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虛假的怪物與真正的怪物
繭囊一共有十二個。
最早破出的繭囊，是一名體態魁梧的黑人。
他沒有眉毛也沒有頭髮，就像做了長期的化療一樣。
他的雙目裏滿是混沌，皮膚上佈滿了鞭痕。
在額頭上有着編號，SS-006。
第二個破出繭囊的，卻是有着阿卡司一樣的銀色頭髮，略微卷曲，俊秀的外表看着就像是從漫畫裏走出來的美男子一樣。
他眼裏帶着淡淡的哀傷，神色顯得有些慌張，大概繭囊裏的那些黏糊糊的液體讓他感覺到很不舒服，可是他沒有做出生氣的樣子，而是露出一臉恐懼與悲傷。
大概是爲了他的美觀，編號沒有刻在銀髮男子的額頭上，而是刻在了手臂上。
只在他擺動手臂的時候，唐閒纔看到了編號數字，SS-000。
十二個繭囊逐漸破開。
唐閒也不着急。
他看到了骨頭可以拔出體外的中東面相的人。
也看到了手持唐刀的老者。
蛇臉人，毛髮如同獅子一般獅發人。
但其中也只有唐刀老者的編號是SS級的。
其餘的繭囊裏走出的怪胎們，雖然氣場看着一個比一個厲害，但都是S系的。
每個人的眼珠都在不斷地震顫。
直到過了數秒中後，才漸漸的回覆。
然後他們的目光都聚焦在了唐閒身上。
唐閒確信這些人跟唐索野類似，都是血清注射過多產生了變異的。
看着都像是怪物與人類生出來的後代一般。
但三個SS級，反而是外表看起來最正常的。
“進化區什麼時候，有了這麼多變態了？”唐閒說道。
唐閒確信這些人都有着極大的精神問題。
與之前見到的S-004不同。他們被繭囊封印住，或許便是代表着他們行爲的不可控。
沒有回答，銀色卷頭髮的男子蹲下了身，抱着頭，似乎畏懼着這場戰鬥，他嘴脣顫抖着，不斷地自言自語：
“別殺我……別殺我……別殺我……”
這個時候回應唐閒的，是手臂如同螳螂鐮刀一般的怪人。
他的斬切足以乾淨利落的切斷一棟樓，他以極快的速度接近唐閒。
唐閒看起來就像是一個沒有防備的羊羔，虎狼已經逼近，卻依舊懵懂的在張望他處。
鐮刀散發着光芒，像是將魂晶系武器直接植入了他的鐮刀手臂。
恐怖的力道加上鋒利的器具，每個人都等待着面具人被切斷。
但唐閒平靜的用兩根手指，輕輕的捏住了這把鐮刀。
圍觀的實驗體們難以置信的看着這一幕。
鐮刀臂的男人想要掙脫，卻駭然的發現自己根本無法掙脫。
他笑道：
“螳臂當車，這個詞用在這裏是再好不過了。”
手掌一翻，唐閒扭斷了實驗體的骨頭。
痛苦的呼嚎，讓其他實驗體止步。
唐閒抬起這鐮刀男的下巴，讓他的目光與自己對視，同時也檢查着他身上的一些傷口。
“注射過好幾次安艾，但是依然沒有抹去你們的暴戾，也就是不穩定性。”
唐閒又將這鐮刀男的手給扯了下來。
機械纜線和血液糾纏在一起。
他皺起眉頭說道：
“強行注射血清會導致能量過載而死亡，但卻想到了將能量疏導去機械載體裏盛放。倒是個不錯的點子，但是過於反人類了。”
其餘的實驗體有些懵，這貨是在現場解剖？
唐閒沒有現場解剖，關於這些實驗體，他已經沒有什麼想要發覺的祕密了。
便一腳將螳螂男踹開。
原本恐怖的螳螂男，現在看起來就像是一尊報廢的機器。
這個時候，魁梧的無毛巨人行動了。
這恐怖的身形，讓唐閒以爲這巨人是力量型的，但他的速度卻奇快無比。
甚至與阿卡司的差別也不大。
黑巨人在高速移動中尋找着唐閒的弱點。
唐刀老者使了一個眼色，一旁的蛇臉人和獅發人以及骨頭人全部也展開了進攻。
身體柔韌的蛇臉人試圖將柔化拉長了的身體捲住唐閒。
骨頭人則拔出了自己的脊椎，明明是人的骨頭，卻有着金屬的光澤。
獅發人只是低着身子，喉嚨處彷彿醞釀着獸吼。
與此同時，唐刀一閃。
黑色的身影也瞬間靠近唐閒。
種種致死的進攻一瞬間全部落在了他身上。
蛇臉人身體越發的扭曲，就像是一條線一樣，徹底的將唐閒鎖在了某個範圍。
如合金一般的鋼骨刺向唐閒的胸膛。
堪比完美級生物全力一擊的重拳落在了唐閒的脖子處。
刀光連閃，四溢的刀氣甚至將唐閒背後的監獄大門切割成了好幾份。
短短的一瞬間裏，唐閒遭遇了比方纔鐮刀男強悍十數倍的進攻。
這羣怪物的進攻迅猛無比，但他們似乎也看出了唐閒的強大。
以往都是在封閉性和安全性能最強的實驗室被放出來，他們還是第一次在進化區以外被投入作戰。
尤其是在見識到了螳螂男的慘烈敗北後，沒有人會輕敵。
他們一擊即退。
迅速的抽離戰場。
可骨頭男的骨頭卻還是被唐閒握住了。
“這是高速再生嗎？你被注入的血清，應該不是動物的血清，而是植物的，百手木的血清吧？骨骼枝幹化，看起來你抽出來的是脊椎骨，實際上只是以脊椎爲主枝幹，然後生長出其他枝幹吧？”
話音落下後，蛇勢發動的唐閒爆發出了驚人的速度。
他瞬間來到了骨頭男的背後，然後對着脊椎狠狠的一拳砸了過去。
咔嚓。
骨頭碎裂的聲音不大，但周遭的每一個實驗體都聽到了。
“百手木是一種很堅韌的植物，能夠存活很久，即便枝幹不停的被折斷，也能夠很快的生長出來。但樹樁如果被斬斷了，就沒有辦法了。”
骨頭男倒在了地上，不斷地抽搐着。
每個實驗體的心頭籠罩着一層恐懼。
方纔兩名SS級和幾名S級的組合進攻，居然沒有傷到這個面具人半分。
這讓他們不禁懷疑，這個面具人難道有着比天災級生物更強的實力？
蛇臉男瞬間收縮，如同繩子一樣的捆住了唐閒。
獅發男發出震耳欲聾的吼叫聲。
音波就像是一道被壓縮到了極致的空氣炮。
唐閒沒有避開，因爲他現在正在假裝扮演一個被捆住了的人。
儘管那條蛇覺得它將自己捆的很老實。
但唐閒並沒有任何被捆住的擠壓感。
他只是在配合表演。
被猛烈的空氣打中是一種什麼體驗？
這種感覺對唐閒來說，大概就像是溫柔的微風拂過面龐。
雖然他身後多災多難的監獄大門又一次遭受到了毀滅性的波及。
獅吼結束後，其餘人還處在上一輪驚歎的餘韻中。
一個S級的進攻未能對唐閒造成傷害，這已經不值得驚訝了，畢竟這些實驗體聯手攻擊也沒有讓他受傷。
唐刀老者說道：
“你到底是注射了什麼血清？爲什麼會有如此強大的防禦力？”
唐閒點點頭，讚賞的看了老者一眼，說道：
“SS級裏的三個人，你們看着比其他人清醒也正常許多，看來算是比較完美的實驗體。如果我沒猜錯的化，這些實驗體的回收，應該就是你們三個負責吧？”
老者一驚。
唐閒繼續說道：“不過我先不能回答你的問題，我得先把這根大碗寬面給解決了。”
唐閒說着便撐開了束縛住自己的蛇臉男。
蛇臉男一臉難以置信的看着唐閒，緊接着開始不斷地柔化自己的身體。
唐閒驚訝的發現，自己居然沒辦法撕斷這根大碗寬面一樣的怪物。
它的身體太柔韌了，以至於不管怎麼拉扯，撕裂，都只會越扯越長，卻就是不會斷裂。
唐閒皺眉說道：
“這就是柔能克剛的典型了，你很不錯。”
他感覺到有些麻煩。
但蛇臉男更麻煩，他有苦難言。
不斷地柔化身體，其實也是一種負擔。
身體越長柔，就越難控制住，因爲體型可以不斷的被拉長，可是身體的質量並不會變化。
越長便越空。
唐閒似乎看出了這一點，不斷地拉扯着，最終蛇臉男昏了過去。
他的身體長達數十米，就像水中的浮萍、空中飄散着的蒲公英，輕輕一吹，就會不由自主的偏離很遠。
其餘幾個人還是第一次見到蛇臉被拉長到極限然後昏厥過去的。
……
……
林肯堡壘，第六層。
作爲僅次於三十九堡壘的存在，林肯堡壘其實在黎家開拓第八層之前，各個方面都要強於三十九堡壘。
如今在淪爲真正的第二之後，林肯堡壘的人也開始鋌而走險。
在第六層的五角大樓裏，肯尼迪看着這些進化區怪物的資料，皺着眉頭。
他沒想到進化區的人竟然能夠做出如此殘忍的實驗。
骨骼如同樹枝一樣的怪物，身體可以隨意增長的怪物，如同獅子一樣的怪物……種種之類的數不勝數。
以及能夠斬斷一切的劍客，力量速度都變態到了完美級頂端的SS級實驗體，還有即便在金字塔也能靠念力挪動重物的超能力者。
肯尼迪確信如果沒有審判騎士，進化區的人，早晚會成爲全世界所有堡壘的夢魘。
他們製造的怪物，在金字塔便已經強橫無比，那幾個SS級，甚至比審判騎士還要強。
這要是去了礦區，該是會更加可怕。
警惕進化區的同時，他也放下心來。
只要擁有這些怪物，就能夠對抗三十九堡壘，削弱其對整個聯邦的統治力。
畢竟生物比起審判騎士要靈活，是一個很大的優勢。
同時這一次，他也相信，進化區的怪物們，會在三十九堡壘有所作爲。
進化區的真正幕後是誰，他並不知道，但作爲進化區的最大資助者之一，肯尼迪相信，最強戰士的買賣市場，在這一戰之後，不會被審判騎士給獨佔。
肯尼迪繼續看着進化區的其他項目，是一些還在概念中的SSS級項目。
目前只有一個實驗體可能達到了SSS級。那便是之前在第二堡壘被劫走的小女孩。
從各方面資料來看，於狩獵盛會出現的小女孩，極有可能便是那個SSS級。
她的能力已經有了天災級的影子。
不過沒有看多久，肯尼迪的手機響了。
“陳醫生，有什麼事值得您親自打電話的？”
“尊敬的領主大人，我恐怕……要帶給您一個不好的消息。”
“怎麼了？實驗項目出問題了？”
“不……不是這樣的，而是之前我們援助給三十九堡壘的實驗體……”
“這些實驗體怎麼了嗎？造成了很大的破壞？這不是很好嗎？”肯尼迪笑着捲起了雪茄。
“全滅了。”
“什麼？”
“非常抱歉，大人……實驗體被面具男給全滅了。”
剛叼進嘴裏的雪茄掉落在地，肯尼迪驚駭地說道：
“三個SS級，九個S級……全滅？”
“是的……據三十九堡壘的探子反饋……戰鬥只在幾分鐘內結束了。所有實驗體，都四分五裂的……甚至沒辦法再回收，而且……”
肯尼迪沒有掛斷電話，但也沒有在意陳醫生後面的內容。
這位醫生是進化區的高層，負責A級實驗體以上的項目。
肯尼迪的心情跌倒了谷底。
雖然進化區還有很多優秀的實驗體，只要克隆這些實驗體，也能夠製造出一支怪物軍團。
但其中有一個最關鍵的實驗體被派了出去。
這個實驗體是最接近SSS級的存在。
他敲打着辦公桌，怒罵着陳博士的無能。
……
……
唐刀老者的刀被折斷，四肢的關節也全部錯位。
黑色巨人的脖子被轉了三百六十度後死去。
至於其他的S級，由於都沒有人的樣子，所以死狀更是尤爲慘烈。
相對來說，兩個SS級，死的算是比較體面。
如果有人圍觀了這場戰鬥，大概最初會覺得面具男面對的是一羣恐怖的怪物。但很快就會發現，在場真正的怪物只有一個。
唐閒的腳步緩慢，第二層另一端的唐飛機顯然更能吸引火力。嗅覺反饋有守衛趕來，但離這裏還有一段路程。
如今只有一個實驗體還活着。
就是那個有着捲曲銀髮的俊秀少年。
他抱着頭，牙齒打顫，不斷地重複着：“別殺我……別殺我……別殺我……”
明明從編號來看，這個少年該是最強的一個，但卻害怕到了極致，自始至終都像是沒有出手過。
唐閒觀察了一陣，說道：“你能力是念力吧？應該是一開始就對我使用過，但是發現對我沒效果，於是便放棄了。你大概是所有實驗體裏，理智與實力最強的一個。”
“但也因此，你纔會明白死亡的恐懼，明白你我之間的實力差距，所以在發現了念力對我沒有效果後，就一直在這躲着。”
少年一怔，停止了顫抖。
隨即又用更快的語速念着別殺我別殺我這樣的話語。
唐閒笑道：
“你的進化完整程度是最高的，基本上你身體每一處都保留着人類的特質，只是實力單純的提升。或許唯一不對勁的便是這頭髮了。”
“你應該慶幸，你沒有變成他們一樣的怪物，我有一個朋友，和你很相似，只不過她比你慘的是，眼睛怪物化了，而且喪失了人類的語言。你身上，你的外在變化應該和阿卡司一樣，是頭髮變了，有沒有其他的能力缺失？”
少年抬起頭，不可思議的看着唐閒。
唐閒的眼神，算不上溫柔，但沒有任何殺意。
“你不需要害怕我。我殺他們只是出於自衛。正當防衛懂嗎？”
少年不大懂，許久之後，他顫聲道：
“我……缺失了一些情緒，我沒辦法感受到憤怒和喜悅”
這句話讓唐閒一愣。
換取怪物的力量，是要付出代價的。
唐索野獲得了伊甸之眼，卻失去了語言。
這個少年的能力應該也是念力，或許與唐索野有差別，但實力應該很強，只是他也付出了代價。
他丟失了情緒裏，關於怒與喜的部分。
“你多大了。”
“十四歲。”
“我不會殺了你，但我給你一個選擇，你可以繼續回到進化區，任由那些人對你繼續做實驗，你或許會變得更強大，但你最終會將喜怒哀樂驚這些情緒一一丟掉。”唐閒神色更認真了些。
“第二個選擇，你會跟着我，雖然很長一段時間，你都會是人類的敵人。但我會幫你找回這些情緒，我也會保護你。憤怒不是什麼好情緒，可是如果沒有它，人生也是很無趣的，何況，你還被拿走了喜悅。”
少年迷茫的看着唐閒，疑惑地問道：
“爲什麼……你要幫我嗎？”他不懂。
作爲進化區裏的怪物，他是最強大的那一個，也是最孤獨的那一個。
與唐索野的被動丟失語言不同。
少年的情緒，是被人爲的摘除的。
進化區的人，原本想要拿走的是他的驚與怖。
讓他成爲一個不會害怕的戰鬥怪物。
但卻意外的移除了別的情緒。而這兩種情緒的移除，卻讓這個少年的另外的情緒變得更加誇張。
他很容易產生悲哀與恐懼。
可進化區的研究者們在重新動手術之前，卻有人提出了恐懼能夠更好的支配他。
最終纔沒有進一步的摘除他的情緒。
唐閒也不知道自己爲何會忽然想要幫助這個少年，大概是聽到了情緒缺失。
“想好了嗎？在新的守備趕到前，最好給我答覆，我要走了。馬上會離開這裏。是願意跟我走，還是繼續留在進化區？”
少年沒有思考太久，他點點頭，說道：
“我跟你走。”
“你有名字嗎？
“我叫零號。”
“我是說，你記憶裏最早的名字。能夠想起來嗎？”
少年愣了愣，眼裏透露着迷茫。
他開始回憶自己被關在籠子裏時的記憶。
那些記憶已經很模糊了。在安艾的影響下，很多痛苦不堪的，滿是罪惡的往事都被清除了。
包括一些很重要的人，也一併清除了。不只是記憶，而是真正的被清除掉。
他甚至見過那樣的場面。
那個即將被清理的小女孩安安靜靜的看着自己，那眼神就像帶着一種撫慰心靈的能力。
她的同步率無法突破百分之四，作爲與自己一個區的，必然會成爲報廢品。
旁邊是一堆工作人員，少年也不知道工作人員爲何會讓自己圍觀處理報廢品的畫面。
旁邊的工作人員拿着文案記錄着自己的神情。
“元霧，不要哭。”小女孩死前只留下了這麼一句話。隨後便被扔進了反應爐。
少年沒有哭，畢竟都不認識這個女孩子的，試驗區見慣了廢品處理，也沒有多大的心緒波動。
工作人員似乎很滿意少年的反應，確信記憶的清洗是成功的。
只是最後那句元霧，不要哭，就像是詛咒一樣總是出現在他的夢境裏。
他的恐懼與悲傷越發濃烈。
這句話就像是生根發芽了一般，在他的靈魂深處，在夢境裏不斷地成長，直至如同開花一般，夢到了與小女孩的一些過往。
悲傷漸漸填滿了少年眼裏的迷茫：
“我叫元霧。”
原本唐閒還想說，如果記不得名字，不如就叫唐正太好了，但瞭解進化區的一些事情，他知道在那個地方，有自己的名字是多困難的事情。
唐索野死守着的，便是自己的名字。
唐閒點點頭說道：
“元霧，從今天起你便跟着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