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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八章:遊子歸鄉

  宋缺並不像黎萬業和宋耕朝那般喜歡算計,但他一旦算計起來,也想的非常深遠。   秦千見宋缺始終不說話,皺着眉頭,以爲宋缺是擔心宋家的一些事情,想要安慰,卻也不知道該怎麼開口。   她猛然想起來,自己今天前來和宋隊聊天,其實不是想說這些的。   見宋缺緩緩搖頭,似乎是某個計劃無法實施,秦千問道:   “宋隊,怎麼了?”   “第一堡壘,有多少人信我,又有多少人不信我?”   “那畢竟是你的故鄉,你在那裏長大,很多人是不相信宋隊會是這個世界的魔頭的,相信你的人不少,遠比其他堡壘的人要多,但不相信你的人更多。儘管第一堡壘不像林肯堡壘這麼亂,但那邊隨時可能會爆發衝突。”   前邊秦千提到第一堡壘的治安很好,沒有大的亂子,可現在又提到了第一堡壘可能會爆發衝突。   這並不矛盾,宋缺一下子就想到了原因:   “有人故意在煽風點火?”   “是的。應該就是宋拙做的。只是我們也沒有什麼證據,他做事很小心。”   “一個能藏匿這麼多年的人,自然是一個謹慎的人。”   宋缺不意外,第一堡壘的情況在他看來,其實比想象中還要好些。   “林肯堡壘的確是一個適合避難的地方,這裏到處都是犯罪,反而成了一層僞裝。可要說服林肯堡壘的人也很難,而且大量的審判騎士在其間,我們也能揣測到上頭的一些態度。”宋缺說道。   “宋隊的意思是?”   “我們應該找一個據點,宋家陷入內亂,我想試着說服我爹。同時也幫助他將宋家的事情解決,如果能夠做到這一點,有了宋家做支持,將來我們要做一些事情,就方便了不少。”   秦千一驚,宋缺居然想回去?   這林肯堡壘認得出他的人少,混亂之中也沒幾個人想到宋缺會躲在此處,但若要去了第一堡壘,整個堡壘就沒有一個不認識宋缺的。   一個不留神,就會引來重重的包圍。   秦千搖頭道:   “宋隊,世道變了。在你離開的幾個月裏,審判騎士的數量已經大幅度增加。現在第一堡壘的街道上,到處都是審判騎士。比之於行人百姓,也就少兩三成。如果去了第一堡壘,若你無法說服領主,必然會有不小的麻煩。”   宋缺沒有說話,秦千急道:   “而且你若現在去了第一堡壘,早晚會走漏風聲,領主的壓力豈不是會更大?”   宋缺聽懂了。   審判騎士變多,而且聲討自己的人也不少。作爲聯邦第一重犯,懸賞金額比肩伊甸魔童,如今的自己前去宋家,若處理不好,宋耕朝要做的,或者能做的,恐怕也只有大義滅親。   “是啊,所以得等一個機會。”   “什麼機會?”秦千想不出還能有什麼機會。   “嗯,一個人們對審判騎士改變看法的機會。”宋缺想起了唐閒的一些叮囑。   秦千自然不解,說道:   “宋隊,審判騎士自打證實有了自己的思維後……人們對審判騎士的接納程度已經變了。而且礦區的開拓,它展現出了比我們人類強大的多的能力和效率。越來越多的人願意成爲審判騎士……恐怕很難出什麼問題。”   宋缺搖頭。回想起了唐閒說過的一些話。他便問道:   “黎家現在什麼情況?黎萬業有沒有動靜?”   秦千納悶,怎麼一下子就提到了黎家。   但她還是老實說道:   “黎萬業一直沒有怎麼活動,即便偶爾出現在大衆眼中,也只是說一些無關緊要的場面話。”   聽到這裏,宋缺忽然笑了。   “看來機會很快就會有。”   “爲什麼?”   “老狐狸們的想法們都是一樣的,不站隊有時候本身就是一種站隊。而黎萬業便是這一套規則裏,喫得最透的。”   宋缺眼裏有光,似乎困擾他的問題忽然得到了解決。   秦千忽然發現,宋隊有些高深莫測,已然和之前那個隨和卻又熱血天真的宋隊不同。   他的心態正在用極快的速度成長。   宋缺也沒有解釋爲什麼。只是想着唐閒曾經對他說過的話,內心越發肯定,金字塔內,馬上將會有大事情發生。   那是第一個月唐閒回來的時候,當時百川市正在鬧內亂,一羣別有用心的人在離間宋缺和黎小虞。   唐閒不當一回事兒,因爲這些小問題,有句芒在,有宋缺在,很容易就解決。   不過唐閒倒是有感而發,給宋缺留了幾句話:   “要人們改變對你的看法,就得首先讓人們明白審判騎士是該殺的。審判騎士的意識,如今都只是神國裏的一段數據。它們犯不犯錯,就得看上邊的人會不會讓他們犯錯。”   “上邊的人?康斯坦丁?”   “不,對於康斯坦丁來說,這件事就屬於瑣事。他現在,應該是顧及着一些更爲緊要的事情,我說不好。你若哪天去了金字塔,需要留意的是黎萬業。”   不待宋缺提問,唐閒便說道:   “黎萬業如果什麼也沒有做,一直很低調,那就說明他會幫你。”   “他會怎麼幫我?又爲什麼要幫我?我又要做什麼?”   “他會怎麼幫你我不知道,他幫你的原因是因爲他想要兩邊不得罪。而你需要做的,就是等。”   在知曉了宋家內亂這件事後,宋缺也明白了唐閒這番話的意思,忽然間豁然開朗。   黎萬業的習性,未慮勝先慮敗,所以他總是會給自己留一條後路,同時這條後路如果自己這一行人沒有走好,說不定就會成爲絕路。   宋缺默默地盤算着,想了想,還是先想辦法回到第一堡壘,只要有於小喆林森在,自己總歸是不擔心被認出來。   如此想着,宋缺便準備走進屋子裏,詢問林決等一些事宜,關於百川市的一些情況,林決夜楓等人也一直很想問。   夜風曾經對宋缺說,大家是不是根本沒有未來?   而這個未來,如今就在百川市,宋缺也很希望這些昔日的夥伴,能夠前往百川市。   只是將走之時,秦千忽然叫住了宋缺:   “宋隊……”   “嗯?秦姑娘還有什麼事情?”   秦千咬了咬嘴脣,臉有些紅,眼裏帶着一絲遊移,但隨即她沉住氣,說道:   “宋隊,你……有喜歡的人嗎?”   秦千低下了頭。   她被譽爲女魔王,甚少有人看到秦千此番嬌羞的風情。   女魔王的身材也很好,這麼站着本身便是一道風景線。   饒是宋缺再怎麼木訥,也知道了秦千此番舉動的意思。   難怪他方纔一直覺得,親姑娘看自己的眼神有些……有些過於熱情。   宋缺一時間怔住,有些不知所措。   秦千沒有直接說出那句我喜歡你,但她也頗有把握。   她眼裏風情萬種,等待着宋缺的回應。   可十來秒後,宋缺還是沒有回應。   她忽然有些慌,但依舊等待着。   時光恍然變慢,明明不過幾秒鐘,秦千卻覺得過了許久。   真的是許久許久,她才聽到宋缺嘆了一口氣,語氣溫柔:   “是有的。”   秦千抬起頭,對上了宋缺坦蕩的目光。   她原本頗爲興奮,像是被巨大的幸福感淹沒,但很快,這些感覺就煙消雲散。   宋缺的眼神實在是過於自然坦蕩。   以至於秦千很快明白過來,宋缺內心有喜歡的人,是真的,而且那個人……不是自己。   秦千苦澀的笑了笑。   就兩句話,一個人問,一個人答。但兩個人都已經明白了對方的意思。   秦千倒也灑脫,可還是有些遺憾,不甘心地問道:   “是哪家的姑娘這麼好運?她也喜歡宋隊嗎?”   “她是百川市的一個醫生,我受傷的那段日子,一直都是她在照顧我。”   宋缺忽然有些窘迫,不知道該怎麼回答這麼私人的問題,但秦千林決這些都是一路經歷過生死的,宋缺倒也不會隱瞞他們。   “至於……她……她是不是喜歡我,我也不知道……”   可能是不喜歡自己的吧?小喬姑娘作爲大夫,對哪個病人都很好。   但這種好,始終和二小姐對唐閒的不一樣。   宋缺也怕自己唐突,故而一直沒有表明心意,因爲他實在是沒有這方面的經驗。   如果喬珊珊知道宋缺的想法,一定會很後悔,爲什麼沒有聽二小姐的話,膽子大一些。   這個世界就是這樣的,有些人聊起女人男人那點事兒,侃侃而談洋洋灑灑滔滔不絕,有些人則沉默不語木訥愚鈍。   結果後者可能已經戀愛了,而且很甜蜜,而前者呢,依舊還在侃侃而談洋洋灑灑滔滔不絕然後……保持單身。   這種話題的主角一旦不是自己,再聊下去,就是傷口撒鹽了。秦千也不想不識趣,內心苦楚,表面上還是帶着笑容。   宋缺點點頭,便走了進去。   ……   ……   七日後,第一堡壘。第六層,宋家。   如秦千所言,宋耕朝現在很不好。   這些天對宋缺來說人生大起大落,對宋耕朝來說又何嘗不是一樣?   宋缺在聖地堡壘,帶着榮光歸來,宋耕朝欣喜,拉着宋缺到處炫耀。   宋缺表明天賦已失淪爲廢人,他如遭雷擊,情急之下走了歧路,將自己的兒子送去了進化區這樣的地方。也由此,他的地位開始悄然改變,宋家的局勢也變得晦暗。   方舟堡壘領主大選一事,黎家風光無限,宋耕朝等各大堡壘領主們,沒有一個風頭能夠蓋過黎萬業。   唯獨宋缺,當宋缺表明自己便是“卓有財”的時候,滿場震驚的眼神,也讓宋耕朝第一時間變了立場,支持起了宋缺。   但老天似乎對他頗爲苛刻,宋缺不知怎麼拿回了天賦,或許與進化區有關,或許他本人另有奇遇。宋缺也的確成了方舟堡壘的領主。   宋耕朝那個時候想,自己是時候把第一堡壘交給宋缺了,也是時候,給宋缺道個歉。   在進化區這件事上,自己這個做父親的,確實過分了些,被利益矇蔽了雙眼。   但哪裏能想到,宋缺很快陷入了更大的風波。   面具怪人,魔童的黨羽,試圖毀滅人類的惡魔,數十萬人的挾持者……   他一夜之間,就站在了秩序者對立面。站在了金字塔體系的對立面。   這些天來,宋耕朝一直沒有怎麼出門,即便自己的幾位兄弟們終於坐不住,決定對瓜分送宋家這塊肥肉了,即便老六家的小子忽然從一個天賦不佳的人,變成了一個滿天賦之人,他都始終沒有怎麼搭理。   他累了。   宋耕朝忽然發現,自己怎麼都鬥不過黎萬業。   黎萬業算的比自己遠,大多地方上,心也比自己更狠。但唯獨一點,黎萬業對自己的家人始終沒有背叛過。   黎小年風評極差,可黎萬業也沒有視其爲累贅,到了如今,黎小年終於也成了黎家的一個頂樑柱。   哪怕是黎小虞,說到底也只是所愛非人。   畢竟誰家的女兒喜歡上了伊甸魔童,一個秩序者最大的敵人,恐怕都會難過。   但自始至終,黎萬業沒有放棄黎小虞。這對父女不管當時多大的仇怨,時間也都會將其抹除。   可自己呢?   宋耕朝現在想起來,後悔不已,進化區那是什麼地方?   去了那裏的人,還有多少人能被稱之爲人?   自己竟然爲了內心中的虛榮,強求自己的兒子完美。   宋府的人,偶爾見到宋耕朝,都只感覺家主的眼裏滿是落寞。   下面的層級,人們義憤填膺,或者慷慨激昂的要求更換領主。   而上面的層級裏,宋家各部的老人們,心懷鬼胎,年輕一輩們開始飛揚跋扈。   宋耕朝看在眼裏,始終沒有做什麼。   他是真的累了。也真的老了。   偶爾會拿着自己與宋缺小時候的照片,一看便是一下午。   譬如今日。   人一老,就容易後悔。回憶起往昔種種,宋耕朝後悔不已,坐在書房裏,身影看起來無比孤獨。   他還是不知道做什麼,只是想着自己的兒子去了礦區這麼久,如今是否安好?   他若安好,是否願意原諒自己?   宋耕朝已經懶得理會家族的事物,宋拙藏拙,隱忍這麼多年,後面的手段有哪些,他大概能想象出來,但又能如何?   宋耕朝端詳起宋缺的照片,默默的等待着時間流逝。   只是這一日終有不同,因爲書房裏的電話,忽然響了。   宋耕朝詫異,這個時間,誰會打給自己?書房的電話只有極少人知曉,大多時候聯繫宋耕朝的,都是先打向宋家的管事。   電話鈴一直在響,響到第七次的時候,宋耕朝還是接了電話,只是還沒開口,聽到了電話裏那個人的聲音時,他整個人忽然僵住:   “爸,我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