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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章 一刀兩斷

  單飛對冥數還是孫家一直所知甚少,他以爲自己是在喫瓜好不好?可喫瓜喫出了路演,炒股炒成了股東都是讓人實在意料不到的事情。   怎麼來江東送卷醫書會送出這大的問題來?   他又掉“坑”裏了?   掉坑不可怕,人這一輩子誰沒掉過“坑”裏,最重要的是怎麼爬出來勵志下人生!   冥數內部和孫家狗扯羊皮的時候,單飛的腦袋也一直沒閒着。   他對如今形勢已是清楚瞭解,對接下來要發生的事情絕不樂觀。   孫策因秦奮之故加入了冥數。   冥數自秦越人死後,就準備對天下接盤,這計劃等待了多年,到孫策這時已是箭在弦上。   徐先生是準備拿這個項目做上任業績的!   黃堂因爲對這個項目不滿,這才勾結外敵黃姓氏族搗蛋。荊楚的黃姓世家哪個強?單飛只記得荊楚諸葛亮的老丈人姓黃,叫什麼黃承彥,是荊楚的頂級名流。   不過這個人很神祕,史載資料很少。   荊楚神祕組織的後臺難道是諸葛亮的岳丈?   單飛暗自撓頭,但這刻無暇感慨諸葛亮的高瞻遠矚。他眼下最關心的是孫家和冥數的糾葛。   無論從伊始孫尚香的態度,還是聽孫策眼下的口氣,這個項目很有夭折的可能!   冥數豈會善罷甘休?   徐先生怎會放棄?   “大哥。”孫尚香輕聲喚道,似有什麼話說。   孫策不過擺擺手,止住了妹妹的下文,平靜道:“如今孫策已達成心願,可孫家也爲此付出太多。雖說一將功成萬骨枯,可孫策雙親已逝,自身更是不堪回首,真的不想孫家親人再有什麼損傷。”   默然片刻,見徐先生眼泛厲芒的向他這個方向望來,孫策仍堅持道:“冥數爲了天下,孫家自是舉雙手擁護;冥數能助人平定天下,孫家定是依驥尾的響應;冥數若能改朝換制,孫家雖是從未聽過此事,但既然此事於天下百姓有益,孫家也會贊同。可孫策真的累了……”   微微的吸氣,孫策決然道:“冥數對孫家的厚愛,孫家很是感動。可冥數扶植孫家平定天下的計劃,孫家卻是不想參與。”   凝望夜星沉,孫策緩緩道:“記得宗主說過,冥數是個公平所在,絕不會強人所難是不是?”   徐先生臉色冷然。   夜星沉微垂目光,終於答道:“是!”   孫策如釋重負道:“既然如此,孫家就不想再和冥數有什麼瓜葛!冥數和孫家所有的事情,就請在孫策這裏一刀兩斷,孫策如今只想帶親人離開這裏,不知宗主能否同意?”   話音落地,堂中又寂。   單飛心中微顫。他對孫策這麼選擇並不意外,如果他是孫策的話,只怕也會這麼做。   冥數的承諾不是好玩的。   從聽到秦奮誘使孫策使用長生香後,單飛對秦奮的所爲就沒什麼好感。   這是個讓人不舒服的舉動。   真正偉大的科學家素來都有偉大的情懷——關愛人類的情懷。如果缺乏這種對人類的關懷,這些人的所爲無論再高明,對人類就很難是愛,更可能的反是傷害!   秦奮可說是個科學家,但選擇了一種不近人情的做法——他無權在不對實驗者告之所有後果的情形下,在別人身上做實驗!你利用孫策失控的時候誘騙他使用長生香,是在剝奪人家的選擇權。   無論你如何有道理,如何有偉大的想法,但那是你自己的事情。   你有權實現自己的理想,但你無權拉着別人一塊去做同樣的事情。而你自己都做不到這件事情,卻綁架別人去做更是一種可恥的行爲。   問題從秦奮之時就已埋下。   徐先生、黃堂看起來更是心機之輩。   夜星沉表現的偉大,到現在爲止,單飛看不到他的任何瑕疵——黃堂的指責只是控方證據,不能作爲理智人裁決的證據。   可單飛不知爲何,心中總對夜星沉保持着警惕。   古話說的好,人以羣分的。   冥數四個話事人中,有三人都是權謀之輩,你說第四個會是聖人?聖人會在權謀之輩中停留十年?   單飛聽黃堂言及夜星沉所爲時,腦海中其實早想到個歷史故事——《鄭伯克段於鄢》。   這是《左傳》中的名篇,講的是鄭莊公看胞弟公叔段不順眼,又知道母親溺愛弟弟,鄭莊公故意縱容弟弟——我就讓你狂!等弟弟公叔段狂到一定地步造反奪權的時候,鄭莊公早就準備多年,一舉幹掉了公叔段。   這絕對是權術的做法!無論當時的輿論怎麼謳歌,都是不改權術的本質。   那時候的史官還是秉承着媒體人的忠誠,在記錄這段事實中,忠實的描述,也含蓄的表達了自己的批判。   想當聖人,你得想辦法去教化弟弟,讓他變好,而不是等他變壞時再大義凜然的除去他!   夜星沉一舉發力制服黃堂的做法和鄭莊公如出一轍,也是有備而來!   孫策怎麼說也是個有名的當權者,又在冥數靜思了數年,對夜星沉的瞭解遠比他單飛要深刻。   夜星沉真的想推行民主制還是鳩佔鵲巢,誰會知道?   請神容易送神難!   因此孫策這是個聰明的選擇,我惹不起你,我躲一下總是可以吧?可孫策做的也是個艱難的選擇。   孫策不參與冥數的大計劃,那徐先生在這項目上就是失敗了,徐先生失去了繼承冥數之主的希望,又如何肯算?   在場幾人不過寥寥數語,可單飛思考着其中的門道,卻是着實有點驚心動魄。   良久,夜星沉這才望向徐先生道:“這件事本是由徐先生處置的,我感覺還是先問問徐先生的好!”   衆目睽睽下,徐先生臉色青了又黑道:“我等爲求破解百姓苦難的輪迴,着實等待了多年,這個機會若是錯過,再次推動不知何年何月。”   他說話間,感喟的看向孫策、孫尚香。   孫氏兄妹沒有任何反應。   徐先生澀然道:“可我等若想破除數千年的陋習,總不能先自陷勾心鬥角,更不能強人所難。如果那樣,我等和歷代統治者何異?”   轉望夜星沉,徐先生神色慚愧道:“宗主器重,可我卻是有負宗主厚望,實在汗顏。宗主問我對此事的想法,我只是自感無能,對孫策的請求,我不會反對。”   他驀地這般表態,單飛略有意外。   夜星沉凝望徐先生半晌,皺眉道:“徐先生,你知我非貪戀權位之人,坐此位置亦是迫不得已。本來若是事成,冥數宗主一位本非你莫屬。在我心中,你就算不成此事,本也是如今冥數繼任宗主的不二人選。”   秦奮老眼微咪。   黃堂嗤之以鼻。   “可冥數早有定規,要成爲冥數之主,本需要爲冥數做成一件大事。想當年,我接任宗主一位,也是歷經考驗。”   語氣有憾,夜星沉無奈道:“無規矩難成方圓,我雖有心,可冥數規矩卻不能破。”   徐先生低頭道:“就算宗主不提冥數的規矩,我亦無顏再提繼任宗主一事。孫策一事,還請宗主做主。”   衆人微微吸氣,目光均落在夜星沉身上。   夜星沉默然半晌,亦嘆息道:“徐先生說的不錯,機不可失,失難再來。我等多年大計,難得選中極佳的人選、等到最好的時機,若能成就大事,說不定真的能破除百姓苦難的循環。可是……”   他看了孫策一眼,言下之意是——可我們若是不等推動計劃,自家人先是打了起來,那推行計劃何用?   緩緩站起,夜星沉道:“孫將軍,你來此地,多少受人驅動,夜某已有愧疚。你若離開,夜某爲補過錯,絕不會有什麼阻攔。”   他拍拍身上不存在的塵土,終放下一切的模樣,吩咐道:“只盼你等離去後,莫要對世人提及此處就好。”   “宗主信守承諾後,孫策若是再給冥數添加麻煩,豬狗不如!”孫策決絕如鐵道。   “我信你的,不然如何會選中你?”   夜星沉目光掠過孫策,落在單飛身上片刻,似想說些什麼,終於只是道:“徐先生,你帶孫將軍和無關人等前往冥數的出口。我送他們離去。”   他不再多說什麼,輕鬆的向來時的方向走去,卻是看也不看黃堂一眼。   單飛、孫尚香微有錯愕。   孫策微舒一口氣,面向徐先生、秦奮道:“這幾年,承蒙兩位照顧,大恩難言謝。如今還要有勞徐先生。”   徐先生冷哼一聲。   孫策輕聲道:“對了,還不知我親人何在?”   徐先生突然道:“孫將軍,你真的不想再考慮一下?此等大業本是千載難逢。”   全身被遮蓋的孫策看不出表情,可口氣堅定道:“我已經考慮許久……”頓了片刻,孫策輕聲反問道:“難道徐先生還要考慮什麼?”   徐先生目光微寒,隨即感慨道:“可惜流芳百世的功業,就被這般平白錯過。孫將軍,不過請你放心,既然宗主下令,我等不會對你如何。請隨我來。”   他說話間,向着和夜星沉相反的方向行去。走不多遠,他先領孫氏兄妹和單飛到了一間房間。   房間空蕩,並無人蹤。   孫策不等發問,徐先生道:“孫將軍,還請稍等片刻,我這就將不相關的人等帶來。”   一等徐先生離去,孫尚香立即道:“大哥……”   伊人似有千言萬語,但一直無暇說起,不想孫策止住了妹妹的下文,望向單飛道:“單飛,我想和你說兩句。”   他不由單飛反對,拉住單飛笑道:“若是許多年前和你相識,你我說不定會成爲兄弟……”   單飛一怔,不爲孫策這時的閒話,而是因爲孫策在拉住他的手的時候,飛快的在他手上寫了幾個字——請帶尚香離開,絕不要回來! 第四百零一章 最重要的事   手指冰冷。   化作白骨的孫策出手在單飛手上劃字時,讓單飛很有詭異之感,可單飛這刻根本忘了面前這人形象的奇詭,只詫異孫策寫這幾字的意思。   孫策讓他帶孫尚香離開,絕不要回來?   這有幾個意思?   孫策不是要和他們一塊離去,和冥數一刀兩斷嗎?可孫策這幾個字分明是不要離開冥數的意思!   難道孫策已有預料,冥數不會就這麼放他們離去?   單飛心裏其實一直在畫魂。   如今的形勢是——夜星沉以雷霆手段鎮住黃堂後,徐先生似被夜星沉的高風亮節打動,甘心計劃失敗再不提繼任宗主一事;秦奮看起來在孫策身上多年實驗,似也沒什麼結果,索性放棄了實驗;黃堂被夜星沉制服,難得夜星沉網開一面,自然不敢起事。   各方劍拔弩張的局面在夜星沉出手、孫家離去後似乎算是得到圓滿的解決。   大團圓結局嘛。   可結果絕不會是這樣!   單飛知道鐵腕鎮壓只能暫時帶來和平的局面,可如此的穩定局面離崩潰不過是早晚的事情,因爲問題還是問題,如今更是激化到了極點。   問題既然出現了,逃避不過是自欺欺人的手段。因爲你不解決,它還會重複出現在你的面前。   徐先生不是個省油的燈,對權位的執着心昭然若揭——對有可能分權的單飛,徐先生都是不能忍受的冷嘲熱諷,那徐先生如何會放棄謀劃多年的登上冥數之主位置的目標?   秦奮是個心機老頭,黃堂打着爲黃氏的念頭勾心鬥角……   這三人不會就那麼點實力!   都說天下本無事庸人自擾之,這世上都是聖人的話,那肯定是相安無事,可這世上有幾個聖人?   因此這還是個一鍋粥般的天下。   這種情況在如今早被簡單的歸納爲直白的一句——出來混,總是要還的。   冥數的內亂迫在眉睫!   單飛向來懶得理會這些事情,他唯一的希望就是咱能不能在這個危機爆發時先撤,可感受到孫策寫的那幾個字時,單飛知道這個希望也已經破滅。   孫策在冥數多年,對冥數的瞭解比他要多。   單飛只看到孫策黑黝黝的眼洞,看不到孫策的表情,可感受到對方緊握的手掌,亦感受到對方的急迫之意。   “我在冥數數年,倒不知世間又出了少年英雄。”孫策大笑道:“單飛,你可知道,我一直在想着,像我妹妹尚香這樣的女子,究竟會選擇怎樣的少年?沒想到如今看到你單飛,才發現一切擔憂都是多餘的。”   單飛心頭一震,卻不是因爲孫策的言語。   因爲孫策在說話的功夫,又在他手心寫道——提防夜星沉,他要利用你!   “大哥,你在說什麼!”孫尚香略有詫異道:“我從未想過此事。”   “你這丫頭,難道這輩子不嫁人嗎?”孫策感慨的望向孫尚香。   單飛這時纔是略有尷尬。   他喫驚孫策所言,暗想夜星沉利用他做什麼?他有什麼能被夜星沉利用的?可孫策在這種時候,還怕周圍有人聽到的樣子,閒話時還極爲隱祕的通知他此事,絕非喫飽了撐的。   孫策爲何提醒他?   他和孫策不過初次見面。   總不是這位真的想要做他的大舅子,這纔對他如此熱情?   單飛倒從未想過此事。   孫尚香微蹙眉頭,卻是看也不看單飛一眼,一字字道:“大哥,現在不是談這些的時候。你也應該知道這點。可你突然談論這些,究竟有什麼用意?”   單飛不能不佩服伊人心思縝密,很快發現孫策的異常之處——眼下時間緊迫,最要命的是怎麼先逃離這個地方再說。   可孫策偏偏說些無關的話語,這也就難怪孫尚香起疑。   見妹妹望過來,孫策緩緩鬆開握住單飛的手,反問道:“那何時是談這些事情的時候?”   伊人怔住。   如此境地,她只想着如何帶着親人平安離去。伊人亦和單飛想的類似——事情沒有解決,只怕將將開始。   離開此地,等到了孫家的地盤後,天時地利人和均有,再解決這個問題更有把握。   如今受制於人,先不說冥數高手如雲,就說怎麼離開這裏都是個難題。   伊人不想大哥會對夜星沉提出離開的要求,更沒想到夜星沉竟然允了,可夜星沉卻讓徐先生送他們離去……   夜星沉真的覺得徐先生會善罷甘休?   念頭一起,伊人心中發冷。   如今聽大哥語氣中滿是滄桑感慨,可絕對是他近些年來最正常的一次言語,伊人不解大哥的用意,終於道:“先離開這裏,那時再談什麼都沒有問題!”   孫策突然笑了起來,笑聲中卻帶着不盡的無奈之意。   伊人感覺大哥正常,單飛卻感覺孫策可能因爲雙香合併,精神出了嚴重的問題——孫策難道不知道危機迫在眉睫?   這時候還有功夫笑嗎?   不想孫策笑了許久才歇息,望見妹妹的蹙眉不語,孫策嘆息道:“尚香,這些年來,我只有在冥數的時候,才真正的靜下來想了幾個問題。”   “什麼?”孫尚香知道大哥不是說廢話的人,纔對他方纔和單飛說些無關的話語奇怪,但這刻見到大哥凝重的樣子,伊人知道大哥說的話,肯定是他眼下認爲最重要的事情。   “我在冥數的時候一直在想——我這一生究竟是爲了什麼?”   孫策語氣澀澀道:“我一生爲了父親的希望,一直希望孫家揚名天下……”   “你也一直衛護着我們。”孫尚香聲音有絲哽咽,截斷道:“我知道你擔負了所有的事情,就是不想讓我們被欺辱。孫家要是沒有大哥你,我們不會活到現在。”   孫策緩緩走到妹妹的身前,凝視着妹妹。   伊人看着大哥的樣子,並沒有絲毫的畏懼,或許有的從來都是——無邊的傷心。   “我很高興能夠保護你們。”   孫策喃喃道:“因爲我發現,這纔是我當你們大哥多年來真正的意義。”   輕嘆一口氣,孫策喃喃道:“不然的話,我活着爲了什麼?其實在用異形香前,我想揚名孫家的念頭就很是強烈,用了異形香後,那股感覺更是佔據了我全部的腦海。我這十年來,一直想的就是——揚名孫家、平定天下、或者恢復漢室,或者做個周公般的人物,那父親纔不會有任何遺憾。可到如今……”   他沒再說下去。   “大哥,父親對你的所爲,已不會再有遺憾。”孫尚香輕聲安慰道。   “是嗎?”   孫策默然片刻才道:“我感覺他還是會有遺憾的。”   伊人秀眸中瑩光閃爍,可強忍住淚水道:“大哥,你錯了。我聽孃親說過,父親最是疼愛我們,他的想法一直和你一樣,可他就是因爲疼愛我們,我們做不到的事情,他也絕不會有什麼責怪。娘說了,我們只要昂着頭做人,爹孃就不會再有什麼遺憾。你信我,娘真的這麼對我說的。”   單飛心中惻然。   他這才發現,孫尚香看似剛毅果敢,不讓男兒,但這少女甚至連父親的模樣都沒記得、甚至連父親的話都沒聽過。   她剛毅果敢的背後,惦念的本不是什麼江東基業,而滿滿的都是對親人的想念。   孫策望着急的含淚欲泣的妹妹,柔聲道:“我信你的,我信你說過的每句話。我知道這世上或許有着太多的勾心鬥角,但我們孫家人,不會彼此欺騙。”   孫尚香嘴角帶笑道:“那你就不要遺憾什麼。”   孫策堅持道:“我感覺父親會有遺憾,是因爲我知道——他若知道我會變成今天的模樣,或許更願放棄他自己的願望。在他的心中,本沒有什麼事情會比我們更加重要——揚名天下的願望都不會如此重要。”   伊人怔了片刻,欣慰道:“我想也是這樣。”   孫策舒了一口氣,“你明白就好。尚香,我知道你一定會明白的。叔弼衝動、仲謀理智卻……”   他頓了片刻,並沒對二弟評論下去,徑直對孫尚香道:“只有你纔會明白大哥的想法,亦會在這種時候,還想着安慰大哥。”   伸出手來,輕輕撫摸着妹妹的秀髮,孫策喃喃道:“應該要到時間了。我們上去後,要提防他們另做文章。尚香,叔弼的那隻大船,是我們迴轉的希望,上去後,我們應該儘快乘大船離去纔好。”   “就應該這樣。”   伊人很是欣喜,她心思細膩,聽出孫策言語中有些不對,只怕孫策因爲自身的緣故,還不想上去。   可孫策既然決定離去,無論上面有再大的困難,她還是有信心面對。   孫策轉身看向單飛,輕輕的點點頭。   單飛心中微緊。   他聽得出孫策方纔的感慨是發自心底,可見孫策點頭似是託付的時候,卻感覺孫策最後的幾句恐怕是有點問題。   房門無聲無息的打開,徐先生出現在門前。   孫尚香見徐先生身邊仍無一人,不由叱道:“我三哥呢?”   單飛亦想到了劉備,跟了句,“不知道劉備眼下何在?”   徐先生似從失敗的情緒中調整過來,微笑道:“他們都在安全的地方。”   什麼?   單飛暗自困惑,心道你這話有點不靠譜。孫尚香亦是聽出了問題,可不等發問,就聽孫策道:“我信徐先生不會欺騙我等,那我們三人何時能夠離開這裏?”   徐先生眼中精光微閃,輕鬆道:“就是現在!” 第四百零二章 心意   徐先生話語落地,從三人身旁走過,到了三人的身後。   孫尚香、單飛心下戒備,就見徐先生面對着牆壁,突然伸手敲了敲牆面,石壁劃開,露出個數尺的長方形空間。   伊人秀眸有分訝然,她不知道這算什麼出口,更惦記着三哥孫翊的下落。   她到了此間後,最先見到的是大哥孫策,她從大哥口中知道更多的內情,對冥數亦是更加的憤怒。   可大哥始終未提及三哥的下落。   孫尚香知道大哥絕不是忘記!   她幾次要問三哥的事情,卻被孫策打斷。若是別人,早就起疑,可孫尚香卻知道大哥比誰都要疼愛三弟!   眼見離開冥數在即,孫策居然對孫翊還是不聞不問,孫尚香心中困惑,卻見徐先生做了請的手勢。   這是做什麼?請君入甕嗎?孫尚香暗自戒備。   單飛在看到那空間時,卻稍有不同的看法。在古人眼中,眼前不過是個封閉的空間,何有出路可言?可單飛總以現代的思想思考,也習慣對冥數以現代角度考慮,倒感覺這極可能和升降倉類似。   這空間一定可以活動!   孫策卻是話不多說,徑直走入了那封閉空間中。單飛、孫尚香見狀,不由得跟隨孫策進入裏面。   單飛心中諸多困惑,但這時候還是選擇信任老司機的。孫策決定的事情,他一會兒片刻絕不能改變。   這種時候問東問西的事情他做不出來。   空間不大,三人進入卻不顯擁擠的模樣。   孫尚香一入此間,第一反應就是看向孫策,而單飛卻是習慣性的留意下週圍的環境。   空間內有三個凹槽正適合人坐入,孫策緩緩坐在靠邊的一個位置,伸手拍拍中間的位置笑道:“單飛,坐這裏來。”   單飛感覺這個“大舅子”不像要害他的樣子,遲疑走過去坐下來,孫策又對妹妹道:“尚香,你也坐下來。這的確是出去的出口,一會兒會變的非常快,我最初坐在這裏的時候,遇到變化還有些喫驚。”   伊人猶豫的坐下來,不等說話時,“卡”的聲響,三個凹槽的地方突然彈出一條鋼帶,將三人分別牢牢固定。   孫尚香震驚的想要站起,卻是無能爲力,可伊人纖手已摸到新月刀柄。   “無須緊張。”   孫策輕鬆道:“這是幫我們固定身形所用。”   這不是升降倉,而是彈射倉?   他們系的是安全帶?   單飛腦海中立即有了這個念頭,他知道潛水艇會有彈射倉,伊始速度奇快,一定要固定身形才能運作。   “你看單飛就沒那麼緊張。”孫策被鋼帶束縛,並沒有半點不安之意,向空間外的徐先生擺擺手,前方暗門漸合。   孫策微笑道:“好了。尚香,不要擔心什麼,大哥還在!”   他說到最後時,聲音中流露出不捨之意。   外邊的徐先生眼中有寒光閃過。   孫尚香、單飛二人心生不安之際,孫策突然彈開鋼帶站了起來,一閃身,已到了空間之外。   “大哥!”孫尚香駭然驚呼,但嬌軀被鋼帶所困,更不知如何掙脫束縛,眼睜睜的看着暗門合攏!   單飛心中微沉,隨即感覺眼前一黑,之後就如坐過山車般。這種啓動的力道突如其來,甚至不等蓄力就到達極快的速度,轉瞬間,他全身的血液如排空般。   他知道這是急速移動產生的必然反應,驚凜間還能感覺自己和孫尚香是在向上的道路。   這裏竟有暗道直通地上?   “單飛,想辦法。”孫尚香驀遇變故,一把抓住身旁單飛的手腕,少有的激動道:“我要回去!回我大哥那裏去!”   單飛氣血翻湧之際暗自叫苦,心道你以爲我是哪個?這是高科技的玩意,我不熟啊。   他是個現代人,對眼下這種事情多少了解,暗想他們很像是坐在彈射艙類似的地方。彈射開始後,就算開啓彈射的人都無法收回命令,坐在其中的人又有什麼辦法可想?   他沉默間,孫尚香亦是沉默下來。   伊人心急之下難免向單飛求救,但回過神來,亦知道單飛的無能爲力。   單飛要是來去自如,何必束手束腳?   暗光流逝,不多時二人就聽到“嚓”的聲響,頭頂突現月光。   正夜。   有濤聲傳來。   單飛人在密閉空間內,雖是無計可施,不過終究還能推算接下來發生的事情,一見月色海浪,意識到二人已到海上。   “咯咯”又是兩聲響,單飛察覺到鋼帶縮退,隨即有力量從座位上彈出。   他要不是早有預判,說不定會有慌亂,但這時早就抓住伊人的玉腕,喝道:“跟我來。”他說話前,已看清周圍的形勢,空中帶伊人翻騰向南。   這時月明朗,星點點,二人攜手並肩的幾乎御虛而行,那一刻只感覺海下事真,人間夢幻。   等再落地時,二人立足沙灘之上,一時間竟忘記身在何處的模樣。   恍惚不過片刻,孫尚香掙脫單飛的手腕,就要向海中衝去,卻被單飛一把拉住喝道:“你做什麼?”   孫尚香秀眸中有怒火閃動,玉腕輕舒,就要擊在單飛的臉上。   單飛未動。   巴掌聲響未起,纖手硬生生的停在單飛臉頰的一側,半晌後,無力的緩緩垂了下來。   “郡主、單統兵,怎麼了?”   有聲音從不遠處傳來,太史慈、劉備疾步而來,身旁跟着不少兵士和水手。   單飛見那些兵士有的竟不認識,立即道:“這裏有孫翊的手下?他們從海底出來了?”見衆人紛紛點頭,單飛道:“劉兄,我聽到你到了地下,又是如何出來的?”   劉備見單飛開口就問他的事情,內心喜悅,暗想總算不白捨命陪君子一趟,“我到了地下後,不知爲何,轉瞬就暈了過去,等醒來時聽到有人在耳邊對我說,讓我莫要再入此間。然後……我就又回到了地面。”   他看起來一頭霧水的樣子,太史慈接道:“單統兵、郡主,我方纔問過叔弼的手下,他們說的和劉將軍大同小異,完全似入魔境般不知所在,等出來後,還不知道究竟發生了什麼事情。”   孫尚香方纔心情激盪,但在衆人湧來時,很快恢復了往日的冷靜,“那我三哥呢?”   太史慈、劉備互望間,緩緩搖頭。   片刻後,太史慈低聲道:“叔弼和夫人、孫河都沒有出來。郡主……”他本想問問孫尚香是否見到孫策,可見到伊人強忍的焦急,終於沒問下去。   “如今怎麼辦?”劉備輕拉了單飛一把。   他方纔憑一腔義氣跟隨單飛入內,卻一無所獲,內心難免對冥數更加的畏懼。   這是一羣根本看不到的敵人。   他劉備身經百戰,但如何能和根本無法看不到的敵人作戰?   可單飛這小子好像看到了什麼?   劉備領軍自信,但在這種時候卻是無計可施,知道能有主意的就是單飛。   單飛沉吟片刻才道:“我有個想法,就不知道該說不該說?”   衆人面面相覷。   孫翊的那幫手下還不知道單飛是哪個,怎麼看起來所有人都服他的樣子?可一直跟着單飛的那些人早對單飛心服口服。   就算太史慈見到單飛在地裂時毅然衝下,心中對其也是敬佩。   流氓不問出處,英雄不論歲數,此子年紀最小,但在這種情況下的抉擇,無疑最讓人心折。   見郡主只是望着海面蹙眉不語,太史慈大聲道:“單統兵,這時我等正應同心協力,你若有主意,說出來供大家想想總是沒錯。”   單飛默然良久,終於道:“孫翊太守船隻尚在?”   “那是自然!”太史慈暗想我來就沒做事情,若連船都看不好,那也不用再回江東了。   “若依我之見,這裏的人盡數上船離開這裏。”單飛想到孫策所言,終於說出主意。   這是孫策的想法!   衆人均怔。   單飛所言,實在也是很多人心中的想法,但衆人均知此行的目的,暗想如今非但沒有救到人,反倒又丟了幾個,就這麼迴轉,如何向吳侯交代?   太史慈、劉備終究還是望向孫尚香。   伊人聽單飛所言時,嬌軀凝立,並沒有任何反應。   良久的功夫,伊人終道:“所有人聽單飛的吩咐,乘船離開這裏。”   有人心中微有喜悅。   太史慈見郡主的神色決絕,一咬牙道:“那聽從郡主的吩咐,先上船離開這裏。”   衆人聞言再不遲疑,稍作收拾已然登上孫翊所乘的大船。   太史慈見單飛、孫尚香一直立在海邊,走近道:“郡主,單統兵,我等已經準備妥當。你們……登船吧。”   孫尚香頭也不回道:“你們和單飛離開這裏。”   太史慈一怔,遲疑道:“那郡主你呢?”   夜風中,孫尚香望着海面道:“你們不用管我。”   太史慈心中苦笑,暗想若是孫尚香跟隨他們離去,他向吳侯還有交代,可就丟孫尚香在此的事情,他實在做不出來。   單飛卻拉太史慈和劉備走到一旁,低聲說了半晌,劉備連連點頭,太史慈略有猶豫時,劉備又說了幾句後,太史慈終究點頭,帶劉備離開沙灘,向大船的方向走去。   沙灘上只剩單飛、孫尚香二人。   淒冷的海風,明淨的月。   夜漫漫。   盡頭難知。   許久的光景,孫尚香終道:“你知道我大哥的用意?我大哥拉你手的時候,他告訴了你他的想法?因此你在離去時,這纔沒有太多的驚詫?”   單飛沒料到伊人在那時候觀察的還是如此仔細,默然良久,終於道:“是。”   “可你爲何沒有告訴我?”孫尚香強壓的怒火驀地噴薄,轉身望向單飛時,秀眸中現出從未有過的怒意。   “你如果是我?你會怎麼來做?”單飛長吸了一口氣。   “我不知道。”孫尚香那一刻有如冰山般冷漠,“曹操手下的摸金校尉統領如何來想,我怎麼會清楚呢?” 第四百零三章 看得破、躲不過   夜蕭瑟,風蕭索。   海風帶着透骨的寒意吹到單飛身上時,讓他身軀微顫了下。   ——摸金校尉的統領如何想?   孫尚香真的早知道他單飛的來歷!   若是旁人到了這種時候,第一個念頭就是戒備退後。危機關頭,保命至先。   單飛不過笑笑,無視伊人的冷漠,岔開話題道:“你大哥當初在我手上寫了兩句話。”   伊人不語,可卻在側耳傾聽。   “第二句應該和你無關,第一句其實也很簡單。”單飛重複孫策的囑託道:“他讓我帶妹妹離開,絕不要回來!”   天有明月,眼中光淡。   霧氣又湧上伊人的雙眸,朦朦朧朧遮掩,真真切切的情感。   單飛以前一直不解這少女爲何會有這般多愁傷感的心思,但如今已然明白。   “我何德何能可帶郡主離開?我想孫將軍真正想囑託我的是——他想讓我‘儘量’不讓你迴轉罷了。”   單飛着重“儘量”二字,無奈中帶着感喟,“他只和我說了這兩句,但和你說了很多不是嗎?”   見伊人靜默,單飛堅持道:“我知道以郡主和家人的感情,這刻多半早就猜到孫將軍想說什麼。我如今再說,不免有蛇足之感,可我還是想說幾句,不然難免愧對孫將軍的信任。”   見伊人仍在望着海面,單飛抬頭看向天上的明月,“孫將軍一直強調令尊會有遺憾,我當初並不明白,可現在想想,他想說的並不是令尊對他的遺憾,而是想告訴郡主,他怕重蹈令尊的遺憾。”   緩緩上前一步,單飛看着悄然握緊纖手的少女,真誠道:“在孫將軍心中,令尊是疼愛你們的,哪怕令尊放棄什麼心願,也不願他孫策變成今日的模樣。郡主不也說過,令堂亦是這般想!”   伊人仍未回身,可嬌軀已在顫抖。   “我想不但令尊、令堂這麼想,孫將軍想必也是這麼想。他當初一腔意氣是爲了孫家,如今不離冥數,亦是爲了孫家。在他的心中,你們的安危早勝過了一切大志願望。你們能平安的從這裏離開,這纔是他最大的願望。你們平安,他纔不有任何遺憾。”   默然片刻,單飛嘆道:“郡主,你也看到了,海底很危險……夜星沉的能力……”   他“深不可測”四個字不等開口,驀地收聲。   孫尚香已轉身,滿是忿怒的模樣。   “因此我就眼睜睜的看着大哥再次承擔孫家的一切困難,甚至明知他是在送死,就這麼安然的離去?”   單飛沉默。   很多事情,與己無關時總能侃侃而言、不痛不癢,可安慰別人的人,永遠無法體會到當事人的那種傷悲。   理解、卻無可替代。   “你很聰明,的確什麼都知道。”孫尚香的聲音都啞,“可我告訴你,這世上很多事情,就是你看得破,可卻是無法躲過!”   霍然上前一步,逼近了單飛,伊人咬牙道:“當年我年幼無知,只知道大哥是家裏的一切,每次見他匆匆一面,都是敬仰他的成功、讚揚他的大志、崇拜他的輝煌……可我卻不知道那每一次期待和稱許,都將他推的無處可躲、無處可藏,讓他沒有片刻休息的時光。”   單飛未退,但垂頭看向腳尖。   “我們那時如果沒有那麼期盼,或許勸他一句,都不會變成今天的模樣。我三哥已然懂了這點,這才負疚來尋大哥,我也懂了,亦來尋找他們。可你懂的這麼多,說了這麼多,難道就是想勸我——我大哥既然決定送死來救親人,我還要和當年幼稚的模樣,不管不問,只是期待?”   單飛沉默。   瞪着單飛,孫尚香一字字道:“你既然這麼看得破,那你告訴我,你最愛的人如果爲了你,決定擔當了一切苦痛,你是否還會安然的觀望?”   明月靜。   海風涼,吹拂着伊人飛揚的秀髮、壓抑着無從述說的淒涼。   許久,單飛緩緩抬起頭來,澀然道:“對不住,是我考慮的不周。”   伊人愣住,沒想到單飛竟然這麼回答,可望見那少年眼中無法隱藏的傷感,伊人心中歉然,“真正該說對不住的是我。”   她只說了這麼一句,轉過身去,又望向了海面,“你走吧。”   不聞身後少年的動靜,伊人補充道:“曹操從未泯滅吞併江東的心思,他不親自對江東出兵,一直都是時機未到罷了。這次嬀覽勾結曹操,堂堂摸金校尉統領又到了丹陽,讓人很難相信這些事和曹操的計劃無關。”   頓了良久,伊人聽不到單飛的反駁,抑制住回頭的衝動道:“你走吧,莫要讓我再看到你!”   海浪聲陣陣。   波濤起伏。   許久,孫尚香終於回頭望去,見單飛還在抬頭望天,蹙眉道:“你沒有聽到我在說什麼?”   “聽到了。”單飛笑笑。   “那你還留在這裏做什麼?莫非覺得留在這裏還能撈到什麼?”孫尚香語氣中少見的尖刻。   單飛笑笑,攤攤手道:“我是覺得能撈到點什麼。”   伊人反倒怔住,不解的看着單飛。   “或許我能撈到點希望吧。”單飛含笑道。   伊人凝望單飛良久,見其沒有迴避自己的目光,反倒轉過頭去,“我倒沒看出,你還是個很天真的人。”   單飛不以爲意道:“別人怎麼想,我制止不了的;別人怎麼看我,我也不太理會。不過天真沒什麼不好。”見伊人並未反駁,單飛回憶道:“我初見郡主的時候,總覺得郡主太老成一些。”   “我也不用在乎別人怎麼想的。”孫尚香反駁了一句。   單飛微笑道:“我有一事始終弄不清楚。我當上摸金校尉統領其實沒有多久,江東離許都、鄴城又遠,如今消息傳遞的不算快,郡主是怎麼知道的這個消息?”   孫尚香道:“人以羣分,曹操既然重權術,他手下自然多是勾心鬥角之人,你年紀輕輕當上統領一位,難免有人想要算計。你自己得罪了哪個,難道自己並不清楚?”   她雖未明說,可單飛一聽,就知道伊人說的是——曹營內部的人出賣了他。   事實也應如此,如非單飛的“老相好”,還真難有人這快將消息傳到了江東。   “是荀奇嗎?”單飛問道。他感覺這小子明的不行,開始發展到使陰招的地步。   孫尚香搖搖頭,“我不知道。那人寫了封信送到太守府,洋洋灑灑的將你的來歷連同‘陰謀’和‘機心’列在其上,我想他一定很‘關心’你的。”   單飛苦笑不得,“他都寫了什麼?”   “你不是不理會別人怎麼看你嗎?”孫尚香反問道。   我是不關心他怎麼看我,但我很關心這小子是哪個。   荀奇,如果我確定是你的話,你就莫要再撞我手上,不然我不會揍你一頓那麼簡單了。   單飛心中嘀咕,亦問道:“你明知我是曹操的人,爲何還任命我爲統兵,甚至讓我出兵救援江乘等地?”   “我或許不過是在利用你。”孫尚香輕淡道。   單飛一笑了之,“我不走,或許也是想要利用你的。”見伊人沉默,單飛喃喃道:“郡主沒了雙親,只剩下幾個哥哥,不過我呢……在這個世上本沒什麼親人。”   伊人芳心顫了下,她一直在想着自身的事情。見到孫策送她和單飛出來後,伊人立即明白事情根本沒有解決,大哥想要獨自承擔所有的一切!   她心中忿然。   不爲單飛的隱瞞,而爲孫家的無奈。   她知道單飛勸她是遵大哥所託,大哥沒有信錯人,但在聽到單飛勸說的那一刻,她還是忍不住爆發了不滿。   若不是這般,她痛苦的幾乎要炸了開來。   可她畢竟不是無理取鬧的女子,爆發後意識到單飛沒錯,難免心中歉然,聽單飛說一個親人都沒有的時候,伊人不由內心震動。   她還有幾個哥哥,可單飛呢?   孤單單的在世上,他是怎麼挺得過來的?最愛的戀人亦是消失不見,她那番話語是不是刺痛到他最深的情感?   那嘴角帶笑、看似不羈的少年,很多時候讓人看到的只是他滿不在乎的外在。   他看穿了太多事情。   可誰能看穿他的傷感和無奈?   “我也沒什麼偉大的目標。”   單飛看似輕鬆道:“但我總算還有點頭腦的,知道很多人說的,不見得是她想的;很多人做的,又不是她曾經說的。”   默然片刻,單飛道:“我知道勸不了你,我也知道冥數很危險。我或許還知道……郡主早知道我的身份,一直沒有說出,不是想要利用我,而是郡主知道,人生最重要的地方不是勾心鬥角。每個人的身份或許不同,但每個人的本心只有一個。本心不壞的人,無論站在哪個陣營,郡主不會對其出刀的。”   孫尚香並未反駁。   單飛又道:“我也‘天真’的想到郡主故意揭穿我的身份、激怒我、讓我離開,只是不想我去犯險。郡主本不想無關的人爲這件事死難,這才又讓太史慈帶人離開。”   孫尚香仍舊沉默。   攤攤手,單飛笑道:“你看,所有的一切我都明白。”   孫尚香哼了聲。   “可明白是一回事,怎麼去做是另外一回事。”   抬頭望向天上的明月,單飛輕鬆道:“郡主說的不錯,看得破、躲不過,永遠是你我這種人的無可奈何。可我喜歡堅持這種無可奈何。”   頓了良久,單飛誠懇道:“因爲這本是支撐我走下去的最大快樂。”   月光明澈。   單飛的目光亦明澈,“我如今想告訴你的是——我已遵人所託做了勸說,而我的想法始終和郡主一樣,摯愛的人有難,你不會旁觀,我亦不會!” 第四百零四章 別無選擇   波浪起伏,不改單飛言語的堅定;明月寒索,卻因單飛的眸光而溫暖。   孫尚香許久沒有出聲,她不再去望海面,亦和單飛般抬頭看着夜空的明月。聽到單飛贊同的那一刻,明月的光輝盡數落在伊人的眸中。   “可這本是孫家的事情……你可以躲得過的。”伊人的話語柔和了許多。   單飛笑道:“郡主不要把我想得太高尚。我參與進來,郡主若以爲我是爲了孫家,那可是大錯特錯。”   見孫尚香回眸不解的望來,單飛微笑道:“我是爲了自己。因爲我很聰明,我知道在你們抵抗冥數的時候我若逃命,等你們不見的時候,我會無處可逃。和你們聯手,我還有機會擊敗冥數。”   孫尚香“哦”了聲,再沒說什麼。   海上有大船揚帆,徑直向西行去。   單飛看着海船遠離,倒沒什麼緊張之意,低聲道:“我讓太史慈、劉備給我們留下了飲水和食物,然後離開這裏十天,十天後迴轉。”   他感覺太史慈、劉備留在此地束手束腳,離開此地再回轉還算有個接援。   若是對荀奇這種人,他不敢這麼信任。可他相信太史慈、劉備只要不死,肯定會回來的。   十天說長不長,說短不短。   要死的已經死了,可要解決事情,有十天時間也應足夠。   “看來你什麼都考慮到了。”孫尚香輕咬下嘴脣道:“可你考慮過沒有,我們應該如何再到海底冥數?”   伊人下定決心要回海底!   無論孫策如何打算,伊人這一次都不會讓大哥獨自面對。可她還是不想單飛冒險,本以爲可以激得單飛離去,不想單飛居然看破了她的打算。   那一刻,她心中不再孤單,亦沒有被戳穿心思的不滿。   有的只是溫暖。   一個女子無論如何強煞、如何聰明絕頂,這種時候都希望有個人陪伴在身邊,因爲她的目標本來就是親人的溫暖。更何況、單飛不但聰明,還絕不讓人討厭。   單飛笑道:“我覺得郡主早想到了這點。”   “哦?”孫尚香蹙了下纖眉,“我沒什麼好辦法。”   “我也沒什麼好辦法,因爲我們只有一條路選。”   單飛看向海面道:“徐先生不是會放棄的人。他還想一搏,因此他留下了你三哥,你大哥早想到這點,於是他先送走你,這才能心無旁騖的救你三哥。”   “你說我大哥只是爲了三哥才選擇了留下?”孫尚香反問道。   “不然呢?”單飛反倒一怔。   孫尚香默然片刻,“你不要忘記了,我大嫂也失蹤了。”   你家人沒事都去哪啊?   單飛暗自撓頭,心道孫家可能趕上了流年不利,怎麼和曹棺一個脾氣,沒事就玩什麼消失?   不過他曾聽過伊人提過此事,聯繫到在冥數聽到的一切,恍然道:“我明白了。”見伊人等待他的答案,單飛揣摩道:“黃堂看出夜星沉的計劃,徐先生、秦奮不是笨人,說不定也已想到過這點。夜星沉的所爲還讓人困惑……”   “我只知道按照如今的發展,受益人只有夜星沉。”孫尚香徑直道。   單飛見孫尚香不但有直覺,分析事情亦是鞭辟入裏,直指根源,心中真的很是佩服,“徐先生如果不是笨人,他押注這個計劃就會考慮失敗的可能。”   “你莫忘記了,徐先生也姓徐的。”孫尚香提醒道。   單飛明白了孫尚香的意思,“你是說,徐先生和徐慧有關?徐先生怕計劃失敗,這才設計讓你三哥孫翊到了冥數。你三哥娶了徐慧,本來就是爲了冥數,徐慧無論有意無意,都是遵從徐先生的意思讓你三哥去了冥數?甚至你大嫂的失蹤,也是和徐慧、或者說是和徐先生有關?徐先生真的……”   他本想說徐先生真的會這麼老謀深算?可他轉念一想,在這個計劃中,夜星沉不是考慮的更遠?   這本是夜星沉和徐先生進行的一場博弈。   夜星沉早看出孫策不會讓孫家受制於人,亦看出黃堂的不滿,可他根本是在縱容黃堂行事,爲什麼?   若是以前,單飛肯定一頭霧水,但如今看來這個問題的答案已昭然若揭——夜星沉是以黃堂制衡徐先生,暗地裏說不定希望黃堂破壞徐先生的計劃。   如此說來,夜星沉只有更加老辣。   徐先生亦早考慮到孫策不甘心讓孫家被冥數控制的打算,這才誘來孫翊和大喬逼孫策就範?   背心有些發涼,單飛終於明白孫尚香方纔的用意,改口道:“你大哥知道孫翊、大喬都在徐先生的手上?”   “不然他怎會不出冥數?”孫尚香輕垂螓首,“若真的好聚好散,他不會先送我出來。他這麼做的目的,本是要和徐先生進行最後的談判!”   必死的談判!   單飛如何不懂伊人的意思,孫策沒有任何勝算,可孫策還是這麼抉擇……   “可如果真是這樣的話,你下去那不正是……”單飛欲言又止,未說的是“你下去不正中了徐先生的算計?”   可這本是過不去的難關。   孫策不想妹妹有事,這才能救一個救一個,這是真正大哥的打算。   而孫尚香一直爲孫策獨自承擔孫家的重任而內疚,這次無論如何都不會看着孫策一人去送死。   單飛如今才明白伊人爲何只要一艘船,根本不讓孫權參與此事,甚至連賀齊都不帶。   伊人早想到赴難的可能。   生死無謂,在伊人眼中,親人能在一起面對纔是最重要的事情。   單飛心中爲難,可他既然決定面對困難,滿腦袋想的均是解決的方案。   不做就撤。   要做就做!   他在做事前想的多,但臨難時腦袋卻是極爲的清晰透徹,“徐先生說不定就在等我們迴轉,他知道你一定會迴轉的。”   “他恐怕料不到你會迴轉。”孫尚香冷然的口氣中夾雜着感動。   我回轉有什麼用?   單飛心思飛轉,“冥數若不得內部人接應,根本無法入內。可徐先生能接徐慧入內,他就能再接你入內,這也是你一直等在沙灘的原因。這裏有進入冥數的入口?”   孫尚香並未否認。   “我們不是冥數這些人的對手。”單飛知道這雖是實話,可也是廢話,“我們唯一能取勝的機會不在自身,而在能否讓夜星沉和徐先生兩敗俱傷。”   伊人輕點下頭。   “夜星沉看似大度,可他讓徐先生來送你大哥,一來或許不想放棄冥數的計劃、借徐先生逼你大哥就範。夜星沉也可能想要藉此事剷除徐先生,因爲徐先生如果自認失敗,夜星沉爲了宣揚冥數的仁義,不能對徐先生如何。可徐先生若是爲了冥數之主的位置搶先對夜星沉發難,夜星沉就有理由順勢除去徐先生,一勞永逸!”   孫尚香秀眸中露出認同之意。   “徐先生恐怕不是夜星沉的對手。”單飛心思急轉道:“我若是你大哥,最可能做的就是答應徐先生的計劃,然後逼夜星沉退位才能救出大喬和你三哥。”   見伊人凝望着自己,單飛道:“你大哥不是這個計劃嗎?”   他暗想都到這種時候了,若是自己人還不開誠佈公的話,那沒法玩下去了,因此倒是想什麼說什麼。   孫尚香輕咬下貝齒,苦澀道:“我如果是大哥,也想不出別的計劃。”   她這麼一說,明顯是認可單飛的猜測。   “但這計劃有很大的問題!”   單飛腦海中預演着事態的發展,皺眉道:“首先,他們能否逼夜星沉退位就難說。就算他們成功,你大哥知道冥數更有意控制孫家,不想孫家變成冥數的傀儡,就不會贊同徐先生接下來的計劃。”   心中微冷,單飛沒再說下去。   孫尚香已經接道:“但一個人若是死了,所有承諾都可以不算了是不是?”   單飛緩緩點頭。   這是孫策別無選擇的計劃。   爲了孫家,爲了親人,亦爲了妻子,他還能有什麼別的選擇?江東小霸王又能如何,眼下不過是冥數內部制衡對抗的一枚棋子。   或許孫策早就想得通澈,算的清楚,這才決斷的乾淨利索——以死來完成計劃。   “徐先生若開啓入口,我們只有進入。”單飛皺眉道:“如此一來,變成我們三個被他控制。”   單飛不喜受制於人。   他還在想着對策時,陡然瞥見伊人有分異樣的神色,他倏然望向海面,發現海面還是海面,並沒有入口出現,忍不住道:“怎麼了?”   孫尚香搖搖頭道:“沒什麼。我……”她話到嘴邊,垂下頭來。   單飛着急道:“你還準備隱瞞什麼不成?”   他看得出來孫尚香有話說,而且是很關鍵的話!   孫尚香凝望單飛許久,“我想說的是——如果只有我進入冥數的話,我的確會受制於徐先生。”   單飛聽出下文,“你說我加入會有不同?我怎麼能扭轉這個局面?”   他實在想不明白。   伊人卻未再說下去,扭頭又望向了海面。   單飛正待追問時,驀地心中微震,氣息倏然布輸了全身,因爲他察覺有人悄無聲息的接近。   不是太史慈、劉備,這兩人不會有這麼高明的輕身功夫,直到走到他身後不遠處才被他察覺。   那只有冥數中人才會在這海外孤島了!   見伊人無動於衷的樣子,單飛暗自奇怪,他知道伊人武功不會遜色於他,那爲何伊人卻沒有任何戒備的意思?   這時身後那人已道:“因爲你是單飛,單家的變數人,別人無力扭轉的事情,只有你單飛、才能逆轉乾坤!” 第四百零五章 不務正業   單飛聽到那人說話時,不是震駭,而是驚喜,他記得這人的聲音。   趙雲!   來的竟是趙雲!   回頭一望,果如他所想,趙雲正風輕雲淡的站在他身後不遠。   單飛看到這種出場模式,知道天底下有比趙雲出場帥的,但沒有比他酷的;比他酷的,卻沒有比他出場有風度的。   這小子是高手界最裝酷的,裝酷界最喜歡跑路的。   單飛一直想找趙雲談談,可和趙雲見面時趙雲不是在火併就是架樑子,二人聊聊始終不得其便。他怎想到在這海外荒島、只有鳥拉屎的地方竟撞到了趙雲。   這小子怎麼能跑到荒島上?   趙雲是去了丹徒,孫翊也去了丹徒,趙雲總不是趕上孫翊那班開往冥數的末班車了吧?   心中滿是困惑,可單飛最大的疑問就是——趙雲爲何說他單飛能逆轉乾坤?   很拉風的樣子啊。   難道我不是跨界之王,而是逆轉之王?   單飛對這種奉承通常都持有謹慎的態度,很多人讓別人試坑的時候,通常都會用這種鼓舞人心的手段了。   急走幾步,到了趙雲近前,單飛怕自己出現了幻覺,伸手去拍拍趙雲的肩頭。   趙雲並沒有灰飛煙滅,看起來很有肌肉的樣子。   見單飛上下打量着他,趙雲稍皺下眉頭,並不耽擱道:“沒時間多說了。我要告訴你幾件事情。”   你又要去忙什麼?   單飛遲疑不解,就見趙雲拉住他的手,將一個冰冷的東西塞在他的手上。   那東西黑黝黝的巴掌大小,像個鏡子可照不到人影。   這東西長個鏡子樣,可沒有鏡子的本分。   怎麼有點眼熟?   應該在哪裏見過?   單飛記憶力絕對不差,轉念之間就已反問道:“這是通靈鏡?”   這竟然是當初老妖祭酒給他的通靈鏡!   取到通靈鏡的道路可說是曲折的,也是無心的——當初他隨着郭嘉去說服黑山軍,碰到巫家的人老妖祭酒,老妖祭酒被巫家逐走,可還保持着職業經紀人的操守,將通靈鏡保存多年,又還給了單飛。結果鬼豐隨即趕到,就要奪這面鏡子。然後趙雲、檀石衝、鬼豐一幫人相繼出手,在爭奪這面鏡子時,趙雲卻把鏡子撥給他單飛。之後馬未來出來帶單飛跑路,代價是向他借走了通靈鏡,不過這老頭好像有借無還的樣子。   單飛一向抱着物盡其用的原則,用鏡子來換人質和用鏡子結交人才都沒什麼猶豫。   馬未來值得投資啊。   單飛後來幾乎忘記了通靈鏡一事,他對單家的事情始終不算放在心上。   可單飛萬萬沒想到的是——這鏡子居然會出現在趙雲的手上,而且趙雲把這鏡子又給了他。   你們玩的套路我看不明白。   “是馬先生……”單飛不認爲趙雲是從馬未來手上搶走的這面鏡子,唯一的可能就是馬未來讓趙雲將這鏡子還給他。   “是馬先生讓我將這面鏡子交給你。”趙雲點頭道:“他說經過他的調整,你可以用了。”   調整?什麼意思?   鏡子可以用了?怎麼用?用來做什麼?   我承認你趙雲帥的每天都能笑醒好不好,可咱沒事不用帶着個鏡子出來搞自拍啊。   見單飛拿着鏡子翻看個不停,趙雲徑直道:“應該不是這麼用的。”   單飛將鏡子往趙雲手上一塞,“你告訴我怎麼用?”   趙雲連連擺手,推脫道:“我不會用,也不能用。”   單飛頭一次見到趙雲似有點畏懼的樣子,他沒空多想,幾乎將鏡子敲在趙雲腦袋上——你小子耍我不成?你丟我一面鏡子還是丟個炸彈?怎麼你就不能用?   “這是結合無間香後,可到幾日前的通靈鏡。”趙雲一口揭開了謎底。   單飛眨眨眼睛,半晌沒回過神來。   What?   你來搞笑的嗎?   我不用這個鏡子,也可以用無間香到了幾年前的!你辛辛苦苦的給我送面鏡子來,是來降低我戰鬥力的?   看出單飛的困惑,趙雲不由搔頭,他爲人沉穩,武功高明,但對這種事情還是很難清晰的解釋。   “我就是將馬先生對我說的話轉述給你。”   趙雲來之前應該是打過草稿,不過還是不太流利道:“你可以用無間去以前的任何時間,然後迴轉到現在。如今這世上,只有你一人能夠做到這點。”   那我是不是應該表示下驕傲呢?   鬼豐這麼說,徐慧這麼說,如今馬未來借趙雲也轉達這個意思。   看來這件事有點靠譜。   單飛急等趙雲下文,可見這帥哥都有點額頭冒汗的模樣,還能安慰道:“你不用急,慢慢來。”   能讓趙雲都開始急切的事情,咱得好好聽聽。   “可你眼下不能控制到哪個時間點。”趙雲自覺彆扭,見單飛連連點頭的樣子,感覺這小子實在是個奇才,這種高難的事情居然會一聽就懂?   “這通靈鏡本來是你巫家的定時器。”   說出“定時器”三字時,趙雲幾乎咬到了舌頭,他讀過的書不算少了,可對於這種新鮮詞,還是很不習慣。   “你、明白?”   見單飛問也不問,又開始觀察起通靈鏡來,趙雲忍不住問了句。   這有什麼難的?   單飛不由挺起胸膛,“謙虛”道:“這個不難理解了,你接着說吧。”   要不是如今時間緊迫,他幾乎要笑破了肚皮。   看趙雲說起“定時器”三字的尷尬困惑模樣,單飛只能嘆息對於沒接觸過的東西,很多人真的難以想象它的用途作用。   現代人恐怕很少有不知道定時器是用來做什麼的,這東西用途廣泛,鬧鐘就是常見的一種。   一聽“定時器”三字,單飛心中微動,想到了最關鍵的一點——原來這通靈鏡竟是巫家傳下來,可精確控制去哪個時間的東西。   這是使用無間的輔助工具。   的確應該這樣啊,像曹棺那種使用方式,還是粗暴了點。   這個東西好啊!   有了這玩意,使用的人最少不用擔心和十二金人一樣,想要穿越到過去,卻直接幹到了秦代。   可我怎麼碰到的鏡子都是不務正業啊?   秦皇鏡是個X光機,通靈鏡又是時間定位器。   不過仔細想想,這些事情倒也有些相通之處。冥數一直在用秦皇鏡和長生香結合,希望破解長生之祕,巫家能用無間香,有個輔助工具怎麼了?   可搞出這些名堂的人爲何總喜歡把這些高科技的東西用鏡子作爲外表呢?   古代和現代總流傳有關鏡子的神仙鬼怪,是不是起源這幾面鏡子的緣故?   以後見到了鏡子,得多加研究纔行。   單飛琢磨着心事時,趙雲繼續道:“馬先生說了,只要你將無間化成粉末裝進通靈鏡中,其餘的事情,我不用解釋,你肯定會明白的。”   若有期待的看着單飛,趙雲滿是鼓勵道:“你肯定會明白的,是不是?”   看來我就算不明白,你也不能幫我搞明白了。   單飛暗想讓趙雲去破陣殺敵,那恐怕是舉世無雙,但讓他表述這些事情,實在難爲了他。   趙雲怎麼稱呼馬未來是先生,而不是師父?檀石衝不是說馬未來傳趙雲逝水槍了?趙雲不是馬未來的弟子嗎?   念頭一閃而過,單飛無暇考慮這些細節,將通靈鏡翻來覆去的看了片刻,在通靈鏡上彈了幾指後,通靈鏡驀地露出個拇指粗細的小洞。   趙雲見單飛對這鏡子這般熟練,暗想單飛難道用過這東西,不然馬先生讓他轉述的時候,爲何不進行詳細的解釋?   我有點蒙的性質。   單飛暗叫慚愧,他見趙雲始終不伸手,明白趙雲不是不想幫忙,他也不知如何運作。   馬未來這個死老頭子,你不能給我點送分題嗎?每次都要考驗我一下。   單飛叫苦的時候,很快想到秦皇鏡有凹槽、要補充電池什麼的。一念及此,他竭力的開始去除自己認知障。   這不是一面鏡子……   這是個電器!   馬未來說要放入無間粉末,那總得有放入的地方,有放入的地方就得是空的。單飛關鍵的時候並不着急,在掂量鏡子的時候,很快發現這鏡子看似橢圓,可上下輕重不一。   這是爲了穩定放置設計的?   他將重的一面朝下,輕彈銅鏡背側幾指來感受鏡子的虛實,不想一指彈在了開啓的機關的地方。   趙雲見狀大喜道:“這就應該是放置無間香粉末的地方。對了,你有無間香吧?”   幸好我還有!   單飛從身上取出了鬼豐丟給他的那根無間香,稍有些奇怪馬未來怎麼會知道他有無間香。   事情有點讓人費解!   不過好在趙雲還是能讓人信任的。   如果是鬼豐拿來這通靈鏡,他單飛就會掂量一下。   早考慮到自己命中多磨,單飛在下江東前已找到個窄窄的鐵匣,將無間妥善的保管。不然他和檀石衝火裏來去的,一不留神點燃了身上的無間,說不定早穿越到更早的年代。   做人得仔細!   從鐵匣中取出無間香,單飛有些皺眉。曹棺拿無間香的時候,他沒有功夫去看,但無間香到他手後,他一直沒點無間,不代表他從未研究過無間。   金色長生,紅色異形,白色無間!   無間香看起來和常見的佛香有點相像,但質地相差極遠。   單飛看不出無間的材料,只感覺無間捏上去很有彈性,拿無間香和通靈鏡露出的小孔比了下,粗細倒是吻合。   不過……這無間香的長度遠超過通靈鏡的孔洞,我要倒點粉末進去,倒多少?難道要將無間搓成粉末嗎?   單飛正思索時,驀地見到鏡子正面似乎有影子閃動下。   他記得曾經看過這種現象……   不等他仔細去看時,他身邊的趙雲突然臉露訝然、甚至可說是有點驚恐之意。 第四百零六章 初試無間   趙雲驚懼,單飛亦是駭得差點拋開了鏡子!   鏡子中光華一現。   趙雲不是容易驚懼的人,單飛也不是,可二人在此時此刻的表情都如同見鬼了一樣。   通靈鏡顯靈了,其中有光彩流動!   可單飛震驚的倒不是通靈鏡的改變,而是他將無間香接觸到鏡子孔洞的瞬間,他手上的無間香,驀地消失不見!   這和曹棺點燃無間香的情形何其類似?那時無間香不見,曹棺亦跟隨不見。   怎麼如今無間香不點,也會出現這種情況?!   無間不見了就不見了,可隨着無間不見帶來的後果……   單飛那一刻石化般,趙雲也是目瞪口呆。   二人顯然同時都想到了一個最嚴重的問題。   他們穿到了什麼時間?   單飛和趙雲都是望着無間消失的地方,半晌後,單飛才艱難的轉下脖子,他甚至聽得到自己脖骨“咯咯”的響聲。   “我們……”   趙雲、單飛異口同聲的纔要發問,驀地舒了口氣。   不遠處的沙灘上,孫尚香正立在那裏,有些不解的看着他們。   單飛和趙雲被無間香的消失震驚,可見到孫尚香的那一刻很快清醒過來,只有無間香消失了,他們卻沒有穿越時空。   “怎麼了?”伊人終於走過來,見到無間香驀地消失,伊人也是有些奇怪,不過她離二人有些距離,所受的震撼遠不及二人。   單飛回過神來,暗自尷尬。   他雖聽幾人先後說及——只有他能穿能回。可他驀用無間香,感受無間香的神奇,還是難免擔憂畏懼。   真的回不來怎麼辦?   那他和晨雨之間,恐怕再沒什麼相見的可能。   “沒什麼。”單飛還是不由得想確定一下,“郡主,你方纔就見到無間香不見了……”見伊人點頭,單飛又問:“我們沒有不見?”   孫尚香搖搖頭。   單飛舒心的喘口氣,“看來這個鏡子不簡單,我需要好好的參詳一下。”他低頭向鏡子望去時,趙雲笑道:“單飛,馬先生的吩咐我已經做到,就此告辭。”   趙雲說走就走,可腳步才起,就被單飛一把拽住。   “趙兄,你去哪裏?”   我去哪裏也不想在這裏!   趙雲方纔也着實被嚇了一跳,他對無間並不陌生,方纔無間不見的那一刻,他差點要跳了起來。   並非所有人都和曹棺一樣決絕,無論眼下的情況如何,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牽絆。   趙雲可不想穿!   嘴角又恢復瀟灑的笑容,趙雲道:“我想你肯定有很多事情要做,我就不再打擾。”   單飛見趙雲又要舉步,拉住他道:“就這麼完了?”   “單兄還想如何?”趙雲倒很客氣。   “你給了我這個通靈鏡,告訴我有逆轉乾坤的力量,可我怎麼逆轉?”單飛追問道。   趙雲笑道:“這難道不是單兄應該考慮的事情?”   啊?   單飛捏着通靈鏡,感覺趙雲交給他的不是個定時裝置,而更像是個定時炸彈。   他知道趙雲的意思。   他既然可控的能穿越到某個時間點,那他一定可以做點什麼。可他眼下能做到什麼?敵人還是那幫敵人,事情還是那些事情。   趙雲卻是不管許多,掙開了單飛的束縛道:“單兄,有緣再見。”   他如和單飛訣別般,身形閃動間,早離單飛十數丈之遠,下一刻的功夫,身影已然消失不見。   這是荒島,你能跑到哪裏去?   我看你不是怕打擾我,是怕我把你帶跑偏吧?   單飛搖搖頭,見伊人望着自己,終於明白她說的什麼意思,“你方纔說,如果只有你進入冥數的話,就會受制徐先生?你的意思像是早知道——我加入會不同。”   不聞伊人言語,單飛道:“因此你早知道我有改變點什麼的力量?”   伊人默然。   “因此你出海的時候,已決定和親人共生死,可你帶我出海,還是希望能做些改變?”單飛苦笑道。   孫尚香半晌才道:“不錯,我帶你出海,本想借用你單家的力量。孫家欠你單家一個人情,如有機會,我會還你。你現在要離去,我也不會埋怨什麼。”   單飛忙道:“我倒不是討要人情,我只想問你,你早想到這點,可想到怎麼利用這種力量?你想讓我做些什麼?”   這是單家的傳承力量,可他的業務明顯不熟。   這種力量放在現代肯定很爽,他告訴幾天前的自己買個幾百注的彩票,那不瞬間成爲富可敵國的人物?   不過他最大的困難恐怕不是說服幾天前的自己去買彩票,而是要預防彩票號碼突然會有了變數。   心中有些自嘲時,單飛腦筋轉動,但一時間仍想不出任何方法。   孫尚香反倒沒有半分猶豫,“你要先確定你是否可去幾天前。不然……”   不然說什麼都沒用!   這個女人很務實。   單飛看着手中的通靈鏡,已發現當他託着那鏡子背部時,通靈鏡光華更明,可他反轉鏡子或放在地下,這鏡子沒有任何反應。   還可以感應的?   單飛去除考古的思想,竭力讓自己向高技術方面來靠攏。   秦皇鏡、通靈鏡原來都是高科技產品,那其中蘊含的科技肯定比他那個年代要先進很多。   他那個年代聲控、感應技術開始迅猛發展,之後呢?那會是什麼技術?人工智能?腦部開發?   這兩項技術本是當代人類認爲破解人體奧義的終極方向。   總不是腦電波感應?   單飛閃念間,喃喃道:“我想去到……”   他話音才起,就感覺手上的通靈鏡光華似亮,單飛長吸了一口氣,試探道:“三天前的黃昏時……可以嗎?”   他和鏡子交流的態度如同和人在說話。   伊人本是內心緊張,因爲這是她能拯救孫家最後的一個機會!   可見到單飛這般模樣時,伊人好奇中還帶着好笑的模樣,她很難相信鏡子是這麼使用的。可接下來的那一幕,讓伊人倏然目瞪口呆。   有光芒從鏡中透出,霍然照在單飛的身上。   單飛臉色頓變。   孫尚香芳心震撼,可那時候非但沒有退後,而是伸手去拉。   那本是下意識的救護動作。   可纖手未至時,光影中的單飛倏然消失不見!   孫尚香秀眸滿是駭異,她早就知道單家的這種能力,不然亦不會帶單飛前來,可當親眼見到單飛消失時,她還是忍不住的芳心震顫。   立在原地,孫尚香一時忘記海底的動靜,緊張的盯着單飛消失的方向,半晌,雙手合十道:“蒼天在上,單飛若幫孫家度過此難,孫尚香此生、定助他達成心願。”   她許願時,不知爲何,眼中又有淚光閃動,似是要失去什麼的遺憾。   單飛看不見、也聽不見。   在他看來,那道光華射來時,卻是孫尚香突然消失不見!   天光卻亮。   海灘還是海灘,日頭將落未落時很是璀璨。   可更璀璨的卻是——時光在那瞬間的震撼改變!   突到黃昏,原來真可以彈指間,流年偷換。   單飛一顆心劇烈的跳動下,捏着通靈鏡的手開始冒汗。   怎麼說穿就穿,一點準備時間都不給?   這東西真的聽得懂人話?比語音智能還要更要高明的科技?   單飛對這件事倒可以接受,能創造出秦皇鏡的人物,如果發明的東西還是在用電話撥號系統,那也太不科學了。   可是他還沒準備好呢。   “我想回去。”單飛對着鏡子立即道。   四下望望,周圍再沒任何變化,可鏡子上卻出現點綠色的光柱,光柱不過食指長短。   這是什麼意思?   單飛靜靜看了那光柱片刻,發現那綠色的光柱是在緩慢縮短。   難道這條綠色的光柱意味着他在這裏能停留的時間?   是不是隻能等綠色的光柱不見後,他才能迴轉?   一定會回去吧?那老頭爲人不錯,不會沒有試過這東西就讓他單飛使用的。   這世上還應有起碼的信任。   一念及此,單飛心中稍定,不由又向身邊摸了下,沒有任何人的存在。孫尚香在三天前絕不會站在這海灘上。   這實在是一種微妙的感覺。   海浪起伏,他向東望去,暗想這時候,他和孫尚香所乘的大船,應該還在海上。   看光柱縮短的速度,以比例來計算,他在這個時間點待著的時間恐怕不會到四分之一的時辰。   嗯,現代的計時方法就是不會到半小時的時間。   長生香有改變人體形態的力量,無間香原來是能提供時空停留的能量?   這纔是無間香的正確用法!   曹棺、十二銅人以前那種用火點燃無間的用法,都是王八喫大麥,糟蹋了這麼好的東西!   單飛轉念間,將往事瞬間關聯。   馬未來這老子果然有料,他借用了單家的通靈鏡後,原來是做了個修補的操作!   老頭子從哪裏學到的這些東西?   難道流年會有修補通靈鏡的功能?   他當初不是看到老頭子將通靈鏡丟到了流年裏面?那時候他以爲通靈鏡是給流年加油的,哪裏想到流年可能是給通靈鏡修補的。   一根無間香可以讓曹棺去了十數年前,他單飛持有的那根無間短了點,可聽鬼豐說,也能去到幾年前,那如果折算下時間的話,會不會能用很多次?   發達了! 第四百零七章 極大的兇險   單飛轉動“發達”這個念頭時,很快意識到他如今不但可以宏觀的認知歷史,還可以微觀的來剖析細節了。   如果妥善利用的話……   嗯,咱還是可以造福下人類,眼下先解決冥數的危機再說。   咱是個脫離低級趣味的人,不應該先想着謀求自己的福利,再說如今也沒有賣彩票的地點。   單飛那一刻驀地擁有穿梭時空的力量後,還是很有點心動的,不過他總算很有定力,立即回到現實中。   眼下要做什麼?   雖然是初次實驗,不過他不能白白浪費這個機會。   在和鏡子對話的時候,他其實就有個想法。   向小山的方向望了眼,單飛隨即向山上奔了過去,等奔到山頂、見到山崖一側的海船時,單飛心中微顫。   孫翊早在三天之前就到了這裏!   衝到岸邊借浮木飛身上船,略一查探,單飛就知道船上無人,島上亦無人,這麼說孫翊那幫人眼下已然到了海下的冥數。   他思索間,快步上山回到當初入冥數的地點,發現那裏看起來還是宛若天成,沒什麼破綻。   不過單飛親眼看到這裏曾經裂開,趁黃昏光線還算明亮,還是不由的查看了一下。   伸手從地上撿起塊泥土,單飛看了半晌。   在別人眼中,滿地的泥土沒什麼兩樣,單飛卻知道這塊泥土本應在更深的地下。   土地分層,若不經過變異翻動的話,很難出現異樣的土層。   這本是考古掘墓的基本認知。   單飛看着的那塊泥土本屬於地下土,應是被地裂時帶到了地上。土質已幹,是經過幾日晾曬的模樣……   孫翊那批人還是在幾天前進入冥數的?   單飛轉過這個念頭時,目光遠眺到裂縫稍遠的地方。陡然間目光微亮,單飛幾步到了一處地面前。   尋常普通的地表,可落在單飛眼中,絕對是被人翻過再加以平整。   單飛緩緩撥開那堆土,就見其中掩埋着一些乾糧的碎屑。   微舒了口氣,單飛就聽對面灌木叢微有聲響,他才上前了一步,就感覺身後風動。   一點光芒正射到了他的背心。   有人偷襲!   這點光芒實在來的突然,單飛卻早有預判的模樣。幾乎在光芒襲背的時候,他已平竄而出。   出手那人似有詫異,手中光芒驀地加速,竟堪堪又刺在單飛的背心。   光芒陡凝。   因爲早在竄出之前,單飛已低聲道:“趙雲,馬先生讓你來找我?”   槍尖正點在單飛的背心之上,卻未再刺前一分。單飛緩緩轉過身來,正望見神色詫異的趙雲。   雖然早有預料,可單飛知道自己臉色也好不到哪裏。   他看到了三天前的趙雲!   這是海外孤島。   趙雲雖沒有和他詳說,可趙雲肯定不是飛到這裏的。在單飛想來,趙雲能到這裏只有兩種方式,一種是隱藏身份借孫翊的船隻出海,另外一種就是趙雲和冥數有關,被冥數接到這裏的。   冥數和中原有聯繫,前往中原肯定有冥數自己的方式。   後一種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因此趙雲很可能是搭乘孫翊的船隻到了這裏,在孫翊帶領所有人入了冥數,只有趙雲悄然留在了島上。趙雲來此的目的不是入冥數,而是等他單飛,或者有別的目的?   無論怎麼算,趙雲此刻都應藏身荒島之上。太史慈帶來的水手對荒島沒什麼發現倒也正常,以趙雲這種人物,想要藏起來,不是幾個江東兵能找到的。   單飛就是想到這點,這才前來尋找趙雲。   不過他那一刻也預料到趙雲的反應。   趙雲認識他,但會對他出手!   這是個變數!   趙雲對他出手的原因很簡單,在趙雲的心目中,他單飛到了冥數也是疑點重重?除乘孫翊的船隻外,單飛亦不可能到了這裏。   單飛到了這裏,會讓趙雲意識到——單飛就算不是冥數的人物,也可能和冥數有很大的關聯。   這是個正常的思考。   他單飛如何在琢磨趙雲來到島上的,趙雲就會如何想他單飛來島的方式。   他們都是考慮周到縝密的人。   單飛這些日子來對無間香從未放棄過思考,對這些變化已有想象,這纔在引出趙雲的時候,搶先提及馬未來的名字,化解趙雲的敵意。   事情原來不是穿越做個改變那麼簡單的。   他單飛穿越帶來了變數,他就要妥善的化解這個變數!   一切倒如他所料——槍尖寒芒更盛,趙雲眼中更有厲芒閃過,不過趙雲手上的短槍終究沒有刺過來。   “你如何知道這點?”趙雲那一刻舉止飄逸,但神色冷寒。   暗自心驚,單飛這才發現趙雲對朋友兄弟絕對不差,但對敵手冷酷的讓人心涼。   如果他一個應答不好,趙雲刺不刺死他單飛先不說,可接下來的變數呢?   心頭突然劇烈的跳動下,單飛臉色突變。   他留意到趙雲正在注意他手上的通靈鏡,趙雲懷中應有個通靈鏡,他單飛手上竟也有一個。   單飛剎那間想到了一個極爲可怕的變數!   若是趙雲此刻有了意外,那趙雲就不會將通靈鏡交給他單飛,而他單飛手上就絕對不會有通靈鏡,在穿越到這個時間點後,他單飛手上的通靈鏡會消失不見!   這和秦皇鏡在鄴城消失不見是一個道理。   那他單飛呢?失去了通靈鏡的幫手,是回到孫尚香身邊,還是消失在未知時空中?   不知爲何,心中有了強烈的不安,單飛感覺自己擁有這種能力的同時更像是在玩火!   趙雲本來應該三天後見到他單飛,可他單飛穿越到此刻會導入變數增加,他帶來的變故很可能讓趙雲也有了意外,也可能讓他單飛消失不見!   這和曹棺帶來的變故極爲類似。   或有意、或無意的發生,但影響不見得會朝着預定的方向發展,因爲就如晨雨當初解釋的那樣,你將兩顆石子先後投入水中,震動改變是多方向的。   你根本無法算到全部的變化!   最要命的變化是——眼下他若引發了趙雲的猜忌,趙雲就算不再對他下手,那會不會再選擇將通靈鏡交給他單飛?   額頭上隱約有汗水冒出,單飛那一刻才發現事情的複雜竟遠超過他的想象。   趙雲疑惑更甚。   單飛微吸口氣,看了眼手中的通靈鏡,見其上的綠柱不過還剩下幾分鐘的時間,簡潔道:“我時間不多了,解釋不了太多,請你按照我說的來做。”   他知道趙雲是個謹慎的人,也是個君子,這時候等待的風度絕對會有的。   趙雲“嗯”了聲,左手有個觸摸腰間的舉動……   單飛見狀已道:“你帶着的通靈鏡先不用給我!”   趙雲愕然!   單飛早料到趙雲這般反應,放鬆的笑了下,“因爲你三天後會再見到我,到時候再將通靈鏡給我也是一樣。”   見趙雲眼中寒光仍在閃動,並沒有去除戒備,單飛接着道:“你如果見到馬先生,就知道這世上有很多匪夷所思的事情發生。簡單來說,我過來找你是因爲個很重要的原因。三天後,劉備將軍會和我再到海島。”   “劉將軍怎麼會到?”趙雲有些喫驚道。   單飛見到綠柱一點點的縮短,竟然開始泛起了黃色,暗想這難道和交通燈的性質差不多,轉紅的時候,就是迴轉的時候?   “我和劉將軍是兄弟。”單飛誠懇道,“前幾天一直並肩出生入死。”他這不是閒話,而是最重要的話。   趙雲手上的短槍並未稍縮。   通靈鏡綠柱轉黃,一閃閃的驚心動魄!   單飛額頭的汗水一滴滴的落下,還能冷靜道:“馬先生的吩咐對我來說,極爲重要,還請趙兄到時候按照馬先生吩咐的做就好。”   “我現在就可以……”趙雲皺眉間,槍尖下垂,目光似離開了單飛。   單飛動也不動,急聲道:“不用。”   他一來不知通靈鏡現在交給他會有什麼問題,二來卻感覺趙雲是在試探。   下手奪過通靈鏡是個解決方法,可趙雲身手不差,一起疑心,後果不堪設想。   單飛壓抑住出手的打算,強笑道:“趙兄,我很快會消失不見。”   “什麼?”趙雲驚詫更甚。   單飛見通靈鏡上的紅柱變爲黃點,閃了幾閃的光景,又恢復了以前的自然,“我信趙兄是個值得託付的人。”   黃點變紅。   單飛笑容燦爛,在那時間後退了一步,就感覺周圍似有波紋盪漾。   天光陡轉。   有繁星在天。   趙雲消失不見。   這是一種奇怪的感覺,從單飛的角度來說,消失的是趙雲,變化的是環境,唯獨自己還算真實存在。   低頭看了眼手上,發現通靈鏡還在,單飛微微鬆了口氣。   鏡子恢復了黑黝黝的狀態,宛若什麼都沒發生過。可在單飛的心中,他那一刻可說是處於生死瞬間。   趙雲雖見過單飛、懷疑他單飛的出現,但還是履行了對馬未來的承諾!   他單飛呢?是否迴轉到原先的時間點?   一顆心怦怦的大跳個不停,單飛舉步下了小山,就見月明千里,照沙灘上的孫尚香孤孤單單。   孫尚香一直立在原點,看着單飛消失的方向,聽到腳步聲從身後傳來時,伊人霍然轉身,秀眸中閃過可想而知的駭然。   這實在比大變活人的戲法要玄奧太多。   “你……你……沒事吧?”孫尚香芳心怦怦大跳個不停,不止是震驚,還有關切,她看得到單飛額頭的冷汗未乾。   “沒什麼。”   單飛感受到背心不停流淌的冷汗,還能微笑道:“就是去三天前轉了轉。” 第四百零八章 想通了   我差點回不來!   單飛輕鬆的解釋,心中帶着些擔憂。如果他設想的全無問題的話,那他如今使用這個通靈鏡並非那麼安全。   只要他在改變的過程中影響到了趙雲,他單飛隨時都有玩完的可能啊。   趙雲在哪裏?   單飛心思轉念間,回頭望去,就見趙雲從遠方暗夜處輕飄的走來,臉上又是見鬼的表情。知道趙雲肯定會多出段記憶,迴轉亦是因爲這段記憶,單飛徑直問道:“趙兄,你是不是突然想到了什麼?”   “你怎麼知道?真的是你使用通靈鏡的結果?”趙雲少有的詫異道。   單飛默然點點頭。他早想到這個結果,方纔嘗試去尋趙雲,亦是在做一個實驗。   他與趙雲的情形和曹棺、巫靈兒和甄宓間很是類似。   曹棺拿走了秦皇鏡,巫靈兒迴轉,甄宓和甄逸隨即多出段記憶。他單飛影響了趙雲,按照從前的事情推演,趙雲自然會多出段記憶。   不過單飛那時候千算萬算,還是漏算了通靈鏡這個新添的變數。   好在他及時想到了這點,和趙雲提及了和劉備的交情,避免趙雲對他起疑不交通靈鏡。   趙雲不信他單飛,但應該信任劉備。   感覺自身沒受影響,單飛爲求穩妥,還是問道:“趙兄多出來的記憶是什麼?”見趙雲遲疑的望着他,單飛道:“是不是三天前我見過趙兄,說三天後還會再見?”   趙雲臉上露出匪夷所思的表情。   單飛暗想他這個現代人經過洗禮、還有預料後,遇到這種事情,仍舊感覺震撼,趙雲如今沒瘋掉已算是意志堅強。   半晌後,趙雲才道:“事實很是……很是……奇妙。”他琢磨着措辭,終於道:“我離開這裏不久後,突然想到……原來我三天前曾見過單兄。而我那還時候還在奇怪單兄爲何出現在那裏,懷疑……”   頓了下,趙雲終於道:“懷疑單兄爲何出現在島上!這實在是一種古怪的感覺。”趙雲困惑道:“我不是個記性不好的人,可那段記憶真可以說是多出來的,又逐漸變化成我的切身體會。”   單飛微震。   他對自身的變化清晰瞭然,但對無間對別人造成怎樣的影響還是不算了解,等聽到趙雲的描述後,他對天地間的玄奧亦是敬畏起來。   比起宇宙的磅礴變化,人類實在渺小的連微塵都算不上,而人類對宇宙的變化更是瞭解的太少。   “可趙兄還是決定將通靈鏡送到我的手上?”單飛好奇道:“爲什麼?”   趙雲回憶,“我記得那時的自己一直百思不能解,然後記得自己看到單兄、劉將軍前來,而且看到單兄和劉將軍很是熟絡的樣子。我記得單兄說過和劉將軍是兄弟,又記起和劉將軍前來丹陽時,劉將軍曾對我說過——子龍,你雖未見過單飛,但可將他當兄弟看待。”   單飛怔了下。   半晌,單飛遲疑道:“未到丹陽之前?”那時候的他根本還未見過劉備。   趙雲點頭道:“正是如此。”   孫尚香一旁聽到,若有所思的模樣。   單飛心中微動。   據史載,赤壁之戰中諸葛亮借東風是沒有的,可在江東抗曹的時候,劉備和周瑜等人的確並肩作戰的攻打江陵,彼此間可說是絕對的信任。   信任不是平白建立的。   劉備能得單飛的信任,靠的是做事問心無愧,言行如一。這麼說劉備在赤壁能有鹹魚翻身的機會,看起來也絕非偶然。   趙雲笑道:“因此我雖有困惑,還是選擇將通靈鏡交給了單兄,我信劉將軍不會看錯。可這些記憶我感覺本不存在,偏偏又如我親身經歷過一樣,着實讓我苦惱非常。但如今想來,才發現竟是我將鏡子交給單兄引發的這段困惑,人世間,竟會有這種玄奧的事情發生?”   單飛開玩笑道:“好在趙兄將鏡子交給我,不然會有更玄奧的事情發生呢。”   “那會發生什麼事情?”趙雲功夫卓絕,對這種事情想的卻不了然,可對無間興趣大增,不由問道。   “沒什麼。”單飛搖搖頭,看向海面道:“郡主,冥數仍未開啓入口?”   他驗證一次無間效應後,隱約已有了一些念頭,但究竟能否實施,還是不能確定。   孫尚香搖搖頭。   “單兄眼下決定怎麼做?”趙雲不由問道。   “那還需要郡主決定。”單飛略有爲難道:“眼下我們沒有硬撼冥數的力量,只要達成營救的目標即可。”   見趙雲居然點點頭,單飛不知道他知道多少,暗想看起來趙雲對冥數都是心有忌憚,不然也不會聰明的根本不進冥數。   “郡主,我和你眼下雖對冥數不滿,但首要的目標是救出你大哥、三哥還有你大嫂。”   單飛感覺孫家比他還慘,一家人都掉坑裏了。見孫尚香不語,單飛建議道:“我其實有個不成熟的想法。等冥數入口開啓的時候,我和郡主同時進入。可在進入時,我會使用無間。”   “好主意!”趙雲讚道。   他亦是聰明之人,立即明白了單飛的意思。   孫尚香、單飛若就這麼再進入冥數,純粹是爲刀俎魚肉,不過單飛動用無間後,情形就會完全不同。   單飛進入的是幾天前的冥數。   冥數開啓入口等有人入內時,肯定有人監視。而幾天前的冥數入口是閉合的,就不會有什麼人監視,戒備更可能極爲鬆懈。   這種神祕的地方,都說不定幾個月不來一次人的,除非入口開啓,不然怎麼會戒備外人入侵?   以單飛的聰明,在用無間的這段時間內脫離冥數的監控也是極有可能之事。   單飛可暗中行事。   “那樣的話,我可設法找到郡主的親人。”單飛琢磨道:“如果能想辦法讓孫翊、你大嫂離去的話……”   他說到這裏皺了下眉頭,思考着這種變化的影響範圍。   這絕對是個高難的思考題,因爲眼下他有個最致命的問題——他一定要確定趙雲會將鏡子交給他。   最好的情況是——孫翊、大喬被成功營救,夜星沉會讓徐先生放他們離去。   可孫翊、大喬走不了呢?   徐先生髮現這兩人不見,對孫策、他單飛、孫尚香加以別的手段留難呢?   這裏的變數只怕更讓人頭大!   他這才發現得到的這種能力簡直是個變態的燙手山芋!   怪不得單家人會離開冥數,單家人也被無間效應逼的瘋掉了吧?   可事到如今,他總要試試。見孫尚香盯着自己,單飛道:“我會盡力而爲。”   “方纔你穿到三天前,趙將軍若是之後不將通靈鏡交給你,你會消失不見嗎?”孫尚香突然問道。   趙雲先是困惑,隨即驚詫起來。   他不過是對時空這方面的邏輯很是陌生,這才難以想得面面俱到,但聽孫尚香提醒,趙雲亦很快想到這個嚴重的問題。   單飛沉默半晌才道:“可能會這樣。”   “那入口開啓後,我和你同用無間。”孫尚香毫不猶豫道。   單飛微震,“這怎麼可以?我能帶你一塊走?”   孫尚香秀眸中有明光閃耀,道:“可以試試。”   “我也能帶你一塊回來?”單飛又道。   孫尚香沉默下來。   單飛望見伊人少有的關切,輕嘆道:“我這次不但是爲了孫家,也是爲了自己。郡主不用這般幫手,我能照顧自己。更何況……郡主一定要和我分開行事。”   “爲什麼?”孫尚香反問一句。   單飛解釋道:“徐先生如果算定郡主再回冥數,開啓入口後根本見不到任何人,那不是更起疑心?”   孫尚香怔住。   她見單飛明知危險所在,卻是閉口不談,心中着實感動,這纔要和單飛一同面對未知的危險。   可她隨即也知道這個想法很難實施。   無間是單家的利器,單家人使用都有莫名的兇險,更不要說是別人,而單飛後來說的更是現實。   徐先生如是開了入口,根本沒有任何人進入的話,那徐先生會採取什麼舉動,誰都難以預料。   “不過事情可能沒我想的那麼麻煩。”單飛望向趙雲道:“眼下只要趙兄能堅定信心,在島上無論發生了什麼變故時,都能讓幾天前的你將鏡子交給我,我就不會有任何問題。”   他說的很繞。   趙雲總算明白,可喫驚道:“我怎麼能控制幾天的我如何去做呢?”   這個嘛……   是有點難辦。   單飛腦海中驀地有靈光閃動,突然想到和郭嘉談論過的事情,舒了口氣道:“你根本不用控制什麼!如果按照我的設想,事情如何變化,本是早有定數。我結交了劉將軍,也結交了趙兄你,我問心無愧,因此我就不用再擔心什麼。”   他說的像是聽天由命的意思,趙雲卻是目光微閃,醒悟道:“不錯,如果你我問心無愧,行事但求本心的話,那無論你使用通靈鏡帶來任何改變,只要我不死,我就有自己的判斷,只要你值得信任,我就一定會將通靈鏡交給你!”   趙雲想通了這個關節,那一刻又恢復從容飄逸,言語雖是平淡,可其中的自信讓人不容置疑。   “好!”單飛亦在前一刻想通的這個道理。   伊始他覺得此事複雜的難以想象,可想到自己曾和郭嘉對無間的探討,腦海中豁然開朗。   有些事情發生是必然的道理。   你有什麼樣的性格,才決定你接下來會發生什麼。   他信任趙雲,趙雲值得信任,一切都已足矣。   性格決定命運。只要他問心無愧的真誠以待,就不應太擔心無間產生的效應問題,或許……這纔是無間使用的真諦! 第四百零九章 意外人物   單飛想通使用無間的真諦後,突然感覺輕鬆了很多。   事情算起來實在複雜,可這都是勾心鬥角引發的變數。如果真心待人,遇到真心待人的人,事情豈不簡單很多?   想到冥數徐先生曾經說過,單、巫兩家因爲用無間改變不了什麼這才離開了冥數,可單、巫兩家人當初有沒有明白這個道理?   單飛不管自己是否真正的領悟到無間的真諦,但那一刻心情真的暢快很多。   他去除顧慮,很快的思考起當下的問題。轉望孫尚香,單飛微笑道:“郡主,我還要問你一個問題,我如果見到孫翊,如何說服他離去呢?”   單飛對孫家變故很是清楚,卻懷疑孫翊有點稀裏糊塗。   孫翊若是執意留在冥數,他單飛短短的時間內根本無能爲力改變這種情況。   無間有使用時間的限制!   很多人一輩子都是不曾做個改變,他單飛一個陌生人,更難可能短時間內改變一個人的決定。   這本是郭嘉這種智者從不去做的三件事情之一。   孫尚香對這件事似有考慮,從頭上拔下根金簪道:“你將這個交給他,就說我已見過大哥,我們正想辦法救他,他若不想再害死我們的話,就讓他自己想辦法離開!他若再執迷不悟,就讓他自生自滅。”   這個主意聽起來不差。   伊人語氣中多少有些失望之意,顯然對孫翊的行爲很是不滿。   “可是……如果可以的話,請你幫忙尋找我大嫂的下落。”孫尚香蹙眉道:“我大哥對大嫂最是歉然。”   單飛緩緩點頭。   他暗想孫策爲事業打拼,恐怕無暇顧及家中,大喬是孤獨的,而孫策離去後,最傷心的肯定又是大喬。   孫策對孫家是問心無愧,但對大喬呢?   “可需要我幫手?”趙雲終於問了句。   “不用,只求趙兄在外邊接應我們就好。”單飛立即拒絕,他感覺趙雲留在外邊的用處更大。   趙雲緩緩點頭,目光突然掠遠。   與此同時,單飛、孫尚香豁然轉身,就見到本是起伏的海浪突然有了異常的湧動。   孫尚香眸光微閃,低聲道:“徐先生忍不住了。”   她說話間,緩緩向海邊接近。   藍黑的海面下似有火山噴薄般,分海水四起,再過片刻功夫,驀地有海浪衝天爆出。   那海浪一衝之下,高達十數丈,海中無數魚類夾雜浪花飛騰而出,蔚爲壯觀。單飛這時已想清楚,知道當初就是這種聲浪讓他們乘坐的大船傾覆。   是海底發出一股力道劈開了水面造就了通道!   如果在古人看來,這股力道可說是神之力道,可單飛知道海下潛水艇造出這種聲勢並不奇怪。   下一刻的功夫,孫尚香早就飛身而起,一拉身側的單飛,順着海浪而落。   入海之前,伊人低聲道:“順力而走!”   海下渦流急旋,竟現真空無水地帶。   二人投入海中時,不覺水漫,反倒感覺一股大力迴旋抽來,孫尚香身形急轉,盛開的花朵般,她正擔心單飛不能適應,卻見單飛竟比她還要快上一步,陀螺般的旋轉。   單飛以水淬武,對付這種渦旋的力道可說是輕車熟路。   疾風剌面,單飛和孫尚香順力而走,幾乎是踏浪而行。水未沾面時,前方有個入口突現,孫尚香低聲道:“已至冥數入口。”   原來徐慧、孫尚香當初就是經過這裏到的冥數。   若非早知道這種情況,任憑誰有驚天的膽量,遇到這種海浪的聲勢,都會躲避不及,怎麼會迎險而上?   單飛暗自琢磨時,早持通靈鏡在手。   通靈鏡中有光華閃現,明亮了暗海中伊人關切的眼眸。   孫尚香一拉單飛的左手,將一物塞到他的手上。   單飛目光堅定,只是點點頭,將通靈鏡貼近眼前,低聲道:“去三天前。”   他只怕這個聲控機器在海嘯中不起作用,不想急劇下落時,通靈鏡光華一現,轉瞬間景色全換。   孫尚香消失不見!   下方現出個石室般空間。   單飛空中而落,腳尖一點地面時,順勢滾動,轉瞬貼壁站立,警惕着接下來要發生的危險。   四周靜的可怕。   單飛若非神經強悍,幾乎會以爲自己掉入了夢魘。   無海浪聲聲,無海嘯渦旋轉。   他似落入了一個安靜、且封閉的空間!   這裏應該是類似潛艇排水艙一樣的所在。   單飛曾在天坑絕境遇到類似的地方,知道潛水艇之類的裝置要在水下進行某些活動,一定要設置排水倉之類的裝置。   這裝置一方面用來控制潛艇的升降,另一方面卻是在執行水下任務時,必須設置好這種外出的空間。   當初和晨雨待著的地方,也是個小型的潛水艇嗎?   單飛想到這裏怔了下。   那一刻他心中微酸。   不過片刻的恍惚,單飛立即回到當下的情況,攤開左掌時,有夜明珠幽亮。   孫尚香經過這裏,好像知道這裏的幽暗,這纔將夜明珠交給他來使用。   單飛盤算着海浪掀起的方向,暗想如果這裏是潛水艙的話,那前方恐怕就是潛水艇的主體結構。   他摸索半晌,只感覺前方牆壁閃着金屬般的光澤,觸手冰涼,根本找不到機關所在。   單飛暗急,心道下次要穿越一定要選個妥善的地點落腳纔行。   不過這種高級的地方,沒道理沒有機關出去。   眼下冥數雖是開啓機關才能放人進來,可設計的時候,應該容許入內的人自主入內纔對。   正琢磨間,單飛發現牆體左上角有個凸出的地方。舉目望過去,單飛微怔了下,伸手觸摸下後腰的地方。   那是他放置六壬盤的地方,硬硬的還在。   可左上角那凸出的地方,赫然又是一塊六壬盤模樣的金屬盤。   單飛是從卜家七星墳中的一處得到的這塊六壬盤,當初還藉此擊敗了對手,不成想這裏竟也有一塊。   這裏不是高科技的場所嗎?會和卜家古老的七星墳來源有什麼關係?   單飛愣了片刻,只感覺自來到這個世界,被曹棺帶着探索的地點和冥數都有點關聯。   伸手把住那塊圓盤,單飛嘗試順時針轉動下,沒有任何反應,他向逆時針的方向稍一用力,前方金屬門無聲無息的劃開。   單飛倒沒有防備暗算。   地下豪富墓葬多有機關埋伏,可這如果是個潛水艇的話,所有的防範都應是爲了應對水下的情況,內部通道間根本不會有任何埋伏纔對。   前方現出條長長的甬道,靜寂的可怕!   夜星沉那些人呢?難道不在這裏?   單飛被通靈鏡搞的發懵,這時纔想到忘記向孫尚香多問下進來的情況。   孫尚香肯定和他一樣的經歷,眼下亦可能正見到了徐先生。不過孫尚香心思雖是不差,對這裏估計也是迷糊,當初有人接她,伊人不見得對此間的構造明白太多。   心中有分奇妙之感,單飛沿着甬道前行,就見甬道左右的牆壁光華無比,前方盡頭卻是死路一條,暗自奇怪。   他方位感不錯,可第一次是從山腹進入,第二次是從海底進入,一時間還不能分辨此間的狀況。   前方突亮。   單飛心中一凜,轉瞬間,他就看到前方看似死路的地方劃開道暗門。與此同時,有個聲音突然傳了過來,“海燕多出,似有人就要前來。”   那是黃堂的聲音。   單飛哭笑不得,他使用無間避開了徐先生,方便暗自行動,哪裏想到一來就碰到了黃堂。   有腳步聲隱約傳來,單飛雖未見到黃堂的人影,可知道他們既然開啓了前方的暗門,隨即就要走到這裏。   這裏根本無處可藏。   衝過去,還是……   他下意識的後退數步,暗想身後是個封閉的隔艙,就算關上後,若被對方開啓,那就不算甕中捉鱉,可也夠尷尬的。   瞥了眼手上的通靈鏡,綠柱還長……   眼見暗門緩緩劃開,光線大亮的模樣,單飛就要衝出去——他準備搏一下!   身旁有微風吹拂。   這是封閉的空間,怎麼會有空氣流動?就算流動,也應該是從前面傳來纔對。單飛心中大驚,隨即就感覺一隻手從旁壁如鬼手般伸出來,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臂。   以單飛如今的武功,對方就算出其不意,若非絕高的武功,也難一把抓住他的手臂。   心中大駭,單飛運勁於臂才待反擊之際,就聽那人道:“跟我來。”   單飛一怔時,就被那人拖入了牆壁之內。   閃目間,單飛才發現進入的原來亦是一道暗門,兩側甬道看似光滑無隙,實則應有不少暗門。   只是暗門做的和牆壁渾然一體,讓初到這裏的他根本無法分辨。   對方是誰?   恁地會有這麼高明的身手?   此人身在冥數,不用問,肯定是冥數人物,但爲何會如此鬼鬼祟祟?可這人若不是冥數人物,怎麼會混在冥數,全然不被冥數發覺?   不過這人對他單飛似沒有什麼惡意,因爲在方纔那一剎,只要這人不加援手,單飛直接就會面對冥數高手,無從躲避。   可那人始終側對着他,招手間,帶他又飛身到了上方的屋頂。   上方本是平整一塊,此刻卻現出一方黑洞。   那人帶單飛入了黑洞後,蜷縮了身子,取石板合上洞口。   “你是……”單飛聲音低的不能再低,隨即意識到這塊地方並不鬱悶,甚至可說是通氣順暢。   那人微側了下臉龐,終露出滄桑的如同樹皮般的一張臉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