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神之外的神
“好的。”占卜師的聲音很好聽，雖然情緒很寡淡。
黎小虞聽着這聲音，倒是不覺得耳熟，就是莫名的很適應。
喬珊珊其實有些緊張，像她這種相信星座的女人，對於占卜也同樣相信。
占卜師並沒有拿出塔羅牌，水晶球這些道具，她只是坐在這間有些簡陋的屋子裏，眼睛直視着喬珊珊。
“不需要什麼儀式嗎？”
黎小虞多少有些好奇，她對占卜等等玄學行爲，包括唐閒以前講道的擊殺萬獸的姿勢等等，都覺得是一種自我滿足的心理行爲。
就是需要做特定的事情，彷彿與神明達成交易，似乎這個儀式越複雜，這個交易的效力就越強。
因此占卜的儀式，其實很重要，在取信他人來說，是一個幾乎不可少的過程。
但這位占卜店的老闆娘沒有這麼做。
她微微搖頭，說道：
“你的意中人，按照人類現階段對行爲學的解讀，他是一名英雄。”
這不稀奇，宋先生和喬大夫的關係，很多人知曉。黎小虞這麼想着，哪怕喬珊珊已經面露訝色。
“在感情上，你比較被動，儘管大多時候，你在給到別人建議的時候，會很主動，會顯得十分有經驗，可到了你自己，就會變得畏首畏尾，這是患得患失的一種體現。你所愛之人，也很愛你。你大可以大膽些。你的策略未必能夠幫助到別人，卻是最適合你自己。”
占卜師一番話，無可挑剔。這次不僅僅是喬珊珊，冬染和黎小虞都若有所思。
喬珊珊在聽到你所愛之人也很愛你這句話的時候，心花怒放，臉上浮現出紅暈。
她又急着問道：
“那我和他……什麼時候結婚啊。”
“你們會結婚，但是地方不是你所期望的地方。”
“什麼意思？”
喬珊珊不解，難不成除了百川市，還能有其他地方？
到了這裏，占卜師便不再細說：
“這是天機，你不能再知道更多。”
喬珊珊有些遺憾，不過也算得到了好消息。黎小虞若有所思，她做了一種假設，假如這個占卜師說的的確都是真的。
這是否意味着，百川市……無法長存？
冬染不知道要測什麼，女人大抵都是想要聊些感性的話題，冬染沒有。
她就是比較擔心唐閒唐小九元霧他們。
至於那家由她做老闆娘的新鮮感咖啡廳，這背後的勢力可是黎小虞和宋缺還有唐閒，就算自己的胸再大兩個尺寸，這店也不用擔心虧本的。
“我想知道我的朋友們，以後會不會都安好。”
老闆娘遲疑了幾秒，說道：
“你的一些朋友，會得到他們想要的未來，但還有一些朋友……他們不在這個世界，我無法預測他們的行爲。”
黎小虞和喬珊珊再次被嚇一跳。
不在這個世界，這個說法應該是指去了礦區。
這是猜的？還是巧合？
黎小虞其實一直覺得，句芒唐景他們有着某種特殊的天賦，彷彿能夠看透人心。
具體體現在句芒在對付內亂的時候，出手十分的精準。有些時候準到不需要邏輯。
難不成這個人也是類似的能力？
黎小虞到底想的比喬珊珊和冬染深的多。
這個女人之前一定沒有見過。
這家店也開得沒有章程。
而且這個占卜命中率也太高了。
自己這行人，彼此之間的確瞭解，但外人如何瞭解？
“是什麼意思……大家最後會好好地在一起嗎？”冬染關心的也就這個。
大劫將至，她很希望所有人能夠平平安安。
老闆娘明明搖了搖頭，卻又說道：
“你們終究會重聚與團員，以自己最喜歡的方式存在着。”
存在着是活着的意思嗎？
如果是，爲何不直接說活着？
黎小虞覺得要麼這話另有所指，要麼就是占卜師說話真的喜歡故弄玄虛。
只是這個答案，粗略的解讀下來，大概是一個讓人欣喜的答案。
冬染很開心，其實占卜嘛，無非就是花錢聽好話，要麼買個心安，要麼買個警示。
黎小虞原本不知道自己想要問些什麼，但這一刻她想到了。
“我想知道這座城市在二十天後會發生些什麼。”
老闆娘沒有立馬接話，打量着黎小虞說道：
“你很喜歡你的男人，這種喜歡很罕見，至少在既有的公式裏，我無法推導出數值。”
“喜歡一個人，也有數值？”
“某種程度可以量化。”
“舉個例子。”
“最通俗的例子，你以前應該就做過這樣的事情。”
黎小虞沉默了。
這句話冬染和喬珊珊是不明白的。可黎小虞很容易就想到了羅六眼。
想到了許多當年學區時，被自己物理勸退離開唐閒的女孩子。
其實至今黎小虞也會參考以前的一些想法——
人和人的感情就像是一張信用卡。
不同的人之間不同的額度。
感情越好，額度越高，可以虧欠的事物也就越多，但越是虧欠，便越要懂得償還。
如果一個人只會索取不懂付出，他的額度很快就會歸零，然後負債累累，無人願意親近他。
這樣的額度可以轉換爲金錢。
黎小虞就買通過很多人。網上曾經也有過一個很有趣的話題——女朋友和五千萬，你怎麼選。
很多人的回答是：不會真的有人以爲自己比五千萬更有吸引力吧？
雖然大多數人既沒有女朋友也沒有五千萬。
彷彿是看穿了黎小虞的內心，老闆娘說道：
“你看，雖然單位不一樣，但我們可以將其統稱爲需求點數，每個人和每個人的關係數值，便是代表着能夠折算多少需求點數。有趣的是，這個公式不適用於你。”
黎小虞很不喜歡這種被人剖析的感覺，除非那個人是唐閒。
她說道：
“偏題了。”
“是，見到了有趣的人，我的思維也會有些不受控制，這種感覺我還在習慣。”
老闆娘頓了頓，又說道：
“至於你問的這個問題，百川市在二十天後會發生些什麼，我不能回答你。”
“爲什麼？”
儘管有一種被看透了的感覺，很不舒服，但黎小虞不得不承認，自己內心已經開始相信這個占卜師是真的有些本事的。
“因爲太過具體的事情，說出來會很沒有意思。”
“我不大懂。”黎小虞皺起眉頭。
“人類的歷史進程裏，我總結出了很多事情，算命最有趣的便是朦朧感。如果你一定要問個通透，那就失去樂趣了，它只是指出了一個方向。在算命占卜這行裏，其實也忌諱問一些很具體的問題。並非我無法算出來，而是過於具體，只會引起恐慌。”
算命的確是忽悠的事情，利用巴納姆效應，讓人在一種籠統的概念裏，自己對號入座。
黎小虞卻覺得似乎這個算命的有些不同。
“您占卜靠的是計算麼？”
“察人觀色其實也算是計算的一種。”
“所以你靠的是數學而不是玄學？”
“可以這麼說。”
“很有趣的能力，我想學。”
黎小虞這話倒是認真的。
“但你學不了，你男人或許可以。”
“我能再算一件事麼？”
“一個人我只算一次，但你比較特殊，特例吧。”
“謝謝。”
黎小虞禮貌的笑了笑，說道：
“既然您提到了我男人，我想知道他所行會順利嗎？”
老闆娘的笑容有些意味深長：
“你男人是一個很有趣的人，他與那位姑娘的意中人在結果上是一樣的，可以算是英雄，但過程和動機上不同。至於他做的事情，更有趣。”
“在無數人的努力下，終於有了一個人類可以拿到所有的至高榮耀，這很不容易。他會成功拿到他想要的東西。”
黎小虞沒有露出欣慰的表情，畢竟這種事情也就聽一樂，哪怕這占卜師真的很神。
只是接下來占卜師的一句話，又難以捉摸起來：
“世界很大，在探索的過程裏，他或許會發現一些很有意思的事情，也許會被這些事情困惑，即便是我，也不知道他到底會做怎麼樣的選擇。”
“所以這件事我也不能問的太具體？”
“是的，只是他很快會發現一些足以顛覆他認知的事情。”
黎小虞記下了這句話，沒有再細問。
臨走的時候，她說道：
“這家店原本是不允許開的，不過今日之後，我會批下來執照。”
“所以這家店其實是允許開的，只是你們和我看到的順序不同罷了。”老闆娘笑了笑說道。
黎小虞微微一愣，發覺還真是這樣的。
如果這個人真的可以計算未來，計算到今日的一切，那麼三日前，就等於執照已經批准了。
只是這種邏輯，得依賴於自身有着強大的計算力，這種事情，真的可以辦到？
黎小虞最後還是帶着冬染喬珊珊離開了。
這位神祕的老闆娘依舊正常營業。
其實對於她來說，做的這些事情多少算是無聊之舉。
但是原本不存在心血來潮的她，現在有了心血來潮。
原本不存在好奇心和她，現在也有了好奇心。
滿足自身的慾望，是作爲生物的一項本能，越是高級的生物，越會尋求心靈的滿足。
於是她來到了百川市，用神的視角，細看塵埃。
今日的老闆娘，見到了很有趣的人。
她忽然意識到，也許那套算法錯了。
關於人和人之間的感情。
但發現了錯誤的人，不止她一個。
……
……
礦區，巨人島。
棋子最恐怖的瞬間，不是被趕出棋局的那一刻，而是作爲棋子，卻忽然看見了棋盤。
唐閒終於來到了雲端之上的層級。
這一層相比之前廣闊了許多。這座塔就和金字塔一樣，其實是不規則面積的層級分佈。
這一層裏顯得很空蕩，一些古怪的，連唐閒自己都沒有見過實驗器材，一些凌亂的心得筆記，一些陳列在書架裏，但顯得零零散散的書本。
看着這些，唐閒察覺到這裏或許是某個實驗室。
資料，筆記，設備。
這些東西很好的擺放在這裏。
只是這個地方雖然乾淨，一塵不染，但看起來又感覺很久沒有人來過。
唐閒是玩不懂這些設備的，很複雜，造型上有些像一些科幻遊戲裏的能量塔。
它們不規則的排列在這個空間裏，不知其作用，彷彿存在了很久很久。
唐閒猛然想到，如果當年的伊甸之主掌握着領先時代的科技，在礦區還沒有被神祕的領域覆蓋的時候，爲何沒有那些高科技產物呢？
如果是人類的話，恐怕早就在礦區世界裏大規模的建造高度現代化的城市了。
可伊甸一族沒有，是爲什麼？
是因爲伊甸族生物稀少麼？
唐閒先是去了書架。
書籍不多，不像下面的層級一樣密密麻麻，這裏只有零星的幾本。
隨手翻開了一本，唐閒讀了幾句，立馬怔住。
“龐大的體積，讓它無法像人類一樣活動，它的身體裏甚至連魂晶結構都有別於其他的生物。”
“不過沒有關係，它沉迷那些人類的哲理，似乎過於巨大的身軀，讓它時常思考自己和這個世界的關係。它的內心其實很適合佛教的一些思想。”
“但凡信仰起了某種思想，尤其是相信了輪迴一說，它的行爲便很好控制。大海是這個世界生命的搖籃，它的存在對於我研究這個世界，有着很大的幫助，它不能徹底的死去，即便是意識死亡，肉體也得活着。”
唐閒的手微微顫抖。
這是形容的海神？
他沒有一頁頁的看，而是瞬間翻了很多頁。
“在我的國度裏，我安排他做了一名僧人，儘管時光短暫，但最爲鬧騰，對這個世界有着毀滅性災難的它，終於沉寂下來，我告訴它，它的使命是保護這個世界，這一點要遠遠高於其他。”
“所以在那場對決裏，它其實可以輕易的毀滅掉所有存在，但因爲思想，它只能被動地防禦。對於它的控制，是成功的，它已經具備了人性，甚至具備了超脫於人類本身的智慧。”
唐閒是記得的，破壞神的確是公認的最強。但實際上，海神是從獸神裏獨立出去的。
唐閒也不知道海神到底多強，也不知道海神爲何會想要成爲和尚。
他不知道的是，海神的普通活動都能給這個世界帶來滅頂之災，論及純粹的破壞力，海神纔是最恐怖的，其能夠帶來的滅絕性攻擊，甚至比獸神還要高出一個層級。
但海神最終只是抵禦住了機械族入侵……
這一切唐閒以爲是偶然，可他此刻忽然發現，好像有一隻手，在安排着這一切。
因爲字裏行間表明——海神的思想，是一步步被某個存在引導着的。
那種毛骨悚然的感覺瞬間襲來，唐閒這一刻想到了很多事情。
如果海神是被引導的。
那麼銀河那麼喜愛人類，破壞神會用人類的文字，是否也都有着某個推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