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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破滅與重生

  唐閒已經鬆開了手,如他所言,再戰鬥下去也沒有任何懸念。   赤帝還處在驚訝當中。   它回憶起主人隕落之前,曾經提及過的其餘幾位獸神,其中對於時空之主銀河,以及生命之神伊甸之主最爲欣賞。   也最爲忌憚。   伊甸之主的能力,赤帝隱約知曉一些,通過與唐閒的對決則算真正明白過來。   “現在我已經無法對你造成有效地傷害了。”赤帝寒聲道。   “確切來說,你,你爹,你爺爺,你的祖祖輩輩,你兒子,你孫子,你的子子孫孫,都無法對我造成傷害了。”   唐閒冒着被說是水字數的風險解釋道。   不過這般冗長的解釋後,赤帝對伊甸之主的這種能力就理解的更爲透徹。難怪萬獸對於伊甸一族避之甚遠。   唐閒看着赤帝,想要看出一些不甘心,這是正常反應。   但赤帝沒有不甘心,它只是有些釋懷。   這讓唐閒立馬警覺起來。   赤帝忽然往後一退,和唐閒隔開了距離。   唐閒不解的看着赤帝:   “還要打?”   “我和你已經打完了。”   唐閒瞅着赤帝這架勢,怎麼看也不像是要握手言和,內心忽然有一種不安的感覺。   赤帝看着自己的雙手,說道:   “我一生信奉的是絕對的力量,但這個世間,有很多規則凌駕於單純的力量之上。”   唐閒的直覺一向很準,這種不好的感覺越來越強烈。   但他面上還是平靜地說道:   “魂晶所能提供的力量千奇百怪,這也是現階段的科學無法解釋的。錘鍊自身的力量速度,固然是變強的途徑,但這個世間,確實是有很多東西,無法依靠力量與速度去改變。”   唐閒看着赤帝若有所思的樣子,繼續說道:   “你我的一戰裏,如果你的念力能夠修煉的更強一點,我便無法做出防禦的架勢,那一擊下去,我必死無疑。可同樣的成長,如果挪移給你的力量和速度,對我來說,其實差別不大,無非不過是你能夠更快追上我,命中我的時候更疼一些。”   赤帝點點頭。   唐閒又說道:   “我有個夥伴,將速度錘鍊到了極致,他在某種極限狀態下,有着比你還快的速度。但面對一名遠遠弱於你的對手,他卻無法取勝。過於偏科的屬性,會有很直觀的優勢,也會有很直觀的劣勢。”   赤帝看着唐閒的目光微微有了變化,它沉吟了幾秒後,說道:   “當年主人敗北,其實並非是機械族的首領,有着比主人更強橫的力量和速度。”   “這我相信,你作爲破壞神大人的守護者,便已經強的超乎想象,破壞神……想來便是這個世界,所有生物都無法超越的神話。”唐閒這句話發自內心。   他無法想象,真正的破壞神,隨手一擊能夠帶來多大的破壞。   玄鳥是冥凰的守護者。卻遠遠弱於冥凰的執念,而冥凰的執念又遠遠弱於冥凰。   赤帝作爲破壞神的守護者,和真正的破壞神相比,之間自然還有着極大地差距。   但便是這麼一個看起來與人類體型差不多大小的生物,可以靠着單純的物理傷害,險些一擊殺死自己。   “主人終究是敗北了,它一生戰勝了無數強敵,從橙階生物裏的中游,慢慢的爬到了頂端。當這個世界有着六座神一樣的高山,讓其他生物望而止步的時候,主人選擇了獨自攀爬。”   赤帝的眼中帶着崇敬之色。   “在經過了尋常生物難以想象的磨練後,主人終於站在了衆神之巔,它證明了一件事,這個世界,有着比進化更值得依靠的變強方式,那便是不斷地修行。”   唐閒捕捉到了關鍵信息,說道:   “等等……等一下,你的意思是說……破壞神不是末日級,不對,不是紅階生物?”   “是的,主人是六大獸神裏,唯一一個橙階。但任何規則,都被它用強橫的力量給粉碎,它是六大獸神裏,公認的第一強者!”   唐閒一時無言。   浩劫級和末日級之間的差距到底多大他至今無法計算清楚。可現在卻有人告訴自己,有一個浩劫級,憑藉着不斷修行,慢慢的站在了末日級的巔峯上傲視羣雄?   這……有些太不講基本法了些。   赤帝繼續說道:   “但主人終究有遺憾,它與伊甸之主,其實早些年間有過一戰,世人知曉主人能在冥界與冥凰大人戰至平手,後來冥凰大人再不敢應戰,再後來機械生物入侵萬獸界,主人獨自激戰機械族的首領,最終敗北。可這不是主人的第一次敗北。”   唐閒聽出了話裏的意思,說道:   “破壞神大人和伊甸之主也有過一戰……而且輸了?”   “沒有打完,就像我和你的對決一般,主人在戰鬥中,發現優勢越來越小,甚至逐漸被伊甸之主壓制,它在生命特徵被伊甸之主徹底適應之前,收手了。”   “但繼續打下去,它必敗無疑。”唐閒說道。   赤帝沒有反駁,因爲當年的破壞神,也說過類似的話。   “時空,因果,生死。這些至高領域主人都以拳頭破開過,但唯獨沒有辦法剋制伊甸之主的領域,它已經無法對伊甸之主造成致命的傷害。主人是不甘心的。   它接受大自然的種種規則,卻唯獨不接受強者恆強的宿命——於是主人也開始修行法則之力。”   “破壞神的法則?”唐閒沒想到破壞神也做過這種事情。   “是的,那種力量並不完善,沒辦法在它生命的最後一戰裏成功施展出來,這也成了主人一生的遺憾,但它已經沒有辦法去彌補這種遺憾了。”   赤帝看着唐閒,眼神裏有着某種宿命的意味。   “主人臨走之前,將其傳承之力,以一種特殊的形勢交給了我,由我來保管。”   “這算是我擊敗你的最終獎勵?”唐閒有些激動。   “是。”赤帝倒是很乾脆爽快。   只是接下來的話,讓唐閒明白了不安的源頭。   “主人一生兩大遺憾,一是過活的過於孤僻,它與任何獸神都不怎麼對付,與其他萬獸,似乎已經有了一種特殊的隔閡。它希望將來自己的繼承者,是一個有着領袖氣質的人。”   唐閒很想應景的甩一甩頭髮,然後風騷的毛遂自薦,但最終還是打住了。因爲赤帝的表情過於嚴肅。   “那第二個遺憾?”   “沒有與伊甸之主打完那一架。”   “這……這個遺憾估計是沒辦法填補了。”唐閒擺手道。   赤帝神情複雜,說道:   “能補。主人與伊甸之主都已經隕落,我雖然不是它的傳承者,但我作爲守護者,如果能夠擊敗你,想必能夠彌補它的遺憾。”   唐閒說道:   “我必須提醒你一件事,你已經無法對我造成任何傷害了。”   赤帝很坦然,說道:   “我作爲赤帝……已經敗北,但我作爲主人的守護者,與你之間,還有真正的一戰。主人當年並沒有完善的法則,在這數百年的時間裏,我終於有所領悟。”   果然……   唐閒心說這些傳承守護者,就沒個能夠直接輕鬆取勝的。   只是他很好奇:   “破壞神的法則到底是什麼?”   “伊甸傳承者,告訴我你的名字。”赤帝的雙目湧現出魂晶的光芒。   這是要施展某種能力的前奏,就像唐飛機在呼風喚雨之時,龍目中會呈現橙色一樣。   但讓唐閒詫異的是,赤帝的雙目中湧現的是藍紫色的光芒。   這個打得君臨兩次倒地的超級強者,竟然不是浩劫級生物,只是天災級的生物。   唐閒忽然明白了破壞神作爲獸神的信條。   他淡淡地說道:   “我叫唐閒。”   “這個世間有着許多的枷鎖,我的主人不相信命運,將其一一打破。我做不到主人那般,永遠也做不到,但君臨可以,如果我敗了,唐閒,希望你可以放它一馬。它的身上,有着真正的鬥士之血。也許它會是另一個破壞神。”   一個沒有傳承也能成爲破壞神的潛力股?   能得到赤帝這麼高的評價,唐閒忽然有些饞君臨了。   但這種事情自己可不會答應,君臨能否活下來,得看君臨對法庭是原則性的效忠,還是愚忠。   不過面上,唐閒很爽快的答應了,一臉這種小事情理當如此的表情。   赤帝的話語裏彷彿有一種交代遺言的感覺。   “很好,你有沒有什麼未了的心願?”   “等等,這句話怎麼說的我快要死了一樣?”唐閒又不安起來。   赤帝的身上泛起紅光,雙目中的藍紫色,赫然在慢慢的轉換爲橙紅色。   而原本寂靜的周遭,忽然生出一大圈鬼珊瑚,它們就像是柵欄一樣將唐閒與赤帝圍住。   這些鬼珊瑚瘋狂生長,不多時便長成了巨大的紅色冰凌一樣的存在。   這一幕與冥凰困住自己時極爲相似,但唐閒並沒有感受到任何不舒適的氣息,只是內心覺得哪裏不對勁。   那些火紅色的光照耀着他的時候,他彷彿感覺到某種類似靈魂層面的東西在被一點一點的牽扯着。   “這是不死不休的對決,這場戰鬥之後,若你能活下來,海妖會帶着你拿走主人的傳承。”   赤帝沒有說後半句。   畢竟死了便是死了,其他任何寬慰,也都只是寬慰。   赤帝的表情在這一刻又有了變化,那些紅光就像是有了生命一樣,化作一道道血絲慢慢爬滿赤帝的身體,形成了一道道詭異的符咒。   唐閒無法想象這種看起來古老而又禁忌的手段,會是破壞神用到的。   他想要心平氣和的跟赤帝聊聊天,告訴赤帝外面的世界怎麼樣了,那個當年殺死它老大的傢伙又被某個缺心眼兒的給復活了。   但他還來不及開口,就看到赤帝的鐵拳襲來。   沒有變快,也沒有變強。   甚至因爲體力的消耗,唐閒感覺到這拳頭變弱了。   他下意識的做出格擋的動作,準備反擊。   但當赤帝的拳頭靠近唐閒的時候,那些冷汗就像是從識海里泛起的浪潮一般溢出,極大地危機感浮現。   下一秒,唐閒只感覺到一股灼燒在靈魂裏的疼痛襲來。   伊甸之心也浮現出了極爲特殊的字眼。   【警告,檢測到未知屬性攻擊!】   自打七天規則後那次後,唐閒便再也沒有收到過類似的提示。   伊甸之心是伊甸之主和人類秩序之子們數百年來努力的結晶,是凌駕於秩序者之上的超級科技。擁有伊甸之心的唐閒,幾乎等同於是讓自己成爲了一名人造的伊甸之主。   他第一次遇到抗性最大值之後還能對自己造成傷害的存在。   “不可能……”   一向是反派說出的臺詞被唐閒給講了出來。   接下來的赤帝,就像是破壞神再臨!   它以狂暴的連打不斷地攻擊着唐閒。   唐閒眼前的景象變得模糊起來,周圍的一切都變成了血紅色。   天地彷彿倒轉。   他看着赤帝的拳頭再次襲來,帶着貫穿自己胸腔的恐怖威勢。   拳未至,拳風先至。   灼熱的氣浪讓唐閒的意識清醒了一些,他竭力的想要避開這一拳,但腦海中已經計算出自己根本無法利用當下的速度避開赤帝。   二段天賦燃燒的效果也即將結束,他忽然有些絕望。   但就在這個時候,赤帝的拳勢猛地一收。   唐閒不知道怎麼回事,就好像赤帝忽然被某種劇烈的痛楚給中斷了。他沒有放過這次機會,立刻將自己彈向了遠方。   轟!   赤帝的身體砸落在地上,它的呼吸變得急促,身上如同火焰燃燒着一般。   唐閒召來了三叉戟,準備驅動海流來守護住自己。   這種搏命的時刻,他本沒有功夫去思考赤帝爲何能夠忽然對自己造成傷害,但猛然間,看着赤帝身上的傷口,唐閒好像明白了什麼。   赤帝的攻擊很猛烈,可唐閒方纔並沒有擊中赤帝。   赤帝吐出了一口血,開啓領域所承受的痛楚遠比它想象中要強上太多。   這是世間最爲霸道的領域,也是破壞神縱橫天下最爲驕傲的證明——   焚我之境。   有着遠遠強於其他萬獸的生命力,攻擊力,防禦力等等屬性的破壞神,最終在戰鬥中卻漸漸的被伊甸之主壓制。   向來不屈服於規則的破壞神,想盡了一切法子,也無法找到一個能夠與伊甸之主的領域對等的存在。   但霸道的思維下,破壞神沒有放棄。   既然無法找到一個公平的決鬥領域來剋制伊甸之主,那就創造出一個不公平的領域。   它利用魂晶的特性,強制與對方建立某種連接。   這種狀態下,對敵人所造成的任何傷害,都會六倍作用於自己身上,但這些傷害,無論如何也無法被抹除。   這種不對等的領域,看起來更像是坑自己的,彷彿是與對手簽訂了某種不平等的協議。   向對手造成傷害的同時,自己會六倍同樣的傷害。   可這也正說明破壞神的驕傲。   它自信有着強過伊甸之主乃至其餘獸神六倍以上的防禦力,六倍以上的生命力!   這種無我亦無敵的共焚狀態,便是破壞神破解伊甸之主生命法則的手段,亦是其真正的奧義。   承受了唐閒六倍傷害的赤帝,傷勢只會比唐閒更重。   唐閒的生命恢復速度恐怖,但生命力也同樣驚人。   赤帝甚至不需要估算,便知道如果繼續這樣連打,自己絕對會被反噬的力量給先摧毀。   它舉起拳頭,所有的力量凝聚。   那些破碎的沙石,開始不規則的抖動着,漸漸的,這片隔絕了海水的領域也開始抖動起來。   整片空間都在赤帝凝聚拳勢的氣魄下顫抖着。   不計後果,不計生死。   只有這樣的覺悟下,焚我之境纔會讓自己利於不敗之地。   “無非不過是……承受六倍足致死的傷害罷了,反正只會死一次,不虧!”   爆炸性的力量聚集在赤帝的手臂上,唐閒毫不懷疑,這一拳下去自己絕對會死!   這是比前兩次進攻還要猛烈的進攻,甚至只是施展這樣的進攻,對身體都會造成不可逆轉的損害。   唐閒心道破壞神的守護者果然跟破壞神一樣,戰鬥起來都是不計後果的瘋子。   “我認輸!”唐閒果斷的舉白旗。   “你怎麼可以認輸!”赤帝大怒。   “我沒想跟你拼命啊!”唐閒有點慌了。   雖然短短的時間裏,方纔被赤帝所擊中的身軀便已經恢復的差不多了,但他確信自己鐵定承受不了這賭命的一拳。   “唐閒,你我之爭已然結束,現在,我是代表我的主人與你家主人一戰!”赤帝顯然不接受唐閒的投降。   如果唐閒沒有暴露伊甸傳承者的身份,赤帝是不打算用焚我之境的。   它已經果斷的承認了自己不如唐閒。   但現在,這個有些一根筋的守護者,要捍衛的是自己主人的尊嚴,它要證明伊甸之主,也是可以被打敗的。哪怕是付出死亡的代價。   唐閒是真的爬了。   速度沒有赤帝快,躲肯定是躲不了。   雖然有着驚人的恢復能力,但面對能夠瞬間打出超出自己生命值上限的進攻,那就一切都沒意義了。   “冷靜,冷靜,要瓦解掉這片領域,對,這些鬼珊瑚真正的用處,一定是用以支撐這個領域的。”   唐閒沒有回應什麼,而是飛速的思考着破敵之策。   赤帝見唐閒的目光望向了周圍的鬼珊瑚,它沒有再作等待。   積蓄了許久的一拳終於發動——   這一瞬間,唐閒只感覺到萬事休矣。   就像是有着一道黑洞在牽扯着自己,他現在要做任何事情都已經來不及。   眼下能做的——便是正面承受這一拳!   “我!主!天!下!第!一!”   赤帝的咆哮彷彿傳至了整片大海!   它每念出一個字,唐閒都感覺到自己離死亡逼近一分。   恐怖的拳風似乎要將海洋給擊碎!打死唐閒也想不到,破壞神的門徒,一個天災級生物能夠爬到這般高度。   肺葉,胸腔,肋骨,脊椎……   身上的經脈骨血一寸寸碎裂,即便唐閒已經做出了防禦,在赤帝究極的一拳之下,也如同周遭的一切開,被摧枯拉朽的毀滅!   識海里的最後一道念頭,唐閒有些後悔,不該猶豫的。   破壞神的領域終究不是尋常生物可以駕馭的,赤帝還需要依靠這些鬼珊瑚。   唐閒想着自己應該果斷的毀滅這些鬼珊瑚。   但一切都已經太遲。   意識裏只剩下白茫茫的一片……彷彿虛無縹緲的靈魂,也被這突破極限的一拳給一道擊穿!   赤帝的身體也開始破碎,它遠比唐閒要痛苦得多。   但這場戰鬥,就像是跨越了千年……   赤帝竭力的睜着眼睛,想要在被毀滅前目睹勝利,哪怕它已經看不到任何的事物。   唐閒的身體支離破碎……他以爲自己該是已經死去。   這種永恆的空白,便是死後意識的歸處?   但就在他這般想着,甚至還來不及遺憾許多的時候,周遭又發生了變化。   白茫茫的識海里……唐閒彷彿聽到了一聲鳴叫。   一隻巨大的、藍水晶一樣的凰鳥撕破了空白!   與此同時,被鬼珊瑚照的紅光一片的深海,忽然間……被另外一種顏色覆蓋。   紅色結晶的旁邊,迅速的生出了藍色水晶一樣的物體,它們用更加瘋狂的速度瞬間將整個戰場覆蓋。原本紅芒閃爍的戰場,如今成了幽藍色的地獄!   隱約間,唐閒好像恢復了聽覺。   他像是聽到了無數亡魂在淒厲的嘶吼着。   這是大海的競技場,這裏數百年來死去了無數強大的生物。它們沒有靈薄獄可以去,而這一刻……   它們彷彿看到了歸家的路,開始瘋狂的湧向某個即將破滅的身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