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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02 迷失

  通常來說,我和我的搭檔都不怎麼喜歡人格分裂的情況,因爲一個以上的多重意識——就是人格分裂的人——無法被催眠。這是個令人非常頭疼的問題。   當然,這不代表我們沒接過這類型的活兒。   中年男人緊張地望着我們說:“我的另一個人格找不到了。”   很顯然,搭檔沒聽明白——因爲此時他正帶着一臉絕望的表情看着我。我猜,他可能認爲自己做這行太久而精神崩潰了。其實那句話我也沒聽懂。   面前的中年男人飛快地看了看我們的臉色,略微鎮定下來後又重複了一遍:“我沒開玩笑,我的另一個人格不見了。”   我定了定神:“你是說,你本來分裂了,但是現在就剩你了,那個和你共享身體的傢伙不見了?”   “注意你的用詞。”搭檔很看不上我面對顧客時不用專業詞彙,“不是傢伙,是意識,是共享身體的意識……”   中年男人:“對對,不管是什麼,反正不見了,就剩我一個了。”   搭檔:“那不是很好嗎?你已經痊癒了。”看樣子,他打算打發面前這個中年男人走。   中年男人:“但是,我不是本體,我是分裂出來的!”   搭檔忍不住笑了:“怎麼?你玩夠了?不想再繼續了?”   中年男人一點兒也沒生氣,反而更加嚴肅:“不,我是因‘他’的需要而存在的,或者說,我是因‘他’而存在的!沒有了那個本體,我什麼都不是。”   我忍不住多想了一下這句話,發現我們面對的是一個邏輯問題。   當我把目光瞟向搭檔的時候,我看到他正在似笑非笑、饒有興趣地觀察着眼前這位“第二人格”。從他好奇的表情上我能看到,他很想接下這單。   於是,我問中年男人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發現另一個人格不見的。他告訴我大約在一週前,也許更久,具體時間上他不能確定,因爲每次醒來時他所身處的依舊是他睡去時的環境。而且他也查過了,沒有任何跡象表明第一人格有過任何活動,所以他從最初的詫異轉爲茫然,接下來經歷了失落,最後是恐慌。簡單地交換意見後,我們決定還是先通過催眠開始探究,看看到底發生了些什麼。   “這樣就能知道你的本體人格到底在哪兒了。畢竟我們要從‘他’失蹤前開始找到問題。因爲那時候你不清楚‘他’都做過些什麼。”我用非常不專業的語言向他解釋。   搭檔沒有再次糾正我。   架攝像機時,我壓低聲音問搭檔:“你確定他是正常的麼?他在撒謊,你看不出來麼?你真的要接麼?”   我那個貪婪的搭檔絲毫沒有猶豫與不安:“當然看出來了,他描述的時候眼睛眨個不停,但是那又怎麼樣?怕什麼?正不正常沒關係,反正他付的錢是真的,就算是陪他玩兒,又有什麼不可以的?而且,如果真的像他說的那樣呢?”   我:“怎麼可能是真的,如果是真的,多重人格是無法被催眠的。”   搭檔笑了:“你忘了?他目前是隻有這一個意識。”   我:“可是……”   搭檔:“沒有什麼可是,一個早已過了青春期的男人跑來撒謊、付錢,想通過催眠來找到點兒什麼,那我們就滿足他好了。而且,我真的想知道他到底爲什麼這麼做。”   架好攝像機後,我回到中年男人面前坐下,保持着身體前傾的姿勢,看着他的眼睛。   他回頭看了一眼身後的搭檔,又轉過來望着我:“呃……我不困,這樣也能被催眠?”   搭檔告訴他:“如果你困的話,反而不容易成功,因爲你會真的睡着。”   中年男人:“催眠不是真的睡着?”   我不想浪費時間向他解釋這件事:“來,轉過頭,看着我的眼睛,放鬆……”   他轉過頭,遲疑地望着我。   我:“鎮定下,放鬆,我不管你是誰,既然你想通過催眠來找回本體意識,那麼你就按照我剛剛說的坐好,我們會幫助你的。”   他點了點頭。   看着他緊張的樣子,我暗自嘆了口氣:“你還是不夠放鬆,這樣吧,我們從你的頭頂開始一點兒一點兒放鬆吧……首先,身體向後靠,把重心向後……”   他照做,不過眼神看上去還是有些懷疑。   我:“就是這樣,慢慢,放鬆身體……你的頭部還是很緊張,從頭皮開始,慢慢來,放鬆……”   他依舊照做了,並且稍微平靜了一些。   我:“接下來是額頭……對,額頭,不要皺着,放鬆皮膚,讓它輕鬆地舒展開……”我花了足足10分鐘來讓這位第二人格按照我的指示一步一步從頭頂開始,隨着言語指導開始進入交出意識的狀態。他從最開始的遲疑,轉換爲遵從,最後完全無意識地只知道遵守,沒有一絲反抗情緒。   “很好,你已經慢慢地……走向自己的意識深處……”   他開始自然而鬆弛地垂下了頭。   “……很好,你沿着盤旋向下的臺階……慢慢走下去……”   他的呼吸開始變得平緩而粗重。   “……你已經看到樓梯盡頭的那扇木門……等我允許的時候……推開它,你將以‘他’的身份回到一週前。”   中年男人:“……好……”   “3。”   他的頭垂得更低了。   “2。”   他的手輕微地抽動了一下。   “1。”   他靜靜地癱坐在長沙發上,一動不動。   “告訴我,你看到了什麼?”   不知道爲什麼,我有一絲期待,情緒上有點兒像多年前我第一次獨立給人催眠的那種感覺。   經過短暫沉默之後,中年男人開口了:“看到……一個人……”   我:“什麼樣的人?”   中年男人:“和我一樣姿勢的人……”   我:“一樣姿勢?你是站在鏡子前嗎?”   中年男人:“是的。”   我:“鏡中的是你自己嗎?”   中年男人:“這……是‘他’……”這讓我很詫異,他在催眠過程中居然會使用第三人稱描述自己。   我:“你在鏡子前做什麼?”   中年男人:“……什麼都沒做,只是看着……”此時,他略帶不安地呼吸急促了起來。   我:“就這樣一直看嗎?”   中年男人:“是……”   我:“能告訴我你在想什麼嗎?”   中年男人:“可以……”   我:“那麼,你都想了些什麼?”   中年男人:“害怕……”   我:“害怕?你感到恐懼嗎?”   中年男人:“是的……”   我:“是什麼讓你感到恐懼?”   中年男人:“一個……人……”   我:“什麼人?”   中年男人遲疑了一陣兒:“一個……一個看不清的人……”   我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當時不是隻有你自己,而是還有別的人嗎?”   中年男人:“是……的……”   我:“是個男人?”   中年男人:“是個……男人……”   我:“是個什麼樣的男人?”   中年男人:“製造……”此時,他的語速越來越緩慢。   我:“製造?從事製造行業的男人?”   中年男人:“不……是製造……製造的……人……”   我忍不住和搭檔對視了一下:“製造出來的人?你指孩子嗎?”   中年男人:“不,不是……”   飛速地分析了幾秒鐘後,我問道:“是你所製造出來的人嗎?”   中年男人:“……是的。”   我:“你是說,你製造出來一個人?”   中年男人:“是的。”   我和搭檔都愣住了。   從嚴格意義上來講,自我協調的人會出現人格分裂不是沒有可能。但是,迄今爲止,我沒有接觸過這樣的案例,包括求學時我的導師也沒接觸過。這並不是說我們孤陋寡聞,而是因爲人格分裂這種情況本身就很罕見,而所謂的“協調型分裂”的情況更屬於“特例”。從理論上來說,“多重人格”是指兩種以上的心理、行爲以及經驗存在於一個身體內,如果不是這樣,就談不上多重人格了。所以,對於協調型多重人格這個問題,我和搭檔都抱着極爲保守的態度來看待——在見識過之前,這種情況只存在於理論之中。   正因如此,除了理論上的理解外,我沒有一點兒應對經驗。   我遲疑了一下,接着問道:“你刻意地製造出來一個人,對嗎?”   中年男人:“對。”   我:“那你爲什麼要製造一個人?”   中年男人:“因爲……我……自己……不夠好……所以……我……”   我:“你們彼此都知道對方的存在,對嗎?”   中年男人:“知道……”   我:“你是第一人格嗎?”   中年男人:“是……的。”   我:“那麼,你爲什麼要害怕他呢?”   中年男人:“因爲……因爲我……我越來越淺……”   我:“越來越淺?”   中年男人:“……是的……淺……”此時,他看上去顯得很不安,痙攣般快速抽搐着,並且神經質地輕度擺動着頭。   我:“你是指和他對比起來,自己比較淺,是嗎?”   中年男人:“是的……”此時,我留意到搭檔的眉頭越皺越緊,我猜他明白了一些事情,也隱約知道那是什麼了。   我:“你花了多久把他製造出來的?”   中年男人:“3年。”   我:“之後你再製造出新的人格了嗎?”   中年男人此時似乎有些情緒波動:“沒……沒有……”   我:“那麼,你能告訴我,你是怎麼製造出一個人的嗎?”   中年男人的呼吸急促了起來:“可以。”   我:“是怎麼做的?”   他的呼吸越來越急促:“……模仿。”   聽到這兒,雖然已經大致上清楚是怎麼回事兒了,不過我還是問了下去:“‘他’,從一開始就知道自己是被製造出來的,對嗎?”   中年男人:“開始……就知道。”   我:“你曾經想清除掉‘他’嗎?”   中年男人的聲音幾乎是在喃喃低語,如果不仔細聽,幾乎聽不到他在說些什麼:“我……不記得了……我不想……我做不到……不行……我找不到……”   我深吸了口氣,問出了我認爲最重要的問題:“你是‘他’嗎?”   中年男人:“我……我是……”   我抬起頭望向我的搭檔,發現此時他也正看着我。我們相視點了點頭——這意味着催眠可以結束了。   我收回目光,繼續注視着眼前的中年男人:“當我數到‘3’的時候,你就會醒來。”   中年男人:“好的,我會……醒來……”   我:“1。”   搭檔無聲地在他身後站起身,抱着肩,看得出,他比我更胸有成竹。   我:“2。”   中年男人的整個身體開始如夢魘般輕微抽搐,這並不多見。   我:“3。”   停了一會兒後,他才抬起頭,充滿疑惑地看着我:“完了?”   我合上本子,準備起身去關攝像機:“嗯。”   關上和催眠室相通的那扇門後,我端起桌上的杯子,還沒等把水送到嘴邊,就聽到站在窗邊的搭檔罵了一句髒話。   我:“很糟糕嗎?”   搭檔:“永遠都會有這麼蠢的人嗎?”   我喝了幾口水後纔回應:“大概吧,否則就不需要我們了。”   他回過頭,我能看到此時他已經平靜下來了:“接下來,我跟他談談吧。”   我:“其實不談也知道得差不多了,還記得我跟你提過的那個案例吧?非常像,不是嗎?”   搭檔:“嗯,還記得當時我認爲那件事兒很扯淡,沒想到居然遇到了,所以我還是想跟他談談,忍不住要驗證……算是職業習慣吧……我覺得有可能是感情問題導致的,八成是婚姻。”   我:“爲什麼這麼認爲?”   搭檔:“他提過家庭和孩子嗎?除了在催眠狀態時提過,別的時候提過嗎?”   我:“沒有……你的意思是他應該有,卻從未提過,所以……”   搭檔:“以他這個年紀,通常來講應該是已婚的,但是最初他說到他的擔心,卻從未提過老婆、孩子,所以我覺得應該是有些問題的……我更傾向於是婚姻問題……再說,這麼大個事兒,沒有提到家人半個字,情理上說不過去。”   我:“推論倒是沒錯……不過……”   搭檔:“當然,不止這點,你看到他的裝束了吧?”   我:“裝束?便裝,很普通啊?”   搭檔:“不僅僅是你看到的那樣。他雖然一身便裝,但是牌子其實很考究……”此時,我忍不住又轉頭透過玻璃門看了一眼坐在催眠室的中年男人,確實是那樣,那傢伙的衣着的確不是地攤貨。“……通過我剛剛的觀察,以他的個性來看,他不是那種注重衣着的人,他現在的穿戴應該是別人給他買的,我猜是他老婆……”   我笑了一下:“嗯,你永遠無法制止女人精心打扮自己男人的企圖。”   搭檔:“但是,衣服的款式比較舊,應該是幾年前的。還有,那搭配看起來有些亂,想必是很久以前有人給他挑選的衣服,但是目前已經沒人指導他的搭配了。所以,我纔會說我更傾向於是婚姻問題造成的現在這種狀況。”   我嘆了口氣,他對於細節的觀察和捕捉是我所不能及的:“好吧,福爾摩斯先生,等你跟他談完之後,你來告訴他吧?我覺得他很可能需要心理輔導。”   搭檔點了點頭:“恐怕得相當長時間的輔導……”   在書房坐下時,我看到放在搭檔桌邊的記錄本,於是拿起來翻了幾下。除了頁眉的地方寫了個日期以外,一個字都沒有。   中年男人:“你們剛纔都問了些什麼?我說了些什麼?能找到‘他’嗎?”   搭檔沒有直接回答:“如果你願意,一會兒可以把錄像給你看。”   中年男人默默點了一下頭,看上去他似乎沒那麼渴望看錄像。   搭檔:“你從什麼時候起知道自己是第二人格的?”看來,他打算完全順着對方的謊言來作爲開始。   中年男人:“3年前。”   搭檔:“是一開始嗎?”   中年男人點了點頭。   搭檔:“就是說,從一開始,你就很清楚自己是第二個人格嘍?”   中年男人:“是的。”   搭檔:“你……他結婚了嗎?”   中年男人:“結婚了,有一個孩子。”   搭檔:“你對‘他’妻子和孩子瞭解嗎?”   中年男人:“不瞭解。”   搭檔:“爲什麼?”   中年男人:“因爲已經離婚了。”   搭檔:“是你離婚的還是第一人格離婚的?”   中年男人:“‘他’。”   搭檔:“在你被製造出來之前?”   中年男人皺了皺眉:“對。這很重要嗎?”   搭檔點了點頭。   中年男人:“關於‘他’的妻子和孩子,我知道的很少。”   搭檔:“說說你知道的吧。”   中年男人:“起因是‘他’妻子出軌,然後‘他’和妻子協議離婚的,兒子歸妻子。沒了。”   搭檔:“家裏一張照片都沒有嗎?”   中年男人顯得有些不耐煩:“一張都沒有。”   搭檔:“你知道自己被製造出來的目的嗎?”   中年男人:“不是很清楚,只是知道‘他’覺得自己不夠完善……”   搭檔突然打斷他,並且話鋒一轉:“你向我們求助的理由,並不是像你說的那樣吧?”   中年男人的語速開始遲疑:“嗯……是一開始說的那樣……”   搭檔再次打斷:“你確定?”   中年男人的表情越來越不安:“我……”   搭檔:“你應該知道,對吧?”   中年男人開始慌亂了起來:“我……我真的、真的不知道……”   搭檔:“好了,我們不要再兜圈子了。通過剛剛的催眠,我們大致上已經清楚是怎麼回事兒了。”   中年男人盯着我的搭檔看了好一陣兒:“那……我……”   搭檔:“沒猜錯的話,現在的你,應該很像導致你妻子出軌的那個人的樣子吧?”   中年男人很驚訝地揚了揚眉:“你怎麼知道!我……”   搭檔的表情很嚴肅:“你恐怕不清楚自己玩兒的是個危險的遊戲。”   中年男人收回目光,慢慢垂下頭:“我只是……”   搭檔:“我不清楚你是從什麼地方知道的這個方法,但是,我相信沒人告訴過你,你做的事情有多可怕。”   中年男人遲緩地點了點頭:“我只是希望自己能夠完善,但是我……回不去了。”   搭檔:“好了,讓我們把事情說清楚吧。在你妻子有外遇前,你一直都是自信的,並且對自己和自己的一切很滿意。還有,在性格上,你也應該是個相當自律的人,這很好。不過,這也是你產生目前這種狀況的根本原因——自律得過頭了。”   中年男人沒說話,只是低着頭。   搭檔:“你的童年很好吧?父母關係、家境,甚至整個家族環境,都很優越,對嗎?”   中年男人:“是的。”   搭檔:“你從小到大應該也沒有過什麼挫折。從未失敗過。”   中年男人嘆了口氣:“基本沒有。”   搭檔:“工作和事業也一帆風順,對不對?甚至比起身邊的朋友,你算是他們之中的佼佼者。”   中年男人:“嗯,我比他們都出色。”   搭檔:“在離婚前,你對自己的婚姻也很滿意,並且爲自己所擁有的一切自豪。不過,當你得知妻子有了出軌行爲的時候,你最初應該不是憤怒,而是驚訝。”   中年男人抬起頭,緊緊地抿着嘴脣,我能看到他的眼淚在眼眶裏打轉。   搭檔:“你想不通爲什麼會這樣。就你的個性來說,你沒辦法接受這個事實,所以,應該是你提出的離婚。她企圖極力挽回過嗎?”   中年男人深吸了口氣,彷彿要讓自己鎮定下來:“她企圖挽回過……你說的沒錯,是我提出來的。”   搭檔:“雖然離了婚,但你並沒有在心裏把這件事情就此了結,你多年以來的習慣——那種希望自己更完善的習慣,還有自尊,讓你沒法放下這件事。當然,你不會做出違法的事情,但你會反過來從自身找原因。可無論你怎麼找原因,都沒法掩蓋住那個對你來說痛苦的事實。因此,你產生了一個錯誤的認定:你認爲那個男人比你強。也正因此,你用了那個被我們這行稱之爲‘禁忌’的方法……你希望以此來完善自己……”   中年男人:“我……並沒有想過……會是……”   搭檔:“唉……我來告訴你這有多危險吧。”他皺着眉凝視着眼前這位中年人,“長時間地模仿一個特定對象,的確能讓自己的性格產生偏差,但是也極有可能會造成精神分裂,從而製造出一個全新的、不同於原本自己的意識,尤其是在某些情感方面受過挫折的情況下,因爲那個時候人的意志最薄弱,而且潛意識中會有自我厭惡感以及自我拋棄的想法。”說到這兒,他停頓了一下,深吸了一口氣,“你希望能通過這種模仿的方式來讓自己成爲你所認爲的‘情感上的強者’,但是你並沒想到自己的人格就此分裂。你更沒想到的是,這個‘情感上的強者’性格越來越明顯,擴散得也越來越廣,以至於影響到了你的其他方面,例如你的事業或者工作、人際關係……目前看來,你還沒有到多重人格的地步,不過也沒那麼樂觀,因爲你發現了自己的變化,而且我猜……你近期是不是開始有偶爾失憶的狀況發生?雖然很短暫?”   中年男人垂着頭喃喃地回應:“有過。”   搭檔點了點頭:“所以你才因此跑去查過資料,對吧?也正因此,你才知道什麼是多重人格,也正是到這個時候,你才明白那不是一個好方法,並且感到恐懼。這,就是你跑來求救的原因,還爲此編了一個蹩腳的謊言,對吧?”   中年男人因緊張而結巴起來:“我、我自己回想過最近一年的事,我覺得自己就快要變成另外一個人了。有時候我夜裏會跑到鏡子前對着鏡子笑,可、可是那個笑容完全不、不是我的,我、我怕到不行,現、現在我該怎麼辦?”   搭檔明顯把語速和態度放平緩了很多:“就你現在的情況來說,還不是那麼嚴重,你並沒有真正的人格分裂,不過也不容樂觀,因爲你的第一人格已經喪失掉很多。我們可以爲你推薦一些心理醫師,他們應該會有辦法幫你解決這個問題的。當然,這要花不少時間。”   中年男人:“真、真的嗎?”   搭檔輕輕點了下頭:“嗯,你最初就不應該來找我們,而應該去找那些心理醫師。不過,我們不會退你費用的,畢竟接受催眠是你提出來的,我們也按照你的要求做了……要我留一個心理醫師的電話給你嗎?”   中年男人忙不迭地點頭。   搭檔抓過一張紙,飛快地在上面寫了個號碼和姓氏,然後把它遞給中年男人:“不要立刻打,等一天,明天下午再打,先讓我把你的情況發給那位醫師,這樣比較好。而且,我也懷疑你能否鎮定地把整件事情說清楚。”   送走中年男人後,我回到書房。我的搭檔此時正躺在沙發上舉着一本雜誌亂翻。   我:“他來的時候,居然編了那麼一個古怪的故事……”   搭檔:“有什麼新鮮的,這種事情換成任何一個成年人都很難說出口。我們見過更古怪的,不是嗎?”   我:“我發現,很多人都不知道什麼情況該去找催眠師,什麼情況該去找心理醫師。是不是我們這行太冷門了?”   搭檔:“有嗎?沒覺得,只是病急亂投醫罷了。”   我:“聽你說到不退費用的時候,我突然覺得有點兒好笑。不過,你說的倒是順理成章……”   搭檔:“那是事實。”   我:“好吧……其實,你要是做個心理醫師,會比現在要好得多,不僅僅指收入方面。我覺得你有這個天賦。”   搭檔:“我不幹。”   我:“爲什麼?”   搭檔:“進入別人內心深處,需要整天看那麼多扭曲的東西,這已經很糟糕了,更何況還要絞盡腦汁地去修復,想想都是噩夢啊……”   我:“你說過,你喜歡挑戰。”   搭檔把雜誌蓋在臉上,夢囈般嘀咕了一句:“太久的話,我也會迷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