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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七章:唐閒的探尋之旅

  唐景操作了一通,解開了艙門的限制。   艙門打開,一團白霧噴湧,唐景捂着口鼻,耐心的等待着。   隨着白霧逐漸消散,他終於看到了那道身影,原本平靜的面容,頓時寫滿了驚訝。   這個人他並不陌生,但這個狀態他卻很陌生。   身體已經變得乾癟,像是被抽乾了精血一樣。嘴脣上一堆死皮,代表着這個人已經很久沒有攝取水源。   唐景呆呆的看着這一切,不明白這是怎麼回事。   爲何他會在這裏?   眼前這個人,儘管皮膚變得褶皺,儘管整個人看起來像是許久沒有吸食血液的吸血鬼,瘦小虛弱,但那張臉唐景還是一眼就認出來了——   唐閒。   這是唐閒的臉,唐景萬萬沒有想到,在第七個營養艙裏,會見到唐閒,還是這幅模樣的唐閒。   但最讓唐景感覺到燒腦的,是接下來發生的事情。   當最後一個營養艙的艙門打開,就像是觸發了某個歧源早就預設好的開關。   屋子裏傳來了歧源的聲音。   “我們考慮過面對伊甸之主的種種可行性,但也想過這一切是否過於樂觀,也許伊甸之主有着我們所不知道的底牌,那麼我們便必須要留存一些手段。我知道的你的腦袋裏一定有很多問號,但我不能在這裏解答你的疑問,因爲我不確定來到這裏的,是人類還是伊甸族。”   只有這麼一段話,聽起來像是預感到了某個極爲絕望的時刻。可偏偏沒有告訴唐景前因後果,甚至沒有告訴他該如何處理眼前這個“唐閒”。   這是真唐閒還是假唐閒?   伊甸之主奪走了唐閒的身體,那麼眼前這個唐閒是怎麼回事?   唐景有一種感覺,哥哥也許和歧源早就有了合作,這個合作瞞過了包括自己在內的所有人。這或許是極爲高明且危險的一步棋。   但是直到此時此刻,他也猜不透用意。   眼前這個殘破衰老的唐閒,要搭救嗎?要放任着他不管嗎?   到底該怎麼做?   這一次,唐景是真的無法揣測到用意,以至於他一時間不敢輕舉妄動。   “算了,得讓他先活着。也許等他意識清醒了,就能夠知道發生了什麼。”   唐景潛意識裏,自然不認爲這個和唐閒長得一模一樣的人便是唐閒。   事實上這的確不是唐閒,唐閒真正的身體的的確確被伊甸之主所奪走。   只是唐景能做的,也只有等到這具似乎不會醒來的身體醒過來。   ……   ……   伊甸廢墟。   真實與虛幻的界限一旦打破,這個世界就變得怪異荒誕起來。   唐閒已經忘記自己來到這個世界多久了。   三年?五年?還是半年?或者十年?   並非他沒有時間概念,而是他的記憶很混亂。   從辭別鍾遙,離開聖地進入了廢墟地帶的瞬間,最爲惡劣的生存挑戰就已經開始。   等待着唐閒的,是無窮無盡的劫數。   伊甸之主畏懼的是這個世界本身,而不是世界所孕育的生靈。   面對浩瀚的宇宙,它也不知道會迎來怎麼樣的挑戰。   它將唐閒比作自己的一個知音,當唐閒跨入這道廢墟的時候,它將內心的恐懼全部具象化。   詭異的天氣,恐怖的能量波動,兇猛的萬獸。   唐閒所跨入的廢墟,遠比迷宮更爲可怕,因爲在這裏活着,便是一種奢侈。   無數久遠到連唐閒都不曾聽聞的遠古生物在這片土地肆意的獵殺着。   天空中的雷霆一刻也不曾停息過。偶爾會有隕石砸落,造成超大規模的破壞,讓許多生物陷入死亡。   偶爾會有地震海嘯火山爆發,聽起來就像是常規的天災。   但在廢墟這個虛幻與現實交織的領域裏,這一切都極爲恐怖,唐閒確信即便是浩劫級生物,在這裏要活着也得靠運氣。唐閒知道這個世界是半假半真的一個世界,廢墟原本是真實存在的,但如今已經被伊甸之主的意志所吞噬。   現實與虛幻交織,才讓這個地方呈現出地獄一般的惡劣。   但即便如此,唐閒也在這裏活了下來。   他是意識體,一旦死亡,就會支離破碎。可他沒有死,甚至已經接近了中心地帶。   他的目的是尋找到中心地帶的伊甸之主的身體。只要擁有了實體,唐閒就能股從意識的世界裏,回到真正的現實。   但這件事,並不容易。   “歧源,鍾遙,顏小鈴,黎小虞,唐景……”   “歧源,鍾遙,顏小鈴,黎小虞,唐景,歧源,鍾遙,顏小鈴,黎小虞,唐景,歧源……”   陰暗的山洞裏,唐閒不斷地念叨着這些名字,在發現只有五個名字可以唸的時候,唐閒的心裏也有一種絕望感。   ……   ……   廢墟和聖地。   都是伊甸之主的世界,這裏對於伊甸之主來說,就像神國之於歧源。   唐閒能做的,便是逃離這裏,而不是瓦解這裏。   所以他一開始就錯了,錯在自不量力。以爲能夠找到這個世界的漏洞,卻陷入了伊甸之主的一個最爲惡劣的陷阱。   真正危險的是那些伊甸之主靠着意識創造的猛獸與惡劣環境嗎?   唐閒一開始也以爲是的,但現在他才知道,真正危險的,是遊戲規則。   進入廢墟的第一天起,唐閒就發現了一件事——無路可走。   四周都是白濛濛的一片,一旦觸碰,就會感覺到某種力量在切割自己的意識。   就像是遊戲裏的邊緣地帶,一旦靠近就會收到警告:未開放區域,繼續深入可能會導致遊戲失敗。   唐閒纔剛踏進伊甸廢墟,就面臨這樣的事情。他看不到遠方的景象,在他身邊的,只有一塊空白的路牌。   但他沒有退縮。   相反,對方越是阻礙,就說明自己的判斷是正確的,深入廢墟地帶,就能找到伊甸之主的弱點。   而如何才能在沒有路的地方找到路?   這便是唐閒和伊甸之主的一場對決。   【要離開聖地是需要付出代價的。從現在開始,你必須要剔除掉腦海裏關於某一個人的記憶,將這個人寫在空白的路標上,纔會看見通往現實的路徑。】   唐閒的一生認識很多很多的人。如果說這一種等價交換,他並不介意讓自己忘掉幾個無關緊要的人。   這個規則不難理解,在伊甸廢墟,唐閒也沒辦法不遵循伊甸之主的規則。   他只能在路標上寫下一個名字,一個他認識的,卻又無關緊要的人。   規則立刻生效,寫下這個名字之後,唐閒的腦海裏,便沒有了這個人的記憶,他看着路牌上的名字,已經感覺到很陌生。   而周圍的一切不再是白茫茫的一片,天地山海,都開始顯露出該有的樣子。   尋找伊甸之主真身的探險也真正的開始。   這是第一日。唐閒開始熟悉和適應廢墟的惡劣環境,同時根據自己的判斷,尋找中心地帶的方向。   這塊區域他很快探索完,成功的避開了各種災害與猛獸,來到了第二塊路標處。   到了這裏,他大概明白了伊甸之主的用意。   也許自己離終點還很遠,要經歷無數塊路標,最終自己的記憶裏,會缺失關於很多人的記憶。   唐閒沒有猜錯,這些記憶的確會從他的腦海裏抹掉,轉移給伊甸之主。   所以伊甸之主一直在聖山等待着,顯得頗有耐心,不管唐閒藏匿着怎麼樣的祕密,終究都會被它知曉。   它所需要的,只是一些時間。   唐閒沒有太多的猶豫,畢竟這才第二日,他的記憶裏還有無數的可以用來“消除”的人。   第三日……第四日……第五日……第一百七十日……第一百九十日……   伊甸廢墟的時間就和聖地一樣,跟外界完全不同,而伊甸廢墟的遼闊,也遠超唐閒想象。   他不斷地抹除記憶裏的種種存在,來換取開拓廢墟的資格。   到第三百日的時候,將近一年的時間,唐閒已經感覺到,自己的記憶裏有很多對不上號的地方。   這個時候他能做的選擇有兩個,順着那些路標返回,回到鍾遙的身邊。   但如此一來,這些記憶就白白的流失了。   這是伊甸之主的棋盤,一切規則都由它定,可唐閒還是很不甘心中途而廢。   他已經感覺到,自己來到了很核心的區域,也許伊甸之主的身體,就藏在這片地方。   這是一種賭徒心態,唐閒卻沒有辦法,他必須要離開這裏,回到現實裏,纔有戰勝伊甸之主的可能性。   第六百天。   唐閒終於寫下了第一個與自己有些關係的名字,林森。   這個拿着棒球棍到處調戲女人的痞子,如今徹底從唐閒的記憶裏抹去。   在這之前,還有唐閒曾經在底層一起挖過礦的一些老礦工,還有那個包工頭宋哲,乃至爲難過唐閒的審覈員姜明,等等之類的人很多。   因爲唐閒的探索有時候很快,他或許會在一天之內遇到好幾次路標。   所以一天之內被移除幾段記憶也是有可能的。   唐閒知道,自己的夥伴們一定在爲了將自己救出來而努力,又或者他們正在爲了保護百川市而拼命。   他很多次想退卻,但想到這些人便又有了與伊甸之主對決的勇氣。   這便是伊甸之主留給唐閒的最絕望的幻境。   如果說秩序者的神國,是一切都被設定好了,記憶裏的珍貴部分已經拿走,對於多數人來說,都是天堂。   那麼伊甸之主的神國,則是地獄。   要拿走與割捨的記憶,都是由人自己決定。   無關緊要的人還好,但當你所有的炮灰都用盡的時候,便必須開始做選擇。   而不管你割捨的記憶是珍貴的,還是不重要的,路標所帶來的區域都只有那麼大。   並不會說誰比誰重要,誰的名字包含着許多的回憶,路標便能標記更多地區域。   所以這個過程,越是到後面越痛苦。   因爲你必須要將那些愛你的人,你愛的人,分成三六九等。   人類的感情不應該量化,但伊甸之主就是要唐閒這麼做。   秦千,古洛,夜楓。   第六百二十二日,唐閒一連探索了三個區域,填下了三個名字。   他臉上的焦慮越來越多,一是擔心人間與萬獸界的安危,二是擔心自己能否走出去。   距離那些核心人物的名字越來越近,唐閒不止一次想過要放棄,他害怕丟掉這些重要之人的記憶。   但當他回首來路的時候,發現自己已經深入廢墟腹地了。   而來路的路標上,原本寫下的名字已經消失。歸去的路也消失。   從廢墟外面闖入聖地,和從聖地闖入廢墟,都會經歷一樣的過程,唐閒此刻處在中心。   這對他來說該是一個好消息,這意味着他終於來到了廢墟最爲核心的地方。   但他高興不起來。   第六百六十日,唐閒寫下了冬染的名字。   這就像是一個記憶大逃殺。能夠被唐閒留到最後的,都是最爲珍重的人。   但這些人終究要一個一個的從他的記憶裏消失。   第六百六十一日,唐閒見到了夢裏的景色。   在他進入第八層堡壘的前一晚,他做過一個警示的夢。   夢裏父親唐問帶着自己,前往一片虛幻與現實交織的地帶。像是人間,又像是萬獸界。   在那個夢裏,他看到了一尊石像,石像裏抱着一名嬰兒。   他終於來到了伊甸之主的藏身之地,但代價是他永遠的忘記了喬珊珊。   六百六十三日,天空中傳來龍吟,唐閒抬起頭,能夠看到雲層上有着巨大的身影在遊蕩着。   偶爾還能聽到狐狸的叫聲。   但這些聲音都很縹緲,他彷彿又回到了那個夢裏。   唐閒有些激動,只是看到那塊路標的時候,他依舊心情悲痛。   這一次,他寫下的名字是唐索野。   核心區域很大,留給唐閒的時間不多了,或者說記憶已經不多了。   唐閒看到了許多漆黑的影子,人類的影子。   這些影子在挪動着,似乎還能發出聲音,六百多日裏,唐閒終於聽到了嘈雜的交流聲,但他卻聽不出那些內容。   影子一樣的生物,在那個夢裏他也見到過,那個時候唐閒不知道含義,如今他確信,這些都是活人,只不過被伊甸之主意識吞噬了。   他們變成了一種非生非死的狀態。   再深入一些,就一定能夠找到目標了。   唐閒這麼想着,又遇到了一塊路標,他的手有些顫抖。   阿卡司?宋缺?元霧?還是其他誰?   不管是哪一個,唐閒都感覺難以下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