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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吵架

  “藤原紫乃她們已經到鎌倉了?”神林御子問姬宮十六夜。   “到了。”   時隔半個月,再次見到姬宮十六夜,她像是什麼都沒發生,衣服領口還彆着太陽眼鏡,只是看都不看源清素一眼。   神林御子點頭,說:“那我們也走吧。”   “我已經準備好了車,這次我開。”   “不是上次的房車?”   “房車坐的不舒服,扔了。”姬宮十六夜輕飄飄地說。   源清素沉默地站在一旁,聽着兩人說話,她們朝外面走,他跟在後面。   等神林御子和姬宮十六夜的五句話說完,三人之間就沒了任何聲音。   新車是一輛紅色跑車,2門4座的阿斯頓·馬丁,後座十分狹窄。   “你坐前面還是後面?”神林御子問源清素。   “後面,前面空氣不好。”源清素摸索了一下,放倒副駕駛的座椅,鑽進後座。   駕駛位上,姬宮十六夜戴着太陽鏡,雙手敲打方向盤,通過後視鏡看着源清素。   因爲鼻子和下巴比例勻稱,戴着太陽鏡的她十分漂亮。   “這輛車的後備箱很大。”姬宮十六夜說。   “謝謝,不用。”源清素回答。   兩人十四天來第一次說話。   “你回什麼?我不是和你說話。”   “我也不是和你說話。”   “你還會自言自語?”姬宮十六夜嘲諷地譏笑一聲。   “只允許你自言自語?”源清素不客氣地反問。   “我在和御子說話。”   “別自言自語了,走吧。”神林御子坐進副駕駛,關上車門,繫好安全帶。   天依舊下着雨,跑車碾壓過泥濘的路面,直行180米後,左轉進入中山道,朝首都高架駛去。   車內放着輕快的音樂,卻像是死了一般的安靜。   ◇   鎌倉,江之島。   下着雨的海邊,就算在6月19日,到了晚上依然要穿上一件薄外套。   “清素哥他們快來了吧?”134號旅館的小客廳,長相甜美的源清美說。   “算時間,還有半個小時。”回答的人英姿颯爽,是源清音。   “啊——”源清美伸了一個懶腰,衣服上滑,露出可愛的肚臍,“一想到要結束了,好捨不得。”   源清素知道九組會在鎌倉聚會之後,就指示三人在東京周邊旅遊,然後在19日這天,恰好旅遊到鎌倉。   三位大學生模樣的女士結伴旅行,到哪兒都不會被懷疑的組合。   至於源永德,作爲經驗豐富的修行者,源清素讓他自己想辦法。   “結果我和你們的任務,都沒完成。”藤原紫乃洗着牌。   三人在海盜風的玻璃桌上玩紙牌。   這段時間,她多多少少融入了東京的現代化中,穿着白色短袖和藍色牛仔褲,外面披了件開襟針織衫。   但一言一行依然落落大方,任何人看了,都知道這是出自有教養的家庭。   “你們說,”源清美往前探出身體,“我們主動問清素哥要「大日如來咒」,他會教我們嗎?”   “誰知道呢?”源清音喝了一口果汁。   藤原紫乃把整理好的牌放在桌上:“你們之前鬧出不愉快,可能會很難。”   “藤原小姐這就不懂我了。”清越動聽的聲音,打斷三人準備開始下一局的打算。   三人循聲看去。   旅館門口款款走進來三個人。   一個神情平淡,彷彿天上來的仙子;   一個臉蛋天真妖媚,頭頂太陽鏡,像是人間最美的絕色,細白的手指,正面無表情地把玩車鑰匙。   跟在兩人後面的,是一位俊美的青年,嘴角含笑,神采飛揚,讓人挪不開眼睛。   這家不算豪華,也不算簡陋的旅館,因爲三人的到來,瞬間亮了幾分。   源清美三人長得也不差,但和眼前三人相比,卻死死地差了一些。   “清素哥~”源清美站起身。   另外兩人也跟着站起來,向神林御子和姬宮十六夜行禮。   簡單打完招呼,點了喝的,六人又坐下來。   凹字形的三面小客廳,源清素和神林御子坐一邊,源清美三人坐兩人對面,姬宮十六夜一個人坐在上首。   “辛苦了。”源清素說。   “不辛苦,旅遊也挺好玩的。”源清美作爲代表回答。   源清素點點頭,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口。   “現在可以告訴你們來鎌倉的目的了,根據我們得到的消息——神道教九組,明天會出現在鎌倉。”他說。   三人停頓了一會兒。   “我們要剿滅他們?”源清音試探地問。   “沒錯。”源清素點頭,“有一定的危險,但還在可控範圍內,九組組長交給神林小姐,柳生三千子由十六夜對付,其餘人是我們幾個的。”   “你也出手嗎,清素哥?”源清美一愣。   另外兩人也一臉意外,作爲對源清素別有圖謀的人,對他的修爲自然瞭解。   四月開始修行,到今天才兩個半月。   源清素放下咖啡杯,突然抬起手,手臂如鐮刀,黑色神力森冷如冰,朝着她的腦子割了下來。   事發突然,但源清美畢竟參與過【戰役】,櫻花色神力如水龍頭擰開,隨心意而動,匯聚在手臂。   “砰!”   134號旅館輕微顫抖。   吧檯內的老闆按住桌面,望着天花板:“地震?”   “這一招如何?”源清素收回手,笑着問。   衆人看着源清美的手,蕾絲花邊的衣袖開一條口子,彷彿真的被鐮刀割開,露出一線白膩的肌膚。   源清美一臉驚恐,源清音、藤原紫乃兩人臉上掩飾不了的驚訝。   雖然是偷襲,但靠着兩個半月的修煉,突破源清美的防禦,已經是超乎想象。   更不用說在突破防禦之後,只割破薄薄的衣服,卻沒有在嬌嫩的肌膚上,留下哪怕一道紅印。   修爲具體怎麼樣,因爲交手短暫還看不清,但對神力的控制,源清素已經超過三人。   但因爲妖怪體型巨大的緣故,大多數修行者只注重威力,對力量的精細不太在意。   只是不知道,源清素是威力與精細並進,還是隻注重精細。   如果是前者,那他的器量就太超乎常人的想象。   “大戰之前,教你們「大日如來咒」只會分心,等結束後,我會完完整整地告訴你們,這樣你們回去,也能有個交代。”   “……謝謝。”三人還沒有從剛纔的震撼中回過神。   神力修爲,不是聲勢浩大才能看出深淺,剛纔的動手,已經足夠了。   甚至有時候不需要動手,只憑言行舉止就能看出底細。   器量覺醒,言行舉止自然而然會體現出這個人的天賦。   假如一個人優柔寡斷,那他的器量肯定狹小,不可能有大成就。   “藤原小姐有疑惑?”源清素注意到藤原紫乃一直用異樣的眼神打量自己,開口問。   “不,沒有。”藤原紫乃垂下視線,看向自己修長的雙腿。   老闆從吧檯裏走出來,手裏拿着毛巾,看衆人的杯子沒有因爲地震打翻,又回去了。   “那今晚大家早點休息。”他說。   “嗯。”三人也不打牌了,站起身準備回房間。   “坐下。”姬宮十六夜眼神瞅過來。   “姬宮大人,您還有什麼事情嗎?”源清美疑惑道。   “我讓你們坐下。”   “可是……清素哥讓我們……”   “你們聽他的,還是聽我的?”姬宮十六夜停下轉太陽鏡的動作,抬起視線問。   源清素慢條斯理地往沙發上一靠,端起咖啡啜飲,看也不看姬宮十六夜。   藤原紫乃和源清音還好,源清美來回打量姬宮十六夜和源清素,不知道之前還融洽的兩個人,現在怎麼突然關係惡劣了。   京都之主的文書雖然好像在源清素哪兒,但三人還是乖乖坐下。   “姬宮大人,您有什麼吩咐?”源清音代替源清美,小心翼翼地問。   “今晚早點休息,去吧。”姬宮十六夜轉向在手裏轉起太陽鏡。   “……是。”源清音擠出微笑。   三人又重新起身,準備上樓休息。   “哎哎,音姐,紫乃姐,你們說他們怎麼了?”還沒離得足夠遠,源清美已經按捺不住心裏的好奇心。   凹型小客廳,只剩下三人。   “有些人是不是太把自己當回事了?”姬宮十六夜漫不經心地說。   “是啊。”源清素喝了一口咖啡,雙手撐膝蓋站起身,“我先睡了。”   “坐下。”神林御子開口。   源清素又坐下來。   “像條狗。”姬宮十六夜冷笑一聲。   “比不上某人是條狗。”   “你再說一遍?”姬宮十六夜看過來。   “比不上某人是……”   “閉嘴。”神林御子冷冷地瞪着源清素,又看了眼姬宮十六夜,“你們兩個怎麼回事?”   “你要問問她,”源清素說,“把我叫出去,說話愛答不理。”   “神經病說話,不就是愛答不理嗎?”姬宮十六夜冷笑道。   源清素不知道她從哪兒聽到自己之前說的話。   “說你神經病是我不對,”他說,“那你五號那天,爲什麼莫名其妙的生氣?”   “神經病生氣需要理由嗎?”姬宮十六夜問完,拿起果汁喝了一口。   “我那是氣話。”源清素說。   “是個人都能從你那兒拿到的「大日如來咒」,抵了我的「火雷」、「神兵咒」,不欠我什麼呢?也是氣話?”   “是氣話。”   “氣話?”姬宮十六夜眼神瞥過來,冷聲說,“你憑什麼生氣?”   “你能生氣,我憑什麼不能生氣?”源清素同樣冷聲回應。   “我神經病,你是神經病嗎?”   “我就是神經病,怎麼了?”   “去你的神經病,別跟我說話。”姬宮十六夜扭過臉去,氣得胸脯起伏。   源清素長這麼大,還是第一次和人生氣。   他深吸一口氣,放緩聲音:“我們都冷靜一點,你有什麼話就說,如果真是我做錯了,我給你道歉。”   “我有什麼話直接說?呵。”姬宮十六夜站起身,直接上樓去了。   “神經病!”源清素忍不住大聲說。   “你這輩子,上輩子,下輩子,全是神經病!”樓道上,姬宮十六夜罵回來。   吧檯裏,老闆擦着玻璃杯,一臉有趣地看着這邊。   源清素冷眼看他,他還衝源清素說:“女孩子嘛,哄一鬨就好,沒必要較真。”   源清素氣得用鼻孔出了一口氣,懶得理他,端起杯子想喝,但裏面的咖啡剛纔已經喝完了。   “看來她是知道你瞞着她了。”神林御子說。   “那她說不就是了?我說了,如果我不對,我給她道歉。她不說,只生氣,別說我,你來你也沒辦法。”源清素往後一靠,徹底躺在沙發上。   神林御子好笑地看着他。   “她爲什麼不說呢?”她問。   “我怎麼知道。”源清素沒好氣地說。   “因爲她知道,你沒有把一切都告訴她的義務,但又氣你不告訴她,也就是說,她會生氣,是因爲太在乎。”   “真的假的?等等。”源清素坐起身,“怪不得那天,她突然發神經地說什麼不是朋友。”   “萬卷誇你世尊在世,你自己天天一副無書不知,博古通今的得意樣,怎麼就沒看出來了呢?”   “那個時候我不知道‘她知道我瞞着她’,”源清素說,“還以爲她發神經病,說什麼不是朋友,傷了我的心,我當然生氣。再說,我又沒和女孩子交往的經驗,第一個喜歡上的還是神林小姐你。”   神林御子起身,從衣袖裏探出雪白手腕,又把他上半身推回在沙發上,轉身上了樓。   源清素在沙發上躺了一會兒,坐起身,來到吧檯。   “老闆。”   “喝酒?”   “不喝。”源清素說,“能不能把‘剛纔和我吵架的那個女孩’的房卡給我?”   “嗯——”老闆擦着酒杯,陷入沉思。   “放心,她是柔道三段的高手,輕鬆就能擰斷我的脖子,要是真發生什麼,也是她強迫我。”   “也有可能是她半推半就,這就是女孩子。”老闆把房卡給了源清素。   “謝謝。”   “客氣,記得做完之後摟着她,一起看夜幕下的雨中鎌倉。”   源清素拿着房卡上樓,敲了敲姬宮十六夜的房門。   門縫有光線滲出來,但沒有人應答。   他直接用房卡開門。   姬宮十六夜坐在窗邊,手肘擱在椅子扶手上,手掌支撐着腦袋,一雙孤寂的眼眸望着雨中的大海。   聽見房門打開的聲音,她只是把視線轉了過去。   “滾出去。”她冷冷地說。   源清素走進屋,反手把門關上。   “我的十六夜姐姐,”他笑着說,“什麼事都要有個原因,你生氣就生氣,你總得告訴我你爲什麼生氣吧?”   “我神經病,想怎麼生氣就怎麼生氣?你管得了嗎?”   “你要是其他原因,我還真管不了。”源清素笑着湊上去,“但只要是病,就沒有我管不了的,來,讓我幫你看看,舌頭伸出來。   “去你的!”姬宮十六夜揮手打開他伸來的手。   她氣稍微消了點,說:“找我做什麼?”   “來認錯。”源清素給她揉肩。   姬宮十六夜揮開他的手。   “我們不是說好打破人與人之間的隔閡嗎?那神道教也不能放過,我不說柳生三千子的事,也是爲了這個。”源清素將事情的原委解釋了一遍。   “就因爲這個?”   “就因爲這個。”   “這有什麼好瞞着我的?”姬宮十六夜冷笑着說。   不聽還好,聽了她更生氣。   當初在箱根說好三人結盟,從這件事可以看出來,他還是不信任她,更深層一點——沒把她當朋友。   虧她教他「火雷」、「神兵咒」,在箱根還替他出頭。   神道教一開始和柳生三千子沒關係,自己也想着幫忙。   越想,姬宮十六夜心裏越是生氣,生平第一次感覺到了委屈。   “還有……兩個私心。”源清素伸出兩根手指。   “說。”   “第一個,柳生三千子能增加九組的實力:第二……這個太私密了,能不能不說?”   “不說就出去。”姬宮十六夜收回視線。   “好吧。”源清素下定決心。   姬宮十六夜又把視線瞥過來,冷淡地瞅着他。   “我問你,你殺了柳生三千子,是不是就要回京都?”   “……你說什麼?”姬宮十六夜下意識反問。   “殺了柳生三千子,你是不是就要回京都?”源清素再次問,“五號那天去買生日禮物,你也一副想回京都的樣子。”   姬宮十六夜冷冰冰地盯着源清素。   源清素上前幾步,手再次伸向她的香肩,這次姬宮十六夜沒揮開。   “你故意放柳生三千子一次好不好?”   “你是喜歡上她了吧?”姬宮十六夜望着窗外,冷聲問。   “我要是那麼容易喜歡上一個人,我也不至於現在還是處男……我是想讓你留下來,不想讓你回去,捨不得你。”源清素揉着她的肩。   “那你怎麼不直接說?”   “這種事……有點丟臉。”   “你還有臉?和一個女人吵架,冷戰十四天。”姬宮十六夜冷嘲熱諷。   外面漆黑一片,遠遠的地方能看見鎌倉的燈光,面前的玻璃倒映出兩人的臉。   源清素看見玻璃裏,姬宮十六夜嘴角那抹明豔的笑容。   “我這麼做,不僅僅是捨不得你走,也是爲了你的人品好。”源清素討好道。   “人品?”   “你還記得嗎?答應過我,要和我一起去四國的。我都跟我母親說了,房間都替你準備好了,我是爲了不讓你失信。”   “這麼說,我還讓你費心了?”   “還好,《南華經》有言,「巧者勞而智者憂,無能者無所求」,身爲是智者,作爲能者,我費心是應該的。”   “你倒是一套一套的。”姬宮十六夜沒好氣地說,這次徹底笑出來了。   源清素也露出笑容。   他看似謙虛,實則得意地說:   “都是爲了修煉讀的書,但只要會舉一反三,道理放在哪一行都一樣,讀《佛經》我都能悟出怎麼談戀愛。”   “閉嘴吧,”姬宮十六夜沒好氣地笑道,“說句嘲諷的話,你都能尾巴翹起來,我要是真誇你,你是不是要倒着走路?”   “你穿裙子嗎?你穿裙子,我就倒着走路。”   “去你的。”   “十六夜大人,我這按摩舒服不?”   “差得遠了,重一點……嗯,差不多了,再偏右一點。”姬宮十六夜愜意地閉着眼睛。   “好嘞。”源清素捏着細肩,“能不能不回去?”   “是不想我回去?還是不想柳生三千子死?”她睜開眼睛,笑吟吟地問。   “兩個都想,但柳生三千子的事,有就有,沒有就沒有,但你回不回去這件事,只有一個答案——我不想你回去。”   “再說吧。”   鎌倉的雨夜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