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四章：沒想到你是這樣的黎小虞
一碗鴨血粉絲湯的關鍵，講究的是鴨腸清脆爽口，粉絲爽滑，鴨血鮮嫩可口，湯濃味美，香辣醇美，油而不膩。顏色紅，白綠相間，賞心悅目。
黎小虞專門問白霜學這道菜，便是因爲這道菜符合大多數人的口味，活血化瘀，冬夏皆宜。
在餓的時候來上一碗鴨血粉絲湯，特別是放上一些吸納湯汁的油豆腐，一口下去，粉絲的爽彈，加上四溢的湯汁，一定能讓唐閒誇讚自己。
只是唐閒並沒有喫到這道菜，反倒是唐閒在礦區認識的兩個女人先後喫到了。黎小虞也不知道這算是怎麼一回事。
她擔心唐閒，卻也不在外人面前表現出來。
一碗鴨血粉絲湯端出來的時候，白曼聲看着黎小虞，久久不語。
“不好喫嗎？”見白曼聲看着自己，黎小虞也沒有露出不悅的表情，她已經收拾好了自己的情緒。
白曼聲搖了搖頭，這碗鴨血粉絲湯倒也不是什麼頂級料理，很日常的食物，不管是香氣，還是食材擺放，色澤上，都十分的到位。
“我記得金字塔裏的人，都不手動做食物的，一直以來只有唐閒是一個異類。”
“嗯，但是出來了就得學會自己動手，而且他不在。”
白曼聲嚐了一小口，隨即又嚐了一小口。
黎小虞只是看了看白曼聲的表情，便也有些開心，隨即準備離開。
畢竟看着人喫東西，喫的那個人會比較尷尬。
但白曼聲叫住了黎小虞，說道：
“我參加過他妹妹的婚禮。那個時候，我見到過你的哥哥。”
這件事黎小虞聽唐閒提過，只是沒想到當時唐閒是帶着白曼聲的。
她沒有表現出不滿，而是很配合地問道：
“那場婚禮很有意思的吧？”
“沒什麼意思，只是唐閒的那段致辭讓我印象有些深。”
“什麼致辭。”
於是白曼聲便把唐閒那段謝耳朵風格的致辭說了出來，雖然現實生活裏，跟唐閒接觸過的人都不覺得他是一個情商接近於零的物理學家，但那句話，用在唐閒身上，卻也貼合——
也許是我本身已經足夠有趣，故而不需要其他人用一生帶給我快樂，但我祝福你們能夠在對方身上得到的快樂，與我給我自己的一樣多。
黎小虞聽到這一句後，反而沒有那麼介意了。
她淡淡地說道：
“這是一部古代美劇裏一個很討喜的主角說過的話，巧合的是，也是在婚禮致辭上說的。”
“你怎麼知道？”白曼聲詫異。
“我最近在讀他以前讀過的東西，比如廢話很多的微博，那裏面倒是也有很多有趣的句子。”
聽到黎小虞的話，白曼聲才發現，自己好像都沒有去了解過唐閒感興趣的東西。
卿九玉該也是一樣的。
她與自己，多多少少都對唐閒這個人類有些情愫。
但這種喜歡，其實是建立在一種平等之中。誰也沒有因此而卑微過。
可眼前這個小姑娘不一樣，她會去喜歡唐閒所喜歡的東西。
“你不覺得唐閒很孤獨嗎？”白曼聲問道。
“嗯，他很孤獨，所以我纔要替他做好一些事情，讓他知道他並不孤獨。”黎小虞的表情顯得平靜而篤定。
“你倒是比我想象中要豁達的多。”白曼聲這句話顯得有些沒頭沒腦。
原本不該聽懂的黎小虞，卻聽懂了，她搖了搖頭說道：
“我是一個心眼很小，佔有慾很強的人。我沒有豁達，我只是認爲我喜歡的人，是這個世界最聰明的人，他會怎麼去做一件事，他會接受什麼樣的事情，其實對我來說，都是一種參考。我只是在學習他。”
這次反倒是白曼聲沒有聽懂這句話。
黎小虞笑了笑，沒有什麼意味，也沒有解釋什麼。
人都是要改變的。
就像唐閒曾經遇到了顏小鈴一樣，對於自己來說，遇到唐閒便是改變的開始。
有些事情不是卑微的改變自己，而是因爲發自真心喜歡了，覺得有趣。
黎小虞是很在意唐閒的，如果放在以往，她會覺得唐閒身邊的人，最好都是自己安排的人。如果有不認識的人，便會有一種失控感。
但後來開始嘗試着用唐閒的思維去思考後，她漸漸也就放下了。
哪怕白曼聲和卿九玉是兩個很美麗很有威脅的人，但她們也真的很有用。
而且那個可悲女孩的故事，唐閒只對自己講過，廚房除了小九，也只讓自己進過。
她犯不着去戒備着整個世界那些婀娜多姿的女人們，只要她們扮演好自己的角色，對唐閒有用，自己甚至可以去給她們做一碗鴨血粉絲湯。
……
……
鴨血粉絲湯喫完之後，白曼聲和黎小虞都沒有耽擱。
黎小虞便領着白曼聲去了別處。羽毛的事情，唐閒上次回來其實就有交代過。
一路上和白曼聲也有一句沒一句的聊着。
白曼聲越是和黎小虞接觸的多，便越發覺得看到了某個人的影子。
他們兩個的思維，做事方式都很相似。
但又有一點不同，唐閒從來沒有表達過對誰的喜歡。但白曼聲心裏知道，唐閒大概內心是有着誰的。
而黎小虞在這一點完全不同，她毫不掩飾對唐閒的喜歡。似乎這件事本身就是一件很值得炫耀的事情。
路過鴨棚的時候，白曼聲看到了鴨羣之中的達克。
達克身邊跟着一隻小母鴨。
但神情看起來並不愉快。
小母鴨顯然是喜歡年輕的，沒有了吳亦達和鹿達，將來還有吳彥達和彭於達。
舔鴨的一生何其坎坷？二鴨何時才能心累的找個老實鴨呢？
當然，這些事情白曼聲是看不出來的，她只是很驚訝，唐閒居然真的就把一個大魔頭，忽悠成了一隻鴨子。
路過鴨棚之後，白曼聲繼續隨着黎小虞一道往東郊深處走去，不多時，便見到了一位穿着貂皮大衣的女人。
自打在黎小虞面前露出人的形態後，每天到了某個時間，白霜便露出人類的形態。
這的確很方便，因爲要教黎小虞做菜，黎小虞在這方面，比之於唐閒，實在是不怎麼聰明，但她喜歡黎小虞這個小姑娘，要多過唐閒。
見黎小虞帶了一個陌生面孔，白霜也不多說什麼，渾然不在意。
她知道黎小虞自己也會解釋。
“這是白曼聲，唐閒的朋友……唐閒好像遇到了一些事情。”
白曼聲打量着白霜，白霜肯定比自己年長，如果說白霜是那片黑羽的主人，那代表着白霜至少活了數百年甚至近千年……
與玄鳥本該是一個時代的。
白霜的面相看起來不是很顯老，三十來歲保養得當的貴婦便是這番模樣。
白曼聲不知爲何，有一種見到了長輩的感覺，照理來說，她們都不是一個種族，也就論不到輩分。
黎小虞和白曼聲一起解釋了唐閒在礦區的遭遇，聽着唐閒的遭遇，白霜的表情始終很平靜。
也就僅僅是唐現在被幾大法庭幹部圍剿，遭遇玄鳥率領的狩獵團的時候，白霜的眼皮跳了跳。
最後聽到法官驅使着聖山前來找唐閒後，白霜依舊平靜，眼皮都沒跳一下。
“今晚你要學什麼？”白霜似乎真的對這些不感興趣。
白曼聲問道：
“沒有辦法搭救他嗎？”
白霜說道：“爲何要解救？”
白曼聲不解的看了一眼黎小虞，黎小虞沉默了幾秒，問道：
“他會沒事嗎？”
這就像是一個食物鏈。
白曼聲在黎小虞面前，黎小虞會顯得很穩重，將對唐閒的擔憂藏起來。
而黎小虞來到了白霜面前，顯得穩重的那個，就變成了白霜，黎小虞的擔憂也就顯露出來。
白霜確實有着這方面的氣質，面對着小白蛇和黎小虞，她明明和唐閒不熟，卻反而像是最瞭解唐閒的那個。
想了想，大概這個小姑娘今天不心安，便很難有心思去學習做菜，白霜便開口道：
“死不了。法官虛僞，想要得到的東西太多，其中他最貪的，便是唐閒的那股力量。但你男人嚴刑拷打不得，沒有可以人可以拷打他，那隻會讓他更強。”
白霜沒有再細說。
剩下的黎小虞就悟了。
既然沒辦法嚴刑拷打，那就只能利誘和商談，而但凡商談，那必然是唐閒掌控節奏。
就這麼沉默了幾秒後，白霜才問道：
“心安了嗎？”
黎小虞搖了搖頭，內心還是牽掛唐閒，但她又說道：
“可以開始學習了。”
白霜不知從哪裏弄來一塊牛肉。
然後便指導起黎小虞開始切肉，也不介意白曼聲在一邊看着。
白曼聲這下明白了黎小虞爲何一個富家千金，會有這麼好的廚藝。
她不瞭解黎家，但見過黎錚和黎小年，沒想到黎小虞一個頂級家族的孩子，居然樂得自己做菜。
冬天其實很適合來一碗牛肉湯。
黎小虞對炒菜的料理不怎麼感興趣，因爲那太難了。所學的一些手藝，大多都是湯菜。
白曼聲就這麼觀察着，直到牛肉湯做好後，天色已經很晚。
白霜和黎小虞的道別方式很簡單。
如果白霜喝了湯，沒有點頭，黎小虞便再做一碗，直到白霜點點頭，黎小虞纔會離開。
回去的時候，白曼聲說道：
“你已經很多個晚上沒有好好睡覺。”
“你怎麼知道？”
“但凡看了你的黑眼圈，都會這麼想。”
黎小虞揉了揉眼睛，搖了搖頭，說道：
“最近的事情比較多，所以有些忙。”
“哪怕這麼忙了，還要來學習做菜？”
“是的，這件事不能耽擱。”
“爲什麼？”
“因爲他回來後，我希望飯桌上的菜色能多一點。”
黎小虞平靜地說道。
白曼聲又不說話了。
二人走了好一陣，回到了百川市外圍的時候，白曼聲纔開口說道：
“唐閒一定會沒事的。”
“嗯。”
“後面你打算做什麼？”白曼聲這麼問道。
黎小虞忽然停住了腳步，她打量起白曼聲。腦海裏又開始想着這麼一句話：
接下來的百川市，換唐閒該如何治理？
這個答案來的很快——換唐閒大概便是全部交給自己和宋缺，然後做個甩手掌櫃。
黎小虞自然不能甩手，但她感覺得到白曼聲對唐閒的關心，是一種比友情更高的關心。
她說道：
“治理好這座城市。”
“這座城市的確很不錯，很熱鬧。”
黎小虞點點頭，熱鬧歸熱鬧，但人還是太少了。
她也沒有隱瞞，說道：
“這個城市的歷史我查閱過，在華夏史上，這裏最高有過六千萬人口的人流量，算是一座很大的城市，如今雖然由數十萬人，但遠遠沒有到這座城市的上限。百川市雖然還不至於恢復到鼎盛時期，但最少能夠讓百來萬人在這裏安然的生活。”
“只是這些事情，我需要一個幫手。人越多處理的事情就越多，我可能，你願意幫我嗎？”黎小虞原本有些心虛，但話說出口後，也就豁然開朗了。
白曼聲可以信任，這種感覺黎小虞自己都說不好，她不怎麼憑感覺做事情，可她就是很確信，白曼聲是唐閒和自己都值得信賴的人。
而白曼聲內斂文靜的性格，也的確可以幫助自己分擔一些工作。
“我幫你？”
“是的。”黎小虞很坦誠的繼續說道：
“百川市的人口終究還是不多，而金字塔裏，還有不少人被秩序者矇在鼓裏。現在隨着一些工作的完成，百川市已經做好容納更多人的準備，我們準備去金字塔裏帶出來一些人，同時瞭解金字塔裏發生了些什麼事情。”
頓了頓，黎小虞說道：
“這件事我已經在派人去做了……宋缺，林森和於小喆已經進入了林肯堡壘。現在金字塔裏似乎也在發生一些變故，對於秩序者的情報也一直比較匱乏。不過眼下這些不是當務之急，我相信宋缺的能力，很快百川市就會迎來一大批人口。我希望到時候你能聯合卿九玉唐飛機，算是成立一個特別的警備隊。我也會給你一些權限，一些事務也想轉接到你手上。”
白曼聲愣了一下，眼神古怪的看着黎小虞。
黎小虞不解：
“怎麼了嗎？”
“唐閒有沒有說過你很像他？我是說做事風格。”
“我就當你在誇我。”
白曼聲一時間也不知道該說什麼。
在礦區，自己被唐閒安排去海神教做了個大祭司。
在人類世界，黎小虞又要給自己一個什麼警備隊。
這兩個人……就這麼喜歡差使自己？白曼聲可不比黎小虞笨，她以前就覺得，在唐閒面前，有一種自己是條工具蛇的感覺。
而此刻這種感覺又來了，她看着黎小虞說道：
“沒想到你是這樣的黎小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