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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二十一章 愛一個人好難

  女修算的面面俱到。這世上本是行有餘力之人才能這般,若是忙得腳打腦後勺的救火,拆東牆補西牆還忙不過來,如何還會考慮隔夜是否還有餘糧?   一語讓龍樹的信念將要崩塌、竭力讓單飛束手,女修還能用眼角餘光查看着破天鼓的方向。   她知道白蓮花一定會出手。   破天鼓終響,卻少了當初的決絕激昂。   女修立即道:“白蓮花,我知道你想出手幫單飛和鬼豐,但你心中卻並沒有什麼太大的把握。”   白蓮花纖手微顫。   眼前的局面出乎她的意料,鬼豐只是在一個空間遊走,她饒是諸多呼喚,竟始終無法聯繫到鬼豐。   她一直是按照鬼豐的指示來行事,沒有了鬼豐,眼睜睜的看着單飛和女修纏鬥,她卻無能相助。二人的身法飄忽迷離,彼此間難以分割,她只怕出手反倒傷了單飛。   “你雖是出自白狼祕地,僥倖得到我的傳承,鬼豐也將你隱瞞的很好。可惜的是……萬事有利有弊,你的閱歷還是太淺太淺。”女修輕嘆中似有惋惜之意。   白蓮花雖是不服,可卻無從反駁,比起女修來,她豈止是閱歷差了很多?   “我知道你一直試圖聯繫鬼豐。”女修連出數刀,瞬間飄移數丈,還能如常道:“可你始終聯繫不上他的,對不對?”   白蓮花醒悟,“你封住了姜叔叔的回應?”   女修淡然道:“若非如此,你如何到如今還是聽不到他的半點聲息?我知道你和鬼豐之間有獨特的聯繫手法,可惜的是,我的手法亦是獨特。”   略有凝頓,女修又道:“沒有鬼豐的指點,你不過還是無知的女子。”   白蓮花滿臉通紅,握着破天鼓的手瑟瑟發抖。   “你不敢出手的,因爲你非但怕誤傷了單飛,還怕傷了孫尚香。”女修言語如針般,“你自然心知肚明,你若傷了孫尚香,單飛一輩子對你都是不可原諒!”   白蓮花只覺得雙手冰冷,她知道女修說的沒錯,當初她哪怕要挑戰孫尚香,也要在單大哥不在的時候,若她真的傷了孫尚香,她如何還能站在單飛的身前?   “但你還有希望。”   女修的聲音突轉輕柔,“你很聰明,以你的頭腦,只要耐心等待的話,說不定能找出我的破綻。”   說不定真是這樣?白蓮花心中更是猶豫。   女修瞥見空中破天鼓的顫抖,知道白蓮花的手也是顫抖的,嘴角多少露出絲微笑。就在此時,單飛突道:“女修,你真以爲自己勝券在握?”   他說話間左衝右突,接連避開女修的數刀。   女修眸光微凝,隨即笑道:“難道勝券在握的是你嗎?”她語帶嘲弄道:“單飛,不能不說,你的悟性還超過我的想象,你如今還能和我抗衡,更可引以爲傲,但你應該知道……我終究還是不想殺你罷了?這本是我答應過孫尚香的事情。”   “真是這樣?”   單飛遠沒有女修那般悠閒,卻還是堅持道:“你沒有殺我,或許只是因爲你的能力也到了極限!”   女修眸光微寒,隨即輕聲道:“哦?”她只是輕吐一個字,其中的輕蔑看來就能全盤否定單飛的判斷。   單飛卻不氣餒,“我本不知道你真正的實力,可你對白蓮花進行言語利誘,就開始暴露你聲厲內荏的弱點,你若根本不在意她,何必和她這般廢話?”   白蓮花芳心巨震。   “你難道從未聽過不戰屈人之兵的手段?”女修淡淡道:“她畢竟也算是我的傳人。”   “你說謊!”   單飛質問間連躲數刀道:“孫尚香、晨雨都是你的傳人,可你對她們如何?”瞪着玉容凝寒的女修,單飛急聲道:“你不是不戰,而是力量也用到了極限!因此你如今只能困住鬼豐卻不能殺了他;因此你只能用幻境擋住夜星沉諸人,言語剋制龍樹;因此曹棺、巫咸僵持不下,你卻始終不能出手再助。”   “你真的要我對曹棺出手嗎?”女修淡然道。她言語輕淡,可其中的壓力卻是不可言喻。   “你不敢出手的,是不是?”單飛並不示弱道:“你不敢攻擊曹棺,因爲你知道還有詩言!詩言不忍曹棺死,因此一直沒有出手,可你若出手對付曹棺,詩言如何會不攔截?這樣的話,你反倒會暴露自己的弱點,因此你故意表現出行有餘力的樣子,一直在等巫咸勝過曹棺後再和你聯手,可是……”   單飛放聲斷喝:“詩言,你還在等什麼?”他知道此間諸人中,唯獨詩言沒有受到女修的控制。   詩言嬌軀顫抖,握住刀柄的雙手亦是無力的顫。   女修冷笑道:“單飛,我看錯了你。”   “哦?”單飛不由接了句。   “我一直以爲你和我們很是不同。”女修諷刺道:“可如今看來,你和我們並沒有什麼兩樣。我知道,在這裏真正能殺曹棺的還有你單飛。”   單飛眉頭緊縮。   “但你卻始終不肯出手。”女修字字如針道:“因爲曹棺是爲你們自願赴死,可你若出手殺了他,此生就無法再爲自己狡辯。因此你希望詩言動手,可你不出手殺人,卻蠱惑別人去做,那和權術者又有什麼兩樣?”   龍樹茫然念道:“阿彌陀佛。”   單飛額頭冒汗,卻是搖頭道:“不一樣,並不一樣。我知道曹棺如何在想,我若是他,也希望……”   女修冷笑截斷道:“你知道曹棺如何在想?你真的知道他如何想的?你莫要自欺欺人了,這世上不知道多少人謊稱知道別人如何去想,然後爲了滿足自身慾望,代替旁人去行使自身的意志。單飛,你竟然說出這種話來,實在……”   “讓我失望”四個字不等吐出,單飛已喝道:“女修,你錯了,我知道曹棺在想什麼!”   話語落,流年光耀。   本是困頓在蕭蕭月色下的流年驀地綻放出明亮的七彩光芒,光芒絢麗亦是滄桑的籠在曹棺和詩言的身上。   ——十二因緣,起!   單飛五字出,周遭景色陡轉,有波濤浩瀚,衆人倏然如置身在蒼茫的大海之上。海上孤舟中,有一男一女正無語相望。   女子如同精靈般的鐘天地之靈秀,那男子卻是堪比山嶽的雄壯。   女修眼角微跳,出手稍緩,她發現自己是故作行有餘力,可單飛竟是沒有傾盡全力!傾盡全力的單飛,在新月刀鋒下,如何會這快用流年重組兩千年前的因緣?   單飛始終沒有放棄!   旁人不知道那男女是誰,可她女修卻是一眼就認得——孤舟上的男女正是刑天和精衛!   滄海極遠,刑天的目光始終多情的系在精衛的身上。   ——精衛,我們一別,可能會再也不見。   ——我知道。   ——精衛……我們還有別的選擇,或許應該由我引開黃帝。黃帝絕不會容忍我們做的事情。   刑天的指甲看起來已要陷入掌心內,他有猶豫、更有不捨。猶豫是因爲擔憂,不捨是因爲愛。   ——你可以去引開黃帝,我卻不能幫蚩尤逃離黃帝的追殺。   那如精靈般的女子言語輕柔,但其中的堅決卻是斬釘截鐵——刑天,黃帝的確絕不會容忍我們做的事情……可是,我們沒做錯什麼吧?   一言落,單飛淚盈雙眼。他記得晨雨也曾這麼說過,那時伊人尚有茫然,她不明白沒有做錯的人,爲何卻得不到想要的結果?   刑天凝望着精衛,一字一頓道——我們沒有做錯!   頓了片刻,刑天補充道——異形人的出現雖是個錯誤,可讓異形人出現本是所有人的決定。異形人也有生存的權利,黃帝卻想將他們全部掩殺,這本是錯上加錯,黃帝沒有道理這麼做!   精衛笑容燦爛——我們既然沒錯,那我們怕什麼?   單飛淚眼朦朧,宛若又聽到晨雨堅決的說——你沒有做錯什麼,我也沒做錯什麼。單飛,你要信我!   伊人有了堅定之意,那時她已知道要和單飛分別、不忍和單飛分別,但她終知道要如何去做——遵循本心去做,追求自己信仰的結果!   刑天眼中盈淚——可我真的怕。   ——你怕我死了?精衛直言不諱道。   刑天默默點頭。   精衛輕輕上前,吻在刑天的脣邊。一吻雖不過蜻蜓點水般,可這世上的很多心意本不能用分量來衡量。   ——我若死了……   ——我替你復仇!刑天嗄聲道——無論如何,我都會向黃帝挑戰,然後……隨你到地下。   ——我若死了……精衛眼中隱藏的淚水終於奪眶而出——我只希望你還能好好的活下去!   詩言落淚。   曹棺亦是淚流滿面,他就那麼癡癡的凝望着詩言,艱難道——詩言,我希望你能好好的活下去……殺了……我!他不過是說了幾個字,卻像是用盡了全身的氣力。   他看似已剋制不住體內的巫咸。   “女修……”   詩言握着刀柄的手驀地不再顫抖。   女修霍然色變,後退間已經離開單飛的糾纏,單飛微怔,他只是要阻擋女修的上前,不想女修會主動退後。   “在你的眼中,這世上的一切都是你可利用的工具。”詩言落淚道:“因此你永遠也不能體會,愛一個人很難很難,可哪怕艱難的讓人粉身碎骨,卻還是會讓人無悔無怨。”   淚水悽然的垂落,尖刀毅然的前刺。   流年蒼涼。   詩言悲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