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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鹿見不平

  叫天不應叫地不靈的場面並非是唐閒第一次遇到,在南方海島被大天狗拖着沉入灰燼之海的時候,唐閒也遇到過類似的情況。   但這一次最爲特殊。   第四道射線終於襲來,句芒的急速閃避,在這狹小空間裏,讓她看起來就像一顆不斷彈跳的彈珠。   燃燒天賦之後的句芒,現在能夠輕易的躲避康斯坦丁進攻,卻也無法兼顧唐閒。   康斯坦丁也不理會,種種局面對於他而言都有對應的處理手段。   句芒無法逃離這裏,就像一隻蒼蠅,被封閉在了玻璃罩子裏,她不斷地折騰,最終只會疲憊的停在某處。   康斯坦丁的目光落在了唐閒身上,他漠然的鑽石一般的眸子裏不帶有任何的情感。   這第四道射線,威力比之於方纔滅殺烏拉諾斯和迦尼薩更強。   它徑直的貫穿了唐閒的膝蓋。   即便是唐閒也無法承受這種痛苦,整個人的膝蓋就彷彿被挖空了一般,唐閒發出痛苦的嚎叫,但他的身體沒有倒下去。   因爲在他身前的空間裏,一道金屬錐刺忽然出現,將他整個人釘住。   唐閒的呼吸變得越發急促,整個人的意識也漸漸開始模糊。   高速閃避着金屬地刺的句芒,也只能遠遠的看着這一幕。   第六道第七道光線襲來,康斯坦丁似乎對這件事樂此不疲,這彷彿是在懲罰褻瀆神明的異端。他的進攻不曾停下,不斷地發起進攻。   唐閒的肋骨處,關節處,全部恐怖的射線貫穿。   在承受了這樣的巨大的傷害後,讓句芒驚駭的是唐閒居然還能活着。   這些進攻的確避開了要害,但即便是燃燒天賦之後的秩序之子,也難以承受如此多道毀滅性的進攻。   句芒清楚那道射線的恐怖,這幾秒鐘唐閒承受了足足十二道,換做其他任何存在,也都該已經死去。   但唐閒的雙目還睜着,像是要印證康斯坦丁說過的那句話,伊甸魔童極其難以殺死。   唐閒就像是被釘在了十字架上的耶穌。他虛弱的睜着眼睛,看着康斯坦丁。   比這更痛苦的事情他承受過,浩劫級生物的胃液灼燒腐蝕,鎮海蒼龍的寒冰與溶液澆灌。   只有這一次他真的感覺到了死神在敲門。因爲那凌駕於浩劫級生物之上的生命恢復能力消失了。   在礦區裏,即便是在大天狗的胃裏都可以生存下來,靠除卻強大的生命力,還有恐怖的生命恢復速度。   只有血厚這一點上,唐閒有着不輸給任何生物的強橫。   可現在他也沒有辦法了,審判騎士的竭心射線能夠抑制住萬獸的生命恢復能力。他最強大的倚仗,被徹底的壓制。   唐閒的呼吸越發艱難,康斯坦丁的腳步的靠近,說道:   “雖然這麼折磨你其實並沒有意義,但我知道疼痛能夠帶給人類記性,我沒有辦法體會到報復的快感,可我明白,你會因爲疼痛而感到悔恨。”   唐閒沒有回應。他已經沒有多餘的力氣去回覆。   秩序者的戰鬥能力超乎想象,他根本連簡單的抵抗都無法做到,這是最絕望的事情。   強大的生命力與恢復力,和不斷累積的抗性,是唐閒一路走到現在,馴服了無數強大生物的底牌。但這道底牌面對眼前的敵人卻沒有作用。   康斯坦丁的手掌對着唐閒,說道:   “你的記憶被鎖住,沒有辦法查閱到關於伊甸廢墟里發生的事情,我暫時無法前往萬獸世界,但不管如何,你們的計劃,都會隨着你的死亡而破滅。”   毀滅性的能量聚集在唐閒額前,這一次康斯坦丁決定殺死唐閒。   句芒想要阻止,康斯坦丁彷彿能夠計算到她的行爲一樣,無論句芒打算做什麼,那些如影隨形的黑色金屬便立刻出現在她的周圍。   唯一的援救已經無法派上作用,死神在耳邊低語,唐閒的腦海裏閃過了許多畫面。   這些都是遺憾。   或者是沒有爲卿九玉和唐小九奪回狐族,或者是沒有解開這個世界的種種謎題,又或者是沒有將神國裏的一切美好,實現在百川市。   這些遺憾讓唐閒有強烈的不甘心,終於意識到了自己的渺小。   儘管很多次他都認爲自己只是一個平平無奇的普通人,但所作所爲卻還是過於挑釁金字塔世界。   那道滿是毀滅意味的光線越來越強烈,在其射出的一刻,唐閒想到的是父母與黎小虞。   沒有找到父母的死亡之地,沒有照顧好鍾秀秀,最重要的是,自己對黎小虞失約了。沒有帶回黎家的人,甚至連自己也給搭了進去。   諸多的念頭都帶着愧恨,以至於唐閒過了足足一秒才反應過來,那道射線——並沒有落在自己的身上。   生死一瞬裏,他瞪大了眼睛,所有的感知能力由於大量的失血而暫時失去作用。   所剩下的也只有聽覺和視覺。   眼中的畫面十分詭異,就像是一道無形的轉換裝置懸在他額頭前,那道本該殺死他的射線彷彿被傳送到了另外一個地方。   唐閒忽然激動起來。嗅覺已經大幅度削弱,但他還是嗅到了一絲熟悉的氣味。   與此同時,句芒更爲驚駭,她的能力便是操控植物,這些植物瘋狂生長,卻被詭異的黑色金屬瞬間切開。   可這一刻不一樣,這些植物的生長速度變得更加驚人,就像是出現了另外一股相同性質的能力疊加在其間。   最不可思議的是那些被切開的植物並沒有就此失去生命力,而是不斷地擴散。   短短的幾秒鐘裏,這片狹小的空間就被巨大的植物佔據。   竭心射線裏蘊含着無比濃烈的死亡氣息,它是秩序者通過灰色魂晶所提取的最強大的進攻手段,能夠讓萬物枯萎。   但與此同時,這片不大的天地裏,又充斥着一股磅礴的生命力。兩股力量萬全相反相互衝撞。   唐閒甚至感覺到自己的身體彷彿開始慢慢恢復,雖然這個速度極爲緩慢。   康斯坦丁的表情依舊平靜,只是眼中閃過一道道的詭異的光,在這短暫的一個剎那裏,他已經對當前的局勢運算了無數次。   當白鹿的身影出現在他的面前時,他的動作有了一瞬間的停滯。在這短暫的停滯之後,康斯坦丁的雙手開始不斷地發出射線,進攻的頻率提升了好幾個層級。   這些輕易就能毀滅強大生物的射線不斷的生出,就像是康斯坦丁最終決定將這裏全部炸燬一般。   但詭異的是,這些射線就像是忽然穿透到了某個異空間一樣。   那隻白鹿的神情跟康斯坦丁一樣平靜。   不過康斯坦丁是無法產生情緒波動而平靜,而白鹿是真正的淡定。像是一個見慣了大場面的看客。   無論康斯坦丁怎麼進攻,那些射線如何強大,在靠近白鹿的時候,都無一例外的消失。   人生的大起大落來的太快,唐閒一時間心情很是複雜。   他想仰天大笑,只是傷勢過重,實在是沒有辦法做到。   “我發誓這輩子我都不會喫鹿肉。”   唐閒也不知道該怎麼感謝這隻白鹿,頭昏腦漲的情況下,蹦出了這麼一句。   白鹿淡然的看了一眼唐閒,說道:   【你喫不喫鹿肉,與我何干?】   “白霜前輩,帶我走,救救我,不管怎麼樣,請帶我離開這裏!”   之前也有過生死之間的體驗,但唐閒從來不曾像今日這般有着強烈的求生慾望。   他以前似乎無慾無求,可難以想象這短短的一年裏,種種情緒的完善讓他對這個世界,對人生,對生命裏所擁有的一切越發眷顧。   他不是喬珊珊,想要活下去的時候還矯情一番,唐閒沒有任何掩飾自己的求生慾望。   向來佛系的白霜倒是罕見的有些驚訝,這個年輕人的性子讓她有些意想不到。   【我既然來了,你自然死不了。】   鹿蹄輕踏,唐閒的鼻息裏忽然多了一縷山風。   這由金屬隔絕的牢不可破的空間,忽然間就呈現出了一個如同次元門一樣的缺口。   康斯坦丁的進攻越發迅疾,他絕對不想放過唐閒,但無論他的進攻如何猛烈,那些足以滅絕生命的射線始終無法碰到白鹿,更碰不到白鹿身後的唐閒。   白霜像是沒有任何進攻的能力,但相比起來,她的防禦能力更爲絕對,如果連觸碰都無法做到,自然也就傷不了她。   白霜的神情始終淡淡的。沒有刻意的輕視康斯坦丁,但也沒有任何的忌憚。   康斯坦丁的所有備用方案裏,都沒有計算到一隻有着空間跳躍能力的萬獸會出現在這裏。   任何手段都無法瓦解這道空間轉移防禦,康斯坦丁只能眼睜睜的看着白鹿,不急不緩大搖大擺的救走唐閒。   【走了,我帶你離開這裏。】白霜的聲音還是那般,無悲無喜。並沒有因爲唐閒這一刻的狼狽,而展現出與上次對話時不一樣的語氣。   白鹿爲何會出現在這裏?她怎麼知道自己有危險?她又是如何感知到自己?   腦海中的許多問題,唐閒沒有現在問出口,在就將離開的時候,他急聲道:   “白前輩!也帶她走吧!”   【她與我無關。】   “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唐閒沒有放棄。   一旁的句芒微微錯愕,沒想到唐閒在這樣的時刻,居然願意搭救自己。   白霜微微偏了偏頭,沒有多說什麼。   但句芒和唐閒在這一瞬間,忽然從急速縮小的金屬空間裏消失。   在這一男一女被轉移之後,白霜纔看向康斯坦丁。   【感到害怕了嗎?人類的復仇啊,纔剛剛開始。】   這是一句連秩序者也無法理解的話,使徒化的康斯坦丁有着碾壓對手的實力,但這場戰鬥的終章,他只能在一旁呆站着,看着白鹿將唐閒與句芒救走。   在留下了這句話奇怪的話語後,白鹿的身影也隨之消失。   這場秩序之子的戰鬥終於結束。   原本六個秩序之子,如今只剩下了康斯坦丁一個。   或者只能算是半個。   四周的金屬障壁,驟然間消散。原本依附在學區建築上的植物也全部沒有了蹤影。   康斯坦丁站在原地。彷彿與周圍的數百臺審判騎士並無二致。   許久許久之後,康斯坦丁忽然眨了眨眼睛。   鑽石般的眸子已經不再,他的眼裏再次恢復出生命的靈動。   康斯坦丁看着周圍破碎的戰場,看着數百臺寂靜的審判騎士,以及迦尼薩與烏拉諾斯的身影,眼神複雜。   那些淡化到幾近消失的人類情緒漸漸生出。   恐懼,悔恨,憤怒,悲傷,這些複雜的心緒彷彿被某種東西壓制了許久,但這一刻卻又瞬間失去了壓制,爆發式的衝撞着康斯坦丁的意識,他整個人的表情都處於一種扭曲狀態。   這種感覺就像是死過一次。   他大口的喘息着,有劫後餘生的喜悅,但很快又被絕望覆蓋。   他已經意識到,自己現在只是一個容器。   又過了許久,康斯坦丁才緩緩回過神。   他還有很多事情要做,審判騎士製作方法引起的風波,新的秩序之子的引入,以及這場戰鬥的一些收尾工作。   繁瑣的事情一大堆,康斯坦丁沒有顯得不耐煩,他只是盯着頭頂上的天花板,眼神狠厲,像是做好了某種覺悟。   ……   ……   百川市外圍。   唐閒醒來的時候,鼻息裏滿是植物的氣味,他的嗅覺還沒有完全恢復,食髓知味是有副作用的。   這個能力讓唐閒在飽腹的時候更爲強大,但也讓唐閒在飢餓階段時候各方面能力都被限制。   各種雜草的氣息在他的鼻息裏充盈,唐閒的意識還有些模糊。   失血過多讓他感覺極度疲憊。   可很快他徹底的清醒過來,或者說驚醒過來。   當感知到嗅覺裏不止是植被的氣息還有女人的香氣的時候,唐閒下意識的側過頭一看,便發現了倒在自己身邊與自己相隔十分近的句芒。   十分近的意思或許不足以表達這種距離。   因爲確切來說,句芒的雙腿纏在了唐閒的下半身,雪白的雙臂則抱在了唐閒的腰上。   尤其是那頭墨綠色的頭髮,還有着特殊的髮香。   唐閒一瞬間便驚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