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百章 宇宙定位器
女修!
來的那仙女模樣的女子赫然正是女修!
衆人見女修順着兩盞許願神燈搭接的光橋翩翩、又無礙的進入龍宮天塔內,除巫咸外,各個都是心中發寒。
只一個巫咸,已讓夜星沉疲於奔命,他們不想女修竟然也入了龍宮天塔!
女修不是進入不了龍宮天塔?爲何如今能夠進來?
“是許願神燈引女修進來的。”鬼豐嗄聲道,“巫咸真正的計劃是以曹棺的軀體進入龍宮天塔,再伺機奪得許願神燈接引女修進來!”
他不過說了兩句話的光景,許願神燈的光橋已逝,女修赫然已立在衆人身前不遠,玉容泛寒道:“單飛,你很讓我失望!”
她雖不是對大明王說出這句話來,但大明王卻如墜入冰窟般的手腳發涼。
完了,一切都完了,投降不知道能不能只輸一半?
大明王暗自叫苦,心想只憑一個巫咸就將衆人玩的團團轉,再加上個女修,已方全然沒有了任何希望!他不比龍樹和夜星沉,這兩人捨命卻是爲了換得點兒好處,可到現在爲止,他要將性命賠進去,爲何根本沒人許諾給他半點兒好處?
單飛盯着那如冰山般的女修,心中隱隱作痛。他面對不是晨雨,亦不是孫尚香,而是那兩千年來,一直處於權利巔峯的女王。
男女其實沒什麼兩樣,權利在手的女人,有時候比男人更要可怕!
“我對女王也很是失望。”單飛終於開口,一開口就讓衆人愕然,甚至巫咸都已色變,他們均未想到,那平日沖和的單飛身處絕境,面對那高高在上的女王,居然還會針尖對麥芒?
女修玉容凝霜,似也有些意外,半晌才道:“你說什麼?”她眸中驀地有殺機閃現。
單飛覺得體內氣息全堵,看起來已和尋常人沒什麼兩樣,但他仍舊昂然道:“我是說,我對女王很是失望!”
他話音未落,夜星沉倏然已到了他近前,與此同時,女修手一揮,許願神燈早有一點光芒就要射穿了單飛的胸膛。
當!
半空光暈一閃,夜星沉帶着單飛飛退丈許,站穩時嘴角有鮮血溢出。
變生肘腋,衆人見不過眨眼間,單飛幾乎就丟了性命,都是大爲心寒,但無論孫策、呂布還是龍樹,均已守在單飛身旁。
大明王微有猶豫,終於還是選擇立在單飛之後,他在樓蘭時曾和夜星沉並肩抵禦女修,知道衆人眼下唯一的希望就在夜星沉手持的那面東海勞之上。
若沒有那面東海勞,夜星沉如何能幫單飛擋住許願神燈的一擊?
可東海勞或許也不過是個水面上的浮草,如今哪怕大明王都已知道,在樓蘭的女修並沒有用出全力,她不過是撒下誘餌要釣出所有的幕後人物,然後再逼迫單飛進入龍宮天塔。
女修見衆人齊聚單飛身旁,眸光更寒,突然道:“孫策、呂布……我讓你們進入此間是爲了反我?”
呂布少辯,孫策卻是毫不猶豫道:“非也。女王讓我等進入此間時,曾說我等既然是單飛的朋友,就應該出手助他,而不是殺了單飛!”
女修玉容更冷。
孫策背心發涼,還是堅持道:“女王,事到如今,在下實在佩服女王的神機妙算。”他知道很多時候,人在氣頭上的針鋒相對只能演變成慘案,顧左右言其他絕對是化解矛盾的好方法。
女修雖是女王,可用的是他妹妹的身體,他妹妹和單飛兩情相悅,他這個大舅子怎麼來算,也不想讓兩方開戰。
神色欽佩,孫策真心道:“在下雖是自詡江東霸王,但對女王究竟如何能進入龍宮天塔,居然還是一無所知,說來也着實慚愧。”
他到如今並非一無所知,而是故意拖延時間,見衆人冷然,孫策隨即道:“眼下看來,一切要得益於巫咸先生的巧妙安排。”
巫咸淡淡道:“孫策,我知道你在拖延時間。”
孫策心中微沉。
巫咸又道:“但我如今不妨給你解釋一下。”
孫策等人微有意外,一時間倒真搞不懂巫咸的打算。
“女王知道這世上若有人能開啓龍宮天塔,除了單鵬外,那一定是單飛的。”巫咸不急不緩道:“可惜的是單鵬這個叛徒始終藏首縮尾的不敢面對女王……”
他說到這裏時,向女修看了眼,女修玉容冰冷,根本讓人看不出內心想着什麼。
“但我們又一定要進入龍宮天塔。”巫咸又道。
“爲什麼?”孫策問了句。
巫咸微微一笑,“如今我們也不必隱瞞什麼,當年黃帝能和蚩尤相安無事,龍宮天塔本起着極大的制約作用。我們如果不能掌控龍宮天塔,終究無法進入白狼祕地。”
孫策微有茫然,但還是接下去道:“因此閣下一定要和女王控制了龍宮天塔,這才能剿滅白狼祕地?”
“差不多。”
巫咸淡淡道:“女王自封鄴城後,單鵬憑藉才能竟能進入龍宮天塔,而且可說是掌控了龍宮天塔的力量,不然以他之能,如何做得出樓蘭神廟這般神蹟?”
單飛對巫咸這種解釋倒是將信將疑,他知道文明的發展除了和世人的智商發展相輔相成外,還要有技術手段的推動。
單鵬能創六甲祕祝,得益於自身的悟性,但要創出樓蘭神廟那種地方,看起來的確需要技術支援的。
事實上,黃帝等人若沒有墜入雲夢澤的宇宙飛船上所攜帶的科技,恐怕也是無法徒手製造出很多如同神話仙器般的工具。
適才女修一擊,他周身難動,本要用流年化解,不想夜星沉幫助他抵擋了一擊,他知道夜星沉的好意,更明白孫策是爲其拖延時間,如今倒不急於頂撞女修。可他亦知道巫咸不是廢話之人,那巫咸此刻究竟又有什麼打算?
“我們無法找到單鵬,要掌控龍宮天塔的希望就落在了單飛的身上。”巫咸又道:“女王閱世兩千載,對於什麼樣的人會做什麼樣的事情一清二楚。單飛雖不知道遠古之祕,但他知曉後,以他的爲人,絕不會同意女王的計劃……單飛,你說是不是?”
單飛怔了下,隨即回道:“我現在站的位置,已經說明了我的決定。”
女修冷哼一聲。
巫咸笑意更濃,“女王被單鵬騙過一次,早預料到你單飛可能會和單鵬一樣,這才決定還是依仗我來出力。我雖是能力不差,不過終究需要藉助你單飛的力量。你們絕不會帶我們進入龍宮天塔,既然如此,我就要藉助曹棺混了進來,不過奪舍之法也有缺陷,我雖能借曹棺的身體到了龍宮天塔,卻難以抵禦你們的聯手對抗。”
輕輕一嘆,巫咸道:“你們可說是這兩千年來、我遇到的最難纏的一批人手了。”
衆人暗自心寒,心道這兩千年來,應該有不少人心懷不同的目的,也要進入白狼祕地,可只怕不等見到鬼門,就已稀裏糊塗的死去。
有巫咸在,白狼祕地前就如有個無底洞般,不知道多少人葬命在巫咸的手上。
“爲了對付你們,我倒是着實費了不少心思。”
巫咸感慨道:“如今你們已知道事實,我用根鬚夾雜息壤放倒了鬼豐和單飛,又勉強使用歸藏術引發你們的恐懼,你們見我神出鬼沒、遠超你們的認知,想當然的就認爲我還是那個無所不能的巫咸。我就是利用這點,等呂布、孫策進攻的時候,借力攻擊夜星沉。但曹棺帶不了太多東西,我又沒有山海經,時間一久,難免被你們看破虛實。”
夜星沉恨的握拳,“因此你一定要奪得鬼豐手上的許願神燈?”他這時候才恍然自己當初對戰巫咸的時候爲何感覺到不妥——巫咸好像還是那個無所不能的巫咸,甚至出手前還故意喊出“歸藏無邊,雙易連山”的震撼話語,但那只是巫咸的攻心術罷了。
“是啊。”
巫咸吁了口氣,“那時候我無能放倒你們,只能說些你們感興趣的話題來吸引你們注意,我真正的目的是儘快的瞭然龍宮天塔,然後請女王前來。我巫咸雖不是不久前的巫咸,但女王還是那個女王的。”
衆人凜然。
巫咸又道:“但要在極短的時間內參破龍宮天塔的玄奧、請女王前來,我還是力有不能。不過幸好得道天助,女王手上有盞許願神燈,鬼豐手上恰巧也有一盞。”
微微一笑,巫咸道:“你們不解息壤的真意,恐怕也不知道許願神燈究竟有什麼作用。”
衆人茫然,在他們看來許願神燈本如仙家法器般,有着不可思議的功用,但這東西究竟用來做什麼的,他們的確不知。
巫咸微笑道:“秦皇鏡、和氏璧甚至三香都是黃帝等人當年所創之物,但許願神燈卻是在黃帝之前就已存在。傳說中,這本是遨遊宇宙的必備之物。宇宙茫茫更過海洋、沙漠,只有許願神燈在手,纔不至於在其中迷失方向。”
許願神燈是宇宙定位器?
旁人根本不解巫咸所言,單飛卻立即想到黃帝等人當年乘坐太空船離開地球、尋找另外適合生存的空間,必須要有宇宙定位系統,不然的確很容易迷失在宇宙中。這種定位器必定有着極強的信號發生,說不定可和人腦的頻率響應,這也怪不得他當初在雲夢澤想念晨雨,孫尚香會接到他的念頭。
也只有這般解釋,才能說明巫咸爲何要竭力取得許願神燈——神燈的信號既然能在宇宙間暢行,在龍宮天塔內外呼應自然無礙。兩盞神燈響應,女修真正明白龍宮天塔的所在,這才能借力破空而來!
第九百零一章 近在咫尺的重逢
正如單飛所料,巫咸隨即道:“我等均知龍宮天塔本和異度空間關係密切,亦知龍宮天塔就應在鬼門之內,偏偏我們始終難定龍宮天塔的方位。”
孫策真的不解道:“龍宮天塔不是一直在那深坑之上?”他記得曾在深坑之上看過單飛,又經單飛帶入龍宮天塔,雖不清楚眼下的情況,但他始終認爲自己也和單飛般處在那深坑之上。
巫咸搖頭道:“不然,這只是世俗的眼界。”
孫策知道巫咸對他的認知很是不屑,但他這時但求拖延時間化解矛盾,倒不介意道:“還請閣下詳解。”
巫咸再次搖頭道:“我很難向你等詳盡解釋。”
衆人微怔。
巫咸隨即又道:“這時候我倒不用再向你們隱瞞什麼,實際上,這世上明白這種情況的人實在少之又少……我哪怕用再多的言語,不明白的人還是不明白。”
龍樹突然道:“施主所言的莫非是釋迦曾言的‘一花一世界、一葉一菩提’嗎?”
單飛心中微震,立即道:“三千世界?”
他曾和龍樹討論過釋迦的世界觀,知道釋迦對這個世界的認知很是另類。釋迦說的煞有其事,像是見過他自身所言的各個世界。釋迦無法對這些世界詳盡解釋,因此一言以蔽之的形容爲“三千世界”。而“一花一世界、一葉一菩提”無非是三千世界的另外一種認知說法,就是說世間的一花、一葉中也包含着如宇宙般的世界。
這種說法聽起來很是荒誕,現代人對其不以爲然,因爲從那時候的科學角度來看,這世界的確可以進行無窮分裂,物體由分子構成,分子之下又有原子,一直分解到夸克和膠子諸般粒子……但這些粒子很難稱得上是個世界。
但異度空間如果真正的出現,就會完全顛覆了世人的認知!
一個異度空間不就像是一個世界?他單飛能初步開啓異度空間,可單鵬已經可以利用異度空間構建樓蘭神廟,黃帝、玄女等人不更是採用異度空間構造出龍宮天塔這般神奇之地?
釋迦所言的世界,應該不是真正的地理認知,而是對這種異度世界的解釋?
單飛雖知眼下情形緊迫,還是不由苦苦思索。
巫咸若有所思的看了龍樹一眼,半晌終道:“你能這般理解倒也和真相有些相近。釋迦曾從龍宮天塔獲得學識,這才能異乎常人的對這個世界進行顛覆的認知,在俗人看來,釋迦是異想天開之語,但他說的的確更近這個世界的真意。”
幽幽一嘆,巫咸亦有喟然道:“如今的世俗之人只以爲這個世界以日月星辰輪轉定數,但你單飛自然不是這麼認爲,這世上本有太多的異度空間。”
單飛微有點頭。
“龍宮天塔看似存在那深坑之上,實則卻非如此,不然何以這些年來,除了單鵬外,根本無人能自如的出入龍宮天塔?”
巫咸一揮手,衆人凜然他的用意時,就聽他道:“你等看我這般揮手,定然看不到有什麼在我翻掌之間?”
衆人微有茫然,夜星沉冷笑道:“也不一定的,說不定有點心毒藏在其中。”
單飛有分苦笑,知道夜星沉是在提醒他警惕。不過他好不容易束縛住根鬚,方纔用力的功夫,根鬚又是盡數的爆發出來,如今的他身形凝重如負泰山般。知道以女修和巫咸的精明,很難再給他第二次靜心的時間,單飛悄然向鬼豐看了眼,心中略有奇怪。
由始至終,鬼豐居然少有言語。單飛知道鬼豐絕不是坐以待斃的人,倒好奇鬼豐如今在想着什麼。
巫咸微微一笑,對夜星沉的諷刺不以爲意,繼續道:“事實卻是,在我翻掌之間,其中可能有無盡個世界暗藏。”
衆人雖是見過諸多奇異,仍是難信巫咸所言,哪怕龍樹那般人物亦是苦苦思索,暗想巫咸所言倒和釋迦彷彿,但一樣的讓人難以理解。
巫咸見狀,倒也不過多解釋,繼續道:“龍宮天塔看似在深坑之上,實則又像在翻掌之間暗藏,加上玄女對黃帝后人多加限制,是以我等始終無法進入。”輕嘆一口氣,巫咸又道:“這些年來,我一直幫女王追尋龍宮天塔所在,卻是始終不得其法。如今你們應該知道我的真實用意——讓單飛進入龍宮天塔,然後我尾隨而至。有許願神燈的定位,再加上女王苦思兩千年的時光,進入龍宮天塔終不再是奢望。”
衆人雖多是不解巫咸所言的空間概念,卻對巫咸的手段很是瞭然。知道巫咸說的簡單,但其中不知有多少機心暗藏。
孫策強笑道:“恭喜閣下和女王終於得償所願。聽起來,單飛還是有點兒功勞的?”
巫咸淡然道:“孫策,你猜我爲何對你說及這些?”
孫策饒是玲瓏心竅,亦是不明所以,終於搖搖頭。巫咸凝聲道:“我知道你性情豪放,就非拘泥之人。”
“閣下過獎。”孫策試探道:“閣下這麼般說的意思……”
“單飛雖得罪了女王,女王卻一直沒有再出手。”巫咸緩緩道:“以單飛眼下的情況,女王若是出手,十個單飛也是一股腦的死了。”
孫策知道巫咸並非虛言,“因此……事情還有商量的餘地?”大明王精神振作,一旁叫道:“不錯,萬事都有商量的餘地!”
巫咸微微一笑道:“不錯,的確可以商量。”目光緩緩的從衆人身上掠過,巫咸道:“女王要殺的是要亂世、異形之人……”
呂布一直沉默,聞言握戟之手一緊。前來此間之人均有不同的目的,他呂布卻只爲了白狼祕地有救治貂蟬之法,他知道幫單飛就是幫自己,因此一直追隨單飛行事,一聽巫咸這般說,他知道巫咸多半是在針對他。
巫咸盯着大明王道:“閣下當然不想亂世,亦不想成爲異形人?”
大明王鼻樑酸楚,眼淚都要流了下來,“閣下實在是在下的知己。事實是——如今西方有妖孽橫行,在下前來此間,本是要尋求救世之法。”
他受創連連,眼下終於明白點兒中原人能橫行天下的關竅所在——哪怕如巫咸般殺人如麻,但也喜歡站在道德制高點。
這纔是文明的真意啊。
巫咸淡淡道:“閣下既然有這般心懷,哪怕有點三苗的血脈,卻不在女王所殺的名單之列。”
大明王如聞大赦,差點跪了下來。
巫咸看着夜星沉又道:“夜宗主是個意外,我說過了,對於意外,我並不介意,閣下似乎沒有必要和我們拼個你死我活?”
夜星沉冷哼不語。
巫咸隨即望向龍樹道:“至於高僧身爲身毒僧人,本有濟世心懷,高僧若不和女王爲難,女王自然不會爲難你的。”
龍樹很是意外,卻還是雙掌合十道:“善哉,善哉。”他見方纔拼得你死我活,本以爲不得善了,倒不想巫咸、女修掌控大局後反倒溫和起來。但他終究牽掛單飛的安危,不由道:“那單施主呢?”
巫咸沒有立即回答,望向孫策道:“閣下雖用了異形香,但終究是無心爲之,和蚩尤想法大相徑庭。更何況,女王選的孫尚香本是閣下之妹,不看僧面看佛面、不念魚情念水情,只憑這層關係,女王都不想對閣下如何。”
孫策感覺到掌心盡是汗水,也問道:“那單飛呢?”他聽巫咸這麼說,暗想巫咸這般瓦解人心的方法實在犀利,已方本是窮途末路,巫咸驀地這般寬大,雖出乎太多人的意料,可都說好死不如賴活着,既有生機,誰又想拼命出手?
巫咸終望單飛道:“單飛也有機會。”
單飛眉心微跳,卻是沉默。
“單飛,無論如何,你總是單家人。”巫咸沉聲道:“但你的所爲,已經偏離了對女王效忠的範疇。你不久前執意跟隨鬼豐、夜星沉,已在忤逆女王之意,可女王還想給你最後一個機會。”
“最後一個機會?”單飛喃喃道,只感覺到其中殺意無限。
“但這也是最好的一個機會。”巫咸輕聲又道:“你一直想和晨雨相見?”
單飛瞬間臉色蒼白。
巫咸凝聲又道:“女王決定讓你和晨雨相見,你們甚至可以一世相守。”
單飛身軀顫抖。
他算準了巫咸給他機會也是給他個深坑,深坑中藏着什麼,只有巫咸才知道。但聽到巫咸這般說,他還是難忍心情激盪,霍然向女修望去,單飛嗓子都啞道:“真的?”
女修眸中終有複雜之意,半晌纔是輕點螓首道:“不錯。”
單飛心頭劇烈一跳,那一刻只感覺周身血液都空。他知道女修這般人物雖是霸道,但終究亦有自身的底線,她既然這般當衆承諾,那她就會比任何人都要遵守自己的諾言。
“你們的條件是?”單飛感覺自己的聲音有些空洞。
女修的眸光卻如星辰般堅毅執着,聲音有如天籟般傳來,“只要你殺了鬼豐,協助我們掌控龍宮天塔,過往的一切,我絕不追究。”
衆人聞言不由向鬼豐望去,心寒中亦奇怪——爲何女修看起來可以赦免此間的所有人,唯獨要殺了鬼豐?
鬼豐像死人一樣,哪怕聽到女修的絕殺令,也如死人般站立在那裏並沒有聲息。
單飛喃喃道:“殺了鬼豐?協助你們掌控龍塔?”
言語虛弱。
流年黯淡。
“不錯。”女修凝望着單飛,柔聲道:“單飛,這不是太難的事情。你這兩年來顛沛流離、出生入死,不就是等着和晨雨相見的一天?只要你應允這兩件事情,我立即讓你和晨雨相見!”
第九百零二章 單飛的答案
天底下還有這麼好的事情?其中莫非有詐?!大明王本以爲這次必死無疑,不想還能絕境逢生,不由暗替單飛喜歡。
他不是博愛的人,亦不是和單飛惺惺相惜,可他卻看出問題的矛盾是在鬼豐、單飛和女修之間,單飛若是有事,巫咸未見得能信守不殺他大明王的承諾。
要談條件多是因爲有好處,沒好處的事情,巫咸談個屁?巫咸從他大明王身上得不到任何好處,在掌握絕對的優勢後還能採用懷柔的策略,肯定是因爲單飛。
看來真的只有單飛才能破解龍宮天塔之祕?龍宮天塔對女修等人異常重要!
一定是這樣,大明王不是傻的,早認定女修、巫咸等人這般做的最終目的。
幸好這不是難以回答的問題,而且還有好處可賺。單飛好像還在找個叫晨雨的女子,這個女子似乎被女修所囚,單飛只要答應,立即能和相愛的人相見。
如果他大明王可以爲單飛代言的話,一定會毫不猶豫的點頭,他早就看鬼豐不順眼了。偏偏在場諸人,各個都是靜寂若死。
單飛臉上的期待一點點的消散,女修玉容上的寒意卻是一絲絲的凝結。
許久,單飛才道:“看來龍宮天塔對女王真的很重要。”
女修不語。
單飛又道:“當年黃帝和蚩尤鏖戰,不是二人主動休戰,而更像是龍宮天塔隔斷二人的恩怨。只有掌控龍宮天塔,才能徹底的毀滅白狼祕地,女王這兩千年來始終要滅了白狼祕地,爲了這個目的,女王看起來真的……真的……”
他說了兩個“真的”,卻沒說下去,突然道:“我知道女王要掌控龍宮天塔的用意,可我卻不明白女王爲何一定要我殺了鬼豐?”略有停頓,單飛又道:“如今看來,女王和巫咸要殺死鬼豐並不困難?”
“我需要向你解釋嗎?”女修不帶情感道。
單飛驀地大笑起來,他頭一次笑的這般肆無忌憚,笑的涕淚橫流、笑的前仰後合、笑的衆人心中都顫!
許久,單飛這才艱難的站直了身軀,“女王不需要解釋。”他喃喃道:“我對女王本不熟悉,被女修之棺帶到此間後,我做夢也沒有想到還有和女王見面的那一天。可我終究還是和女王相遇,是女王將我帶到這個世界的,又如何會對我視而不見?”
神色諷刺,單飛道:“我在鄴城見過女王自封鄴城的情形,那時的女王看起來實在有着悲天憫人的情懷。我一直心中感慨,有如此偉大心懷的女子,實在是世上罕見。”
頓了片刻,單飛又道:“但這隻怕是女王刻意想讓我看到的情形?女王那時已決定斬斷我和晨雨的一切,但女王還需要藉助晨雨讓我看到女王‘高尚’的一面?”
女修冷然。
單飛卻不放棄道:“當初我和晨雨談及女修傳人宿命的時候,只以爲命運反覆、無間難測,我卻始終不曾想過,女修傳人的宿命意思很簡單——那就是女修的傳人,就應是女王的傀儡,一定要按照女王的意思去做女王想做的一切!”
抬頭向眼前的冰山望去,無懼那冰山散發出刺骨寒意,單飛雙眸都紅道:“我雖感覺所知不差,還是一直被自己的雙眼所欺騙,無論世事如何醜陋,人總是期望美好現實的……可如今的我已然明白,如天上仙子般的女王其實和這世上的權術者沒有什麼兩樣,爲了達成目的,真的可以……真的可以不擇手段!”
一言落,龍宮天塔盡是冰寒。
單飛卻是沒有僵凝,他終於不再含糊,對視女修雙眸冰刀般的寒光,單飛清晰道:“爲了達成目的,女王可以用權術之法輕易瓦解對手的陣營;爲了達成目的,女王可以冷血的將一切叛逆斬盡殺絕;爲了達成目的,女王可以毫不猶豫改變晨雨的人生;爲了達成目的,女王就如一切權術者般肆無忌憚的用手段操縱旁人的人生,因此貴霜的阿九纔有了那麼一個奇怪的夢、韋蘇提婆纔會按照女王的吩咐引我入宮……”
“夠了!”巫咸突然道:“單飛,我們只需要……”
“讓他說下去。”女修冷冷道。
單飛喃喃道:“你們只需要一個答案?這很正常,你們只需要一個答案!”哂然的笑,單飛眼中卻有淚光道:“我卻絕不能只滿足一個答案!”
盯着女修,單飛神色痛楚道:“我一直奇怪女王爲何會讓阿九擁有那麼個奇怪的記憶,我一直奇怪女王爲何要將我和阿九囚禁在異度空間中,哪怕看着阿九奄奄一息,也是不肯放我們出來?在貴霜王廟、那個像玄女的女子,其實就是女王的,是不是?”
得不到女修的回答,單飛卻是堅持道:“直到今日我才明白,女王決定斬斷我和晨雨的一切時,就已安排了這個計劃——賦予同樣是你傳人的阿九一個虛幻卻極爲真實的記憶,讓她認定和我的姻緣,讓我認爲她就是我一直要找的晨雨,以阿九代替晨雨,然後你再控制阿九,讓她勸說我爲女王賣命。女王故意在貴霜王廟裝作是玄女,所言極具悔意。一個悔恨往事的玄女,勸阿九、單飛轉投女王對付白狼祕地,不是順理成章的事情?阿九不是一直很聽玄女的話?如果單飛也相信了此事,聽從玄女的吩咐,爲女王取得龍宮天塔的掌控那不應是理所當然的事情?那時候女王得償所願,單飛也終於和晨雨相見,看起來不是皆大歡喜?”
目光少有的銳利,單飛尖刻道:“女王真是個天底下最有辦法的女人!武力、脅迫、誘惑、憧憬和感情……這世上一切的一切,在女王的眼中,不過都是權術手上的玩物罷了。”
女修冷漠的看着單飛道:“單飛,我眼下可以容忍你的放肆,但不意味着我會一直忍下去!”
言語落,四周冰寒。
大明王倏然發現自己吐氣悄然凝霜,駭然想到當初衆人對戰女修時,女修就曾用此術抽取四周的熱量要將衆人凍僵。
眼下四周這般寒冷,並非只因爲女修的言語冰寒,而是女修已悄然出手!
當初衆人還可以逃入鬼門、遁入龍宮天塔躲避的女修追殺,可如今……他們又能逃到哪裏?
他們雖知女修已經出手,偏偏沒有絲毫辦法。
單飛周身冷,胸口卻是血熱,“女王,我不喜歡動手。玄女說的不錯,天涯流年逝水槍,逝水方出人早傷,逝水用出後或許看似解決了問題,卻永遠不能彌補劃出的傷痕。我一直期待你的改變,但這不意味着我會一直期待下去!”
一言落地,衆人驚詫,哪怕巫咸神色間都有些異樣,諷刺道:“單飛,你不覺得有點不自量力?”
這兩千年來,本來從未有人敢這般對女王不敬!
單飛竟像要對女修挑戰?
女修也似怔住,隨即眸光如同冰山寒芒般刺來,“單飛,你真決定要意氣用事?你難道……不知道拒絕的後果?”
單飛心中抽痛,“我知道!”
“因此你要捨棄晨雨?”女修言語悠然,卻字字如釘子般釘在單飛的胸口。
“我不會放棄晨雨。”
單飛嗓子都啞道:“當初晨雨在生死關頭選擇和我同生共死,我從那時起,就再也沒有想過和她分開。”
女修玉容微有冰融,語氣中少有的輕柔道:“我沒有讓你做天大的難事,殺了鬼豐……協助我掌控龍宮天塔……之後的事情……”
“我爲什麼要殺了鬼豐?”單飛質問道。
女修反倒一怔。
單飛隨即道:“我只要協助女王掌控龍宮天塔,之後的事情,我就可以當作和我無關?”
女修想說的正是這點,可望見單飛幾欲噴火的眼眸,她終究默然。
“我爲何要殺鬼豐?因爲我要藉此向女王效忠不能反悔?”
單飛愴然反問道:“還是因爲我要和晨雨相見?這些理由已經足夠?不夠的!”單飛毅然搖頭。
鬼豐的一張臉本如死人般,那一刻終有了一絲動容。
“我就算真依女王所言見到了晨雨,那時候我應該說些什麼?”單飛聲音更是響亮,“我無話可說,我甚至無法再面對晨雨!晨雨不喜歡那些變異的老鼠,可她卻能和那些異形的老鼠相安無事,她只認爲它們可憐,她不想傷害到任何人,甚至不想傷害到別的生靈。可她若知道我爲了見她先是染了別人的鮮血,再是幫女王用龍宮天塔屠戮白狼祕地的衆多異形人,她只怕希望不要和我重逢!因爲晨雨還是以往的晨雨,但單飛已然不是她愛的單飛!”
單飛目光明亮,流年亦是明亮,明亮中帶着千古的滄桑。明亮的流年擁抱着單飛,給他絕境的冰寒中最後一絲溫暖。
“這世上極爲可悲的事情是——很多人能夠說出太多情不得已的緣由,然後就認爲傷害別人也就是理所當然的事情。可沒有誰可以想當然的傷害別人、攫取別人的性命、操縱別人的人生。人世苦短,我們本做不了太多,但是、我們終究還是可以掌控自己的人生!”
彈指繁華,盡隨逝水;滄桑流年,千古永恆。
堅持理想的死,還是自欺欺人的生?
單飛腦海中閃過晨雨的明眸淺笑,抽痛的心中卻帶着前所未有的堅定——他從沒有捨棄晨雨,如果一定要捨棄一人的話,他捨棄的只有是自己!
第九百零三章 愛人的選擇
“這就是你的答案?”女修握着許願神燈的纖手白皙的可怕,看起來已如透明的冰一樣。
空中凝寒。
衆人呼吸都停,他們均知道單飛的答案改變的不但是晨雨和單飛的命運,還會更改在場所有人的命數。
單飛雖感覺如常人般的無力,但仍舊毅然面對那兩千年來近乎神一樣的女王,“不錯,這就是我的答案!”
大明王立退。
除了他之外,衆人身軀均繃。
女修凝望單飛良久,終於道:“很好!”
衆人真不明白她說的“很好”的意思,可均明白如今生死已到一線。女修突然望向了夜星沉,“劉武,巫咸說的沒錯,你是個意外,可以不用參與此間的事情。在你的心中,無論龍宮天塔、還是白狼祕地應和你都沒什麼關係的?”
孫策暗自凜然,他很有謀略,知道如今最後的抵抗之力只剩下夜星沉,女修要是瓦解了夜星沉的鬥志,衆人可說是一敗塗地。
“不錯。”夜星沉淡淡道:“我從來不認爲自己是什麼偉大的人物,什麼龍宮天塔和白狼祕地的毀滅或存在和我無關。”女修玉容微暖間,夜星沉又道:“可事到如今,難道我能說……單飛和鬼豐也和我無關嗎?”
鬼豐的眼中有絲光芒閃過。
單飛倏然覺得這冰冷刺骨的世界上,讓人溫暖的已不只是流年。
夜星沉無懼女修的冷然,持東海勞未退,反倒上前一步,將單飛亦籠在東海勞的保護中,“這些年來,其實我一直失望的緊。”
本是空洞的雙眼終有光輝閃現,夜星沉道:“這些年來,我見過太多說的好聽、卻蠱惑別人去送死的人物,也見多了權術者迷惑世人的方式。”
呂布始終少言,聽到夜星沉這般言語,腦海中不由閃過王允那些朝臣的一幫嘴臉,心中微有厭惡。
董卓讓他痛恨,但那些虛僞的朝臣卻讓他厭惡,雖然他明白蛆蟲的人生就是如此,他呂布以前就是蛆蟲,可他還是不由自主的厭倦。
厭倦的事物,爲何還要糾纏?
夜星沉哂笑道:“我一直覺得自己很傻,爲何以前要那麼真誠的待人?因爲等我不再被虛僞的言語障目,放眼望去,才發現這天底下盡是披着風雅的外衣、不如禽獸的人物,黑夜本已讓人絕望,更讓人絕望的就是那些閃耀的星星也將沉淪。既然如此,盛世也好、亂世也罷、哪怕是滅世和我又有什麼關係呢?”
呂布聞言意興闌珊。他和夜星沉本沒有什麼言語,卻不想夜星沉如今所言竟讓他心有慼慼然——是啊,爾虞我詐下的這個世界,讓人麻木、讓人厭倦,再華麗的口號都難以振奮那空洞、傷痕累累的軀殼。
王允的那些激盪人心的言語只能增添他的厭惡。你不做,憑什麼要求我去做到?
他呂布就是在那種麻木的絕望下自甘沉淪,甚至在白門樓被勒死前居然有絲解脫之感。
“我已不知道自己活下去的意義究竟是什麼,或許只因爲一個仇恨?!”
夜星沉緩緩道:“我本想做個好人,做個讓世人敬仰的人物,做個母慈子孝、做個兄弟情深的人物,但一切的一切,在權術算計下都已煙消雲散,我失去了做個好人的機會。連我最愛的人,都被我的親大哥害死,我的親大哥害死了我最愛的人,還希望我永世不得翻身的恨下去?爲什麼?爲什麼這個世界極力的鼓吹讓人向善,但想做個好人卻是那麼的艱難?”
呂布惘然。
“我不再想做個好人。”
夜星沉淡然又道:“於是我很快發現,勾心鬥角的事情、學起來並不是那麼困難,最困難的反倒是——你必須要先學會欺騙自己的良心,你也根本不需要那奢侈的情感,你要適應將傷害別人的事情當作理所當然,並能毫無愧疚。單飛適才說的不錯,這世上極可悲的事情是——很多人爲了自身的慾望傷害別人後,總能找出太多情不得已的緣由。慢慢的,他們在自我欺騙下,就會認爲傷害別人是人間‘正道’,他們會喊着‘高尚’的口號去傷害別人,而且還讓人覺得他們極爲的偉大,這讓他們很是自鳴得意。他們甚至只因爲一個念頭,都會認爲別人礙眼,然後想方設法的除去那些礙眼之人。漸漸的,世人就在各種自欺欺人的理由下麻醉下去,一直到死的那一天。”
笑容諷刺,夜星沉又道:“我只是泯滅了良心,不再付出情感,再無視那些慘痛的哀嚎,很快就得到于闐王之位、掌控了冥數,可我仍舊很是厭倦,因爲我不知道爲何遇到的盡是口是心非之人。哪怕雲夢的楚威,我都很是鄙視,他逼死了自己的親兒子,卻想當然認爲是別人害死了他的兒子。他武功再高能如何,在我眼中,他不過是個自欺欺人的可憐蟲罷了。”
頓了片刻,緩緩向鬼豐和單飛望去,夜星沉道:“鬼豐和單飛是兩個不同的人,但他們都不是口是心非、自欺欺人的人。”
目光終暖,夜星沉一字字道:“我不知道他們如何看我,但我卻覺得單飛很傻,他真的很傻,比當年的那個劉武還要傻!他太真誠,他對世上一切的不平都不肯苟且,他不肯將世人視爲‘情非得已’的傷害當作理所當然。他明明知道苟且可以活得更輕鬆,可他不肯麻木無知的活下去,而是選擇了艱難的路數。”
單飛目光亦暖。
“偏偏那麼傻的人卻讓我不再厭倦。”夜星沉凝望着冷然的女修、蕭殺的巫咸,“人一生下來就是走在死路上的,不過麻木的死和清醒的死還是大有區別。我知道女王一言千金,我也明白苟且可以活下去,可惜的是,我也厭倦了苟且!既然厭倦,選擇另外一條道路不就是理所當然的事情?”
他不再說下去,但他的行動已說明了一切。
手持東海勞擋在衆人最前!
呂布心中激盪,毫不猶豫的立在夜星沉身後、單飛之旁。由始至終,他沒有和夜星沉說上一句話,但夜星沉的每句話偏偏能震撼他的心間——他亦厭倦,直到樓蘭一戰時,面對那些手下尊敬、而非畏懼的目光時,他纔不再厭倦。原來在他心底,那個意氣風發、沒有手刃丁原的少年,纔是他的期待。
既然厭倦,選擇另外的道路不就是理所當然?!
他不知道未來何在,但他不再茫然,因爲他終於知道如何面對貂蟬的期待——朝着正確的道路走下去,哪怕荊棘遍佈。
女修眸光更冷,無視龍樹無聲無息的守在單飛的身旁,忽略了極爲期待的看着她的大明王,最後看向了孫策。
“孫策……”
“女王。”孫策猶豫道:“我一直不想讓你和單飛交手……”
女修眸光冰冷,她閱人無數,自然聽得出孫策的言下之意,她已知道孫策要說什麼。
“你一直是高高在上的女王,但在我眼中,你也是我的親妹子孫尚香。”孫策輕嘆道:“孫策一生縱橫殺戮,難言對錯,直到近來才明白親情的可貴。可惜的是,我仍然和親人聚少離多,尚香在雲夢澤和我告別的時候,曾對我說過,無論世事如何變遷,她和我一直都是親人、至親的人。她亦早當單飛是她的親人、她生命中最重要的人。”
單飛目光晶瑩。
別人看不到孫策的神情,卻聽得出他言語的唏噓,“離開雲夢澤時,她對我說,她恐怕陷入了宿命的輪轉,卻還是希望去做些對單飛有幫助的事情。”
轉向單飛的方向,孫策道:“她說不想再成爲你的拖累。”
“我從來……”單飛聲有凝滯。
“你從來不覺得這是拖累,但你應該知道她是個好強的人……”孫策感喟道:“她也是堅強的女子,從不肯當着人前流淚,但她離別前卻流淚對我說……至親的人,本不應該互相傷害。可如果有一天,真的情非得已,她真的要和你單飛對決的時候,她請我……請我……”
他說話間緩緩轉向女修,聲音微有暗啞道:“她請我站在單飛的那一邊。”
單飛鼻樑酸澀,他一直難解孫尚香的真正情意,直到此刻才領悟那若有情、若有意的眼波中蘊藏着怎樣的似海關愛。
孫策腳步橫移,已立在單飛身旁不遠,“我雖不想這種事情發生,但我希望能完成尚香的心願。”他亦不用多言,因爲他的選擇已經證明了一切。
龍樹雙掌合十,神色間唏噓不已。
女修冷酷的玉容上卻滿是蕭殺之意,“很好,很好。你們既然想死在一起,我就成全你們!”
話語落,女修出手!
等等,你們怎麼都不問問我的選擇?大明王暗自叫苦,卻已凝力準備捱打,他知道所有人的希望都在夜星沉手中的東海勞上,亦知道衆人要合力承擔起女修的一擊。
不止女修的一擊,而是女修和巫咸的合擊!
女修手一揮,手中的許願神燈有光華射出,驀地和巫咸的另一盞神燈連成一線,隨即那一線合出、正中東海勞之上。
夜星沉只覺得有如泰山壓頂的巨力襲來,他纔要抵抗,那力道瞬間變壓爲引,夜星沉吐血,手中的東海勞卻已飛到了半空中。
衆人大驚失色,他們雖知雙燈合併必定威力無窮,卻做夢也沒想到過,只用一招,東海勞就被女修和巫咸聯手奪去!
第九百零四章 內觀
東海勞本是衆人最後的依靠!
衆人均知,哪怕已方的武功再是高明,但在黃帝等人的神通下,依舊難形成有效的抵抗,夜星沉知道自己責任重大,手持東海勞更是不敢有絲毫懈怠。
他和女修曾經交手,那一次他已經全然處於下風,這一次雖凝聚了更多人的力量,但能撐多久,他也是心中沒底。
沒底的事情,他還是要堅持做下去。若是勝券在握,那還打個什麼?以強凌弱的事情,那本是懦夫所爲。
他夜星沉厭惡劉啓所爲,自然不肯重蹈劉啓的做法。可女修、巫咸顯然考慮到太多的可能,亦對東海勞有備而來。兩盞許願神燈合力的威力超乎所有人的想象,而神燈力道變幻的巧妙,更讓夜星沉措手不及。
由泰山壓頂到龍捲狂吸,夜星沉饒是絕頂高手,亦是難以抵抗這般奇詭突兀的力道,眼睜睜看着東海勞離手而去,夜星沉毫不猶豫頓足。
東海勞如飛。
夜星沉卻虛。
他不過一頓足間,雖不能如巫咸般神出鬼沒般幻化在空間內,但整個人卻如流光虛霧般追上了東海勞,竟在剎那間又將東海勞持在手中。
大虛空!
生死關頭,全力以赴的施展大虛空之術重掌東海勞的剎那,夜星沉臉色卻變——女修、巫咸的雙燈再合,又是一道白光向本在東海勞之後的衆人轟來!
黃帝之後,蚩尤雖逝,但蚩尤所造成的影響仍在。女修能以一己之力鎮壓無敵的殭屍、詭異的魑魅魍魎,本是因爲有着世上無雙的手段。
巫咸雖爲女修的護衛,但從女修自封鄴城、單鵬潛世後的兩千年,顯然是對抗異形者的主力。
女修、巫咸哪個均是極具眼界和手段,如今眼見衆人齊心,這二人並不廢話,出手先奪東海勞,再要毀了東海勞內衆人的防禦,這本是聲東擊西、釜底抽薪的手段。
東海勞去,衆人無從抵抗。
衆人滅,手持東海勞的夜星沉孤軍奮戰又是何足爲慮?
女修、巫咸聯手多年,彼此間對如何斬殺敵手的手段早就瞭如指掌,他們聯手一擊轟的雖是衆人,但力量卻擊中在鬼豐、呂布身上!
呂布雖是少言,但是單飛堅定的追隨者,而且呂布是異形王者,實力絕不容小窺,斬殺呂布當絕後患;鬼豐卻是極爲詭異之人,女修和巫咸二人早對鬼豐的身份有所推測,如今圖窮匕見,下手再不留什麼情面。
夜星沉怒眥欲裂,再想救援卻已鞭長莫及。
單飛神色突轉決絕,上前雙手掐訣……
兜!
他字訣一出,衆人臉色均變。
六甲祕祝實有參透天地造化之能,衆人雖不會六甲祕祝,但均見過單飛曾用“兜、天”之訣抗住巫咸的幻術。
天亦可兜,不過一字之間!
單飛“兜”字決出,誰都知道他要將女修、巫咸聯手的一擊接下來,可單飛已被根鬚所困,實力本看似和常人無異,這般作爲……
女修眸中微有猶豫,巫咸眼中卻現狠辣之意。
事轉一念間。
衆人才待拼死上前時,前方大亮、流年亦亮,有七彩的光芒竟將衆人擋在單飛之後。
時空似凝。
那本是毀天滅地的雙燈一擊倏然集在單飛的雙手之間,凝頓!
你在找死!
巫咸低喝中,手中燈轉,帶動女修手上的神燈奇異的一旋,兩盞神燈凝結的光芒瞬間亮得過夏日炎炎的驕陽。
單飛的五官倏然溢血,可他仍能喝道:“萬物並作,吾以觀起!”話才起,流年頓時亮如虹光,單飛周身亦是光芒大作!
七彩的光芒將單飛照的幾乎和透明人一樣。
有無數絲絲縷縷的東西瞬間從單飛手臂、腳下、甚至從他的臉龐、耳中冒了出來。
剎那有古樹參天!
單飛倏然像化作古樹的模樣,巍巍峨峨的擋在衆人之前。
神仙?妖怪?大明王看的目瞪口呆,不但是他,衆人乍看單飛的這般異相,亦是目瞪口呆。
單飛決定冒險一搏。
他心中一直還有期待,認定和女修還有商量的餘地,因此得知單鵬一事後,他才決定和鬼豐、夜星沉聯手去找白狼祕地的真相。
毀滅絕非解決問題的方式,華夏數千年來,繁枯反覆,哪一次毀滅能真正的解決問題?他立志要找源頭所在,他希望女修能給他時間。可他隨即發現馬未來說的不錯——他需要放下那可憐的逃避幻想,選擇堅強的面對那不可知的未來!
一直是女修操縱的一切!
他已不能指望女修來化解這些問題,如果他寄希望在女修,這就和他將希望寄託在獨裁者身上去改變一樣,這數千年來,這般期待哪有成功?他不能幫女修奪取龍宮天塔,但需要自己真正去了解龍宮天塔。
女修掌控龍宮天塔只能帶來毀滅,他需要扭轉這個局面,而他的希望看起來就在龍宮天塔上。
可他眼下必須先要打破根鬚的束縛!
他本以“萬物芸芸、吾以觀復”之法逆轉根鬚,可逆生長絕不容易,假以時日,他說不定能做到這點,可眼下的他卻根本沒有時間。
如果不能逆歸,那他還有什麼辦法破解根鬚之困?他在留意局面時,苦苦思索這個問題,直到等女修、巫咸聯手合擊鬼豐時,他驀然想到——如果根鬚真能困得住鬼豐和他單飛,女修何必急於殺了鬼豐、了結這個麻煩?
根鬚本無害!
這只是個困局,卻非絕境!
念頭不過一閃間,單飛隨即想到——流年可以加速緣起!
當初在雲夢澤中,他曾經做個改變,馬未來幫他加快了改變。如今他被根鬚所困,既然不能逆歸,那他加速根鬚的生長會是什麼結局?
或許他會無礙,或許他會立即死去?
他腦海中閃過晨雨鼓勵的眸光,卻已毅然擋在了衆人的面前——他沒有捨棄晨雨,若是真需要捨棄一個話,他寧願捨棄的是自己。
萬物並作,吾以觀起!
老子對世人說過“萬物並作、吾以觀復”,老子和釋迦般,採用不同的方式向世人闡明瞭生命的真諦,但老子沒有太過解釋生命如何興盛。或許老子知道覆命難被理解,但世上紅塵繁華不過如花開花落、春風秋雨般,雖看似別樣紛呈,實則沒什麼相同,只要有心之人仔細甄別即可明瞭。
復、起本是相反的操作,他單飛要加快根鬚的生長,就需要更多的能量。許願神燈的攻擊本是一種能量的凝結,天地萬物生長不都需要能量的支持?
在他單飛那個年代,多種能量之間的轉換很是繁瑣低效,但黃帝等人,不用燒炭、挖石油,只是簡單汲取天地間的能量,各種器物過了數千年後仍能發揮出極強的效用,而且多個事實已證明,玄女所創的流年可以進行能量轉化。
他內息本已凝結,運用不靈,勉強使用出了六甲祕祝,卻已無有以往的利落,眼下的他只能借用流年,將對方的攻擊化作根鬚生長的力量,進而破解眼下的困頓!
這本是極爲瘋狂的一個念頭,此時此刻,他卻是再沒有別的選擇,知道流年能吸引各種各樣的力量,亦知道女修和巫咸合擊的恐怖,他採用“兜”字訣替衆人攔住雙燈合擊後毫不遲疑,瞬間轉“虛”將周身溶於流年中。
現相緣起無明起,體性皆空我執空!
緣起性空本是無二無別……
按照釋迦所言,人可化空,空中無礙,他若真能變成虛空般的存在,那世上本沒有任何力量能夠傷害他,眼下的他雖不能真正的化空,但卻可用觀空之意消融對方的攻擊。
一切竟如他所料,在神燈能量狂湧之際,他兜、虛一轉,所有的能量盡數被他牽引湧入到流年之內。
他那一刻絕非實體,身軀更像是個能量通道。
變化不過一瞬,下一刻的光景,流年倏然將能量盡數反轉入他的體內,然後他就有了種奇怪的感覺。
他看到了一個奇怪、但真實的自己!
誰能看得到自己?很少有人能夠看得到自己!哪怕單飛那個年代,有了各種自拍、美顏,但並沒有誰能如單飛這般真正的看到自己。
世人看到的最多隻是自己的一層皮!
單飛卻是真切的看到了自己,他看到的絕非自己的那層皮,他看到一個由星星點點組成的自己。那個單飛不是由毛髮骨血組成,而是由無數閃亮的光點合成。
他竟有種似曾相識之感。
有極強閃亮的光點串聯成線,遍佈他的手腳軀體和頭顱。
是經絡!
他不過一剎間,就認出那些光亮閃線竟極其吻合奇經八脈的運行路線,原來早有人如他這般看到過人體的內部結構,這才能傳下那數千年來瑰麗神奇的經絡學說?
這就是傳說中的內觀?
若非真有這種內觀?現代科學勉強才能驗證的經絡,黃帝、神農等人卻是如何能異常精準的知曉此中玄奧?
念頭不過一轉,單飛隨即發現體內所有的光點外纏着絲絲縷縷的灰線,當他湧起“觀起”之念時,那些光點和流年傳來的光芒響應,倏然如星芒般變亮,盡數將光華注入纏結他經絡的那些灰線之上。
灰線驀地以千百倍的速度暴漲,剎那就凝聚成鬱鬱蔥蔥的蒼天大樹,將他凝立當場,但在下一刻的功夫,隨着許願神燈光芒急劇的增強,那蒼天古樹也抵擋不住流年不斷灌注的能量,瞬間爆裂成爲星塵點點。
衆人就看到一種極爲奇異的現象,一棵參天大樹瞬間從單飛體內長出,將單飛囚禁其中,但不過剎那光陰,有七彩虹光從單飛體內湧出,成光罩外擴。
古樹滅,單飛瞬間分解,但不過彈指間,單飛已放聲長嘯閃現在半空之上,那一刻如青龍行空般、叱吒夭矯!
第九百零五章 借屍還魂
單飛先是喫力的抵抗女修和巫咸合擊,但不過是剎那之間,又被蒼鬱的古樹所困,可在眨眼的光景,古樹不見,單飛亦是不見。
一切如幻。
衆人甚至分不清自己所見是真是幻時,單飛已然夭矯如龍般縱越天際,不過剎那光陰,他已然空中閃挪到了巫咸面前,伸手向巫咸手上的許願神燈抓去!
夜星沉一進一退間,早回防在衆人身前。眼看單飛轉守爲攻,居然要硬奪巫咸手中的許願神燈,夜星沉也是不由心頭狂跳。
單飛恁地有這般膽量?
不要說這兩千年來,巫咸一直是擋在異形人面前無情的鐵閘,就說近日來,巫咸諸多妙算將衆人擺弄在手掌之中,可見此人的實力本是深邃難測。
單飛能夠破除根鬚所困已是奇蹟,他如何敢要虎口拔牙,竟對巫咸下手?
更何況,巫咸身旁還有個女修。
單飛卻是不理許多,古樹滅,他瞬間如古樹般爆裂融空,但爆裂融空不過一瞬,他感覺自己仍然存在天地之間。
釋迦常言無我我執,老子明言無身無患,這般言語本是極爲的玄奧,世人多是聽過就算,他單飛那一刻卻是真正明白釋迦、老子所言的真意。
釋迦是說——無我爲空,空同自然!天地萬物本源無我,只是因緣和合才組成諸多奇妙的世界!
老子所言和釋迦本是異曲同工之意——吾有大患者,爲吾有身,及吾無身,吾有何患?他單飛被根鬚所困,若要無患,必除自身。
八百年前,這一在身毒、一在中原的兩個頂尖睿智的人物居然會有這般驚人相似的認知,只因爲他們同時受到龍宮天塔的啓迪,真正的認識到性空緣起的奧祕。
他單飛未被神燈一擊所傷,反借神燈的能量加速根鬚的枯榮滅寂,那一刻的他已接近天地自然之道的本源。
本源無我無身,及吾無身,吾有何患?
經文如流水般劃過他的腦海,他單飛雖非無身,但去除根鬚束縛之法卻讓他前所未有的融入了天地間。
不過空中一步,他就已到了巫咸面前伸手抓住神燈,自然而然。
巫咸色變。
別人看到的只是單飛空中騰挪的迅雷不及掩耳,他卻看出單飛舉手投足間竟已突破了空間的束縛!
只有對空間達到極深認知的人,才能做到這點。
單飛以往不過是利用六甲祕祝才能接觸到空間的玄祕,他如何能這快領悟到空間的真正玄妙?
巫咸鬆手倒退,神燈已到單飛的手上。
單飛微怔,他驀然觸及天地之妙,一時間但覺得事無不可爲,巫咸神出鬼沒的身法在他眼中已非神奇的不能理解——巫咸亦是證悟了融空化空之道,這才能如鬼魅般閃現在衆人身邊。
可曹棺畢竟不是武功高手。
他單飛知道巫咸的弱處——巫咸借用的是曹棺的身體,所爲已至曹棺的極限,最緊要的一點是,巫咸利用曹棺得入龍宮天塔,手上並沒有什麼可利用的工具!不然巫咸也不會詐迫衆人,極力要奪得許願神燈等女修前來。
沒有黃帝器物、又初用曹棺身軀的巫咸,實力本和往昔不能同日而語。
許願神燈本是極具威力,兩盞合併更有不可思議之能,他單飛若破困局,當要弱化巫咸和女修的聯手之力。
可他卻沒想到巫咸這快的就放棄了神燈。
神燈在手,單飛並沒有絲毫的喜意,夜星沉等人已然齊叫道:“小心!”早在他們呼喝之前,有月起。
月如新月。
新月眉彎如同伊人的哀愁,吹得落花,也能吹得血落!
單飛並未轉身,卻已感覺到那朦朧的新月要將他湮滅在亂山黃昏、滄桑古道。
新月刀出。
刀是孫尚香的刀,出刀的人卻是女修!當年孫尚香縱橫江東難逢敵手,靠的不是大哥、三哥,而是錦弓新月。
新月到了女修的手上,亮光弱,威力卻是絲毫不弱,甚至可說強過更多。
那一刻,單飛如置身千古明月相思中、一時間但覺空中寂寥,他已分不清哪裏是刀,哪裏是月。
衆人亦是如此,他們只見月光卻不見刀光。但他們均知,月光籠罩下的單飛,轉瞬就要喋血當場。
單飛閉眼。
出掌。
他雙掌一合間,竟然在漫天的月色中夾住了那彎彎的新月。女修纖眉微挑,帶着那麼一絲的驚愕。
她想不到單飛能接下來這一刀,刀雖是新月,但刀法已非新月刀法,她女修融月意於刀中、託刀鋒於月影,此已非武功,而是更近幻術,單飛如何能這快的分辨出殺招所在?
單飛卻瞭然自己如何能接得住女修的一刀,他閉眼後瞬間無執無我,卻在最爲空靈之境感覺到殺意所在。
幻術殺不了人,真正能傷他的還是那把新月刀!
他無視幻影,只對殺意出招。
合掌夾刀,單飛轉瞬間右手急探,已要扼住伊人纖纖的手腕。孫策不想女修和他交手,他何嘗想和女修動手?
他勝了能如何?他根本不忍傷了伊人一絲一毫。
新月長鳴,倏然回縮曲捲,正划向單飛的五指,並無絲毫情意。單飛吐氣間,五指連彈,正中新月無鋒之側。
他隨招化招,所憑絕非定勢,而是借融空後所得的空靈之感。那種感覺前所未有的敏銳,新月幻化若影,但他卻對新月刀的招式看的層次分明。
女修玉容如冰,紅脣輕動道:“合!”她右手出刀,瞬間起落,左手的許願神燈倏然大亮,那一刻竟如驕陽般刺眼。
單飛立即閉眼,他剎那間憑直覺連接女修的七刀,但覺手掌一震,許願神燈已離手破空而去,轉瞬落在女修之手。
衆人色變。
單飛心驚,他雖在拼鬥中不落下風,但終究不如女修對神燈的掌控自如,但覺得左手大震間,神燈已然離手而去,等他驀地想重新奪回神燈時,倏然止步。
女修不見,巫咸亦不見。他能見的只是星辰大海。
星辰璀璨。
大海無邊!
單飛和女修雖過了數招,但實則快愈閃電,孫策看得驚心動魄,卻苦於無法插手。他不想妹子有事,可更關切單飛的安危,因爲他知道女修極可能殺了單飛,單飛卻是不忍傷了女修,這本不是公平之戰!
驀地見到巫咸和女修化空消散,而單飛立在原地凝而不動,孫策緊張道:“單飛怎麼了?”他何嘗不知眼下除了局中人外,無人能解答他的問題,但此時此刻,他除了發問,實在不知該做什麼。
夜星沉緊握東海勞,讓東海勞散發的光芒將衆人籠在其中。他眼下能做的只是盡力衛護衆人的安全,聽孫策詢問,夜星沉道:“單飛只怕墜入了幻境——女修、巫咸聯手佈下的幻境!”
“那……”孫策硬生生的將“怎麼辦”幾字嚥了回去。
夜星沉回頭望向鬼豐道:“鬼豐,你還活着?你若只有這點招數,未免太讓人失望!”
從女修到來後,鬼豐始終如木頭般僵凝,夜星沉知道鬼豐中了根鬚,亦明白他這般無語多是自顧不暇,可如今單飛被幻境所困,他們根本無能爲力,若鬼豐始終不出手,就只能任由單飛孤軍奮戰。
鬼豐還有後招!夜星沉並非是幻想,而是知道若非如此,女修也不會要聯手巫咸想先殺了鬼豐!
看起來女修和巫咸竟對鬼豐有所忌憚。
有青絲已蔓延到鬼豐俊美的臉龐上,讓他的一張臉看起來很是滲人。
衆人見到都是駭異,他們看過單飛幻樹破樹的場面,暗想根鬚聽起來雖是無害,但任由根鬚蔓延下去,鬼豐若是無法破解,難道會變成樹木不成?
“我有破解根鬚之法。”鬼豐聲音微弱道。
“那你還等什麼?等單飛和我們都倒下嗎?”情形危機,夜星沉忍不住喝道。
鬼豐立即道:“我從前亦不知道有什麼根鬚囚困之法,我是纔想到這個方法。”
“看起來你比單飛差的不是一點半點。”夜星沉冷笑道。
鬼豐倒不介意,“他破解根鬚之困的手段很是高明,我的確不能如他般做到無執無我。”
龍樹插言道:“本僧今日見到單施主的神通,才知釋迦所言真爲至理明言。”
這都什麼時候了,你能不能不談佛法?大明王暗自焦慮,急道:“那你如何破除根鬚之困?”
“看起來大明王想要助我?”鬼豐突然道。
大明王一怔,隨即訕訕道:“我如何有本事幫助你呢?”他說到這裏有些沒趣。他本是西方的顯赫人物,到了西域本要揚名萬里,甚至想要藉機弘揚拜火教的教法,哪裏想到在這幫人面前,他根本不足一哂,反倒接連被人教訓了幾番。
“大明王此言差矣。”鬼豐低聲道:“如今,只有你才能幫助我。亦只有你,才能幫我等解困破局。”
不但大明王訝然,衆人亦是訝異,他們自是知道大明王的斤兩,可亦知道鬼豐此刻絕非在開玩笑。
大明王意外中有絲歡喜,“如果力所能及,要我幫忙自是可以。”他沒說的是,要是要我命的事情,麻煩你不要說出口來。
鬼豐立即道:“你知道我是個奇怪的人,身軀中藏着很多人?”他說的奇怪,大明王竟神奇的明白過來,失聲道:“你難道要佔用我的身體?”
衆人色變間,夜星沉立即道:“你鬼豐無法破解根鬚之困,但根鬚本如樹根般,有依託纔會存長,你必須要捨棄姜岐的身體,這才能脫離根鬚的困擾,根鬚會隨姜岐逝去而死,困擾自解,可你亦會死,你必須選中個身體才能繼續活下去?”
第九百零六章 有原則的交換
大明王聽夜星沉說完,不由臉色慘白,他不是傻的,那時立即想到單飛曾經這麼說過鬼豐——你不是楊阿若,你也不是姜岐,你只是在他們臨死前找上了他們,換句話說,他們已經死了。
鬼豐要借用他大明王的身體,那他大明王就要死?
“閣下真的說笑了。”大明王說話間微有後退。他既不敢脫離東海勞的保護,卻也不敢靠近鬼豐。
“我沒有說笑。”鬼豐慎重道:“大明王,你有什麼未了的心願?我可以幫你完成!”
大明王豎掌胸前,凜然道:“我若說我不願呢?”這種時候,他知道衆人是在一條船上的,的確有意幫手,但幫手那是有底線的。真要拿性命做代價,他如何肯幹?
鬼豐搖頭道:“你莫要緊張,你若是不願,我無論如何都不會強求你的。”
大明王只怕其中有詐,警惕之意不減。
“除此之外,沒有別的方法?”夜星沉緩緩問道。
鬼豐苦澀搖頭,“單飛天縱奇才,他忍受痛苦加速根鬚緣起的方法,我根本無法做到,再說我也沒有流年。”
孫策突然道:“若真依你之法,你活下來,會幫單飛扭轉局面?”
鬼豐看了孫策一眼,“我已知道女修、巫咸的弱點。”
“什麼弱點?”衆人齊聲道。
“他們的弱點就是奪舍的弱點。”鬼豐立即道:“這裏之人,只有我最清楚奪舍一術,亦明白奪舍的問題所在。”
那是自然。衆人均想,這幾百年,你不知道運用了多少次奪舍之法,誰會比你熟悉呢?
“要入龍宮天塔,巫咸本有三個人選,他爲何不選強悍的呂布和孫策,卻選中了曹棺?”鬼豐急快道。
衆人凝神思索。
孫策沉吟道:“就是因爲曹棺……武力最弱?”
“不錯。”鬼豐應道:“曹棺不但武力弱,身子亦差,你等均應知道神氣元足就不容易被外邪所傷,奪舍也可說是一種外邪,使用奪舍之法的人必須要有十足的把握佔據對方的軀體才能運行此術,不然會遭受術之人的反噬。曹棺身弱則神弱,再加上受創連連,極易受到巫咸的控制。”
略有停頓,鬼豐補充道:“這也是他沒有選中你孫策和呂布的緣由。”
“他怕一不小心會被我等反擊,反倒泄漏了他的計劃?”孫策醒悟道,他隨即想到關心的一個問題,“這也是女修爲何要選女嬰定爲傳人的原因,嬰兒本沒什麼意志,容易被女修全然掌控?”
鬼豐讚道:“閣下舉一反三,也是大才。”
孫策隨即道:“因此閣下要佔據別人身軀的時候,就要和對方進行協商,只有心甘情願願意和你交換的人,你纔有成功奪舍的把握?”
衆人均想,這麼看來,鬼豐奪舍之術要比巫咸、女修要弱,女修和巫咸何嘗和別人進行商量?
鬼豐看出衆人的懷疑之意,搖頭道:“並非完全是這樣。奪舍人以神魂佔據對方的軀體後,並不能立即適應。”
那是自然,你換個新家可能都睡不習慣,換個身體能立即適應就見鬼了。衆人這般想時,鬼豐又道:“要發揮奪舍人以往的威力,必須要被奪軀體那人極爲配合奪舍人的意願,若是被奪那人天資極佳,那自是更好。女修選中了晨雨、後來她雖將晨雨轉爲孫尚香,卻仍舊選擇借用孫尚香的身軀前來,因爲孫尚香能發揮女修最大的威力。”
衆人聞言不由向單飛的方向望去,暗想這般威力的女修,單飛如何應對?
單飛仍舊凝立當場,神情極爲凝重。
衆人根本看不到他周邊有任何異景,卻見單飛十指如魔術般的變化,周遭竟不時有火光明耀。
“單飛支持不了多久的。”夜星沉緊張道。
他看不清眼前的形勢,但知道女修、巫咸如今正在全力對付單飛。這天底下有誰能面對女修和巫咸還能不敗?
“可除了我,沒有哪個再能幫他。”鬼豐凝重道:“巫咸的幻術本是極爲玄奧,再加上女修、許願神燈的諸多壓力,我等雖不知單飛眼下的境況,但單飛一不留意,定是萬劫不復。”
衆人心中緊張。
孫策突然道:“巫咸是強佔曹棺的身軀,如今尚缺磨合,根本不能有昔日的威力,單飛看出這點,因此纔會對其出手奪燈?我若是心甘情願讓你奪我身軀而生的話……你應該能……”
“我不能用你的身軀。”鬼豐搖頭道。
孫策一怔,不等發問時,呂布已道:“那你用我的身軀如何?”
衆人怔住,他們多知呂布的爲人,對其竟能捨身而出實在很是意外。
大明王暗自赧然。
鬼豐目露感動,喟然道:“單飛實在是很有本事,你們答應助我,只是因爲要幫他。這世上除了單飛,又有哪個能讓呂布、孫策不惜性命的相救?”
衆人向場上的單飛看了眼,多是心想——單飛挺身而出爲衆人擋住致命的攻擊,如今仍在苦苦鏖戰,稍有良心之人都不忍看他孤軍奮戰,更何況我等和他關係匪淺。
“但我不能佔用你等的身軀。”鬼豐嘆息道:“你等均已用過異形香,孫策更是用了長生香,這兩香極爲玄奇,對奪舍後的身體會引發何等變化,目前我並不知曉。我不能行這般沒有把握的事情。”
“阿彌陀佛。”龍樹雙掌合十道:“本僧倒未用過三香。施主若是覺得可行,倒儘可拿去本僧的臭皮囊。”
鬼豐欽佩的看着龍樹,還是搖頭道:“高僧這時候挺身而出倒讓我很是佩服,但我做事是有原則的,我必須要立志替被奪舍那人完成心願才能奪取對方的軀體,高僧的心願定是弘揚釋迦的佛法?”
“不錯。”
龍樹微笑道:“都說朝聞道、夕死可矣,本僧得見華嚴經、再見單飛施主對性空緣起的展現,已知釋迦所言句句真意,本僧追尋釋迦行跡多年,此行已是不虛,施主若取了本僧的臭皮囊,能爲本僧弘揚釋迦的佛法普渡衆生,本僧倒是喜出望外。”
“我不會弘揚釋迦的佛法,亦沒有普渡衆生之願。”鬼豐嘆息道:“龍樹高僧,你的願望聽起來簡單,但實行起來卻是極爲艱難。”
大明王乾咳道:“你其實可以……其實可以……”他見衆人望來,臉色發紅。他倒不是突發豪情的想讓鬼豐借用他的身軀,而是想讓鬼豐先取得龍樹之體再說,至於什麼弘揚佛法、普渡衆生一事,誰會當真呢?
鬼豐看出大明王所想,輕嘆道:“我不能欺騙龍樹高僧。奪捨本是極爲考驗精神一事,非擁有強大意志之人不能實施。女修冷酷、巫咸無情,他們均能將自身的意志貫徹無誤,這才能壓制被奪之人的意志,這和權術之人的冷血鎮壓世人爲其賣命本無兩樣。我不希望和他們那般,就只能憑誠信換體,我若是懷着爾虞我詐之心,自身的精神又如何能掌控被奪之人的身軀?”
龍樹亦嘆道:“善哉。施主所言倒和佛法所言無二,佛法有云,信之一道本爲道元功德母,長養一切諸善法。要行菩薩道,必要有堅定的普渡衆生之願纔可。施主雖說不想普渡衆生,但行事亦是有着極爲堅定的信念。”
“夜宗主本是這裏的支柱,我若奪其體,一來不能彌補我方失去他的弱處,二來……”鬼豐感慨道:“我替楊阿若完成心願已是極爲頭疼,實在不知如何去完成夜宗主的心願。更何況……”
他沒有說下去,衆人卻是瞭然,夜星沉雖是沒說,但只要有心之人,如何不知道夜星沉一定要做的事情?可夜星沉迴轉屬於自己的時空一事已像是海市蜃樓,鬼豐更不要說完成夜星沉的心願。
“因此我算來算去……”鬼豐望向了大明王。
你們一定要我死,也不用找出這多牽強的藉口。大明王臉色蒼白,連連擺手道:“不行,不行!”
呂布一聲怒吼,出手已拎起大明王喝道:“單飛若是有事,大夥一塊都死。你能有機會去死,爲何這般推三阻四……”
他的願望就是救活貂蟬,若是鬼豐能幫他達成心願,他如何會不心甘情願的去死?眼見單飛的形勢益發的危機,他再也難耐暴躁的脾氣。
大明王雖是西方的絕頂高手,但一來有傷在身,二來呂布實在強悍,他在呂布手下全然沒有還擊之力。
“呂布。”鬼豐忙道:“我們必須要他心甘情願纔行。大明王,我知道你要找三香,我可以幫你取得三香。”
不帶這麼欺負人的。
大明王幾乎要哭了出來,啞聲道:“我……我不行的。”他是有諸多心願,三香亦可說是他極爲渴切得到的東西,但有三香總得有命使用纔行,他死了那取得三香又有什麼意義?
他話音未落,夜星沉突然叫道:“不好!”
衆人凜然,霍然向單飛的方向望去,就見到單飛再無伊始的龍騰矯健,雙臂如凝山嶽般……
空中驀地大亮。
女修、巫咸同時空中閃現,二人各持許願神燈,均是神情蕭肅,似已將單飛當作同等的對手對待。
雙燈明耀如日,瞬間突分化成九日環繞着單飛。
女修嬌軀翩翩,已在單飛閉目間欺身到單飛的身前。巫咸在光分九日間,閃身到了東海勞之前,出手!
夜星沉早就凝神以待,同時心頭急顫。他不是震撼巫咸出手的奇詭,而是因爲女修到了單飛面前所做的舉動。
女修出刀。
新月如鉤,斬不斷相思的眉頭,卻是決絕的刺向女修自身的胸口!
第九百零七章 孫尚香的約定
女修有詐!
夜星沉一見女修這般,立即意識到女修和巫咸二人竟似奈何不了單飛,二人這才分兵而戰——巫咸來收拾衆人,女修卻要對付單飛,他們不見得要殺了單飛,因爲女修從未放棄控制龍宮天塔的念頭。可女修已知無法順利拿下單飛,這才用自傷之法要亂單飛的心神!
女修傷的是孫尚香的身體!
單飛如何肯讓?
但單飛能獨戰女修和巫咸的聯手已是少有的奇蹟,他如今又要救下孫尚香,那簡直是絕無可能之事。
夜星沉一眼就看穿了女修的算計,奈何卻根本沒有破解之法,他也無暇去管單飛,因爲在巫咸衝來之際,有山嶽已然浮現在半空之上,他再也看不到單飛,看到的只是日月當空下的山重水複!
真正的山海經!
巫咸已從女修手上取回了山海經。
單飛心中抽緊。
他不想自己竟能獨抗女修和巫咸的進攻,女修、巫咸隱,他周圍的境況立轉,蒼茫的大海中,有星辰璀璨。
海幻星亦幻。
若是以往的他,那一刻必定迷失其中,但他自到這個世界後多經心志的磨礪、再經龍宮天塔的幻境考驗、又得馬未來和龍樹的指點,最重要的他有了自身對這個世界獨特的悟性,立即意識到自己瞬間墜入女修和巫咸聯手佈下的幻境中。
這種幻境已不止是心魔作祟,而是女修和巫咸以無雙的手段讓他造成了一種錯覺。當初和鬼豐、夜星沉對戰巫咸時,他全然不知如何應對,但此時此刻,他已有應對之法。
法無我執無別,人無我執無幻!
這本是他逆境中悟出的道理,如今已深刻的印在他的腦海。
女修、巫咸所用不離黃帝傳下的神通,星海終幻,他單飛若不執着幻相,如何會被幻境所迷?
海起星閃,有流星呼嘯着經天落海,掀起無邊的風浪,置身其中的人不免心生驚怖。但單飛不再顛倒幻想,心離恐怖,對這般景象的威脅全無畏懼,他只是空靈的感受其中真正的危險。
危險還是出自女修和巫咸,這二人哪怕有諸多法門,但要傷他單飛,終究還要近得身來。他利用精湛的武功加上六甲祕祝,瞬間抗下了女修和巫咸隱藏在星海內數十次的進攻,心中卻是奇怪——女修和巫咸的攻擊似乎沒有他想的那麼可怕。
他以無執破幻境,周身空靈,亦對鬼豐、大明王等人所言聽的清楚。
聽了鬼豐對奪舍的解釋,單飛霍然醒悟,他終於明白女修和巫咸爲何沒有他想的那麼可怕——女修、巫咸的確是神通廣大,但他們如今都是借旁人的身體而來。這二人精熟黃帝流傳下來的神通,可他單飛因有流年,譬如許願神燈的攻擊對他已是難造成實質的威脅,這兩人要拿下他來,還是要靠武功的!
曹棺的武功尋常,巫咸哪怕有諸多的法門、知曉天下絕頂的武功,但卻不能立即將曹棺變成個絕頂的高手,沒有了幻術和許願神燈的影響,巫咸對單飛的威脅已是大減。
巫咸最強的就是幻術,女修所用的幻術和巫咸應是相差不大,可這兩人無論如何都難以再用幻術影響心志堅如金剛的單飛。
這時候反倒要靠武功決出勝負。
單飛一念及此,反倒更不緊張。如今能對他造成威脅的因素只有孫尚香,但那是說沒到樓蘭之前!
那時候孫尚香武功精湛,退卻檀石衝的一刀實在深不可測,但如今的單飛武功早就突飛猛進,再加上單鵬所傳通天道的六甲祕祝,就算孫尚香對他單飛全力出手都不見得傷得了他。
他想通這點,出手更是揮灑自如,就在此時,周邊幻境突逝,他看得到巫咸向夜星沉等人衝去,亦看到女修閃身到了他的近前、新月刀鋒所向。
單飛神色大變。
他不想女修竟會使出這種招數,伸手急探,單飛急抓向女修的手腕,他雖不如夜星沉般立即明瞭女修的詐術,卻知道女修接下來會有更毒辣的後招,自己如此這般實在是捨命不顧。
可眼見孫尚香會死,他如何能視而不見?
手一探,如流星電閃般的觸及到女修的皓腕,單飛但覺得手心一痛,已發現手掌鮮血淋漓,他知道中了女修的算計,可見新月刀鋒去勢不減,眼看就要戳穿孫尚香的胸口……
心中劇痛,單飛怒喝聲中手臂暴漲,竟在那刀尖要刺在伊人身軀前抓住了新月的刀刃。
新月朦朧。
鮮血點滴不停的落向迷離的地下。
時空那一刻似在凝結,單飛緊握新月刀刃,厲喝道:“女修,你!”他心中痛楚,不等說完時,就聽女修道:“我不是女修。”
“什麼?”單飛心中微震間,就見到眼前的伊人玉容倏轉,再不是那般如新月的哀愁,而是如晨曦清光、花樹堆雪般的明冷。
冷然中還帶分蒼白無助!
伊人無助的望着他,就如他當初在晨雨最無助時所見的那幕。
“晨雨?!”單飛心中狂震,那一刻雖覺得不對,但卻忍不住道:“你……”
一字出,有狂風及體。
單飛心中驚醒,他雖能以無執破幻境,但伊人現前,他卻終難以立即意識到這本是幻境。女修用他心中最刻骨銘心的事情讓他再墜入了幻境,隨即就要殺了他?!
他饒是明瞭女修的算計,但此刻變化瞬間,他卻再也無法抵擋住女修的殺招。
女修一掌重重的印在單飛的胸口!
單飛嘔血倒退,手掌無力的鬆開了刀刃,有鮮血在空中劃出道悽然的紅線。
新月起,千里無礙,照得到兩處相思綿綿,亦照得出冷酷殺機無限!
單飛眼睜睜的看着新月就要落在他身上,卻是頭腦一陣昏迷,他知道自己中了毒,毒是來自女修的手腕。
女修不愧是女修,她或許早就算到今日之事,她雖有多種謀劃,但命運卻是無可避免的將單飛推到她的對面。
單鵬不亦是如此?
女修預料到這個結局,她亦知道如何來對付這種叛變。她早在手腕上下了毒,就是算準了單飛會來救,她用下毒阻礙單飛的舉動,再用新月殺了他!毒或許不如根鬚,但只要能拖住單飛一剎。
一剎足矣。
新月照千里,或許都不用一剎!
單飛知道自己生命就要終結那剎那時,就聽到有人喝道:“住手!”
呼喝竟是出自女修之口!
單飛一怔,卻發現那如新月的光芒就要近了他脖頸時,突然偏了三分。雖只三分,可對單飛而言已是救命的機會。
他頭一偏,左掌破空擊出,有流年微亮間,他的身軀竟在半空橫挪了出去。
這不像是人類能在空中做出的舉動,偏偏單飛能用的出來。這一系列的動作讓他看起來如牽線木偶般,卻讓他終於避開了那致命的一刀。
一離新月刀鋒,單飛身形急滾。他知道自己中毒兼受創,靈動大不如前,但他還要防範女修接下來的連環殺招。
可直到他翻身站起之際,女修居然仍舊沒有追斬過來。
單飛怔住,他發現女修冰冷的臉上竟似多了幾絲讓他熟悉的情感。
女修驀地開口道。“女修,你答應了我什麼?”
這本是極爲奇異的情形,單飛心中一動,失聲道:“尚香?”他一看眼前伊人的神色,再聽到伊人那焦急的聲音,立即意識到是孫尚香在說話。
女修不語。
可下一刻的功夫,“女修”再次開口道:“你答應過我,你無論如何都不會傷害單飛,我才全心全意的助你,這是我唯一的條件,可你如今在做什麼?”
單飛豁然醒悟。
他聽鬼豐提及過奪舍一法,明白奪舍必須要奪舍人和被奪的軀體間有着默契,才能發揮出奪舍人最大的威力。
女修自然也明白這點,因此她才和孫尚香有了約定——孫尚香要無保留的聽從她女修的吩咐,而孫尚香只有一個條件,讓女修莫要傷害單飛。
孫尚香在女修的掌控下雖是無力,但她本是個睿智的女子,她或許早看出問題是在女修的身上,亦明白女修的冷酷,這才提出這個條件。
她唯一的條件不是爲了自己,而是爲了單飛!
有孫尚香的影響,單飛這才能避開了女修的致命一擊。
鮮血點滴垂落,女修手持新月,玉容陰晴不定,突然道:“孫尚香,單飛他中了毒。”
“你有解藥!”孫尚香急道:“你要救他。”
女修淡然道:“我自然會救他,這就是解藥。”她手一揮,向單飛拋出個紅色的錦囊。
單飛臉色微變。
他信得過孫尚香,卻信不過女修,此時此刻,女修會給他解藥?或者這還是毒藥,亦或是根鬚?
都說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這是人自保的本性,單飛才中過巫咸的算計,如何會不提防女修的用意?
紅色的錦囊半空劃出道優美的弧線,堪堪就要到了單飛近前時……
有光芒大作!
女修左手一揮,手中的許願神燈倏然再和巫咸手持的神燈連成一線,再次擊在東海勞之上。
衆人本在苦苦的支撐着巫咸的進攻,不想女修驀地加力十倍,不由連連退後。
夜星沉色變。
因爲他發現東海勞之上竟似有裂痕閃現!
那本是單鵬所制的天下第一守器,可畢竟是單鵬未創出六甲祕祝之前所成,哪怕東海勞再是堅硬,在許願神燈的連番轟擊下,終於顯得脆弱起來?
東海勞裂,巫咸突到了衆人的近前。
非幻影,而是真實的來到。
衆人大駭間,巫咸已然出手,手中有光芒一道就要射到鬼豐的胸前!
第九百零八章 菩提
從東海勞有了裂隙到巫咸突進東海勞的防護,不過轉瞬之間。奪舍曹棺初入龍宮天塔的巫咸還要使出諸多解數威懾衆人,但等女修前來,巫咸不但更有信心還多了山海經在手。
有了山海經的巫咸看起來更是肆無忌憚,突破衆人的防禦如入無人之境般。
一入東海勞的防禦內,巫咸手中的許願神燈一揚,其中一道光芒直射鬼豐的胸口,眼看那光芒就要將鬼豐洞穿時,一面六壬盤飛至鬼豐之前。
夜星沉出手。
他判斷極爲精準,知道巫咸要殺的第一人定是鬼豐,是以早拿了六壬盤在手,及時拋出六壬盤擋在鬼豐的面前。
“當”的聲響,火光四濺,六壬盤倏然炸裂,與此同時,夜星沉已然衝到鬼豐的面前,一掌向巫咸拍去。
若除卻幻術,夜星沉本不畏懼天下任何的高手。
巫咸消失不見!
鬼豐驀地喝道:“保護大明王!”他話音才落,巫咸已閃到了大明王面前,手中的神燈光芒一現,就要將大明王斃於當場!
衆人凜然。
巫咸詭計多端,想必也聽到了鬼豐和大明王所言,因此巫咸雖一時難奈鬼豐,卻用釜底抽薪的方法要殺掉大明王。
大明王一死,鬼豐無再戰之力。巫咸這招出乎衆人的意料,大明王實在存在感太弱,衆人均想救下鬼豐,卻不想巫咸會對大明王突然下手……
哪怕大明王自身亦沒想到這點,他驚駭欲絕的看着巫咸,一時間竟沒有絲毫的動作。
一隻手驀地伸來,及時的將大明王扯偏三尺,白光帶着大明王一縷血絲擊遠,卻終沒有重創大明王。
巫咸眼中的綠光更甚,倒沒有立即再行出手,他只是看着出手那人,一字字道:“龍樹,我不想殺你,但你莫要逼我殺你!”
出手之人正是龍樹。
他雖不如單飛深明緣起性空之理,但修行佛法多年,對衆生着實平等看待。這種衆生平等之念本是紮根於心,倒絕非打打禪機就算的。
眼看大明王就要死於非命,他終不肯袖手旁觀,見巫咸殺氣逼人,龍樹合掌道:“阿彌陀佛,巫咸施主殺氣實在過重,在本僧看來,大明王並非該死之人。”
大明王愕然。
※※※
紅色錦囊孤零零的掉落地上,單飛沒有伸手去接。這本是無可奈何之事,世人的防範就是在機心算計中逐漸變得如鋼盔鐵甲般厚重、且讓人難堪。
單飛自知中毒後立轉內息,觀照體內的經絡明點隱有黯淡之意。不過將氣息凝注流年內,再經流年反注回來,他體內的毒素全然消失不見。
他得古樹幻滅的啓發,終知人與天地本是溶於一體,奈何因諸多因緣纔是隔閡重重。
老子說過“及吾無身,吾有何患”後,隨即有以身爲天下、寄身與天下之言,單飛以前總覺得這格調實在過於高雅,讓人難生親近。但他此時此刻卻悟得,他若能和天地進行有效溝通,將毒素散與空中倒並非妄想。
若依照武學和醫學的道理,他必須通過內息將毒素聚集於人體水道排出,這方法也是常見的醫療方式,不過見效緩慢。可他有了流年卻是完全不同,他雖不能完全的瞭解流年,卻知道流年可以進行世上因緣的快速重組,既然如此,流年重組他體內的微循環絕非什麼難事。
念頭轉動間,他已一舉排除了體內的毒素,發現體內的經絡亮點重回正常的閃亮。眼見夜星沉那面情形緊迫,他就要縱身幫手時……女修已道:“你不能過去的。”
單飛止步,眼皮微有跳動,他知道女修並非虛言恫嚇。
“孫尚香,我會遵守和你的約定,但你也要遵守對我的承諾。”女修冷冷道。
“好。”孫尚香立即道。眼看單飛握拳之手鮮血點滴,聽女修這般承諾,孫尚香倒是欣喜非常。
“單飛,我不會殺了你。”女修再次開口,“但你亦不能插手鬼豐一事。”
“是嗎?”單飛凝聲道:“我若不出手,那和冷眼看着他們送死有什麼區別?”
女修冷望單飛,一字字道:“我知道你這種人看似沖和,但決定做的事情,本沒有誰能夠改變。但如今我對你的容忍也到了極限!”
看着單飛握拳的手掌上鮮血滴落,女修一字一頓道:“你可以去插手鬼豐一事,但我向你保證,你只要再次出手,孫尚香立即會死!這一次,我的決定絕不會改變!”
單飛瞬間僵凝當場。
※※※
巫咸目光如刀的看着龍樹,冷漠道:“龍樹,你原來始終還沒有明白一件事情。”
“哦?”龍樹倒是虛懷若谷,“不知道巫咸施主有何指教?”
“該不該死是一回事。誰會死是另外一回事。”巫咸冷酷道:“決定大明王死活的是我,而不是你龍樹。”
話音落,巫咸出手!
他身影隱沒,下一刻的功夫,已然轉到大明王之後,有白光閃爍。大明王完全不知所措時,龍樹再次出手。
他不過伸手輕拉,就將大明王扯到一旁,白光擦大明王身軀而過時,衆人錯愕。他們均知許願神燈的攻擊極爲迅猛突然,實在想不通龍樹如何會做出這般靈敏的判斷。
巫咸閃身而出,再看龍樹時目光已全然不同,“龍樹,我倒是小瞧了你!你真的執意要出手?世人多以爲自己可以力挽狂瀾,其實不過多賠上一條性命罷了。”
龍樹微笑道:“施主所言差矣。當年釋迦立誓普渡衆生,並沒有認爲自己是在力挽狂瀾,他那時只是在想——他做不到的事情,難求旁人去做,他既然要普渡世人,就需自身先達到彼岸。”
凝望巫咸,龍樹並不急迫道:“因此釋迦苦證多年,甚至立下若不證得無上大菩提,不起菩提座的誓言。釋迦那時應該不知道能否證得世間至理,但爲一念,卻可將生死置於度外。”
臉上有聖潔的光芒閃現,龍樹輕聲道:“釋迦授法於弟子,言及若想證得他之境界,當要起菩提心爲先,慈悲之念只是心懷憐憫,希望有人能普渡濟世,菩提心卻並非只是心懷憐憫,而是要親力親爲的去承擔。決定大明王死活的或許是巫咸施主,但決定是否去承擔、助他的,終究還是本僧!”
大明王終有感動。他不想有朝一日,有人竟會爲了他的生死對抗巫咸。
巫咸冷漠的笑笑,“說的好,不過盡是廢話!”他聲音落,再次融空,攻擊起,這次卻是向龍樹襲來。
※※※
單飛見龍樹身邊白光錯落,隨時都要有斃命的可能,卻僵凝在場沒能稍動。
他不忍看着龍樹赴死,但他知道女修這一次絕非虛言!他一動,孫尚香就一定會死!女修既然能冷酷的改變晨雨的命運,要扼殺孫尚香的性命也是在翻掌之間。
孫尚香急道:“單飛……你……”她聲音急切,但“不用管我”四個字始終無法出口。
“你也知道,他不會不管你的。”
女修冷淡道:“他若不管你,他就不會前來樓蘭。他若不管你,他也不會中了我的暗算。他若不管你,如何能找得回晨雨?一切的一切,一定會如此運轉!”
孫尚香默然。
她何嘗不知這般結果,但眼下的她還能有什麼話說?
單飛目光銳利的看着女修,“我很想問女王一件事情!”
女修不語,她知道單飛的問話肯定會讓她怒然。
單飛卻是不肯放棄,“我只想問問女王,是不是這世上的一切情感,在女王眼中,都是可以左右利用的工具?”
“是!”女修冷漠道。
“那這樣的一個冷漠無情的世界,究竟有什麼存在的意義?”單飛詰責道。
女修冷酷無語,但她手中的許願神燈突然如風車般的旋轉,有數道光線散射而出凝結在半空,再是匯聚成一線,準確無誤的穿過東海勞微弱的防禦,接在巫咸手中的神燈之上。
半空爆響。
龍樹嘔血!他亦是極爲睿智之人,見單飛連施神通,亦明白對付巫咸必須要破除心中的執念和驚怖,他以菩提心堅定信念,再以多年苦修的直覺破解巫咸的幻影,是以才能屢次感知巫咸出手的方向……
許願神燈的攻擊卻絕非虛幻。
女修的許願神燈瞬間和巫咸的神燈接引,攻擊力道倏然擴到十倍之上,他龍樹雖是早有預判的閃躲,還是被餘波擊得嘔血。但他倒飛時,還是拎着大明王不肯放手。
夜星沉手持東海勞擋在了龍樹之前,東海勞的光芒極爲的黯淡。
大明王突然道:“等等。”
衆人微怔,不知道這個微不足道的人物會有什麼話要說,大明王有分怨毒的看着巫咸,咬牙道:“鬼豐,我同意和你交換!”
巫咸雙眉一挑,殺機狂湧,“你同意的太晚!”他說話間,女修亦是纖眉張揚,驀地收刀雙手合攏了許願神燈。
有光球瞬間在巫咸手持的許願神燈上凝結,隨即爆射了出來,正中東海勞之上。
夜星沉一聲狂叫中,手中的東海勞竟然四分五裂的散落,而東海勞後的夜星沉、呂布和孫策紛紛彈開。
光球餘光未歇,就要轟擊在大明王的身上。
龍樹轉身,以背對光芒,竟要替大明王擋住這致命的一擊,但在此之前,鬼豐倏然而動,推開了龍樹,擋在了大明王之前!
第九百零九章 驚世大計
一切不過發生在剎那之間!
單飛眼見許願神燈再次合擊攻碎了東海勞,背後的流年倏然光芒大漲。七彩虹光瞬間外擴,就要到了龍樹的面前……
虹光倏凝。
單飛眼中閃過絲訝然,有些難信的看着眼前發生的一切——鬼豐推開了龍樹,竟然擋在了大明王的身前。
龍樹視衆生平等,爲了救助旁人的確能不惜一死,鬼豐卻決不是爲了救大明王而甘願犧牲自己的人。
鬼豐要做什麼?
單飛思緒微凝間,就見那光球正中鬼豐的胸口,倏然凝結!
衆人怔住。
他們均見過翻天印、許願神燈的攻擊力量,知道除了單飛能以流年化解這種奇詭的攻擊力量外,哪怕像呂布那種不死之身都極可能被這種力量洞穿。光球正中鬼豐的胸口,按理說鬼豐應該被轟成肉醬,卻不想光球竟會在鬼豐的胸前僵凝!
哪怕女修、巫咸都是神色異樣。
轉瞬間,那光球似在艱難的推進,而鬼豐周遭倏然有黑氣繚繞。那股黑氣急劇的擴散,瞬間在鬼豐四周形成了奇詭的畫面。
衆人一見那畫面,竟是不由心驚肉跳。他們根本不知道那畫面是在描繪着什麼,卻聽到其中有無數極爲悽慘的嚎叫聲傳出。
說是哀嚎或許也不確切,因爲有的聲音像艱難的喘息、有的聲音似痛苦的呻吟,有的聲音極爲的尖利刺耳、慘烈難言,你甚至不能確定那是不是人類所能發出的聲音。
聲音各異,但均可說極爲悽慘淒涼,每種聲音都像是世人在極爲絕望無助、憤怒悲哀的時候發出。聲音如鋸如刀,傳到衆人的耳邊,似要擊穿衆人的耳膜,一直鋸斷衆人的心絃。
誰都想不到鬼豐身遭會有這麼多悲慘的聲音在凝聚,但聽到那聲音激盪而出的時候,他們都是不免不寒而慄。但在驚心之際,衆人卻還有着莫名的心傷。
那種絕望讓人心傷!
聲音沒有延續太久,就如那光球的光芒迅疾黯淡一樣。
轉瞬間,黑霧和聲音盡數湧入到大明王的體內。
鬼豐緩慢的仰天倒下,身軀輕輕的撞在了大明王的身上。
大明王緩緩的站起,伸手從地上拾起了雷霆劍,自然而然。衆人心頭均跳,他們雖已猜到發生了什麼事情,但等真相出現在他們的眼前,卻仍感覺如做夢一般。
“大明王”微微一笑,“巫咸,一切還不算晚!”
巫咸瞳孔爆縮,並沒有立即出手,他向女修望了眼,女修玉容冰寒,其中更有凝重之意。
大明王是西方之人,哪怕深習中原文化,談吐間終究難免西方人生硬的腔調,但此時此刻的他,發音字正腔圓,赫然就是鬼豐的聲音!
“鬼豐?”夜星沉也是難掩震撼,衆人更是目瞪口呆的看着那個大明王。那絕非大明王,大明王絕沒有那種冷凝的風骨、自信的神色。
“大明王”再笑,輕聲道:“夜宗主猜的不錯,我是鬼豐!”
龍樹雙掌合十,喃喃念聲佛號。他從釋迦所言中得知世上有着太多奇妙的生命形式,但那始終不過是理論,等親眼看到單飛化空重組、鬼豐借屍還魂之法,才真正意識到釋迦必定亦如他這般見過世上生命的玄奇,才能說出那般有預見的話語。
看着巫咸,鬼豐嘆息道:“巫咸,女修,你們實在讓我有點兒失望。”
一言出,衆人錯愕,哪怕夜星沉都是微感鬼豐有些託大。要知道當初不過一個巫咸,就已將衆人迫入絕境,鬼豐哪怕破除根鬚之困、以大明王的身軀還魂,可如何會突然有這種自負的語氣?
“我和女王有什麼理由讓你期望什麼?這世上太多懦弱的可憐蟲只盼別人能替他完成自身的期望,卻不肯自己去努力。你鬼豐難道也是這種可憐蟲?”巫咸淡淡道,他雖是故作淡然,但衆人已看出他的驚疑。
巫咸爲何這般驚疑不定?衆人不解。
“你是誰?”女修玉容凝寒,緊握許願神燈的纖手幾欲透明。
鬼豐不答,嘆息道:“這兩千年傲嘯天下的女王,到如今卻已無法制服單飛,竟需要利用單飛情感的弱點來控制單飛,而這兩千年獨擋白狼祕地的巫咸,雖看似手段紛呈,但終究難脫爾虞我詐的權術之法。”
“你是誰?”女修再次發問道。
鬼豐仍舊不答,繼續道:“我真的失望,但我恐怕不如單飛失望。”扭頭向單飛望去,鬼豐喟嘆道:“適才單飛質問女王的話語,我也聽在耳中。單飛說的不錯——這樣一個冷漠無情的世界,究竟有什麼存在的意義呢?”
頓了片刻,鬼豐竟似傷感道:“就連單飛這樣的人物,都是難免這般質疑,我所借用的那些軀體,自然更是絕望。”
環望衆人,鬼豐終於望向了夜星沉,“夜宗主,你可知道,適才我身上發出的那些聲音和黑氣是怎麼回事?”
夜星沉緩緩道:“是你借用那些軀體的聲音和怨氣?”
單飛微震,不由不說夜星沉猜的很靠譜——鬼豐一直借用別人的身軀活下來,而且喜歡蒐羅別人的意志,適才那恐怖的一幕極似鬼豐將所記憶的怨念一股腦的放了出來。
鬼豐鼓掌讚道:“我一直對夜宗主敬佩有加,因爲你和那懦弱的劉武早已截然不同,一個人最難改變的本不是這個世界,而是自己。”
“你在拖延時間?”巫咸冷冷道:“不過你的這些廢話拖延不了多少時間的。”
鬼豐搖頭道:“閣下此言差矣,事到如今,我已不需拖延時間。我如今所言也絕非廢話,要知道這兩千年來,哪怕女修和閣下都是固執己見,並無絲毫改變,可見世人要改變自身的艱難……”
巫咸冷笑,心中卻有不安,他向女修望了眼,見女修冷漠無語,一時間倒不再輕舉妄動。他看似機巧,有着層出不窮的手段,但終究是爲了配合女修的計劃。
“你如果不是拖延時間,那就不用說這些廢話。”夜星沉皺眉道:“我和劉武有什麼不同,眼下無關緊要。”
鬼豐笑道:“並非無關緊要,而是很緊要的事情。”
“什麼?”
衆人均有不解,或是問出口,或是心裏問道。
“因爲這會關係到一個極爲重要的決定。”鬼豐輕嘆道:“我說過,我和巫咸、女修不同,他們佔據了別人的軀體,就會強毀那軀體內與他們不同的意志,這本和權術者的做法一模一樣。因此曹棺如今仍無動靜,哪怕晨雨、孫尚香那種集天地靈秀的女子,亦會被女修無情的扼殺。”
單飛心中一痛。
“可我不同。”鬼豐又道:“我一定要徵求被奪舍之人的意志,答應他們最後的要求,然後再取用他的軀體。”
“你看似陽春白雪,其實和我們沒有不同。”巫咸冷笑道。
“哦?”鬼豐微有揚眉。他是借用大明王的身體,揚眉的動作看起來很是可笑,但衆人細細辨別間,卻發現其中依稀仍有鬼豐以往的神韻。
“大明王並未說出他的心願。”巫咸淡漠道:“你在生死關頭,也不過是迫不及待的殺了他救活自己再說。”
“我已知道大明王的心願。”鬼豐盯着巫咸道:“其實閣下也知道的,在用奪舍之術佔據一人的軀體後,必定會明瞭他的想法,只是你們始終會徑直扼殺被奪之人的意志,並不會去管被奪那人的想法。”
巫咸冷哼一聲。
“我並沒有扼殺大明王的想法,我也很好奇他的心願,但他的心願卻很簡單。”鬼豐道:“他請我前往拜火教總壇……至於什麼事情,那只是大明王的私事,我倒不用細說。等此間事了,我想我會前往西方。”
“你如今自然說什麼是什麼了。”巫咸似有不屑道:“但你真覺得你還機會從這裏活着出去?”
鬼豐微微一笑,並不徑直回答巫咸,“我搜集了這世上許多臨死之人的怨念,並不想捨棄那些想法,適才被許願神燈激發,我這纔將其逼迫出來,然後盡數貫注到大明王的體內。經許願神燈的強化,適才的那些怨念是不是極爲可怕?”
衆人微有點頭。
“但也極爲可憐。”鬼豐淡淡道:“他們臨死前想的其實均如單飛質問的那樣——這樣一個冷漠無情的世界,已沒有存在的意義!”
“我知道你來自哪裏了。”女修眸光若箭般射在鬼豐的身上。
那本是讓人鬥志盡喪的眸光,但鬼豐不過攤手道:“哦?”
女修周身如有冰凝,一字字道:“你其實是來自白狼祕地!”
一言落,四周靜寂。
衆人皆驚,哪怕夜星沉亦是凜然。他們跟隨鬼豐這久,均認爲鬼豐費盡氣力劈開鬼門、辛辛苦苦的帶着衆人就是要進入白狼祕地、再放一幫異形人出來,他們哪裏想到過鬼豐竟然是出自白狼祕地?!
可女修信誓旦旦的這般說,又不像無稽之談。
鬼豐雙目中異芒閃動,良久這才撫掌讚道:“女王終究還是女王,讓人不能不佩服你的眼光。”
微微昂首,面對那兩千年來無人敢挑戰的女王,鬼豐凝聲道:“不錯,我正是來自白狼祕地。”他一語讓衆人凜然,可接下的話語更是震駭衆人的心絃。
“我如今和單飛一樣,都認爲這個冷漠無情的世界已沒有存在的意義,我不但要毀掉這個冷漠的世界,還要毀掉冷漠的源頭——巫咸和你這個高高在上的女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