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七章：全面崩盤（下）

　　暴雨傾盆，電閃雷鳴。 　　感受着即將到來的滅世雷劫，君臨撐開翅膀，站在高塔頂端，任由大雨沖刷。 　　高塔內便是徹底將意識分散給了機械大軍的唐閒。 　　如今的唐閒，雖不至於誰都能殺死，但確實是不會有任何的反抗。 　　雷雲還在不斷變多，且君臨發現，這些雷雲匯聚的速度越來越快。 　　烏雲形成的雲海狂暴而洶湧，就像是某個關於世界的禁忌祕密被人知曉，最終引發了世界的震怒。 　　唐閒此刻的確在神國裏，得知了伊甸之主的祕密。 　　這對於他與伊甸之主的對決來說，無疑是將軍的舉動。 　　無論唐閒有沒有把握擊敗伊甸之主，在唐閒看來，奪走顧飲，就是一把逼近伊甸之主弱點的尖刀。 　　伊甸之主的確震怒無比。 　　它不再顧及那一千七百萬個小世界，甚至將無數的資源聚集於唐閒所在的這個世界，要天地間最恐怖最本源的力量，將唐閒徹底殺死！ 　　唐閒就像是不知道這一切一樣，整個人依舊是在沉睡中，對這個即將毀滅的世界並不知曉。 　　這場對決也就從比拼計算階段，進入了下一個回合——生存。 　　唐閒已經贏了第一個階段，繼承了秩序者強大的計算能力後，展現出了碾壓伊甸之主的超強計算力，但距離尋找到伊甸之主，距離滲透這一千七百萬個世界，還需要數日的時間。 　　這幾日時間便是大決戰之前的關鍵點。 　　他將這一切，都託付給了君臨。 　　…… 　　…… 　　第一道雷就相當於是試探。 　　但即便如此，威力比起失落海島高塔處元素亂流，也要強近千倍。 　　天空中的雷霆化作具象，變成了一隻張牙舞爪的餓狼，它瘋狂的撲向君臨，周遭的機械高塔開始不斷地崩壞，過於高負荷的電流讓君臨感覺到了久違的麻痹感。 　　元素難以對君臨造成傷害，但哪怕只有極細微的傷害，在體量達到了一個質變的數量級後，也能夠造成致命威脅。 　　大地震顫，君臨發出惡魔般的咆哮，雙手如同利刃一樣，瘋狂的撕裂着那些雷電。 　　它沒有退卻，反而是振翅高飛，目的地根本不是那隻巨大的雷狼，而是雷狼身後的雷雲之海！ 　　那雷狼彷彿感受到了挑釁與輕蔑，憤怒的咆哮着，即便只是音波，也讓周圍的高塔晃動着。 　　雷的速度何其快？ 　　即便君臨想要繞開雷霆，速度上的差距也讓他無法得逞，彷彿在天與地的中心相遇，當君臨與巨大的雷狼相撞的時候，天地變得一片明亮。 　　恐怖的能量波動四散開來，天地中心呈現一出一道道波紋。 　　巨大的雷狼消失，雷狼之上的雷雲仍然在不斷匯聚。 　　雷霆之聲不絕於耳，彷彿在嘲笑那個自天空跌落的狂妄之徒。 　　不過是無盡歲月裏，上一個世界所誕生的一隻大個兒的螻蟻，安感與天鬥？ 　　君臨的身上冒着焦煙。 　　雷罰造成的傷勢正在迅速的恢復。 　　但第二道雷已經匯聚完畢。 　　君臨看着天空，雙目之中帶着興奮。 　　這纔是堪稱劫數的天地之力！ 　　他承認自己低估了滅世雷霆的威力，自己發起的衝鋒，甚至無法觸碰到天空中的雷雲之海。 　　他已然猜到了這裏的異象，這便是他與伊甸之主的對決。 　　唐閒和伊甸之主進行第一階段的對決，自己則與伊甸之主進行第二階段的對決。 　　【不過如此……呵！再來！】 　　惡魔的咆哮竟然壓過了天地間的雷吼。 　　雙膝微微彎曲，君臨再次躬身發力，一躍飛向高空。 　　而這一次，擋在他與雷海之間的怪物，不再是那隻雷狼，而是比方纔的雷狼更龐大數倍的獅子。 　　在這頭巨大的雷電獅子面前，君臨就像個一口就能被吞掉的柔弱獵物。 　　雷電獅子張開大嘴，用真正的迅雷之勢吞掉了君臨。 　　這一瞬間，君臨只感覺到全身麻痹動彈不得，這種超負荷的雷電打擊，直接中斷了君臨的進攻。 　　比那頭餓狼兇猛數倍的打擊在君臨的身體上炸裂開來，隨後整頭雷電獅子化作一道毀滅的光柱，沉沉的落下，從遠處看，就像是天地間豎着一根彼此連接的柱子！ 　　這巨大雷柱的底下，便是遍體鱗傷全身焦痕的君臨。 　　…… 　　…… 　　伊甸聖地。 　　伊甸之主眼中又有無數星辰隕落，但它面帶笑意。 　　就在不久前，它因爲自己的疏忽震怒不已，但現在一切又都變了。 　　鍾遙看不懂這一切，她忍不住詢問道： 　　“發生了什麼？” 　　就如同顧飲所說，伊甸之主是一個聰明且樂於讓人知道自己聰明的人。 　　每一個天才般的計劃和完美的勝利，都需要一個旁觀者。 　　誅滅獸神的諸神黃昏計劃，觀衆便是唐閒與顧飲 　　而如今，在它完全取代舊世界之前，鍾遙就是它的觀衆： 　　“唐閒想要全面崩解我所創造的新世界，但在這之前，我會先將他徹底毀滅。他最強大的倚仗，已經無法撐過下一個回合了。” 　　“我的孩子，那個最爲夢幻，最爲秩序的時代，就要降臨了。” 　　鍾遙看着伊甸之主陶醉的神情，惶恐不安。 　　…… 　　百川神國。 　　看着唐閒的身影變得暗淡，顧飲說道： 　　“雖然你知道了這個祕密，但看起來，你還是會輸。不管你掌握了怎麼樣的情報，如果沒機會用上，一切也是徒勞。” 　　唐閒看着天空，同時回應顧飲道： 　　“你後悔了？” 　　“我纔剛押完寶，你這邊就崩盤了，這難免不後悔。不過你現在是秩序者，如果一心要逃的話，不至於離不開伊甸之主的世界吧？” 　　“當然可以離開，但還不到時候。守護我的人，便是君臨。” 　　顧飲皺起眉頭，罵咧道： 　　“你這是在讓他送死。他再強大，又如何強得過一個完整的世界？” 　　唐閒搖頭道： 　　“我確實是在讓它送死，如果未來的破壞神，會死在這裏，那就說明它不是破壞神的繼承者，它不配。” 　　這話顧飲一聽，更加不快： 　　“我以爲他是你的朋友。可你卻讓他去死？做一個工具人？是因爲成爲了秩序者，所以你比我想象中要冷血？” 　　唐閒搖頭，說道： 　　“君臨或許能活下來，如果它不能活下來，那麼我們所有人活與不活還有什麼意義？” 　　輕描淡寫且平靜到了極點的一句話，卻讓顧飲無法反駁。 　　直到唐閒的身影漸漸透明，最終完全消失，他才明白了唐閒是對的。 　　這一戰如果輸了，就是最後一戰，所以君臨的一身武力，如果不用在這裏，又還能用在何處呢？ 　　…… 　　…… 　　君臨睜開了眼睛，天空中那隻讓他遭受重創的雷電獅子已經消失。 　　那些毀滅性的能量已經化作了君臨身上的傷勢。 　　即便在步入了半神級之後，君臨也難以抵擋這些雷劫。 　　他的傷勢恢復速度，顯然跟不上新傷誕生的速度。 　　雷海翻騰。 　　這一次，君臨面對的不再是那隻獅子。 　　而是獸羣。 　　狼羣，虎羣，獅羣，期間還有無數的飛禽。 　　這些由雷電凝聚而成的生物，在雷海里探出了身體的一部分。 　　前面的兩道進攻，威力跨度已然極大，而這第三次進攻，纔是真正的殺招！ 　　雷電獸羣發起衝鋒，君臨再次撐開翅膀，沉默的準備着接下來要應對的死戰。 　　周遭的高塔哪裏還有完整的？ 　　只有它所守衛的這座塔，還勉強支撐着，但也隨時可能崩塌，一如君臨的命。 　　數十隻雷狼雷獅雷虎雷鳥撲來。 　　足以扭曲空間的力量讓這個世界開始崩塌。 　　這便是伊甸之主對唐閒的殺意，哪怕毀滅一方世界，也絕對不讓唐閒活下來！ 　　唐閒依然沒有醒。 　　君臨發出痛苦的嘶吼，那雙殘破的翅膀開始變得更加殘破。 　　它整個身體彷彿都要在恐怖的雷罰裏化爲齏粉。 　　原本只有一隻雷狼的時候，君臨還可以躲開，但如今數十隻雷獸砸落，他爲了唐閒的安全，只能成爲避雷針。 　　天空中的雷霆刺目耀眼。 　　這一方世界則開始斷裂。 　　一道道恐怖的裂痕彷彿這個世界的血管一樣，汨汨暴露出來。 　　在天地間對雷海發起衝鋒的惡魔，終於遭受到了足以致命的傷害。 　　那座高塔依然聳立，君臨的意識卻被雷獸羣給震的碎裂開來。 　　【螢火安敢與皓月爭輝？就憑你也配做破壞神？唐閒，你的棋子即將離開這一方棋盤！】 　　伊甸之主的聲音響起。 　　狀若沉睡的唐閒，自然沒有聽到這句話。 　　但君臨聽見了。 　　他奄奄一息的喘息着。 　　意識彷彿來到了一片黑暗之地。 　　這片黑暗之地的周遭，有着不足以照亮黑暗的微光，以及一羣對他評頭論足的人。 　　心臟跳動的聲音就如同擂鼓一般。 　　君臨聽着自己的心跳聲，憤怒不已。 　　但更讓他憤怒的，是周遭這些看不見面容的傢伙們，所說的那些話語。 　　“失敗品，失敗品！沒有完成任務的廢物！” 　　“它是我最偉大的傑作！它一定可以超越破壞神。” 　　“就這種程度，也敢與破壞神相比？” 　　“在我看來，它比唐閒更適合接過神的衣鉢。” 　　“你就是下一個破壞神，伊甸之主畏懼着你！” 　　這些話有否定也有肯定，來自於不同的人。 　　明明這些聲音如此熟悉，君臨卻想不起這些人是誰。 　　他只是感覺到憤怒，前所未有的憤怒。 　　自打那次神之海域裏一戰後，君臨就感覺到前方有一座難以逾越的、名爲破壞神的高山。 　　它站在山腳，與那座高山相比，是如此的渺小！ 　　所有人都在意的是，它能否成爲那座山。哪怕是君臨視之如主人的創造者顧飲。 　　【每個人……都在拿我跟破壞神比麼？】 　　意識裏的君臨，看着天空喃喃自語。 　　【但是我爲什麼要被拿去跟那個傢伙比？就因爲我得到了它的傳承？】 　　這語氣彷彿是在對着天空質疑。 　　君臨憤怒地說道： 　　【去他媽的破壞神！去他媽的傳承者！我纔不要活在這個傢伙的陰影之下！我不會成爲它，我會超越他！】 　　歇斯底里的吶喊，讓識海里彷彿忽然傳來了鐐銬破裂的聲音。 　　那聲音又像是某個玻璃珠子，忽然間被烤出了裂痕。 　　君臨的魂晶出現了道道細微的裂痕。 　　而此時此刻，等待着它的，是巨大的、佔據了雷海三分之一體積的鯨魚。 　　這隻鯨魚一旦落下，便會撞碎這整個世界！ 　　但它的速度，相較於之前的雷獸而言，極爲緩慢。 　　高塔已然破碎，唐閒的身體埋在了高塔殘骸裏。 　　君臨的額頭，手臂上湧現出一道道筋脈。 　　磅礴的力量在不斷地在他體內橫衝直撞，彷彿隨時可能炸裂開來的。但這一刻的君臨，明明相比於天地，渺小的如同塵埃，卻又彷彿站在了世界的對立面，能夠與整個世界比肩。 　　破壞神爲了打敗伊甸之主，創造出了最爲霸道的領域。 　　赤帝爲了打敗唐閒，曾經施展過這種對自己負荷極大的領域。 　　君臨在那一刻起，便有所感悟。 　　這個世間是有天才的！他便是生來就站在萬物頂端的戰鬥天才。 　　它張開雙翼，仰頭凝視天空的表情，就如同來自地獄的修羅！ 　　彷彿不是天地要毀滅他，而是他要毀滅這片天地。 　　【我知道你是能聽到的，該死的人類！】 　　這話是對廢墟里，彷彿睡着的唐閒所說。 　　君臨也不在意唐閒能否聽到自己的話。 　　【這領域的副作用，大概便是徹底的死亡，原本是留着與你在生死決戰之時用的，卻被用來對付這些連活物都不算的東西，真是不甘心啊……】 　　魂晶的裂痕越來越深，這種來自靈魂的痛苦讓君臨也感覺到了極大的壓力。 　　但他還是傲然站立着。 　　毀滅世界的巨大鯨魚即將從雷海里沉入人間。 　　君臨身上的傷勢正在用不可思議是速度回覆。 　　隨着魂晶裂痕的擴增，君臨的實力也不斷地提升。 　　【看着吧，這纔是天下無敵的力量，即便不能用它來戰勝你……】 　　不能將最強的招數用來對付自己認可的對手，對於君臨來說實在是一種難以接受的遺憾。 　　但它就是這個世間最驕傲的生物，既然答應了要守衛唐閒，那便會拼盡所有去完成這一切。 　　大地塌陷，只因爲君臨這一刻再次奔向高空。 　　雷電凝結成的巨鯨唱出鯨歌，其聲如世界毀滅前的詠歎調。 　　天空中的雷海也開始急劇的收縮，彷彿隨着巨鯨的歌聲，一起沉入了這一方世界！ 　　這是絕對毀滅性的力量，威力比起前面的攻擊，強了何止千倍？ 　　但君臨依舊是傲然的迎了上去，表情中甚至帶着一絲輕蔑。 　　無窮無盡的雷電在空中與塵埃般的君臨相遇。 　　遠在異世界的伊甸之主的表情忽然間定格，似乎看到了難以理解的畫面。 　　而遠在其他世界裏不斷尋找通往聖地道路的唐閒，也忽然間因爲某個距離較近的世界裏，感受了恐怖的能量波動，而抽回了一絲神識。 　　唐閒睜開了雙眼，原以爲會看到毀滅降臨，卻看到了天地間一片雷光如同太陽一般刺目。 　　同時也感覺到，雷電積聚的力量，在一點一點的縮小。 　　而天地間，有一個巨大怪物，它撐着殘破的翅膀，正面吞噬着雷電。 　　只用了不足一秒的時間，唐閒就看懂了這一幕。 　　從成爲秩序者後，唐閒很少感到震撼，但這一刻，他震撼不已。 　　那個還在不斷變得巨大怪物自然就是君臨。 　　“這是真正的天下無敵的力量……” 　　唐閒不得不承認。 　　這一刻君臨，任何來自敵人的進攻，天地間的任何元素，任何法則，都無法對君臨造成半點傷害，甚至還會吞噬對手的進攻，從而獲得力量上的各種增幅。 　　這是比伊甸之主的生命領域更強大的力量！ 　　不只是雷劫，此時此刻的君臨，就是整個宇宙最BUG的存在。 　　可這樣的領域，就像暴君化與燃燒天賦一樣，不能持久，之後的副作用，也絕對是毀滅性的。 　　唐閒知道，這是君臨用來戰勝自己的招數，他捨棄了雪恥的榮耀，用來保護自己。 　　魂晶裏的裂痕越來越大，即將碎裂，而天地間的雷雲，也終於被吸收乾淨。 　　感受到那股毀滅世界的力量消弭之後，君臨的身軀開始一點一點變小，甚至一點一點的分解…… 　　巨人般的身軀倒在地上，它的雙目裏帶着驕傲，也帶着遺憾。 　　【我打敗了它！至少在這個世界……能殺死我的……只有我自己……】 　　回憶着顧飲的話，唐閒忽然有些悲傷。在身爲秩序者後，這些大起大落的情緒已然很少。 　　他淡淡地說道： 　　“是的，方纔的你，是世間最強的生物。曠古絕今，後無來者。” 　　【當……當真？】 　　君臨的氣息開始慢慢消散，亦如他碎裂的魂晶與塵埃般分解的身體。 　　“是的，即便是我也贏不了，即便是伊甸之主也不會是你的對手，哪怕是再加上歧源。” 　　【所以……我超越了破壞神，至少在那麼一刻的時間裏。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天地間響起君臨不羈的笑聲，聽在唐閒的耳中，如同葬禮上淅淅瀝瀝的雨聲。 　　世界漸漸歸於寂靜，銘記着這場對決的，只有天地本身。 　　【唐閒……你會贏的吧？】 　　“我已經找到它了，接下來就交給我了。” 　　【所以你會贏的吧？】君臨的語速有些急促。 　　唐閒點點頭，對着不遠處已經消散了大半身軀的君臨，認真說道： 　　“我一定贏！我一定會讓這個狂妄的世界，全面的瓦解。” 　　君臨已經無法再說話。身軀就像是燃燒之後的煤灰……只剩下那張惡魔一樣的臉，依舊是驕傲的神情。 　　…… 　　…… 　　接下來的七日裏，唐閒沒有受到任何進攻。 　　對於伊甸之主而言，調動如此大的資源去毀滅一個生物，也是一件極爲耗神的事情。 　　它斷然沒有想到，那個它視之爲螻蟻的生物，居然承受住了足以毀滅世界的力量。 　　而在第七日，所有審判騎士機械大軍都停止了動作。 　　因爲唐閒的神識已經收攏。 　　這意味着一千七百萬個世界所構成的迷宮，他已經徹底的破解。 　　第七日的清晨，唐閒最後看了一眼君臨的殘軀，神情肅穆。 　　而後他朝北而去，前往最後一處戰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