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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章 只欠東風

  衆人見單飛發現能燃的石頭,有些人還是茫然無解,但有眼光精明的已經懂得這事情似有可爲。   張飛燕正在琢磨時,聽單飛說有阻礙,心中微顫,反問道:“什麼阻礙?”   單飛暫時未答,只是道:“煤不止地表這點,以我所見,地下還有很多。”   石來點頭,他身爲摸金校尉,常在地下出沒,當然知道這點。   衆人譁然,趙一羽已叫道:“那我們不是能挖出來當柴禾燒了?這比柴禾好用得多。”   “不但能燒,還能挖出去賣。”   田蒲本來一直默默跟隨,見狀意識到商機,他畢竟是世族出身,遠比趙一羽這些鄉野漢子見識要廣闊得多,“這東西……恩、是煤——比干柴要好用的多,城裏多需,田家塢在河北頗有人脈,若是得張宗主等人開採後,田家塢……幫手去賣不成問題。”   田蒲畢竟是田家塢的人,一切當然還是爲家族考慮,聽單飛說這裏煤的礦儲可能很多,知道這是讓人眼饞的買賣,怎不動心?   可他感覺自己在收復黑山軍一事上並沒有出什麼氣力,暗自沮喪。知道這件事插一腳要徵得旁人的同意,這才語氣委婉。   單飛對當代生意經雖不精通,可知道這東西光挖出來遠遠不夠,還得有渠道銷售才能支撐偌大的需求,田家塢瘦死的駱駝比馬大,若得田家塢鋪貨,自然順利很多,微笑道:“本要依仗田家塢的能力,還請田兄儘量幫手。”   田蒲不住口的應允,對單飛很是感謝。   單飛望向郭嘉道:“開採這裏的煤礦有我和石來一幫人幫手,去賣如今也不成問題,不過曹司空能否允許還需郭大哥開口,這纔是最大的問題。”   他很多事情沒做過,但對其中的貓膩卻是清楚瞭解。   煤礦眼下雖未成爲國產資源,但只要一面世,國家機器怎會不注意?   他那個年代這些資源都是收歸國家所有,如今百廢待興,曹操爲首的曹氏集團怎會對這種肥肉視而不見?   只要國家機器一個命令下來,沒有人買,你這些煤自己燒着玩嗎?   資源必須置換才能最有效的轉化爲可用的資源。   這裏面的問題實在太多太多,單飛知道攪和進去的麻煩,直接將問題丟給了郭嘉。   張飛燕、田蒲二人都明白這個道理,都是有些懇求的望向了郭嘉。   “郭大人,這件事情……”   “的確會有問題。”郭嘉緩緩道,他沒單飛這般的經營頭腦,但對人情世故實在太過了然。這裏煤礦的煤一到各個郡縣,或者許都、或者鄴城,那無疑會引發不小的轟動。   百姓爲這種新型燃料振奮,但有頭腦的士族豪強當然都認爲這採出來的煤和金子沒有太大的區別。   酒色亂人意,珠箔動人心。   利益一出,最先搶奪的當然是勢力雄厚者,曹操身邊能人不少,家族更多,近的曹氏、夏侯氏、遠的那幫如於禁這種老兄弟誰不會眼紅?   一有人眼紅心熱,如果分不到利益,事情就會變得複雜太多。   郭嘉見到張飛燕、田蒲的期望,轉望遠遠處那些飢餓交迫的黑山軍百姓,終於笑道:“好的,我來想辦法解決這件事情。”   衆人均是大喜。   單飛再不遲疑,趁熱打鐵教黑山軍如何開採煤礦。   開採煤礦當然沒有這麼簡單,無論探明儲備、尋找煤脈,甚至開挖礦洞都要有很高的技術含量。   單飛沒采過煤,可畢竟算是個地下工作者,又肯思考專研,再加上石來一幫摸金校尉更是他得力的幫手,做事簡直是如魚得水。   摸金校尉的裝備,自然是如今世上最好的探測工具。   讓單飛很是驚喜的是——摸金校尉的工具只比他想的要全,甚至還有幾種他都叫不出名字的工具。   洛陽鏟、短柄鋤這些工具在摸金校尉口中本不是這個名字,但單飛使用起來絕對得心應手。   探明煤礦儲備的方法和他尋墓室方位雖很有差別,但總算有共通之處,在地質勘探中,探明儲備是用鑽探的方法,而在盜墓中,定位是使用洛陽鏟。   這兩種方式其實都是通過取土樣的方式來計算判斷地下的情況。   用洛陽鏟打眼下去雖不能和探測墓室般知道煤礦的厚度,但大致範圍總是不差。   單飛和一幫摸金校尉同時動手,只用兩天的功夫,幾百個眼就打了下去,單飛已經大致勾勒出礦脈走向,和石來等人反覆協商挖掘的方法。   這對石來等摸金校尉算是個新難題,不過這幫人倒斗的次數比蓋房子可多得多,對各種情況並不陌生。   朱巖等人更是各抒己見,很快找出最好、並行的解決方法。   單飛和衆摸金校尉商量妥當,立即帶着黑山軍中忠心而又有興趣之人開挖礦洞,鋸斷木樁進行礦洞有效支撐。   常規的盜墓賊都是隻求打洞入墓,摸金就走。   單飛、石來都算是國家隊的選手,進行的很多工程遠比尋常盜墓賊的規模要大很多,大動土木自然要預防地質災害情況,地陷坍塌的可能也是要多加考慮,二人對很多進行過程中要進行支撐加固的方法甚至不謀而合。   他們一邊開工,一邊對黑山軍中頗有悟性的人進行經驗傳授。   張飛燕自然樂的合不攏嘴,讓這些人尊重師父般跟隨單飛等人學習,等到了晚上時,張飛燕、趙一羽等人難免詢問這些人的學習進展狀況,聽那些手下說的滔滔不絕,各種新名詞層出不窮,張飛燕等人更是對單飛敬畏的五體投地。   他們實在搞不懂這個武功精湛的單統領,做得成功商人的同時,又怎會打得一手好洞?   石來一直對單飛很是尊重,但在尋礦過程中,見單飛簡直是行家裏手中的不世奇才,更是欽佩,搞不懂三爺什麼時候不聲不響的教了單飛這些。   單飛見石來做事幹淨利索,這輩子可能是個土撥鼠投胎轉生的,和他關係倒是益發的熟絡。   一晃近月餘。   這一日,單飛、石來等人如黑鬼一樣的從礦洞裏鑽出來,心中多少有些喜悅之意。   他們已經架構了很好的基礎,而那些黑山軍對其的領悟也是符合他們的預期,到如今這時候,挖出的煤已像小山丘般,而黑山軍很多時候已經不需要單飛、石來的指點,挖煤也可以順利進行。   出了洞口,見晨雨坐在不遠處竟沒有半點枯燥之意,單飛歉然笑笑,晨雨報以微笑,這些日子,她總是守在單飛身邊看着單飛做事,或許在她心目中,日子本就是這麼度過。   有兵士趕到,低聲道:“單統領,石大哥,郭大人找你們,說有事情商量。”   單飛、石來互望一眼,都看出彼此振奮之意。   他們這般辛苦是爲了黑山軍衆,但若是沒有郭嘉,他們這番辛苦恐怕會成爲夢幻泡影,幾人匆匆趕到了黑山堂,見郭嘉、張飛燕、田蒲、張遼等人均是在座。   郭嘉一看到單飛,緩緩道:“梁縣令說服了易縣的韓範歸降,田堡主又幫司空勸降了袁氏派去鎮守毛城的尹楷,司空不久前攻下袁尚部將沮鵠把守的邯鄲,如今再次回兵鄴城。”   單飛、石來精神微振。   他們知道這些地方都在鄴城之北,鄴城以南的陰安等地早被張遼等人收復,鄴城之北城池又下,如今鄴城已經是孤城一座。   郭嘉接着道:“袁尚在司空出兵時還是不以爲然,抓緊進攻袁譚,如今恐怕感覺不妙,估計要回兵解鄴城之圍。”   這個逗比小子。   單飛心中感嘆,袁尚這傢伙聯繫烏桓人、又和張益德、閻行等人勾結,希望收編黑山軍,遷涉縣百姓,兵合一處抵抗曹操,看起來很有點打算。只是袁尚這小子不知道是否和他老子袁紹一樣,腦袋進水後自視太高,這時候纔想着迴轉救援鄴城?袁尚喫什麼長大的?   郭嘉並沒有太多喜意,嘆息道:“鄴城在審配把守下,寧死不降。”   單飛心中一沉,向張遼望去,正望見張遼有些不忍的表情。   他們都知道曹營的鐵血軍規,暗想如此一來,城裏的軍民並不樂觀。   “我和司空大人有書信往來,司空聽到張宗主投靠,很是歡喜,說請旨要封張宗主爲平北將軍。”   張飛燕早知道這消息,心中感慨,“張飛燕絕不負司空器重。”   他對單飛感謝當兄弟看待,暗想如果單飛有事,黑山軍自然責無旁貸的幫手。可他也知道曹操這個委任下來,他張飛燕就得賣命,不爲旁的,只爲黑山軍十萬百姓的生計。   郭嘉道:“單兄弟,最近煤挖得如何?”   “他們基本可以獨立操作。”單飛道。   石來一旁補充道:“如果郭大人有事的話,我們可以啓程,留朱巖幫忙照看就好。”   單飛明白過來,暗想煤挖得差不多了,郭嘉能在這裏停留這久,看似悠閒,實則是怕黑山軍再起變故。   如今張飛燕早就加強人手,嚴陣以待的守着煤礦,順便守着婦幼老弱,以防再有變故,可無論如何,衆人總要前往鄴城一行。   郭嘉看了眼天色,喃喃道:“既然如此,我等明早出山,前往鄴城。對了……”突然想到了什麼,郭嘉笑道:“單兄弟,我對煤礦這生意想了很久,發現最關鍵的地方……其實還是在你。”   “啥?”單飛差點衝上去掐死郭嘉。   你成天喫喫喝喝,我在井下沒死沒活的做事,等到要取得國家礦產開採營銷證的時候,你還要我去申請?   你真是個喜歡將麻煩推給別人的好兄弟。   單飛忍住衝動,故作不解道:“那個……我最近耳朵比較背,沒有聽清。”   本以爲郭嘉會有幾分慚愧的另想辦法,沒想到郭嘉臉都不紅一下,訴苦道:“單兄弟,你也知道愚兄認識的人不多,更不擅長這些關係。”   你編,繼續編!   單飛冷冷看着郭嘉,郭嘉還滿是熱情地說道:“你難道忘記我和你說過了……曹洪曹將軍,眼下就在鄴城?” 第二百零一章 勇敢的面對   單飛只恨從礦洞裏出來的時候,忘記拿塊煤塊上來,不然早就拍在郭嘉很是真誠、誠懇的臉上。   他如何會不明白郭嘉的意思?   這些天他雖在幫黑山軍開礦洞,但偶爾也想到郭嘉要解決的問題,這個問題並不好解決,朝廷有人好做事,郭嘉在朝廷其實沒人,只有個曹操。   曹操也不是想做什麼就做什麼的。   真正能成事的領導最重要的一點特質就是能平事,各個層面都要照顧周全,大夥兒才能心往一塊使,最少在如今有外敵的時候。   高壓手段從來只能是一時之需,而不能成爲持續統治的手段,不然董卓政權也不會崩,呂布亦不會死在白門樓。   曹操是會用人的,也能夠和稀泥,當初涉縣一事,于禁和單飛、郭嘉等人衝突,曹操怎會不知?曹操先招于禁詳談平息老部下的怒火,再找單飛說服其幫手,之後就和沒事人一樣離開,這就是高明的和稀泥手段。   袁尚、袁譚是親兄弟,還打的和世仇一樣,從人情世故,政治遠見這些層面來看,比曹操實在差得太遠。   曹氏集團內部矛盾當然也有,而且很多,說不定什麼時候會爆,可曹操就是能壓得下來,但壓得下來自然要靠平衡利益情感。   一碗水很難端得太平,但總不能端得太偏。   煤礦要發展養活黑山軍十萬衆,暫時只能靠壟斷,更不能被利益集團剝削的太狠。單飛一直好奇郭嘉究竟如何來通過曹操解決這個問題,可沒想到郭嘉竟然想到了曹洪。   這小子在玩兄弟呢,是吧?   心中不悅,單飛還能道:“我不懂得郭大哥的意思。”   “那我可以好好解釋給你聽。”   郭嘉性格倒是好的,耐心道:“我和張宗主說過單兄弟的往事,很讓人鼓舞哦。”   張飛燕連連點頭,身邊的一幫手下也滿是贊同,看待單飛的目光不但有親切、還有尊重。   人家從個家奴做到摸金校尉統領的位置,這種逆襲的經歷的確很勵志。   郭嘉沒去看單飛沒被鼓舞,只是有點氣鼓鼓的一張臉,繼續道:“單兄弟,你是曹府出來的人,曹棺很欣賞你,你又曾經幫過曹洪將軍贏了酒樓的生意,有過這層良好的關係,咱們咋就這麼糊塗,還想去找旁人幫手?我們不應該捨近求遠,這樣曹洪將軍也不會高興。”   單飛感覺鼻孔出的都是冷氣,暗想我能找曹洪還用你費這心思做什麼?黑山軍衆人不明白關鍵,可單飛如何不明?   郭嘉苦口婆心道:“愚兄當初就是糊塗,沒有想到這層,如今想想……要是由你出面,和曹洪將軍說了這個買賣,曹洪將軍沒道理錯過。這買賣曹洪將軍做了,誰會和他來搶?以曹家和單兄弟的關係,黑山軍以後安穩度日更有幾分把握。”   張飛燕連連點頭,通過郭嘉的介紹,對單飛的瞭解顯然更深了一層,也更是欽佩。   人家單飛畢竟是世族出來的人,哪怕是個家奴,難得還是這麼謙遜、體貼人心。   “抱歉,郭大哥。”單飛硬邦邦道:“這是你的事情。親兄弟,明算賬,當初我和你約定好了,我解決挖礦,別的事情應該是由你來解決。”   單飛只說了這麼一句,轉身離去。   張飛燕等人都是怔住,一時間面面相覷,轉瞬又望向郭嘉,不解道:“郭大人,這件事有什麼問題?我們哪裏得罪了單統領嗎?”   單飛快步走出了黑山堂,感覺冷風撲面,心中情緒稍有平復時,就聽郭嘉叫道:“單兄弟,等等。”   等什麼?等你再賣了兄弟?   單飛心中不爽,還是停下了腳步,並未回身。   郭嘉主動轉到單飛的面前,不等開口,單飛截斷道:“你說過,有三件事你一定不會去做的。我如今決定已下。”   “我沒有想着否定你的決定。”   郭嘉微笑道:“我只想和你說說我曾經的一個心得。”見單飛問也不問,郭嘉厚着臉皮說下去,“愚兄經過這些年的領悟才發現,問題擺在我們面前的時候,我們一定要想辦法去解決,而不能逃避。因爲你無論怎麼逃避,這個問題遲早還要出現在你的面前。”   “應該是出現在你面前吧?”單飛有些不滿道。   郭嘉老臉紅也不紅,“不,是你的問題。”他說起你的問題的時候,就像說着你的益達一樣,露出了滿口潔白的牙齒,“愚兄要找的話,也只能找曹洪將軍。曹洪將軍才能鎮得住這個局面。”   單飛知道郭嘉說的不錯。   曹洪捨命救下過曹操,和曹操的關係絕非等閒,最妙的是曹洪不但會行軍作戰,還很有生意頭腦。   黑山軍也好、田家塢也罷,如果得曹洪照顧,煤礦的生意肯定會蒸蒸日上,前提是要讓出部分利潤來。   但這些事情對張飛燕而言,是巴不得的事情,沒有曹洪,對黑山軍來說,煤都是廢物,但有了曹洪這個關係,大量的煤纔會轉化爲黑山軍衆的日常所需,甚至可以更上一層。   這本來是互惠互利的問題。   “那他爲什麼不肯做呢?”晨雨的聲音從二人的背後傳過來,見單飛望過來的神色有分苦澀,晨雨道:“你很爲難的樣子,難道是因爲我嗎?”   單飛微楞。   郭嘉沒再說什麼,但望着晨雨的眼神明顯有些欣賞。   聰明的男人會盡量去理解女人,聰明的女人也會盡力的瞭解所愛的男人。   晨雨緩緩走過來,柔和的月色下,一雙眸子益發的清澈分明,“曹洪將軍家……有人喜歡你?”   單飛雖知晨雨直覺驚人的敏銳,但聽到這句話後,還是震了下,一時間沒有回答。   他當然還記得晨陽初起的那個日子,曹寧兒披着睡袍就跑到他的面前和他說的那些話——等着你平安歸來的時候,告訴我你真正的心意!   一晃大半年的光景。   在船上順黃河而下的時候,他曾向許都城的方向望了眼,並未停留。   或許,他希望時間能將這一切慢慢淡化。可在涉縣的時候,郭嘉提及曹洪的時候,臉上就有些古怪,如今再提曹洪的時候,還是爲難的樣子。   郭嘉爲難什麼?郭嘉這麼個聰明的人,是不是早看出其中的問題所在。   這正是單飛有些擔憂的事情,單飛也是個聰明的人,很多話根本不用別人說,自己看得出來。   他不想參與進來的一個重要原因是——他可以勇敢的面對自己的情感,但不能無視面對後帶來的嚴重後果。   摸金校尉的統領他都可以不做,但黑山軍十萬衆的事情如何解決?   晨雨突然拿出了香囊舉到單飛的面前,輕聲道:“這個香囊,也是……她給你的?”   單飛訝然。   香囊早沒有了香氣,甚至有些陳舊的意味,但他認出這的確是曹寧兒那天給他的香囊。只是去邙山之後,驚變頻現,他更是接連掉入水潭、瀑布中,在水渦中被洗得乾淨。他早不知道香囊什麼時候丟失,可也沒怎麼在意,他沒想到香囊會落在晨雨的手上。   一把抓住晨雨纖細的手腕,單飛緩緩道:“晨雨,你看着我的眼睛。”   晨雨秋波早凝,並無稍眨的看着單飛的眼眸。   “我喜歡的是你。”單飛只說了幾個字,然後再沒說什麼。   許久的光景,晨雨輕聲道:“我知道你沒有撒謊。”   單飛舒了口氣,就聽晨雨又道:“你知道師父爲何會喜歡曹棺嗎?”   見單飛搖頭,晨雨道:“師父說了,她喜歡曹棺,因爲見到曹棺斬了顧霸,卻沒有濫殺無辜,她喜歡曹棺的抱打不平,喜歡曹棺的理智,喜歡那時的曹棺並不被一時的衝動影響到決定。”   單飛一時間不明白晨雨的意思。   晨雨回眸望去,看着那有些幽暗的長棚下立着的幾個身影,輕聲道:“這些天來,張宗主他們都對我很好,火鳳姐姐也很照顧我。”   單飛倒不知道這點。   自從救了張火鳳和老妖祭酒後,他反倒少見這二人,他有點擔憂老妖祭酒會察覺他的問題,引發不可預測的後果。   幸好老妖祭酒沒有找他。   也許在老妖祭酒心目中,他欠巫家的,已經都還給了巫家,剩下的日子,他不想和巫家再有什麼關係?   單飛並未深入詳查,聽晨雨說張飛燕、張火鳳對她很好,多少有些明白晨雨的用意。   “他們對我這麼好,我知道他們是因爲你,他們早把你當成親人一樣,對你只有感激。”   晨雨凝着單飛的眼眸,反握住了單飛的手捧在手中,“我知道他們對你只有感激,如果能有一點點事情讓他們爲你去做,他們都想搶着做到來表達他們的心意。”   單飛嘴角帶絲澀然的笑。   “你若不管這件事情了,他們肯定也不會怨你。”晨雨柔聲又道:“可我知道……你一定可以解決這個問題,只要你、不再如郭嘉說的那樣逃避。”   “我逃避?”單飛終於反駁道:“我就是來氣,你說他這個大哥有點大哥的樣子沒有?在許都城就在我那裏騙喫騙喝,得了荀奇的金子,一點都沒有分給我。他明明武功比我好,卻把尋三香的任務推給我。如今先騙我去挖礦洞,現在又要我跑東跑西的解決。郭嘉你……”   扭頭望去,單飛只想拎住郭嘉把這些帳好好算算。   是可忍、孰能忍?   只是在恬靜、柔美的月色裏,郭嘉早就不見了蹤影。 第二百零二章 圍城   清晨時分,衆人大多整裝待發,張遼暫時帶兵留下。   這些日子裏,張遼除了領軍衛護鎮守黑山,亦負責操練黑山軍的人馬,這本是張飛燕的請求。   有張飛燕下令,黑山軍衆自然不會違背,和張遼相處一段日子後,黑山軍衆發現張遼爲人公正、和衆人同甘共苦有如兄弟般,更對張遼言聽計從,極爲信服。   張飛燕將蔡青角、雷公留下,帶着趙一羽、孫輕等人又選了黑山軍數十高手、數百兵丁跟隨單飛、郭嘉準備趕赴鄴城。   對於這種投誠之事,郭嘉雖未說,張飛燕卻是清楚明白,爲打消曹操的顧慮,他一定要親臨曹營。   石來仍不放心煤礦一事,讓朱巖帶幾個摸金校尉留下協助黑山軍繼續挖掘,這才和衆人啓程。   衆人過涉縣時,見百姓安寧,但很有些戒備之意,知道袁尚未成功遷移涉縣的百姓,但兵力尚在,涉縣軍民不得不防袁尚的報復。只是見涉縣軍容齊整,戒備有度,衆人不再稍停,沿着漳水順流而下。   鄴城本臨漳水。   只要沿着漳水而走,就能見到鄴城。   衆人在途並非一日,路上見漳水一線人煙稀少,常常一日都見不到幾人,心中感慨頗多。   這一日,前方已現大軍經過的痕跡,衆人知道曹操連克鄴城周邊郡縣,這多半就是曹操回軍鄴城時留下的。   果不其然,再過一日,衆人在山頂見前方已現鄴城宏偉的輪廓。   單飛早到過鄴城,但那時見到的無非是些城基殘存的古城遺址罷了,今日得見鄴城原貌,只感覺古城渾厚雄偉,不凡的氣勢中帶着滄桑的容顏,心中難免有恍若隔世之感。   鄴城外早有大軍駐紮,有旌旗招展,而近鄴城處更有深溝挖出,其中水波盪漾,繞鄴城成環,足足有數十里之長。   單飛見了不由心中凜然,暗想這條壕溝當是曹軍所挖。曹軍如此,那就是要困死鄴城軍民,再不讓鄴城內的人和外援有所聯絡。   衆人下了小山,離曹軍還有頗遠距離時,前方已有兵士趕來,一見郭嘉立即道:“曹司空知郭祭酒前來,請祭酒大人立即前往中軍大帳一見。”   原來郭嘉早在趕到之前,派石來快馬趕赴面見曹操,是以有兵士通傳。   衆人近了曹軍營前,張飛燕等人見曹軍遠觀已是氣象蕭肅,陣容鼎盛、近了營門前,更感覺營寨外以壕塹勾欄阻斷,內見壁壘屏障,營外弱處再圍以鹿角竹馬,顯得整個軍營着實防禦堅固,氣勢難言。   他們知道曹操自平黃巾軍起義後,征戰多年,天下着實是打出來的,用軍法度更是一流。可見其軍容如此威肅,衆人還是難免心中惴惴,惴惴中又不免帶着驚歎。   郭嘉留黑山軍在外,讓趙一羽、孫輕節制,安排曹營人手照看後,這才帶張飛燕等人入了營寨。   等進入軍營,衆人觀營寨規模,都感覺內有過萬大軍駐紮,但其中着實靜默,更讓人平添幾分畏懼之意。   中軍大帳氣勢規模亦足,不過外觀並不奢華,甚至可說很有些簡陋。   衆人一進大帳,單飛微怔,因爲他見曹操正坐在他發明的胡椅上,帳中衆人亦是每人屁股下一個胡椅,坐起來倒是滿滿的舒適。   單飛暗想郭嘉辦事就是簡單高效,這會兒的功夫就將發明開始推廣使用了。   一見郭嘉帶張飛燕等人入賬,曹操笑道:“奉孝此番只憑一張口就說服黑山軍十萬衆歸降,頗有功勞。”   轉望單飛一眼,曹操補了句,“單統領也是不差。”   他這一句話說出,帳中衆人多少有分動容,亦開始對單飛另眼看待。   要知道大半年前,單飛不過是曹洪府中一個家奴,曹操如此一句,算是正式明確了單飛的地位。   摸金校尉的統領,國家機器的灰色存在,和曹操關係親密,直受曹操管轄,任憑哪個都是不敢怠慢。   單飛在這功夫多少看清帳內的動靜,許褚不出意外就站在曹操身後,如同影子一樣。曹操下手旁坐着一身着甲冑的少年,頗是英姿勃發。   見那少年居然向他點點頭,單飛稍有意外,可仔細望去,才發現那人正是曹丕。   曹丕竟然也來了?   單飛知道曹操年事已高,肯定要開始選拔繼承人。   曹洪、夏侯淵這些人雖爲曹操賣命,但一方面怕曹操猜忌,一方面亦不想白髮人送黑髮人,因此多將子女安置許都,或轉商業,或領個俸祿度日。就因爲這般,歷代名將之後反少出將才。   當然了,漢朝的李廣家算是個例外,但李陵最終無奈投靠匈奴,正說明李家已經不受漢武帝的待見。   只是曹丕和夏侯衡、曹馥不同,他眼下已算是曹操長子,有可能接任曹操的權位,曹操當會磨練其的能力,以防日後鎮不住一幫老將。   歷代掌權者,除了想要禪讓的賢人,莫不如此作想。   更何況……聽說鄴城被克後,曹丕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去找甄宓,這種時候,曹丕怎會不來?   單飛對曹丕能來鄴城並不意外,稍微意外的是——這小子居然向他打招呼,好像有點向他釋放善意的意思。   點頭回報,單飛眼中餘光早看到曹洪正向他這個方向望來,立即點頭示問好,曹洪如洪鐘般坐在單飛發明的胡椅上,但目光掠過單飛,卻落在單飛的身旁。   單飛不用去看,心中就有些發毛。   晨雨正在他身側。   曹洪竟然留意晨雨,這究竟是怎麼個情況?   單飛雖答應晨雨一定要解決這個問題,也必須解決,不然黑山軍、田家塢這些人恐怕要戳他脊樑骨了,但見曹洪這種態度,單飛還是感覺心中沒底。   轉目之間,見於禁冷然坐在帳中,荀奇和馬仔一樣又立在於禁身後,單飛暗自嘆口氣。決定避下鋒頭再做打算。   曹操目光早落在張飛燕身上,微笑道:“可是張宗主?”   張飛燕立即躬身施禮,卑謙道:“草民正是張飛燕,以往一直畏懼司空大人的威嚴,不敢投靠,幸得郭祭酒、單統領指點迷津,今日纔來歸降,還望司空海涵草民的愚昧。”   曹操哈哈大笑道:“飛燕何必如此過謙,孤早聞你名,恨不早見。今日得見,幸何如哉?孤早已請旨封你爲平北將軍,天子亦感飛燕誠意,聖旨亦下。飛燕將軍日後當爲朝廷效命,以平叛亂軍爲務。”   張飛燕見曹操如此,心中稍安,躬身謝道:“張飛燕謹尊司空之言。”   二人一番客氣,倒是極爲和睦。   單飛旁邊見了,暗想張飛燕畢竟聰明,知道朝廷的旨意就是曹操的心意,回話中不忘記對曹操效忠,無論曹操如何想,總會滿意。   曹操這才坐下,吩咐虎衛又拿了幾張胡椅進來。   衆人落座,晨雨只是挨着單飛坐下,若有所思的看了曹洪一眼。她直覺敏銳,如何不知道曹洪的留意,更兼心思靈動,不由暗想——這一定是郭嘉、單飛口中的曹洪將軍了。   “單飛。”曹洪本是好像從未留意單飛,這會兒突然招手道:“你畢竟是曹府的……”頓了片刻,曹洪緩緩道:“你是曹府的人,過來本將軍這裏落座,本將軍有事問你。”   單飛暗自皺眉,感覺這架勢不等進了鄴城,恐怕在城外就打了起來。   曹洪發話,單飛不好拒絕,搬着胡椅坐在曹洪身旁,曹洪才待說些什麼,就聽郭嘉道:“司空,還不知眼下戰況如何?”   曹操冷哼一聲,不等回話,身旁的曹丕已道:“郭祭酒,數月前曹洪將軍曾建土山、掘地道攻城,不過都被狡猾的審配識破。”   曹洪雙目瞪圓道:“這本是司空所令。”他和曹操渡洹水後數月圍攻鄴城不下,心中早就煩躁,這刻聽曹丕揭短,更是不悅,倒忘記了詢問單飛。   曹丕忙道:“子恆不是對曹將軍指責,而是說審配實在頑固狡猾。”   曹洪哼了聲,沒再說些什麼。   單飛不知道曹丕內心怎麼想,不過見其對曹洪的態度,比起大半年前好了很多,暗想這小子也開始長大了。   你小子若想繼承曹操的權利,當然要一幫老臣子擁護纔行。   曹丕頓了下才道:“司空迴轉後,命毀去土山、地道,開鑿壕溝包圍住鄴城。”   郭嘉聞言皺了下眉頭,“審配沒有出兵攻擊嗎?”   他對鄴城所知甚詳,知道鄴城爲袁氏父子經營多年的城池,四面雖均有城門進出,但防禦力極高。在小山觀望的時候,他已經看到那壕溝的規模,感覺四十里總是有的。如此工程,審配絕不會視而不見。   曹丕笑道:“司空先讓軍士圍城挖條很淺的壕溝。審配在城頭見到,哈哈大笑,顯然不以爲意。不想司空隨即讓全軍入夜急挖,一夜功夫就挖出深兩丈、寬兩丈的壕溝,等審配驚覺,爲時已晚。”   他說得得意,接着道:“然後司空引漳水灌入,另設溝板橫上,如今只有我軍能守能攻,審配再想外逃,難過登天!”   郭嘉點點頭,沒再多說什麼。   曹丕見郭嘉沉吟,不解他爲何對這般妙計似不認可的樣子,轉望單飛道:“單……統領,你認爲此計如何?”   他這次倒非挑釁,只是多少有些期盼之意。   單飛知道年輕人有點功勞,若是不說出來憋在心中難受。見曹丕如此,單飛倒也不是一定要和這些官二代硬抗,微笑道:“在下不懂軍事,怎敢妄自評價。”   他說的客氣,曹丕還以一笑。   單飛倒是暗自奇怪,不知道這小子是不是轉性了,爲何對他的態度突然變好了?   曹操目光轉動,見郭嘉只是沉吟,緩緩道:“奉孝,你覺得孤之計策不妥?”   他遠比兒子要老辣得多,和郭嘉更是熟絡,一見郭嘉的表情,就知道他肯定想說什麼,但顧忌些顏面這才沉默。   郭嘉不等回話,于禁已道:“圍而後降者不赦!如今大軍圍城,審配負隅頑抗,司空,于禁請加派攻城之軍,若攻入鄴城,定將那些人殺個雞犬不留!”   衆人有贊同,有皺眉……   于禁話音未落,帳外突然有腳步聲急響,有人喝道:“辛大人,未得司空之命,旁人不得入帳。”   單飛聽了,不知道來人是誰。就聽帳外有人哀叫:“司空,辛毗求見,求司空讓辛毗一見!” 第二百零三章 背叛的下場   辛毗?   單飛對這人印象不深,記得這人好像是袁紹的手下,如今肯定是投靠了曹操,這人如此急迫來找曹操,又是爲了哪般?   曹操眉微揚,低聲道:“讓佐治進來。”   虎衛放行,一人跌跌撞撞從帳外衝進,未近曹操面前就“咕咚”跪倒,重重的磕了幾個響頭,等抬頭時,額頭早已鮮血淋漓,雙眸紅赤。   曹操不解道:“佐治這是爲何?”   辛毗辛佐治,本是袁紹手下謀臣。官渡之戰後,辛毗又從袁紹長子袁譚,後來袁譚被袁尚打得找不到北時,採用謀臣之計,派辛毗假意向曹操請降以求得曹操出兵爲其爭取殘喘的機會。   辛毗見到曹操後,曹操顧惜其才,將其留在許都。辛毗見袁尚、袁譚實在不成氣候,遂歸降曹操,此人熟悉河北的形勢,對曹操征戰河北着實出了不少計策。   曹操這次征戰鄴城,將辛毗帶在身邊幫手謀劃,不想辛毗如喪考妣般,曹操隱約感覺到問題所在,眉頭微鎖。   辛毗淚水滾滾,嗄聲道:“求司空恩准,讓辛毗再次領軍,辛毗一定要攻進鄴城,將審配上下殺得雞犬不留,乾乾淨淨!”   衆人均是皺眉。   于禁拍案喝道:“佐治說的不錯!”   曹操見辛毗哀傷至極,上前攙扶道:“佐治,你既然跟了孤,你的事情,本是孤的事情,若有什麼爲難的事情,孤怎會坐視不理?”   辛毗雙眸充血,咬牙道:“司空,辛毗這些日子指揮攻城,只盼早一日能解救城中的親人。”   曹操知道雖說服辛毗留在許都,可辛家老少還是留在鄴城,辛毗此次隨行,謀劃是一方面,爲見家人一面更是心情迫切。   “孤破城後,定對佐治家中好好照顧……”曹操目光微閃。   辛毗嗄聲道:“司空恩德,辛毗沒齒難忘,只是……今日、就在方纔,審配那畜生將辛家大小八十餘口已經全部處死,盡數拋屍西城下。”   中軍帳內頓時沉寂下來。   衆人雖早知交戰的殘酷,但聽辛毗所言,還是難免發寒。單飛更是極不舒服,望向晨雨,就見伊人秀眸中也是有了悲傷之意。   曹操愣了許久,突然喝令道:“于禁!”   “末將在!”于禁霍然站起。   曹操道:“你和佐治一起出兵……城西,莫要攻城,先搶回佐治家人的屍體,提防他們的強弩。”   “遵令。”于禁昂聲道。   軍中號角聲起,有步履齊整,一隊隊、一列列兵士殺出軍營,踩壕溝跳板很快到了近城西處列陣。   曹操在於禁點兵之時,早披掛上馬,亦過了壕溝,遠望城西高聳的城牆,微微皺了下眉頭。   鄴城靜寂——死一般的模樣。   日偏西,照在漳水上,閃着金燦燦的光芒,如無數金蛇亂竄,煞是瑰麗。   單飛、郭嘉、張飛燕、連同曹洪等人均是跟隨在曹操的左右。   曹丕披甲掛刀,着實有些威風凜凜的模樣,他望着曹兵呼喝連連,片刻形成蕭殺的陣勢,一時意氣風發。   見曹丕如此模樣,單飛心中暗歎。他不喜歡征戰,更不喜歡死人,郭嘉見狀望過來,輕輕嘆口氣道:“不知又有哪個見不到家中的爹孃?”   郭嘉負手而立,知道阻擋不了什麼,眼中又有了些無奈。   于禁爲人死板,但用兵卻是強悍。他們早攻城數月,知道鄴城守禦的森嚴,這城裏幾乎是袁氏全部的家底,投石車、弓箭絕對充足,最要命的是……審配在鄴城四面均是配備了極多的硬弩。   鄴城的硬弩或許不及破天矢的精巧,但若論殺傷力,還要遠超破天矢許多。   有盾牌手終出。   于禁接令要搶回辛毗家人的屍體,雖不攻城,卻要提防對方從城門殺出,早讓弓箭手、刀斧手壓住陣腳,親率精騎兵虎視眈眈的防着城門的動靜。   單飛雖然不滿於禁的爲人,可見其調度極爲嚴謹,陣型層次分明。陣型遠望成弓弧之狀,而於禁的精騎兵更像弓弦上的利箭,片刻就能發出極強的衝擊力,單飛不由暗想——怪不得曹操對於禁稱讚,于禁領軍還是有兩下子的。   盾牌手盔甲堅硬,手上的鐵盾亦是極爲厚重,就算是城頭強弩攻擊,一時間也是儘可頂住。   但事情總是有利有弊,盾牌如此厚重,兵士持進難免緩慢,更不要說上雲梯去進攻城樓。   辛毗怒火中燒,纔要隨盾牌兵前行,卻被于禁喝止道:“辛大人,衝動不得。”辛毗咬牙,但知道于禁說的是實情,終究還是勒馬等待,心中只是在想——審配,你殺我全家,等我請司空用兵破城後,不殺你全家,我辛毗誓不爲人!   軍士持盾先是緩步前行。再是小碎步並肩慢跑。   盾牌如一道城牆般在地面移動……   鄴城西城門仍是靜悄悄的沒有任何聲響。   郭嘉只是看着城牆,雙眉一動,突然道:“司空,郭嘉感覺還是不能一時……衝動,還請司空下令,讓於將軍暫時收兵。”   收兵?   曹操只是略有猶豫,于禁那面早就長槍一揮,有鼓聲急響。   那些盾牌兵聞命立即急行,更有弓箭手在另外一批盾牌手的掩護下急衝上前,弓箭如飛蝗般向城樓上射去。   于禁分心二用,一方面觀察城頭的動靜,一方面卻是望着城門的方向。   張飛燕見曹軍攻防得力,陣容錯落有序的模樣,暗自點頭,心道畢竟這是朝廷軍,比起黑山軍的各自爲戰,着實強盛許多。   郭嘉眉頭揚起,急聲又道:“司空,審配用心難測,他拋屍城下說不定早已想到我軍會去搶屍,如果這時他以滾油倒下,再以烈火焚燒,盾牌手恐怕損失慘重。”   單飛心中一寒。   曹丕訝然失笑道:“郭祭酒未免高看了審配,他如何會有這般詭異的心思?”   曹操卻是長目微咪,看了單飛一眼,終於喝道:“收兵!”   中軍鑼響。   常陣中,本來就是鼓進鑼退,于禁一聽收兵號令,忍不住一愣,辛毗早就霍然回望,快馬衝到曹操身前叫道:“司空,怎能……”   辛毗話音未落,就聽鄴城中鼓聲大作。   那鼓聲極爲高昂,剎那間,城頭有不少軍士從城垛間閃出,抬着木桶丟下。“咚咚”聲響,木桶片刻間碎裂,有黃色液體迸出。   這時前幾排盾牌兵已經衝到了城下。   “收兵!”于禁臉色倏然改變。   鑼聲更響!   很多盾牌兵已經止住腳步,但最前的盾牌兵猝不及防,早被液體濺到,那些人均是心中發顫,不爲液體中有股油氣,而是看到有火把從城頭甩下,看慢實快的落在城下。   轟!   城下瞬間變成一片火海,那些盾牌兵身着重甲,根本無法迅疾躲避,轉瞬間被大火包圍,慘叫聲不絕傳出。   城下的屍體亦是燃了起來。   盾牌兵終於有了慌亂,有兵士見大火漫來,忘記了退卻規則,轉身要退時,城頭一聲梆子響。   城垛城樓處伏弩盡出,夕陽最後的照耀下,城頭盡是點點的寒光。   破空聲不斷!   有無數硬弩射入盾牌兵陣內,有兵士還能用盾牌抵抗、卻是不由連連退後,但更多的兵士早被硬弩透體擊穿。   鮮血四濺。   悶哼連連。   曹丕早就驚得臉色改變,郭嘉負手立在那裏,神色間有些冷然,單飛初次見到這種陣仗,只感覺周身發冷。   郭嘉說的不錯——每一次戰役過後,都有兵士喪身疆場,不能再回轉看望自己的爹孃。   如此情況,任憑誰都是無法阻擋,只能眼睜睜的看着士兵慘叫連連,等盾牌兵終於回退到安全之地,所剩已不足方纔的一半。   鮮血流淌,烈火熊熊中,辛毗牙關咬碎,不想這次非但未能搶回親人的屍體,反倒讓親人屍骨無存,更讓很多人陪葬。   悲痛又加憤怒,辛毗狂叫道:“審配,你喪心病狂,不得好死!”   火光烈燃。   陣前先是沉寂,轉瞬有鋪天蓋地的聲響從城頭轟傳了過來,“辛毗,這就是背叛袁氏的下場!”   那聲音如此雄壯,自然是審配讓百來人齊聲呼喝,纔會造成如此的效果。   單飛望向城頭,雖然看不到審配的身影,但早想到城樓後審配嘴角的冷笑,暗自打了個寒顫。他雖幾經廝殺,甚至可說死裏逃生都有數次,可還是低估了人性的殘忍。   辛毗投誠後帶人攻城,審配不但殺了辛毗全家老幼丟下來,還算準辛毗會請命搶屍,不然也不會安排守軍準備了可燃之油,不然呼喝聲也不會這般齊整。   審配就要燒得辛毗全家屍骨無存纔算痛快!   如此一來,不但讓辛毗痛苦,更能威懾曹軍,甚至對鄴城守軍亦是一個警告。   ——這就是背叛袁氏的下場。   日漸西沉,紅的如血,照的漳水也似被血染紅了一樣。   城頭再沒有任何聲響,曹軍也沒有再次攻城,只剩下火中那幾個身影無力的倒下,烈火噼噼啪啪。   單飛第一次目睹了古代攻守的慘烈,瞥見曹丕有些不安之意,郭嘉很是悵然之意,卻唯獨看不到曹操的表情。   人在馬上,曹操如同雕刻般動也未動。   單飛那時候不知爲何,一顆心突然劇烈的跳了下。   風吹過,帶來幾分烈火的灼熱,單飛那一刻卻感覺身上有些發冷——曹操此刻、究竟在想着什麼? 第二百零四章 殺價、還價   許久的光景,曹操這才策馬迴轉,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只是道:“收兵。張飛燕部歸曹洪統領。”   軍士回撤。   夜幕蕭索。   曹操看也不看單飛一眼,策馬過了跳板,在虎衛的簇擁下,沒入了軍營之中。曹洪聽曹操下令,並沒有絲毫意外之意,縱馬到了單飛身邊喝道:“單飛,你跟我來。對了,郭祭酒,你和張飛燕也來。”   曹洪帶馬向城東馳去,郭嘉、張飛燕互望一眼,都看出彼此的黯然和無奈,終於和單飛並轡到了城東。城東營寨的規模略遜城西,可也絕對不差。   三人舉步進了曹洪軍帳中,就聽曹洪冷淡道:“郭嘉,你給本將軍書信,說有生意要做?”   郭嘉沉默。   單飛、張飛燕均是一怔,一來沒想到郭嘉早和曹洪有過聯絡,二來卻沒想到曹洪才見到曹軍的慘敗,這麼快就談起了生意。   “曹將軍……”單飛不由道:“今天要談這件事?”   “不然呢?”曹洪那一刻的表情很是冷漠,“人死了就是死了,再怎麼傷心也活轉不了。活着的人,纔是你我要考慮的事情,難道不是嗎?”   單飛、張飛燕相顧錯愕,他們雖知道曹洪說的倒也無可厚非,但就如黃龍當初在山洞所言,總讓他們難免心中有些不舒服。   “這本是疆場,疆場打仗就要死人,打仗不死人的事情我從未見過。”曹洪淡淡道:“你們今天或許不舒服,或許如本將軍第一天殺人時忍不住的嘔吐,可你們很快就會麻木。”   單飛欲言又止。   曹洪繼續道:“當年本將軍將戰馬讓給司空的時候,本就以爲就會死了,但這些年來還一直能活着,已明白我們人生本來不多,也顧不了太多。”   頓了片刻,曹洪沉聲道:“你們不用拿黑山軍的十萬衆和我說什麼,那和本將軍無關。生意雖不錯,但麻煩也很多。一切別的事情我來解決,但我要分八成收益,你們佔兩成,除此外,勿用多言!”   張飛燕一顆心有些發冷,他知道既然有求曹洪,曹洪抽利在所難免,不過他根本未想到曹洪獅子大開口,一出口就是將黑山軍的買賣抽掉八成收益,那黑山軍和苦力有什麼區別?可如今真算是人在屋檐下,他根本沒什麼討價還價的餘地。   曹洪見單飛不語,冷冷道:“單統領,你覺得如何?”   單飛微微一笑,“多謝將軍指點。不過……我們還需要考慮一下。”他沒再說什麼,拉着張飛燕轉身要走。   曹洪喝道:“你再考慮,只怕連兩成的機會都沒有。”   張飛燕聞言心中顫抖,一咬牙,纔要說什麼,卻被單飛止住。   曹洪見單飛霍然望來,眼中竟有點少見的憤怒之意,不由心中一怔。   他初見單飛時,只知道單飛是個家奴,後見其談吐不俗,居然幫曹馥將酒樓生意做得紅紅火火,多少感覺這小子有點本事。   曹洪是個將軍,也是個生意人,對有用之人還是知道利用,但聽說女兒竟當曹府衆人之面,在曹府門前向單飛表露喜愛之意時,曹洪還是忍不住勃然大怒。   單飛不過是個家奴,怎麼會和曹寧兒扯到一起?   若不是知道單飛和曹棺一路去了邙山,曹洪在知道曹寧兒一事後,說不定早就追砍了過去。   一晃大半年的光景。   老三消失了。   從石來那裏聽到這個消息時,曹洪那一刻有了些惘然,他突然記得自己和老三還是兄弟。   他和老三當然是兄弟!   只是忙着在外的他,對越來越古怪的老三很有些疏遠。他一直刻意迴避老三想要向他求助的問題,對老三要找那個女人的迫切心境視而不見。   女人走就走了,天下女人多得是,老三爲何那麼執着?   如今要什麼有什麼,老三究竟還折騰個什麼勁?   他一直以爲躲避就不會有什麼問題,可他沒想到問題還是問題,從來不會因爲他的視而不見就會消失不見。   老三消失後,他那一刻才意識到——原來這世上沒什麼永遠,兄弟不見了,就真的再也不見?那親人呢……   他那一刻才從麻木的心中浮出些許震撼,他終於想起去看看女兒。   常年征戰在外,女兒對老三,素來比對他要親切得多,更和老三無話不談,或許老三會給他這個大哥些許的留言?   然後他就在女兒閨房前,看到女兒撲在牀榻前泣淚如雨的傷悲。   寧兒不止是爲了三叔,還是爲了單飛?   他見到女兒哭泣的時刻,才發現自己這些年得到得多,但失去的呢……只怕更多,他一顆心少有的後悔。   見到馥兒在他面前習慣的懦弱,見到女兒在他眼前除了生意外、就是鎖住心扉的沉默,他這才發現,他除了疆場、生意外,人生中似乎遺忘了太多的事情,包括情感。   他想單飛死的時候,單飛早已遠去,他以爲單飛死的時候,偏偏單飛又出現在他的眼前,他那一刻最先看到的不是單飛,而是單飛身邊那蒙面的女子。   男人或許不懂女人,但對男人喜歡誰旁觀得清楚明白。   他若不是知道司空如今正在火頭上,說不定早衝出來揪住單飛問上一句——你小子爲何要回來?   他寧可單飛死了。   因爲在出兵前,他見到女兒的清減和隱藏在心中的淚水,他只盼出兵再攻下鄴城後,就少再出戰,多陪陪兒女,等再見女兒的時候,希望她忘記了單飛。   他冷漠的後面藏着無邊的怒火,可望見單飛眼中怒火的時候,曹洪還是心中顫了下,不知道這小子哪來得這般脾氣?   你小子有什麼道理?   老子還怕你單飛不成?   曹洪冷冷看着單飛許久,就見他終於吸一口氣,平靜下來的樣子,忍不住嗤之以鼻道:“你考慮清楚了?”   單飛搖搖頭道:“煩勞將軍再讓我考慮一下。”他只說了這句話,然後拉着張飛燕走出了營帳。   等出了營帳,見不遠處的晨雨目光轉過來時,單飛道:“曹將軍是因爲我,所以刻意刁難黑山軍一事,你們讓我好好想想。”   頓了下,看到張飛燕的擔心,亦看到晨雨眼眸中的擔憂,單飛補充道:“你們放心,我一定能想出辦法來!”   他緩步走出了軍營,一直走到那注滿漳水的壕溝前坐了下來,望着鄴城的方向,眉頭深鎖。   曹洪見單飛、張飛燕離去,怒火更盛,轉望一旁不語的郭嘉,冷笑道:“郭祭酒莫非要本將軍送客才肯走嗎?”   郭嘉微笑道:“曹將軍何苦如此發怒?都說買賣不成仁義在,將軍開出的條件在郭嘉看來,可算是……”   見曹洪怒目望來,郭嘉笑道:“我要是將軍,給單飛他們一成收益,都算是看在單飛給曹府酒樓爭回面子的份上。”   曹洪冷哼一聲,怒火稍降,見郭嘉要舉步出帳,曹洪叫道:“既然這樣,你不如爲他們做主,就把這事兒定下來如何?”   他怒歸怒,但畢竟還是個生意人,沒有道理因爲怒火放棄這利潤豐厚的生意。   郭嘉聞言止住腳步笑道:“將軍實在太看得起郭嘉了。早些時候,郭嘉就和將軍說過,煤礦這件事,黑山軍出力七成,單飛、石來他們佔力三成,我可是什麼忙都沒有幫上。這些事情都是他們計劃的事情,單飛看郭嘉兩袖空空……就想幫大哥一把……”   “你兩袖空空?”曹洪淡淡道:“我聽說你大半年前還仗着單飛賺了百金呢。”   郭嘉心不跳,臉亦不紅道:“將軍也說了,那是大半年前的事情,郭嘉好酒好喫……好毛病不多,壞習慣倒是不少。”   毛病還有好的?   曹洪心中困惑,不過還是冷淡道:“聽說你還好色……當初圍着如仙轉,恐怕花了不少。”   郭嘉撫掌笑道:“生我者父母,知我者,真乃將軍也。”頓了下,見曹洪看透他一樣,郭嘉有些慚愧道:“就因爲這樣,單飛纔給我這個做大哥的一個機會。”   嘆口氣,郭嘉道:“單飛這小子別的地方真的不好評價,但做生意絕對算是個奇才,少有人能比。”   曹洪對此勉強贊同,冷冷道:“我還坐在這裏,不是要聽你說這些廢話。”   郭嘉立即拉回正題,“單飛讓我這個大哥幫忙牽線,說事成後有百金的酬勞。”   “你信他有這些金子?”曹洪反問一句。   “現在恐怕沒有,但我聽說,那礦脈最少能採個五到十年的樣子,說不定還更久。若真的成事,不要說百金,他有千金萬金都是可能。”   曹洪心中微動,仍舊不動聲色道:“真的?”他倒不是問單飛的財富,而是想着那礦脈真要能採十年之久,那絕對是滾滾而來的一筆財富。   郭嘉屈指算了算,嘆氣道:“大有可能。”   他轉身又要走,曹洪皺眉喝道:“說得好好的,不今日敲定此事,總是要走做什麼?”   郭嘉爲難道:“實不相瞞,在我看來,將軍給黑山軍兩成獲利,已經是很給單飛面子,奈何郭嘉也要賺點,介紹好了,郭嘉自然賺得多些。我看單飛對此不算滿意,只能再幫他聯絡別人。”   曹洪臉色微冷,“這件事你還和別人說了?”   見曹洪有些緊張的樣子,郭嘉不動聲色道:“除了將軍外,夏侯淵將軍對煤礦一事也很有興趣。” 第二百零五章 能力越大責任越大   曹洪臉色微變,皺眉道:“夏侯淵也知道此事?”   郭嘉微笑道:“夏侯將軍雖暫未至鄴城和司空合兵一處,不過對鄴城的‘關心’絕不下將軍。如今他聽到煤礦一事,更是感覺大有可爲。”   曹洪知道郭嘉所言的“關心”是什麼意思。   曹操雖說以天子旨意征戰天下,更是說爲了天下百姓太平,可曹洪、夏侯淵這幫人眼下對這個目標興趣不大。   在他們看來,爲誰不如爲了自己,在鄴城被克後怎麼撈最多的好處纔是最大的實惠。曹洪在許都時,見酒樓生意火爆,早想辦法怎麼劃出一塊地來,他雖然沒有炒地產的打算,可歷代豪強哪個不大肆兼併土地,對曹洪來說,在鄴城的這塊地自然越大越好。   夏侯淵關心的亦不會和他有什麼差別。   郭嘉似不經意道:“這件事當然要先稟告司空,沒有司空的允許,日後後患無窮。”   曹洪知道郭嘉所言是實情,曹操雖不太禁他們做生意,但這種事情總要知會曹操,這纔能有備無患。   “司空怎麼說?”曹洪問道。   “司空對這件事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只說儘量肥水少流外人田。”郭嘉雖對單飛說不會做關係,但這刻說起這些關係來比誰都透徹,“我想司空說的自家田地,恐怕就是司空的兄弟、還有和司空有着過命交情的夏侯氏了。”   頓了下,郭嘉看着曹洪的臉色,屈指盤算道:“夏侯將軍還不如將軍大方……”   “你說什麼?”曹洪眼珠子瞪起。   郭嘉忙道:“是夏侯將軍比將軍還要吝嗇。”   曹洪怎麼聽都是彆扭,但關心下文,催促道:“他難道也讓出兩成收益?”   郭嘉笑道:“他本來準備出兩成的,但聽將軍有意,說以將軍的性格……”見曹洪握緊雙拳,郭嘉小心道:“他說將軍能讓出兩成利益都是剝皮抽筋的事情,夏侯將軍說準備讓黑山軍佔四成的收益。”   曹洪冷哼一聲,“郭嘉,你不要以爲我現在見不到夏侯淵,就隨你瞎編,等我見到夏侯淵後,若知道沒有這回事兒,你知道結果怎樣。”   郭嘉以手一抹脖子道:“郭嘉怎敢欺騙將軍?我準備和單飛一樣再等等,等夏侯將軍到了鄴城……”   “你等個屁?”曹洪立即道:“本將軍也出四成。”   郭嘉搖頭笑道:“將軍真的不出夏侯將軍所料。”   “此話怎講?”曹洪不解道。   郭嘉道:“夏侯將軍當初千叮萬囑讓郭嘉絕不能將他有意煤礦一事告訴將軍,他說若讓將軍知道此事,肯定會加碼。不過他隨後又笑道,以將軍的性格……”   “啪”的一聲大響。   曹洪怒拍几案,抓住郭嘉的衣領喝道:“他又說老夫什麼壞話?”   “他說將軍絕不會讓出多於四成的收益。夏侯將軍說他最多會讓出五成收益給黑山軍,必能壓過將軍,還讓郭嘉保守祕密。”郭嘉被抓的喘不過氣來,艱難道:“將軍鬆手,這些都是夏侯將軍所言,你何必對郭嘉發火?”   “郭嘉,你真當本將軍是個棒槌?”曹洪冷笑道:“夏侯淵真敢這麼說老夫的壞話?”   郭嘉終於從曹洪手下掙脫出來,嘆息道:“將軍若是不信,大可找夏侯將軍詢問好了。郭嘉只以爲單飛和將軍交好,郭嘉又是單飛的大哥,這才冒着危險說給將軍聽。哪想到……”   長嘆一聲,郭嘉滿是“我本將心向明月,奈何明月照棒槌”的模樣,轉身又要離去,又被曹洪一把抓住。   曹洪雖對郭嘉所言將信將疑,可感覺此事也是大有可能。他本來最多準備讓出四成收益,夏侯淵這老小子和他兄弟多年,猜中這點不足爲奇。   當初在許都城,他和夏侯淵雖看在曹操的面子上庭外和解,但這大半年來許都城內曹氏酒樓生意蒸蒸日上,蒸得夏侯淵火氣又上。   兄弟歸兄弟,可兄弟也好臉不是?就像那些總說孩子不爭氣的爹孃,若是孩子光宗耀祖,口中說沒什麼,驕傲的和鬥雞一樣誰又看不到?   夏侯淵若有高過他曹洪一頭的機會,豈會錯過?   想到這裏,曹洪雖對單飛怒氣不減,但想在商言商,眼下是和郭嘉交道,就算還價也是正常,咬牙切齒道:“煤礦黑山軍佔五成收益,老夫佔五成,今日敲定。郭嘉,你莫要再使花招,不然你信不信老子一刀砍了你?”   郭嘉出了曹洪軍帳的時候,揮一揮衣袖,倒沒帶走一片雲彩,不過摸了下脖子,感覺老命差點留下。   舉目望去,郭嘉目光微閃,緩步走到壕溝之旁,見張飛燕憂慮的神色,郭嘉笑道:“曹洪將軍答應將收益減到五成,和黑山軍對半分配。”   張飛燕又驚又喜。   他見單飛坐那兒爲難的樣子,雖不明白單飛的意思,但如何看不出單飛和曹洪之間,並沒有郭嘉說的那麼親密無間?   他準備實在不行,先接受曹洪苛刻的條件,畢竟黑山軍還要活下去,沒想到郭嘉竟將黑山軍收益提高了三成,對張飛燕來說已是意外收穫,如何會不喜形於色。   “麻煩飛燕兄和兄弟們說說了。”   見張飛燕如飛離去,郭嘉看了眼立在單飛身後不遠的晨雨,緩緩走到單飛身邊坐下來,抬頭看向天上的新月。   新月如鉤,緩緩的攀上遠方鄴城的牆頭,撒下清輝冷漠,照城下旌旗蕭索,照城上守軍哀愁。   “其實曹洪將軍人不錯。”郭嘉嘆口氣道,見單飛仍舊沉默,郭嘉道:“我聽說……曹寧兒知道你死在邙山的時候,消瘦了很多。哪個爹孃看到兒女如此,都會心痛,也會對……”   他沒說下去,說的聲音不算大,但在這寧靜的夜色中,想必晨雨也能聽得見。   “我一直當大小姐只是個朋友。”單飛道:“我知道她人好、心好……不過我真的沒有……”   單飛亦沒有再說下去,可他知道晨雨亦聽得見。很多事情,他不想多說,但這種事情,他一定要說個清楚明白。   郭嘉苦澀笑笑,“我知道你不喜歡曹寧兒。”   “你知道?”單飛倒有些詫異。   郭嘉感慨道:“每個人都有自己的世界,曹寧兒的世界和你很不相同的。她爲曹府操勞多年,早養成她自己的規則,她的規則和你格格不入,她又習慣將任何事情納入自己的規則,但你顯然不習慣,你是個天性喜歡自由的人,你適應了她的規則,你就不是你了。”   單飛和曹寧兒一起時,亦感覺到曹寧兒內心的善良,但不知道爲何總是說不了幾句就會起了衝突。   不過他真的少思索這些事情,聽郭嘉所言,暗歎這個殺馬特對這方面的看法竟也很是深邃。   現代人總喜歡用性格不合幾個字概括男女間的這種衝突,但遠不如郭嘉說的清楚透徹。   回頭看了眼晨雨,單飛見她也在望着自己,不過顯然對郭嘉所言是在思索的模樣。單飛暗想怪不得自己和晨雨在一起的時候,很感覺愜意,只因爲晨雨對他素來沒有什麼要求。   有的只是期待。   詩言對曹棺不也是這樣?   看着新月彎彎,郭嘉眉頭亦彎,神色中不經意的又有了幾分無奈。   “無論這個規則如何,都是每個人賴以生存的習慣。哪怕……”沉默了許久,郭嘉緩緩道:“哪怕知道有問題,但很多人都麻木的認爲理所當然,甚至會認爲別人努力的去改變反倒是個錯誤。”   “比如說……于禁?”單飛試探道。   “‘圍而後降者不赦’的規矩,的確早該改了,難改的反倒是人,你就算殺了他能如何?世上很快會冒出另外的一個。”郭嘉低語道:“這從來不是解決之道。”   單飛若有所思,“這也就是郭大哥少出手的緣故?”   郭嘉神色雖有些無奈,但眼中仍帶着堅持的光輝,“我從崑崙出來後,就告誡自己——就算如董卓、呂布能如何?一樣逃不了覆滅的命運,一樣除了讓蒼生受苦外,改變不了什麼。我們需要去找更好的方法,也一定能夠找到。閻行、張飛都是世間少有之才,只可惜他們的才華……”   他搖搖頭,沒有再說下去。   單飛少見郭嘉這般感觸,緩緩道:“那郭大哥是否可惜曹司空今日的決定?”   他早就想問這句話。   郭嘉知道審配的後招,那曹操呢?曹操征戰多年,什麼沒有見過,會簡單的認爲審配只是拋屍城下泄憤了事?   如果曹操想到審配的後招,還是堅持這般做,用意當然很多,可是……單飛心中不舒服,沒有再想下去。   他還記得曹操在下令收兵的時候看了他一眼,曹操爲何要看他才做決定?   這些事情,郭嘉是不是早就清楚,郭嘉說的什麼規則,是不是也包括曹操?   郭嘉喃喃道:“我告訴自己有三件不要去做的事情,你還記得第一條是什麼?”   “從來不要想着去改變一個人的習性!”單飛立即道。他記得郭嘉的三個準則,越想反倒越有幾分無奈,但也有幾分尊重。   郭嘉緩緩站起,拍拍身上的塵土,輕聲道:“你記得就好。”   他轉身就要離去時,單飛想要叫一聲,但終究忍住。   郭嘉卻是像看到單飛的欲言又止,負手望月道:“當初在喫火鍋時,我就說能否拯救鄴城百姓的性命本在於你。”   單飛也記得此事,不過沒想到郭嘉舊事重提。   “不但在於你,也在於文遠,我也逃不脫干係。”郭嘉迴轉身來,走到單飛的面前,拍拍他的肩頭,“這需要我們一起來努力來改變這個規則。改變需要勇氣,非大智大勇之人不能做到。單飛,我知道你做的已經很好,但你能力更大,本來可以做得更多……”   看了晨雨一眼,郭嘉道:“很多人也期望你能做得更多。”   他似還要再說什麼,只是終究淡淡的笑笑,自嘲道:“我本不應該勉強別人什麼的。”他說完後負手晃悠悠的離去,終於融入了靜寂的夜。   亦融入了夜一樣的寥落。 第二百零六章 論戰   清晨時分,單飛才稍睜開眼眸,就有腳步聲傳來,石來入帳道:“單飛,司空請你……和晨雨姑娘一塊過去。”   單飛有些意外。   黑山軍眼下的人手暫時劃分給曹洪部統領,曹洪在商言商,在出兵時亦是有統帥的風格,終究還是在軍營劃出一塊地來供黑山軍衆休憩,還分給他們幾頂帳篷。   黑山軍都是知道分寸,在張飛燕率領下極爲安分,主動給單飛、晨雨搭個帳篷,更多人只是睡在乾草上。   單飛知道衆人的善意,亦沒有拒絕衆人的好意,他和晨雨如以前般,均盤膝在帳中休憩。   雖出了絕境,單飛從未有一日停止過武功習練。   成功人士能夠成功最大的一個特性本來就是比常人要勤奮太多,在單飛的字典裏,依靠中彩票的算不上成功,只能說是好命。   單飛這些日子感覺內息益發的充沛渾厚,似乎都要充盈到指甲髮根,倒真的好奇這麼不停的練下去,會變成怎樣的情況?   他不意外曹操找他,可曹操找晨雨做什麼?   晨雨並未拒絕,對她而言,去哪裏都是一樣,只要單飛在就好。   單飛帶着困惑,和晨雨再次入了中軍大帳,就見曹操正手持文書觀看,不知是軍情還是許都的動靜,許褚立在他的身後。一動不動。   聽聞腳步聲,曹操放下文書抬起頭來,招手道:“坐吧。”等單飛、晨雨落座後,曹操沉吟片刻,微笑道:“軍中可過得習慣。”   單飛、晨雨都是點頭,晨雨根本不說廢話,也不喜歡和無關的人說話,單飛卻知道曹操作爲領導人,照例是在說些套話。   點點頭,單飛就聽曹操緩緩道:“還不知道晨雨姑娘出身何處?”   晨雨未言。   單飛感覺到曹操略有尷尬,解圍道:“她……她是個孤兒。”說到這裏,單飛心中微動,暗想只聽說晨雨是被詩言撿回來的,但晨雨肯定不是石頭縫裏蹦出來的?   晨雨父母是哪個?   她從來沒有想過去找?還是找了卻無所獲?晨雨期待尋找父母嗎?   單飛暗怪自己粗心大意,這種事情也不關心,有些歉然的望向晨雨,就見她眼眸中並沒有什麼傷感之意。   曹操惋惜道:“原來如此,天下大亂,不知道多少人失去了雙親子女。孤當年前往洛陽時,見白骨露於野,千里無雞鳴,心下早立志一定要還天下個太平。”   單飛知道領導做這種報告時都希望手下應兩句,遂讚道:“若平河北,再討遼東,北方一定,天下離太平也不遠矣。”   曹操目光微閃。   他的確是如單飛所想,發發感慨和單飛、晨雨找點共同話題,不想單飛一開口就說穿他的宏圖規劃,倒讓他微有詫異。   單飛果如郭嘉所言般,若論見識,遠超尋常百姓。   心中讚賞,曹操終於道:“聽聞晨雨姑娘有制服山魈的能力?”   單飛恍然。   曹操最擔心的其實不是鄴城、亦不是袁尚、袁譚,而是鬼豐帶的一羣變異人種。曹操不知是從郭嘉、還是石來這些人口中得知晨雨能夠抵抗山魈,這才找晨雨來求助。   晨雨望着曹操道:“你想讓我幫手?”   曹操略有尷尬,他堂堂司空,可說如今天下最爲尊崇的人物,皇帝見他也是客客氣氣的,見眼前這少女出口無忌,難免有些不自在。   沉吟良久,曹操才道:“不錯,還請姑娘援手,解救天下無辜的百姓。”   晨雨仍是看着曹操,“只要你不再濫殺無辜,不再讓無辜之人送死,我就幫你。”   “你說什麼?”許褚喝道,不由上前一步。   曹操臉色微冷。   單飛心中微震,沒想到晨雨竟然也看出這點,可他並沒有阻攔,也不想阻攔。晨雨要做的事情,或許直接些,卻絕不任性。   良久,曹操並未迴避晨雨的眸光,只是道:“姑娘想必是爲昨日那些盾牌兵抱打不平?”   晨雨直言不諱道:“你昨日知道那些人會送命的,可你還是讓他們去了,他們很無辜。”   “你懂什麼?”許褚叱道。   曹操伸手止住許褚的上前,輕輕嘆口氣道:“孤並不知道審配如何來做,亦知道什麼事情可能都會發生。昨日那種情形,晨雨姑娘若是孤,又該如何去做?任由辛毗親人的屍體堆在城下?任由歸順孤的手下忿忿不平?任由審配對孤肆意羞辱?還是任由此事過去,當作全然沒有發生?”   他說到最後,神色蕭冷,“孤不忌憚以最殘忍的走向來猜測對手,亦想敵人能少做些殘忍的事情,但疆場本如此,敵人只比孤想象的更加殘忍,孤也不想這種事情發生。可爲了取信歸附孤的手下,孤可以做很多事情。”   “包括明知那些盾牌兵會死,你也一定要他們去做搶屍這種事情?”晨雨反問道。   曹操臉有怒容,許褚更是憤怒,暗想這種事情誰能完全料定?可能會有,但因爲可能而不去做,那就根本不用去做任何事情。   “那晨雨姑娘覺得孤應該怎麼做?”曹操冷然反問道。   晨雨未答,只是嘆口氣道:“你和曹棺真的很像。”   “什麼?”曹操倒有些不解。   單飛見晨雨將他想問的事情說出來,一旁苦笑道:“司空,晨雨的意思是……我們或許能找到更好的方法。”   “你有什麼更好的辦法?”許褚忍不住喝道。他跟隨曹操多年,一直對曹操忠心耿耿,更對曹操行事無條件服從,見晨雨、單飛竟有質疑曹操之意,暗想這種年輕人會有什麼高見,不由屢次喝止。   曹操亦是雙眉微豎,似有怒意的樣子,有虎衛入內道:“司空,於將軍、曹洪將軍還有張郃將軍等人均已奉命到帳外。”   帳內微靜。   靜中帶點兒難言的尷尬。   曹操雙眉緩平,神色間有些疲憊之意,只是那疲憊很快被肅穆遮掩,“讓他們進來。”   張郃?   單飛一聽這名字,微有動容。此人不是和張遼般,同爲五子良將之列?聽聞此人戰功赫赫,沒想到如今也在圍打鄴城。   于禁、曹洪並肩入帳,荀奇倒是一直跟在於禁之後,辛毗又在於禁之後,郭嘉穿着木屐和曹丕一起入帳,最後進來那人身材高瘦,乍望去那人身着甲冑頗爲矯健,但細看卻覺得那人神色從容,隱帶些儒雅氣息。   見單飛望來,那人微笑點頭示意。   單飛暗想這人自然就是張郃,爲何像認識他一樣,又對他這般客氣?心中困惑,不過他還是點頭報以微笑。   于禁見單飛、晨雨在此,微有意外道:“司空,有句話不知當講不當講?”   曹操恢復了平日的從容,微笑道:“文則要說什麼?”   “軍中本禁女色,司空似不應該讓女人出現在軍中。”于禁鐵面無私道。   衆人忍不住向單飛看了一眼,他們或多或少的知道于禁和單飛之間的矛盾,知道于禁這麼說話,說的是晨雨,矛頭卻是直指單飛。   曹操道:“晨雨姑娘本是孤請來的,和軍情有關,文則不用介意。”   于禁沒想到曹操攬下此事,自覺一腳踢在鐵板上,哼了聲道:“司空這次召我等前來,本是商量軍機要事,似乎無關人等也不用在此?”   曹操略皺了下眉頭,平和道:“都坐吧,沒有無關的人了。”   衆人互望一眼,曹洪、于禁自然坐在近曹操的地方,郭嘉卻是隨意坐在了大帳入口處,張郃撿個不遠不近的地方坐了。   這座位一事看似微小,但在古今都是大有門道。   曹操不拘一格,議論軍情遠沒有朝廷廟堂尊卑分得等級森嚴,衆人不免以習慣落座。   單飛知道離領導近的多是自視功高重要或認爲和領導關係不錯,顯擺的心思是有的。離得遠的人或是不想參與其中,或是想要保持冷靜客觀。   張郃撿個折中的位置坐下,如果以單飛的判斷,最少張郃很是謹慎,不居功、但也不自卑。   曹丕拎着胡椅卻在靠單飛身旁坐下。   單飛一愣,見曹丕向他笑笑,暗自不解,不知道曹丕這是有幾個意思?   曹操見衆人落座,沉聲道:“昨日之事你等均已知曉……不過今日孤有個更不太妙的消息。”   他一舉手上的文書,徑直道:“有消息傳來,袁尚連失涉縣、邯鄲等地,終知形勢不妙,已有意帶兵回援鄴城。你等如何來看?”   衆人多數倒是意料之中,只是暫有沉默。   曹操見衆人這般,皺了下眉頭道:“儁乂,你如何來看?”   張郃看了衆人一眼,纔要起身,卻被曹操止住道:“不用拘禮。”張郃亦不客氣,沉吟道:“鄴城審配極爲忠心袁氏,從昨日……一事,可見其在向司空表明勢不兩立之心。”   衆人緩緩點頭,暗想都說“做人留一面,日後好相見”,審配見曹軍前來,不但不留情面,還將辛毗家人斬盡殺絕,那就是向所有人宣告死戰到底了。   辛毗眼圈又紅,霍然起身道:“司空,袁尚無甚遠見,性情更是狐疑,對其兄袁譚都是睚眥必報,爲人統帥無方,即使回援何足爲懼?辛毗早和於將軍昨晚詳談,都覺得應該加派人手攻城,在袁尚迴轉前可下鄴城。袁尚若失鄴城,無疑成無根之木,潰敗在即。”   曹丕緩緩點頭,暗想辛毗說的大有道理。   張郃被辛毗插話,並不動怒,只是靜靜聽完,沉默下來。   于禁向單飛斜睨一眼,傲然道:“不知道單統領如何來看?”。 第二百零七章 你錯了   衆人都知道和袁尚打起來還要些時日,但于禁和單飛鬥起來已經不可避免。于禁方纔連續兩次撞牆,內心對曹操不敢有什麼怨言,一腔不滿都是轉向單飛。   在於禁看來,單飛不過是家奴。   一個家奴能有什麼能耐?   若不是仗着曹棺提攜,單飛怎麼能做到摸金統領的位置?黑山軍十萬衆投靠曹操,那是郭嘉的功勞,和單飛有個狗屁關係?此人桀驁不馴,當初在涉縣甚至公然質疑他于禁的決定,簡直無法無天。   于禁越想越不明白,不知道司空最近怎麼了,做事愈發的猶豫,司空如果還和前些年那樣、殺伐果斷那多痛快?可司空變了,自從郭嘉到了司空身邊後,司空就變得婆婆媽媽起來,如今更是提拔個毛頭小子做摸金校尉的統領。   天大的笑話!   于禁不認爲一個黃毛小子、乳臭未乾之人在軍事上會有什麼遠見,如此來問,自然存心要給單飛難堪。   衆人都向單飛望來,曹丕甚至有些期待的模樣。   單飛只是笑笑,“有諸位將軍在此,我一個……摸金統領怎敢獻醜?方纔還未聽張郃將軍把話說完。”   他明白于禁的意思,可這些年來,他實在看多了這種嘴臉。   馬未來說的不錯,有點知識的人有時候比無知的人還要可怕。   無知的人還有引導到正路的可能,但有點知識卻又鑽入死衚衕的人,那是八頭牛都拉不回來。   單飛到現在才深刻體悟到郭嘉第一條原則的無奈和明哲,不想多費力氣去扭轉什麼,話題一轉就到了張郃身上。   衆人眼中多少有幾分異樣。   除曹丕有些意外、荀奇暗自失望外,餘衆多是在想——這個單飛不太像年輕人的性格,這場仗打不起來了。   張郃見單飛望過來,微微又笑,接過話題道:“司空,末將倒是有點不成熟的看法。若有不對之處,還請諸位指正。”   曹操點點頭。   張郃沒去看辛毗冒火的眼眸,平靜道:“鄴城防禦極爲堅固。不過審配擅守不擅攻,他若出戰,末將有信心將其擊敗。”   “你說這些又有何用?審配如烏龜一樣,你張郃怎麼做?”于禁一旁質疑道。   張郃沉默片刻才道:“鄴城在審配的率領下堪稱沒什麼破綻,對我等最不利的地方是——無人知道審配在城頭配備了多少硬弩,也不知道硬弩會用到什麼時候。那些硬弩殺傷力極大,我等若是強攻,能不能攻破鄴城難說,但我軍肯定傷亡極大!”   衆人默然,知道張郃說的正是最致命的地方。   “既然如此,我倒覺得可稍緩進攻鄴城,採用圍城打援之法。”   張郃不等說完,辛毗已經道:“司空,萬萬不可,若等袁尚迴轉,他所屬精兵家眷均在鄴城,都是思歸心切,定當全力殺回鄴城,到時候讓袁尚、審配兵合一處,鄴城豈不更難拿下?”   曹丕聞言,忍不住又是點頭,感覺辛毗所言大有道理。   曹操卻只是微閉着眼眸聽着雙方辯解,不置可否。   張郃倒不激動,平和道:“方纔辛大人也曾說了,袁尚爲人統帥無方,即使回援何足爲懼?”   辛毗沒想到張郃以其言語反駁回來,一時無語。   張郃接着又道:“以張郃算來,袁尚迴轉兵力最多萬餘罷了。袁尚若是迴轉鄴城,張郃願請精兵數千攻之,若是不勝,盡請司空責罰。”他說的看似謙虛,實則有極大的自信,見曹操猶豫,張郃道:“鄴城如今是孤城一座,唯一的希望不過在袁尚身上。若是末將僥倖取勝,鄴城守軍知曉,必定土崩瓦解,那時再來攻城,想必事半功倍,甚至不戰而克。”   單飛暗贊。   他不懂軍事,但知人心,暗想張郃不愧是河北名將,用兵之法主次分明。   以鄴城的現狀,你全力去打鄴城,說不定幾年難下,但若摧毀鄴城守兵最後的期待——袁尚若倒,守兵堅持下去的決心肯定會弱了很多。   于禁卻是搖頭道:“我覺得張將軍這方法不太妥當,先不說袁尚何時迴轉,就說昨日審配才殺了辛毗家人,甚至焚燒了屍體,我等若不給他們個教訓,試問臉面何在?單統領,你說是不是?”   荀奇一旁插話道:“於將軍說的極是,就不知道單統領又有何高見?”   他們被單飛岔開話題,卻從未忘記讓單飛難堪一事。   單飛聽於禁所言,本是心中不滿,聽荀奇這般說,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怒火,冷冷道:“原來在於將軍和荀奇你等的眼中,我曹軍兵士的性命,甚至不如你們些許的顏面?”   中軍大帳倏然而靜。   衆人不可思議的看着單飛,沒想到前一刻才覺得他沉穩十分,這刻倏然就變成火爆的脾氣。   曹丕卻是精神振作,想必是找到原先的配方和味道,暗想單飛果然還是單飛,沒有讓他失望。   于禁冷望單飛許久,見單飛並不迴避,嘆口氣道:“難道在單統領眼中,辛大人喪親之痛很是微不足道?”   辛毗雙眸立紅,對單飛怒目而視。   單飛毫不退縮道:“惻隱之心,人皆有之。辛大人一家八十餘口被審配所殺,我若是不同情,那是禽獸不如。”   辛毗倒是一怔,怒火稍降。   單飛繼續道:“可難道全天下就辛大人有親人?死去的那些兵士就沒有?難道他們天生就是從石頭縫中迸出來的?”   見於禁臉色益發的沉冷,單飛聲音更加的高亢,“絕對不是這樣!他們也有爹孃,他們也有兒女,說不定出徵前,他們爹孃兒女最大的希望不是他們能否建功封侯,而是能夠平安迴轉!可是在於將軍的指揮下,那些爹孃再也看不到兒子,那些子女再也看不到父親。而一切的一切,不過是因爲於將軍的一個臉面。”   “你說什麼?”于禁再也按捺不住,拍案霍然站起。   單飛冷笑道:“我說什麼於將軍難道沒有聽見?”   不理于禁的怒然,單飛轉望辛毗道:“辛大人,你親人死了,我等悲痛。可那些盾牌兵、和將要聽你和於將軍的主意,明知城頭硬弩無法破解,還去送死的兵士若是死了,又有誰爲他們悲痛?”   辛毗面紅耳赤,怒叫道:“難道審配不該死?我爲親人報仇有錯?我爲司空盡心去取鄴城有錯?”   “我不知道審配是否該死,但我知道曹家兵將本不該無辜送死。”單飛終有些激動道:“你爲親人報仇沒錯,但你沒道理拉着不相干的人去送死!誰出生下來,都不該天生被人輕賤,辛大人是河北名士,想必懂得很多,請你教我、爲何爲了給你的親人報仇,要勉強別人跟着你去做,爲你去送死?他們的喪親之痛,難道不如辛大人悲切?”   辛毗面紅耳赤,無言以對。   “打仗哪有不死人的?”荀奇冷笑道:“自古以來的名將,一將功成萬古枯,從不例外。”   “你錯了!”   單飛喝道:“荀奇,我告訴你,那種不是名將,而是殺人狂。真正的名將,打仗從不是爲了殺人,而應該是爲了救人和天下太平纔對。若司空爲了奪城略地,視手下性命於無物,那和董卓、呂布這幫人又有什麼區別?”   荀奇一滯,他不是不能反駁,但事情扯上曹操,就不能不讓他考慮再三。   曹操聞言,只是抬目看了單飛一眼,手指輕敲几案。   張郃緩緩點頭,卻是無聲無息的嘆了口氣。   于禁嘿然冷笑道:“子廉,我感覺你應該管管你的手下。軍中要地,豈容小子信口雌黃?”他被單飛如此反駁,心中早暴怒若狂,只在想着反擊之法。   曹洪見單飛如此,微有意外,沒想到單飛這小子脾氣火暴起來比老子還要暴躁。不過他雖對單飛不滿,卻最是討厭別人對自己指手畫腳,聽於禁這般說,曹洪反諷道:“老夫的事情,似乎不用別人來管吧?”   郭嘉本是沉默不語,聞言道:“於將軍,有個問題我想要糾正一下。”   于禁沒想到帳中人多是沉默,除了荀奇、辛毗外,好像沒人站在他這邊。   這簡直是荒唐之極!   一個摸金校尉統領才借曹棺上位,又要踩着他于禁的腦袋爬上去?   聽郭嘉要糾正,于禁嘿然道:“郭祭酒也有高見?”   郭嘉微笑道:“司空早就三令五申,單飛眼下爲摸金校尉統領,直歸司空管轄,曹洪將軍和單飛,也不過是聯手合作的關係而已。”   于禁心中微凜,他雖知道單飛的職位,但總是難將單飛和老辣的曹棺相提並論。   曹棺和曹操出生入死,對曹操而言,遠比他于禁還要老資格、近血緣,但單飛不過是一個家奴,雖有曹棺的地位,卻無曹棺的資歷,在中軍大帳居然這般說話,實在讓他臉面無處可放。   “單統領高見。”于禁突然笑道。   衆人都是意外,沒想到于禁對單飛竟然讚美起來。   單飛卻知道于禁絕不會善罷甘休,果不其然,就聽於禁淡淡道:“可單統領憐憫辛大人親人之死,又是愛兵如子,卻不知道有何妙法在不死人的情況下攻破鄴城?難道單統領將這番話說給審配聽,他就能開城放我們進去不成?”   見單飛沉默無語,于禁不由哈哈大笑道:“看來單統領說起來高明,真正的要取鄴城,還不是要靠士兵去送死?”   荀奇亦笑。   帳中衆人均是看着單飛,雖覺得他爲兵士仗義執言是好的,但于禁所言亦是無差,要攻城,怎能不死兵士?   不想單飛長吸一口氣,反倒冷靜下來,一字一頓道:“於將軍,你也錯了!” 第二百零八章 軍中無戲言   單飛自知沒什麼領兵才能,暗想有一幫名將在帳,他的軍事理論都不是體育老師教的,和他們談論攻守實在有些狂妄。   但不知爲何,昨日見盾牌兵送死、聽郭嘉所言後,今日又見到晨雨期望,他噴薄的怒火中終於夾雜幾分激動。   他本是這種性格,要不不做,要做就做的乾淨利索,毅然望着于禁,單飛道:“於將軍,我可以證明你大錯特錯!”   于禁憤怒欲狂,在這些年的軍營鐵規下,素來都是他來呵斥別人,哪想到單飛居然對他這般叱責。   要是他手下的兵士,他說不定早就一刀砍死,但知道這種地方,這種方法絕對不行。長吸一口氣,于禁雖然平復不了心中翻騰的怒火,還能冷漠臉上的表情。   “真不想這些年來,竟然有人會說于禁有錯,還能證明?”于禁冷然道:“我很想看看單統領如何證明!”   他說罷哈哈大笑,荀奇亦笑。   笑聲終停。   因爲于禁很快發現帳中居然沒有第三個人在笑,甚至沒有第三人插手這件事情。   曹操更是眯着眼睛輕敲桌案,完全沒聽到這裏激烈辯論的模樣。   “不錯,我能證明。”單飛心思飛轉,凝聲道:“如果於將軍不信,不妨和我賭一把。”   又來這招?   荀奇心中多少有些畏懼,因爲想到了當初兩次被單飛打臉的場面。他雖然一直看不起單飛,可奇怪這小子爲何總能想出點與衆不同的主意?他一直想找單飛較量下,但這會兒見其和大半年前很不一樣的氣質,卻始終不敢再公然挑釁,只希望于禁能夠出頭。   于禁見單飛居然向他挑戰,本想說你小子也夠資格和本將軍賭?但見衆人默然的樣子,于禁知道如今已經騎虎難下,故作輕淡道:“你要怎麼賭?”   “意氣之爭,與事無補。既然辛大人想早克鄴城,司空對河北戰況亦是憂心忡忡,那我們就用鄴城來賭!”單飛道。   衆人均是訝異,不知道這是什麼賭法。就聽單飛沉聲道:“單飛就賭——我不用於將軍讓無辜士兵送死的方法,也能最先攻入鄴城!”   衆人微譁。   他們想到單飛太多賭法,就算單飛無賴也是不出意料,哪想到單飛竟然堂堂正正和于禁來賭攻城?   于禁是多年的沙場老將,甚至被曹操贊爲可媲美古之名將,單飛就算是個校尉統領,但大半年前不過還是個家奴,如今竟然和于禁來賭用兵?   大多人暗自搖頭,曹洪暗想單飛這人看起來冷靜,實則是個瘋子,最好還是讓寧兒離他遠一些。   曹操目光微閃,竟仍未出聲。   單飛繼續道:“要賭總要有個彩頭。”   “你要什麼彩頭?”于禁冷笑道。   單飛心思飛轉道:“我和曹洪將軍聯手,輸了算我的,贏的功勞全歸曹洪將軍。”   曹洪本來決定這小子無論怎麼玩,自己都不陪他瘋,但一聽這話,立即道:“這方法可行。”   單飛算定曹洪貪利的性格,亦早決定和曹洪緩和關係,畢竟黑山軍的事情還要拜託曹洪。見曹洪如此,單飛倒是不出意料,繼續道:“我若輸了,以後於將軍說什麼命令,單飛屁都不會再放一個,絕對遵聽。”   “那倒不必!”   老子玩死你!   于禁心中暗自發狠,臉上卻露出絲微笑道:“你若輸了,也不用太過懲罰。只需脫了褲子讓本將軍在城東門前鞭笞百下即可。這個賭注,你可接受?”   衆人凜然,暗想于禁這招可說極爲陰險毒辣。于禁軍規苛責,他的鞭子不是那麼好受的,有兵士被他十數鞭就抽得送了性命,單飛有功夫在身,恐怕也難以承受。不過就算單飛不被抽死,在城東軍民面前被于禁抽個百來鞭,以單飛如今的身份,也是無顏再留在曹營!   單飛沉默許久,這才道:“好!”   衆人動容,不想單飛竟然接受了這個賭注。   看着于禁冷酷略帶得計的表情,單飛凝聲道:“但我若贏了呢?”   “你怎麼可能會贏?”荀奇叱道。   單飛堅持看着于禁,一字字道:“萬事皆有可能。於將軍莫非贏得起,卻是輸不起?這樣的一個將領,又是如何領兵?又是如何能讓手下信服?只靠鞭子嗎?”   于禁望着單飛堅定的眼眸,不知爲何,竟然少有的發寒,但這時他怎肯退縮,握緊了拳頭,于禁緩緩道:“你要什麼彩頭,儘管說出來!”   單飛就等於禁這句話,高聲道:“我不需在城東門抽於將軍多少鞭子,只請於將軍在鄴城被破後,在城東門前,面對三軍、面對那些無辜枉死的冤靈說三聲——于禁不該視手下性命如草芥,不但有錯,還有大錯特錯的時候!”   衆人沉靜。   于禁臉色鐵青。   單飛逼問道:“怎麼的?於將軍莫非從來只敢做有把握的事情,殺起投降的人毫不手軟,但內心不過懦弱如斯?那等到若有一日於將軍被圍的時候,若是這種態度,莫非也要祈求別人饒了性命?”   “你說什麼?”   嚓!   于禁霍然上前一步,早就拔出腰刀,怒不可遏的就要向單飛劈來。   張郃立即長身站起,攔在二人中間道:“大夥都是爲司空盡力。君子和而不同,我等意見不同在所難免,可何必動武,做些讓仇者快、親者痛的事情?”   張郃此舉看似中立,但顯然是怕單飛出了問題。   他知道于禁刀法絕對不差,見單飛面對于禁拔刀動也未動,半絲緊張之意都沒有,心中反倒有些驚奇。   單飛莫非自忖武功,才這般有恃無恐?   張郃身爲河北名將,先屬韓馥手下軍司馬,後歸袁紹,官渡之戰時投靠了曹操,其實和張遼經歷類似。   他素來謹慎,知道曹操用人雖多有破格,但手下自劃親疏遠近之分,于禁身爲曹操身邊老部下,張郃平日嘻嘻哈哈,就算被其嘲諷亦不介意的模樣,但內心當然不快,反而對張遼、郭嘉等人更是親近。   張郃從張遼口中得知單飛的事情,對單飛倒很是好奇,暗想這人經歷奇特,非常人能夠做到。   今日被于禁、辛毗等人否決,張郃心中不滿,但終究沒有發作,聽單飛驀地爆發,爲其、或者是爲兵士生死仗義執言,張郃知道說易行難,難免嘆息,但見單飛挺身而出和于禁做賭,除了佩服這小子的硬朗外,內心更是期待這小子能贏纔好,是以見於禁拔刀,張郃忍不住攔阻。   單飛一番痛斥後,怒火雖熄,可挑戰之心卻從未有過的強烈,隔着張郃對於禁道:“這世上責人易,責已難。我是想說於將軍對手下苛刻、對降人無情,莫要有一天被人所擒,苦苦哀求饒得性命就好。”   他這番話倒是有感而發,內心對於禁着實很不痛快。   于禁一直貫徹着“圍而後降者不赦”的原則,可據他單飛所知,這人曾被關羽水淹七軍後所擒,哀求後才得活命。   一個人求饒倒不讓單飛反感,誰不想活命?可於禁這樣的一個人,對降者說殺就殺,到自己的時候不顧臉面的哀求,那究竟是怎樣的一種心理?   于禁一張臉青了又紅,不知道單飛真正的心意,喝道:“這世上從來只有斷頭將軍,沒有投降的于禁!”   單飛大笑道:“好的,很好。於將軍一定要記住自己今日說的話!在座諸位自然也聽得清清楚楚。於將軍既然不肯投降,那就一定和我賭下去了。”   于禁冷哼一聲。   衆人不解單飛真正的用意,但想于禁自領軍來,自詡軍規嚴明,鐵板一塊,這種人不要說認錯,就算被別人半點指責都是不行。跟隨曹操多年,于禁更每每以軍規對曹操有所要求,曹操亦是哼哼哈哈,少加反駁。   這樣的一個于禁,如果真的在城東門三軍前認錯,那實在比殺了他還要難受。   如此一來,無論這兩人贏輸,只怕總有一個……   衆人想到這裏,忍不住向曹操望去。   張郃咳嗽一聲,本想勸解,但望見曹操的臉色,突然住口。   曹操沒有半點勸架的表情。   于禁霍然轉望曹操道:“司空大人都聽到了?于禁請司空大人莫要攔阻,就讓于禁和單飛賭上一場!”   無人勸解。   荀奇眼中閃着興奮的光芒,辛毗咬牙不語,就算郭嘉居然都是一言不發,只是坐在胡椅上悠悠的看着帳頂。   曹操沉默良久,終於道:“雖說族中禁賭,不過單飛不算族人,這賭注也對朝廷有利,孤甚贊同!”   衆人先愕然後明瞭,知道這件事本是激發士氣之事,無論哪個贏了,最大的贏家還是曹操。   于禁沒想到曹操竟也讚許,神色微冷。   目光緩緩從衆人臉上掃過,曹操輕淡道:“難得文則和單統領有這般心意,這樣吧,孤今日下令,若有人最先攻入鄴城,孤准許他向孤提個條件,孤無有不允。”   衆人微聳,暗想這獎勵可說極爲豐厚。   誰都知道要提條件,當然不能過火,可就算不過火的條件,只要用心,所得亦多,可是輸的人呢?   那隻怕慘得不能再慘。   曹操又道:“其實城北儁乂,城南文則,城東子廉,哪個最先破了鄴城,孤都會重重有賞。不但將領各升一級,所率手下亦有賞賜。軍中無戲,孤今日之令,絕不食言!” 第二百零九章 意外來找   出了中軍大帳,曹洪一把就抓住單飛的手臂,幾乎將他拖出中軍大營,這才道:“你有多大把握?”   軍中無戲言,衆人不想曹操來找他們談論軍情,居然會有這般結果,曹操隨後下令讓衆人退下,獨留張郃在帳。   衆人退出中軍大帳,向鬥雞一樣的于禁和單飛看了眼,知道不方便參與其中,悄然離去。   曹洪當然最關心此事,一出軍帳就忍不住問個究竟。   單飛搖頭道:“沒多大把握。”   曹洪狐疑的看着單飛,冷笑道:“沒多大把握你也敢和于禁來賭?你知不知道這賭注會要了你的命?”   “我記得第一次見到將軍時,就曾和將軍說過。”單飛氣息稍平,恢復了以往的冷靜,“男人活在世上,本來有把握的事情要做,沒把握的事情也要鼓起勇氣做幾次。若總是等有把握纔去做的事情,那人生也沒什麼可做的了。”   曹洪倒記得單飛的確說過這話,那次是在爲曹馥求情時……   “看來曹將軍對單飛也挺關心的。”郭嘉笑着走過來道,“其實單飛對曹將軍素來很是尊敬……”   曹洪一擺手,截斷郭嘉的下文,“你不要和我談什麼尊敬,我只是關心我和部下能不能有什麼好處可得!”心念轉動,曹洪道:“不過郭祭酒若是有暇,不妨到城東坐坐。”   “不用了。”郭嘉忍不住摸下脖子,苦笑道:“我只怕沒什麼好的建議,會被將軍掐死。”   “怎麼會?”曹洪哈哈大笑,暗想都說郭嘉奇策迭出,老夫若能得他幫忙,勝算倒大。他雖是不滿單飛和曹寧兒之間的瓜葛,但在商言商,在利貪利,在好處面前曹洪終於還是能抑制住感情的衝動,他想找郭嘉幫手,卻不想一開口就被郭嘉看破了用意。   “再說司空下令,大家都是憑本事喫飯。郭嘉雖是好喫,但也不好搶誰的飯碗,還請曹洪將軍見諒。”郭嘉補充道。   曹洪看出郭嘉的態度堅決,再不言語,只是帶單飛回轉城東營寨,見晨雨影子一樣的跟着,雖然心煩,不過只當作視而不見。   一入軍帳,曹洪立即召張飛燕、石來二人前來,將事情簡略的說了遍。   張飛燕劃給曹洪部,石來又是摸金校尉,單飛和曹洪綁在一條船上,以曹洪的精明,對這兩人的力量絕對是能用就用。   石來、張飛燕聽完曹洪所言,都是倒吸一口涼氣,看單飛無動於衷的樣子,二人心中都在嘀咕。   審配那面守城的實力大夥都見到了,曹洪、曹操數月都是未下鄴城,于禁領兵多年,武功當然難比單飛,但若論行軍作戰,單飛和他差的難以裏計。   這場賭注,贏的機會絕不算大!   二人雖是不算看好單飛,但對其的選擇沒有任何質疑。事已至此,二人知道廢話無用,當求解決之道。   一想到這裏,張飛燕拍着胸脯道:“單統領,你儘管吩咐,黑山軍……不是,是我張飛燕帶來的人手,若曹將軍並無異議,盡歸單統領差遣。”他知道黑山軍的身份如今更是個忌諱,自稱平北將軍在曹洪面前又是感覺底氣不足。   石來見曹洪坐在那裏面沉似水,緩和氣氛道:“曹將軍,如今大家都在一條船上,就算有什麼不快,都需暫且擱淺,總要等到城破後再說。”   曹洪淡淡道:“你覺得本將軍會拆臺不成?”   石來忙說不敢。   曹洪盤算着曹操給的好處,心道單飛說了好處歸他,那就絕不能抵賴,更不敢抵賴。   單飛是在利用他,也是在向他示好,但他呢……要是單飛這小子和寧兒沒有瓜葛,不失爲一個得力的助手。   搖頭甩開煩心事,曹洪又想——如果單飛真的能夠勝出,司空就可答應他曹洪個條件,鄴城存儲了袁家大半個家當,就算不和曹操平分,他曹洪總能拿到寶藏中最大的一份。   一想到這裏,曹洪眼前有金光閃爍,嘴角終於露出幾分難得的笑意,更是打定了主意——要拆臺也等攻進鄴城之後。   “單飛,本將軍不是不顧大局之人,只是……你若想調動本將軍的兵馬,還得拿出你的本事說說看。”   單飛沉吟道:“曹將軍,我根本是不會領兵,兵書更是一本都沒讀過。”   張飛燕、石來雖知道這點,但聽單飛親口承認,還是有點發懵的樣子。他們本來期待這個武功高強的單統領除了會打洞、會做生意外,還有個隱藏技能的。   曹洪更是鼻子裏面滿是冷氣——你不會領兵敢這麼和于禁賭,你作死不成?   “不過我感覺審配在城頭配置的硬弩實在犀利,于禁就算全力以赴,恐怕也難破城。”單飛沉吟道。   “本將軍不想聽你屁話。”曹洪毫不客氣道。   單飛倒不惱怒,繼續道:“最初見司空時,有句話我沒有說出——挖壕溝雖困死了鄴城的軍民,但城中衆人若知再無生路,不是更增死抗之心?如此一來,雖然增強了己方的信心,但要拿下鄴城的阻力只怕更大。”   曹洪又哼了聲,“不然呢?你有更好的方法?”   石來一旁嘆道:“挖壕溝本來是于禁將軍的想法。”   果然是這衰人做的。   單飛心中嘀咕,沉思道:“可我知道鄴城絕不是所有人都想死戰,有些人還想求生,甚至會有很多。”   曹洪目光微閃,竟能明白點單飛的意思,“你在城中有細作?”他知道每次攻城前,摸金校尉、發丘中郎將都會搶先發動。   單飛突然想到涉縣的事情,倒覺得大有可爲,扭頭望向了石來。   石來苦笑道:“有。”見衆人均是精神振作,石來道:“可是審配實在精明,我不知道他用了什麼方法,到現在爲止,我的人根本沒有從鄴城傳來任何消息,竟如同失蹤一樣。”   衆人均是皺眉。   石來補充道:“不過我想荀奇那面也是一樣。”   曹洪冷笑道:“這麼說你們的單統領無計可施了。”   張飛燕忍不住道:“不如我們這些日子趁夜強攻?我手下着實有幾個輕功高手,若是能僥倖衝到城頭上,說不定能開了城門。”   他見了審配在牆頭配置的硬弩,那威力讓他也是心中發毛,可他知道黑山軍出力多少,對以後黑山軍衆人的出路很有影響。   趙一羽、孫輕都是輕功不差,再加上他張飛燕,湊二十個左右的輕功高手,搏一下很有希望。   單飛暗想,張飛燕雖是黑山軍宗主,武功恐怕比黃龍高不了多少,若是攀城牆被人發現,只要一兩輪硬弩,不要說飛燕,就算是飛機都可能被射下來。   張飛燕若是有事,日後麻煩更大。   搖搖頭,單飛道:“不需如此冒險。我若用強攻之法,和于禁又有什麼區別?若是損傷了兄弟,我更是難辭其咎。”   曹洪倒來了興趣,嘲諷道:“既無內援,又不想強攻,你如何能比于禁更快入城?”聽說這小子的孃親是個神巫,難道單飛還會念咒語不成?   單飛沉默片刻,終於說出自己的想法,“策反!”   衆人不解,石來皺眉道:“我們根本沒有任何城中援助,也是進不了城中,如何策反鄴城軍民?”   單飛不等開口,軍帳的簾子一挑,有人走了進來。   曹洪本要發怒,暗想這不是城門,怎麼會有人不經通傳就走了進來,等看清楚來人的長相,曹洪笑道:“哪陣風把世子吹過來了?”   來人正是曹丕。   曹丕入帳後,先向曹洪施禮後才道:“曹將軍,我想和單飛……單統領獨自說兩句,不知道可不可以?”   曹洪很是意外,暗想曹丕和單飛有什麼說的?不過他終究沒有阻攔,只是點點頭。   曹丕做個請的手勢,帶單飛出了營帳,找了個無人聽到的地方,這才停下來道:“單飛,很久不見,真的甚是想念。”   他說話間,緩緩伸手握住了單飛的雙手。   單飛駭了一跳,看到曹丕含情脈脈的樣子,裝作不經意的甩開曹丕的手掌,皺眉道:“世子有話直說,單飛……真不知道世子的用意?”   他當然不認爲曹丕愛上了他。   果不其然,曹丕沒再牽手單飛,見單飛拒人千里的樣子,曹丕並不動怒,只是笑道:“單飛……單統領……對我恐怕還有點誤會。”他強調“單統領”幾個字,自然是向單飛表明,他對單飛身份的認可。   “我們以後說不定會成爲親戚的。”曹丕緩緩道。   啥?   單飛眼珠子差點掉下來,下巴半晌沒有合攏。   他那時候只想到一個可能——曹丕不會是因爲曹寧兒來的吧?   除此之外,他實在想不出自己怎麼能和曹丕成爲親戚,不過曹丕接下來的話讓單飛合上了下巴差點咯到了牙。   “你不是和甄柔定親了嗎,我也……”曹丕欲言又止。   你不是也和甄柔定親了吧?   單飛纔要開口,腦海中突然有了個概念,他終於明白曹丕這般的緣故,果不其然,就聽曹丕略有羞澀道:“單統領恐怕不知道,我一直很喜歡……甄柔……的姐姐、甄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