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唐閒的情商
新年新氣象。
人們哪怕明知道那只是一個時間單位，不好的日子大概率會一如既往的不好，美好的人生也大概率不會忽然翻篇，可每逢過年，終究是要重振希望的。
恰如這一刻，昏迷了兩週多的唐閒醒了過來，黎小虞聽到了最想聽到的話，前些日子的憂慮也就一併翻篇。
而唐閒這番話語，彷彿跳脫了許久的時間。
自己與唐閒似乎不是在百川市的此時此地，而是又回到了那一天，彼時彼地裏，唐現在第三層學區裏的人工湖邊上，對自己說出那句話的時候。
他希望自己的活得久一點，原來是這麼個意思。
診所外很鬧騰，而診所裏只有昏暗的燈光，也只有他們二人。
尤其上一句臺詞說完後，整個屋子的氣氛都變了，黎小虞想着的是，唐閒現在要做什麼，似乎都合情合理了。
但唐閒什麼也沒有做。
黎小虞也不奇怪，唐閒在表達自己情感這一塊兒上，作爲秩序之子來說，的確是比句芒這種正常的多，但終究是過於悶騷。
“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黎小虞抹去了眼淚，撿起了水杯，倒掉了裏頭的水，重新給唐閒再倒一杯水。
唐閒說道：
“我的身體已經徹底恢復，我明天就會再回到礦區。按照難度來看，後面獸神的傳承也並不好拿。我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活着。所以……沒有什麼意思，只是把一些該說的話，提前說了。”
黎小虞還是有些恍惚，倒水的時候又灑出來了一些，她小心翼翼的將水杯遞給唐閒的時候，眼睛盯着唐閒，但最後還是挪開了目光。
對於唐閒來說，說出該說的話就是極限了。
要真把該做的事情也做了，那絕對是超常乃至超綱發揮。
這注定是一個禽獸不如的夜晚。
夜空中煙火燦爛，唐閒起身，當真正開始支配自身的時候，他才忽然感覺到好像哪裏有了變化，但也說不清這種變化是什麼。
“我昏迷了多久？”
“半個月多一點兒。”
“終究還是失算了。”唐閒有些擔憂。
身體彷彿有了某種不可知的變化，這種變化本身還不清楚，不過唐閒確信必然與冥凰的傳承有關。
識海里也並未有任何的提示，顯然父母留下的手段對冥凰執念體這種特殊存在並不適用。
“我們想了很多辦法，但就是沒辦法讓你醒過來。大家這段時間很擔心，很多工作進度也落下了。”黎小虞說道。
“明日在我離開之前，我會將這些事情全部安排好，時間還有兩個月，最後兩位獸神的傳承我一定會找到。”
唐閒其實心裏沒底，祖頓巨人的去向他不知道是何處，但要找起來並不難。
而餓海的生物變得狂暴，這一特性讓唐閒認爲餓海處要面對的極有可能是最爲強大的獸神。
有着戰神和破壞神之名，單純的靠着肉搏能力就重創了秩序者的至強者。
其不屑與他人爲伍和甘願戰鬥到死的心性，或許正是餓海生物狂暴化的原因。
其餘幾個獸神，擅長的都是法則和領域，也因此在肉搏能力上，沒有讓人無從下手。
但破壞神則完全反過來。
唐閒搖了搖頭，不再去想破壞神這件事。
如今能期盼的，也就是這位破壞神的傳承守護者，不要太強。
後面的幾個小時，唐閒和黎小虞沒有待在房間裏，而是選擇出去走走，一直到原本熱熱鬧鬧的夜晚都歸於寂靜後，二人還在街道上晃盪。
與原本街道上的氛圍相比，黎小虞和唐閒的話題就很不應景。
比如百川市如今的種種狀況。
老問題在不斷地解決，但新問題也在不斷誕生。
將百川市的所有問題了解清楚之後，黎小虞就徹底進入了一種我要跟你聊工作的狀態，唐閒卻忽然轉了個彎，說道：
“我又沒有送過你禮物？”
“啊？”
“戀愛的流程，大抵是從互相表達好感開始。你有什麼喜歡的，我可以送給你。”
黎小虞有些納悶，唐閒有些時候很撩人。
有些時候吧……簡直門外漢。
不過這也是一種很正常的現象，假如一個人不喜歡一個人，那麼他做的事情往往會很自然，但這種自然或許就會無形中撩撥到異性。
但如果他喜歡上某個人了，將這些事情提上日程，開始鄭重其事的去做，反而就會有失水準。
以前在三十九堡壘的時候，那些想要撩自己的男人也是會送東西，但黎家的二小姐會缺這些麼？
黎小虞搖了搖頭。
“你不需要送我什麼……好像我想要的，你也都給了。”
唐閒尋思了幾秒後說道：
“那我們跳過這一步，一般來說下一步就該到了約會的程度了。”
“那你要約我做些什麼？”
“聊聊工作？”
“那我們也跳過這一步吧。”
黎小虞忽然有些想笑，然後她故意皺起眉頭說道：
她其實有些期待，下一步唐閒會做什麼。
唐閒沒有做什麼，就是思考了一番後，點點頭說道：
“那再見，我們各自回去好好休息吧。”
？？？
黎小虞表示當我打出問號的時候往往不是我有問題，而是對方有問題。
但隨即她又很快明白了什麼，忍不住又有些高興。
因爲這代表着唐閒的知識儲備裏——並沒有下一步的安排。就像是福爾摩斯可以一眼看出華生的職業和職業習慣，卻也不知道如何跟華生友好的交流。
唐閒倒是沒有到那種程度，他有時候的情商堪稱恐怖，只是現在，唐閒是個鐵直男無疑。
“在你的步驟裏，是不是情侶之間只有送禮約會送禮約會送禮約會？”
“是的，通過投其所好來讓對方增加好感度，然後好感度達到某個程度之後，就可以停止送禮約會，改爲求婚交配。”
“你跟秀秀……不是親兄妹，卻勝似親兄妹。”
黎小虞微微張嘴，忍不住在想，喬珊珊教自己的攻略唐閒的方法，根本沒用的原因大概是因爲高估了唐閒的情商？
其實唐閒情商並不低，但在戀愛方面，他也只是一個二十五歲的老處男而已。
黎小虞很快又發現了一個關鍵點，說道：
“好感度這種東西，只是一個概念，難不成你還能看見好感度？”
唐閒警惕起來。
他當然能看見好感度，這不稀奇，隔壁村小明還能提取熟練度呢。
但這可不能跟黎小虞說。
“當然是看不見的。好感度這種東西，怎麼可能數值化。”
唐閒撒謊的時候，情商就會立馬獲得百倍提升BUFF。
黎小虞自然沒有懷疑。
其實唐閒一直在控制着周遭人的好感度，比如白曼聲和卿九玉。
作爲一個控分大佬，唐閒就曾經通過送白曼聲書籍來提高好感度，然後確保書籍裏的內容在恰當的位置斷章，或者爛尾，來降低好感度。
除卻男性且取向正常的朋友，以及唐小九這樣的純真小孩兒，唐閒基本都會控制一下好感度。
但也有無法控制的，比如黎小虞這樣的存在。
唐閒也沒想過父親所說的，好感度超越極限的存在，自己真的會遇到。
如果說將提升黎小虞的好感度當作某個主線，整個與黎小虞相識相戀事件寫爲小說故事，那麼唐閒的故事，就相當於是一本無敵流小說。
開局直接滿級。
因爲黎小虞對唐閒的好感度在秩序者的社交天賦裏看來，是一個BUG。
正好這下黎小虞也問道：
“你覺得我對你的好感度……我們還需要走前邊的流程嗎？”
“沒做過的事情可以試試，總不能原地結婚吧？”唐閒認真地說道。
黎小虞臉一紅，沒有說話了。
兩個人磨磨唧唧到最後，還是各自回家了。
因爲唐閒覺得，如果不能走完全部的流程，那自己大概就像是秀秀對商路一樣，跳過了前面的全部流程，那自然也是一種方式——可自己並不是這樣的人。
……
……
第二天的時候，唐閒醒來的消息已經傳開。
就像忽如一夜春風來，新年真的有了新氣象。阿卡司唐索野宋缺卿九玉等人都趕了過來。
唐閒和黎小虞像是沒事人一樣，彷彿昨晚什麼也沒有發生過。不過黎小虞略微有些走神，注意力大多在唐閒身上，似乎周圍都沒有人，只有唐閒一個人一樣。
唐景和句芒是最高興的，唐景高興是純粹的爲唐閒而高興。句芒高興的原因則很複雜了。
一方面是感受到黎小虞的喜悅，她也覺得高興。
另一方面，昨晚的煙火很美，人們互相送着祝福的場景，她不曾得見過。
這個世界對於句芒來說，似乎有了些不一樣的地方。她希望能夠在這裏待得更久一些。
而能夠做到這一點的，就只有唐閒了。
一行人的話題，其實黎小虞昨晚也和唐閒聊過，大抵還是各種外憂內患。
唐閒簡單的瞭解了之後，主要三個問題。
林森和於小喆那邊的傳送門建造缺一些材料。
柯冶和柳浪這邊的武器建造需要大量的魂晶。
而唐景和法官的交涉，也需要進一步的，一些實質性的好處來迷惑法官。
前兩個問題唐閒都能解決。
於小喆和林森所缺的是一種獸骨，這在林森派來的下屬彙報裏有提到，因爲要防止被幹擾，所以傳送裂縫的信號需要一個獨有的通道。
目前符合的材料裏，便是魂晶。
也就是說，柳浪，柯冶，林森，於小喆等人所缺的東西都是魂晶。
海量的，堪稱天文數字的魂晶，這些魂晶對於如今的人們來說，幾乎是無法達成的量，但海神的宮殿裏，卻有足以應對的儲備。
至於唐景的問題，則是真正比較麻煩的。
唐閒叫走了其他人，只留下唐景。
兩兄弟在屋子裏商議着如何上演一出碟中諜。
這其實是唐閒與唐景最擅長的事情，只不過從騙機器變成了騙萬獸。
這個計劃同樣膽子很大，也算是兵行險招，但也有必要性。
三方勢力裏，唐閒和唐景都看到了人類最大的優勢，那就是信息創造權。
萬獸有着毀滅人類的力量，秩序也有着毀滅人類的力量。
但萬獸並不知道秩序勢力在籌謀着什麼，只要能夠獲取法官的信任，人類在一段時間內，至少不用擔心萬獸的進攻。
“你真要這麼做？哥哥，如果這個計劃稍有不慎……你便會提前遭遇兇險。”
“我們算不過秩序者，它是計算的極致，但我們可以算的過法官，任何信息都需要傳遞，而所謂知己知彼百戰百勝，其實其核心，就是信息傳遞的時間差。”
“法官如果比我們想象中要快呢？那就按最快的進程來計算。”
唐閒的語氣很堅決，這個計劃在唐景看來意外因素太多，爲了讓法官相信，算的上是鋌而走險。唐景覺得不划算。
“當年我們要制定的計劃，你也覺得太冒險，但我們要面對的敵人，本就不是算無遺策後就能安穩取勝的。我們得賭。”
唐閒承認他一直以來，也有賭的成分，但大多時候他賭對了。
唐景拗不過唐閒，便答應了下來，隨後開始與唐閒商討起細節，將整個風險降到最低。
在這一系列事情處理完後，唐閒沒有在百川市逗留。
黎小虞也沒有挽留。
同生共死固然是偉大的，但充滿酸臭味的活下來纔是最爲幸福的。人生哪裏需要那麼多偉大？
她想唐閒活着，唐閒也希望黎小虞活着。
所以二人很默契的，都沒有因爲昨晚的告白而改變生活態度，沒有耽擱手頭的事情。
唐閒的下一站便是餓海，但這之前，他先是去了南方海島，帶着唐飛機，將足以讓林森和於小喆或者所有人都驚掉眼球的數量的魂晶帶了出來。
這玩意兒就像是忽然從珍珠變成了玻璃球一樣——原本不可求的魂晶忽然變成了按噸算的地攤貨。
林森和於小喆第一次見到如此數量的魂晶，其中魂晶質量還不低——最次也是完美級。
看着堆積如小山的魂晶，於小喆驚歎道：
“這就是海神的財產？”
“這叫什麼財產，這隻能叫零花錢。”
唐閒覺得於小喆太沒見過世面了。
數百年來海神宮殿裏的魂晶，他連十分之一都沒搬出來。這根本不是堆積如山，而是堆積如喜馬拉雅山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