神主。   “我的機會來了?”   “……什麼機會?”他看向打斷他的北海道巫女。   北海道巫女歪着頭,反過來疑惑地看着他:“不是放棄御子嗎?”   “是啊,要放棄我了。”神林御子淡淡地說。   “我說的放棄不是那個意思!”   “我會記得你今天說的話,在小豆島的星城山,源清素說要放棄神林御子。”   “聽我解釋!”   下了山,回到海邊,兩人終於聽源清素說清楚‘放棄神巫’是什麼意思。   “不管你打算做什麼,”起風了,神林御子髮絲飛舞,“讓自己變強,一直活下去纔有成功的希望。”   “就像風吹過時,粗壯的椎樹緩緩搖擺,而池邊的水草卻瑟瑟發抖?”   神林御子扭頭過來看他,飛舞的髮絲爲她增添了一份凌亂美。   “你說的是變強的意義,我的意思是活下去。”   “變強才能活下去。”   “嗯,但變強不等於冒險。”   “……領悟御子大人您的意思了。”   兩人正說着,六出花忽然嘆了口氣。   平時什麼都無所謂的北海道巫女,竟然嘆氣,一時間,連本州神主和神巫都忍不住側目。   “怎麼了?”源清素問。   “我爲什麼不累呢?”仙藻巫女困惑道。   “累?”源清素更困惑。   “累了就能讓你摸我的腿了。”   起風了,真的起風了,源清素的思緒被吹得像是狂舞的水草,瑟瑟發抖。   北海道巫女又看向神林御子,懷疑地瞅着她:“你是不是裝累?”   “……”神林御子無話可說。   “不說話?”源清素來勁了,“你不會真的裝累吧?還說我滿腦袋下流思想,你也差不多嘛!想被我背,想被我撫摸?”   神林御子扭動纖細的腰肢,修長緊繃的右腿,朝他踹來。   源清素輕鬆躲開。   “神林小姐,今時不同往日,我已經不是當初被欺負的少年,我已經二十歲了!”   他笑着跳上防堤波,像貓一樣走在上面。   神林御子看着他的背影,只覺得他比第一次見,說什麼相信有外星人還要幼稚了。   她臉上露出溫柔的笑容。   “你是不是裝的?”耳邊傳來北海道巫女雪一般乾淨的聲音。   神林御子笑容一滯。   接下來的源家客廳,圍繞‘普通人爬八百米的山是否會累’展開辯論。   北海道巫女強調自己沒有累。   白子說她不是人——如果是人說這句話,可能是在罵人,但從本身就不是人的白子嘴裏說出來……或許還是罵人。   辯論中,姬宮十六夜讓法官·綾子不要忘記一點:被告人·神林御子,住在一座不高不矮的山上,每天都上上下下。   “是這樣嗎?”綾子向證人·源清素求證。   “是。”源清素回答。   法官·綾子看向被告:“御子,你還有什麼想說的?”   “我沒有這麼做的理由,而且在他揹我之前,我明確提議過,只需要休息就可以。”神林御子回答。   “是這樣?”綾子又問源清素。   不等源清素回答,姬宮十六夜又說:“她是一個喜歡算計的壞女人,曾經在天氣還冷的四月,把清素踹進髒兮兮的池子裏。”   綾子緩緩看向神林御子,臉上是不帶感情色彩的笑容。   往下不是辯論,是戰爭。   夜晚。   ‘您覺得,我是不是應該去安慰她?’   ‘不應該,一個男人,半夜上去女孩子的房間,準沒好事。’   ‘玉姬媽媽你又在說氣話,也在爲白天的事生氣吧?我這就去道歉!’   源清素偷偷溜到神林御子的房間。   玉姬氣笑了。   窗戶開着,神林御子坐在窗沿上,夜風吹進來,她望着大海上方浩瀚壯闊的夜空。   “白天的事別生氣,我母親沒有惡意。”源清素走過去,站在她身邊。   “沒生氣。”她靜靜地說,沒有收回視線,像是知道他要來,“是我該向你道歉。”   “向我道歉?”   “我知道這樣的想法不應該,但有時候依然忍不住想——”稍作停頓,神林御子選了一個委婉的說法,“你母親要是和我母親一樣就好了。”   “啊,那不太行。”   玉姬就算了,要是親媽待在自己身體裏,源清素選擇自殺。   “所以我向你道歉,但你應該能理解,人很脆弱,自己的想法,自己也控制不了。”   “理解,我有時候也會有罪惡的想法。”   “說說看。”   “啊?不要了吧。”   ‘哼哼。’玉姬的意思是她全知道。   兩人不再說話,靜靜望着瑰麗深邃的銀河。   夜風涼了,神林御子對着捲起的右拳,輕輕哈氣。   源清素收回眺望夜色中大海的視線,把目光投向她。   他上前一步,抱起她,自己坐在窗沿上,讓她依偎在懷裏。   神林御子清澈如冬日星空的眸子,怔怔地望着他。   兩人眼神對視,源清素從她眼神裏看見了熱意。   他心底一熱,忍不住吻了上去。   甜蜜的滋味,又好像什麼味道都沒有,只是單純的好舒服,想永遠這樣。   “清素。”   “嗯。”   “我要放棄你了。”   “嗯?!”   “其實我不喜歡爭這些,只想好好和你在一起。”她輕聲說,“讓十六夜做正妻吧……她是爲你付出了很多。”   “我確認一下:你說的你放棄,不是放棄我吧?”   “你現在知道聽到喜歡的人說這句話的忐忑了?”她臉頰在他的臉頰上輕輕蹭着,像是在溫柔地懲罰調皮的嬰兒。   都市裏早已經沒了蹤影的星空,在天幕轉動着,一切都顯得現實又不真實。   “御子,我最最最喜歡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