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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九章:無法通關的遊戲

  百川市外圍。   唐閒躺在雪地上,大口的呼吸着,整個人正在艱難的掙扎求生。   按照道理來說,他的生命恢復能力應該會很快的讓他步入巔峯狀態,但並沒有,他的確在恢復,但受制於那個古怪的陣法,唐閒現在的能力就像是短暫的被封印住。   玄鳥躲在冥界裏,大口的吸食着靈魂。   它傷的可比唐閒要重的多。   躲在克利夫蘭——也就是那隻巨大烏龜的肚子裏,再從傳送裂縫步入人間,是一件極爲痛苦的事情。   因爲它無法變成人類,便攜式傳送裂縫的大小,它無法通過。   關鍵時刻,不死玄鳥也發了狠,任由克利夫蘭的胃液融化腐蝕自己的羽翼,最終才得以進入傳送裂縫。   如今玄鳥與唐閒,都可謂是重傷。   但玄鳥的生命恢復能力還算不錯,在靈薄獄內,它依舊可以帶着唐閒緩緩前行。   唐閒時而昏迷時而清醒,他能做的事情已然不多,眼下也只會給玄鳥指指路。   他的意識很模糊,處在半夢半醒之間。   克利夫蘭的法官的對決,他只是驚鴻一瞥。   那一刻,那個傳說這揹着深海熔岩火山的烏龜,終於爆發了全部的實力,沉睡了數百年,一朝爆發,原本冰川世界,瞬間變成了一片火海,名副其實的紅蓮地獄。   但這些恐怖的熔岩也只是阻礙了法官片刻,給了唐閒和玄鳥逃生的機會。   【爲什麼不進城?我能感知到生靈的氣息,你的夥伴應該就在城裏。】   “少……廢話,按照我說的走。”   聽到了玄鳥的話,唐閒清醒了些。腦海裏開始慢慢覆盤這一天發生的種種,逃離聖山七日間所經歷的一切,也都開始清晰起來。   他沒有選擇進城,而是繞着百川市外圍,一條遠路去找白霜。   因爲嗅覺裏的一切,表明百川市一切正常。而唐閒始終感覺到,自己算錯了一件事。   “我不是……說了麼,看到了黑霧的瞬間便來……救我?你當時爲何慢了一拍。”   【法官大人的因果之力,阻擋了我,但很奇怪,我原本無法破開,卻還是破開了。】   唐閒一驚。   “你是說……法官那個時候就已經在防備你了?”   【是的,不過被我突破了。你說的對,若你死後,法官大人哪怕有半點猜疑,都會要了我的命。早在步入聖山前,法官大人就已經開始懷疑我了。】   唐閒的心如墜冰窟。   他想起來了,法官曾經說過一句話:   【我知道你們在另一個世界也有自己的據點。】   大概便是這麼個意思,在白曼聲等人離開的時候。   唐閒忽然感覺到頭疼,因爲自己的一個慣性思維,而使得疏漏了一個大麻煩。   玄鳥的羽翼正在慢慢恢復,身軀也逐漸變得龐大,速度自然也越發快,它感受到了唐閒的不安,說道:   【怎麼回事?】   “我被算計了。現在我的命,只能看那個佛系的傢伙願不願意救了,如果它不願意救,我就會死在這裏,連同我……在百川市的所有同伴。”   玄鳥雖然對這些人沒有什麼感情,但它知道自己現在和唐閒是一條船上的,不禁問道:   【我們已經來到了這個世界,法官大人難不成還能追來?我們不是安全了嗎?】   唐閒緩緩的搖頭。   內心乞求着自己錯了,同時也希望自己能夠快些恢復。   上一次中了秩序者的射線,是句芒耗費了不少氣血將自己救了。   那個陣法無疑和這種射線是同一種能量,唐閒內心深處其實清楚,想要恢復過來怕是很難。   他只是希望,今日能有變數。   “我問你……聖山的行進路線,曾經到達過紅蓮地獄嗎?”   玄鳥思索了一番,忽然沉默了。   這種沉默已然就是答案。   唐閒嘆氣道:   “爲何聖山今日好巧不巧,落在了克利夫蘭的所在地?萬獸法典裏沒有記載,但我相信你和法官知道,紅蓮地獄之下,那隻巨大的烏龜便是海神的七大奴僕之一。”   玄鳥漸漸理清了思緒,說道:   【法官大人爲何以前不對付它?】   “因爲它的傷勢太重,而它一直認爲,海神的傳承在北方。”   風雪有些急,唐閒感覺到呼吸越發艱難。   “設想一下,那隻大烏龜,爲何不遠萬里來到了北方?也許只是海神的一個障眼法,將法官騙到一個離真實傳承地點差了十萬八千里的地方。”   “但法官不管上不上鉤,它生性多疑,都是會留意這個地方的。只是以前它傷勢太重。”   玄鳥內心驚駭,但卻相信唐閒的說法。   海神和法官一直都不對付。法官大人的確天下無雙,但它極爲謹慎,任何可能加重傷勢的行爲幾乎都不做。   這也是爲何法官會留唐閒七天的原因。   唐閒說道:   “它因爲我的力量,傷勢恢復,第一件事自然就是解除眼中釘。但它藏得最深的,應該是另一件事。”   【什麼事?】玄鳥問道。   唐閒看着灰暗的天空,說道:   “我給這個世界,帶來了一個前所未有的大魔頭。玄鳥,你得快些。”   玄鳥的速度一直在變快,唐閒也已經能夠嗅到白霜的氣味。   他還沒有聞到法官的氣息,便繼續說道:   “反傳送裂縫的裝置,讓我一直以爲這就是法官的底牌,但它真正的底牌,應該是能夠通過某種方法,跨界尋覓到我。”   “它明明察覺到了我和你的談話,本該是差遣一隻古猿來帶我去祭壇,爲何偏偏讓你傳話?”   唐閒很煩,自己爲何當時沒有看出這一切端倪。   終究還是算漏了一拍。   內心最大的底牌便是逃離的手段,卻忽略了法官或許會有追蹤的手段。   【所以法官大人是故意的?它早就猜到了你會利用靈薄獄逃走?】   “是的。既然祭壇的北方有人類,那些人類又活了許久,自然知道這個世界的隱祕。所以法官也許是可以來到這個世界的,它只是缺一個座標。”   “我本該在步入祭壇的時候就識破這些陰謀,但當時太多的信息震撼到我。”   唐閒神情遺憾,帶着幾分痛楚。   步入祭壇的時候,他驚歎於法官原來和秩序者真的有聯繫。   驚歎於那些灰色結晶,就像是一種專門爲了抑制伊甸之力而誕生的產物。   隨後也有時間去思考。   可那個時候,紅蓮地獄終於變成了一片火海,自己與玄鳥又在生死之間。   一切種種巧合,唐閒沒有來得及去算計,那個時候一心想着離開礦區,最終落入了法官的算計。   也是直到此刻,從聖山爲何剛好選擇停在紅蓮地獄這件事上逆推,他得出了答案。   法官其實可以留住自己——   但它沒有這麼做,而是故意設計成自己險中逃脫的樣子。   “卿九玉,白曼聲,句芒阿卡司混沌唐很肉元霧等等,這些人加在一起,即便要戰勝受傷前的法官,也有些癡人說夢。更不消說現在法官的傷勢至少恢復了一半。”   風雪寒冷,唐閒內心更冷。   雄偉的百川市,有着數十萬人的人口,如果法官降臨,這些人該怎麼辦?   自己苦心造就的一切,難不成今日將盡數毀滅?   那麼人類的世界是否還有幾百年的命運?   要多久之後纔會再出現一個唐閒?   想着這些,唐閒內心生出極大不甘。   屋漏偏逢連夜雨。   在終於見到白霜的一刻,玄鳥震驚於這頭白鹿居然真的還活着的時候——   唐閒只感覺到一股力量在牽扯着自己,彷彿時空的彼端,以自己爲媒介,正在召喚某個可怕的存在。   玄鳥驚懼的丟開了唐閒,白霜的眼中也寫滿了驚詫。   饒是一向淡定如她,也沒有想到唐閒竟然會帶來這麼大一個麻煩,潛藏了數百年的人類文明,將迎來最大的危機。   她這個時候,本該鹿蹄輕踏,連帶着整個百川市,去到世界的另一端。   事實上這數百年來,白霜也有所準備,考慮到了這一刻。但那般做,唐閒必死無疑。   也不知怎的,白霜竟然遲疑了。   這一遲疑,萬事晚矣。   黑袍再臨,法官巨人一般的身軀顯現,它已然不再佝僂,看起來也沒有此前那麼蒼老。   見到白鹿的時候,法官有些疑惑。但隨即釋然。   反而此刻的唐閒,像是一個被利用完之後便再無價值的道具,唐閒的身體從空中跌落在地,他緩緩的爬起來,眼裏寫滿了悔恨。   【原來如此,原來是你。我原本以爲,冥凰當年靠着靈薄獄,苟延殘喘的活了下來,所以玄鳥纔會背叛我,選擇幫助人類。】   玄鳥,白鹿,唐閒,三個存在如同三角形一樣,將法官圍在了中心一點。   法官極爲從容。   如今的它,便是這個世界真正的末日。   它負手而立,像是在面對三個毫不起眼的晚輩。   【不過是你的話,也就不奇怪了,畢竟你是銀河底下,空間術掌握的最好的一個,這世界各地你想去便去,說不定還真就比我先發現了冥凰的傳承。】   法官看着白霜。   它的言語萬獸皆能聽懂。   白霜此刻也不知道該如何應對,唐閒引來的這個存在,的確太過於強大。   她沒有回應法官。而是看向了唐閒,只是一句話:   【你和它一夥的?】   唐閒也沒有過多解釋,末日級生物的實力比浩劫級強的實在太多,他心如死灰,搖頭說道:   “我被算計了。”   白霜懂了。   她最恨的便是叛徒。   方纔那一刻,她是可以帶着百川市離開的。但爲了唐閒,她留下了,如今自己也處在法官的因果領域裏,任何時空之力,都無法發揮作用。   即便離開,也會被標記,像唐閒這般被法官追蹤到。   但她也不後悔,只要唐閒沒有背叛百川市,沒有背叛人類便好。   法官說道:   【審判長們盡數死去,玄鳥,雪鹿,你們如果願意追隨於我,將來這兩個世界,你們都是一人之下。你們二人的實力極爲特殊,爲我所用必能夠助我開疆拓土,死了,太可惜了些。】   玄鳥這個時候抬起了頭,說道:   【法官大人,我不曾背叛您,我只是想要知道真相。您是否……真的是那個叛徒?】   法官看向玄鳥,無悲無喜,說道:   【如果死了,便什麼也沒有。我也不瞞你,冥凰和我,走的的確不是同一條道路。】   玄鳥的羽翼抖動,身上的藍色火焰也變得蓬勃起來,它的語氣裏已經帶着一絲憤怒:   【所以您真的背叛了我的主人?】   【天底下哪有什麼背叛?若真要說背叛,倒不如說是它背叛了我!】   法官的確惋惜玄鳥和雪鹿的力量,但它也不在意殺死這兩個心懷仇怨的“舊友”部下。   所以這一刻,法官沒有任何隱瞞,在雪鹿面前,這樣的隱瞞也只是爲以後留下隱患。   今日的結局,其實很明朗。   順它者昌,逆它者亡。   同時法官也看向了唐閒,法官說道:   【人類世界數百年來,的確沒有出現過你這般險些將法庭逼迫到絕境的人物,你的身體裏有我最渴求的東西,但那並非是能夠治癒我的唯一,我在金字塔裏也留有手段。】   唐閒靠坐在一顆大樹下,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地說道:   “你想說什麼?”   【我想說,如果你願意效忠我,我可以讓你活,讓你繼續做這個城市的英雄。這一城之地,無數人的性命現在就在你手上,只要你願意對我俯首稱臣,願意告訴我,伊甸之力你是如何得來,在海神那裏,你是否找到了傳承。只要你將一切告訴我,你還是這個世界的英雄,他們不會知道真相。】   唐閒自嘲一笑,這種絕境逃生,以爲躲過一劫大難不死卻又落入算計的心歷,讓他生出了極大地挫敗感。   並非他心性不堅定,而是因爲自己的失策,連累了太多太多無辜之人。   “然後一切就像是一個輪迴對麼?就像數百年前,第一個被你說服的人類一樣,他管理金字塔,刪掉歷史的一切。被你安排進入神座,開啓了你浩大的計劃的一環。”   唐閒搖了搖頭,看着灰暗的天空。   他應該答應下來的,可是不知爲何,他就是做不到。   數百年來過去了啊,那些人都以爲自己逃離了出去,以爲自己不再是秩序者的奴隸,不再是生物鏈的最底層。   這一切都是自己給他們的。是黎小虞是宋缺是白霜,也是自己父母等等人所期盼的。   如今將這一切還回去?   讓百川市再次成爲另一種形式的金字塔?   唐閒做不到。   他曾經將礦區比作一款遊戲,沒想過通關,只想活出個人樣,但後來種種,他才發現,原來自己出生的時候,就已經帶着某種使命。可如今他有些絕望,因爲自己低估了對手,導致這一切,就像一場因果,即將回到最初。   人類的一切努力,終究化作泡影。   他很疲累,說道:   “這遊戲太難玩,殺了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