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殺青
沈林表情不變：“三聯還關心這個？”
《三聯》的定位不是小資嘛——一本雜誌和他倡導的生活！
怎麼會這麼八卦？
“就是我個人好奇。”王曉峯聳了聳肩：“我就一直挺好奇的，你們偶像派到底能不能談戀愛？”
“當然能談，前提是你能承受戀情公開後，損失的粉絲……”
這個可以談一談，沈林接着道：“老畢跟我說，要在江湖混，最好是光棍……戀愛確實不會影響一個藝人的專業水平，但是會影響偶像爲粉絲營造的氛圍，更嚴重的，是影響投資方、廣告方對他的市場信心，也就會影響接下來的資源。”
“其實明星這個東西跟演員、歌手還是有區別的，演員演戲歌手唱歌，他們的收入來源就只是本身作品被市場消化，明星不一樣，明星販賣的是人氣，你有名之後，會有廣告合作，這些跟你的粉絲節節相關！”
“你在事業上升期談戀愛就叫沒有職業道德……”
所以，大林子不會留下一張合照……
……
王曉峯終於想好標題了：下一站，天王？
天王，名詞解釋：特別有名氣、受歡迎的超級巨星。
他跟了沈林三天，發現這個人不止音樂素養很高，而且對演戲很認真……
《香火》這種電影，說拍就拍了，尤其是昨天的打架戲，讓他印象深刻！
和尚擺攤給人看相，搶了旁邊‘瞎子’的業務，瞎子找了幾個混混搶了和尚的錢，還把他揍了一頓！
是真揍啊！
羣演們沒演過戲，寧昊又堅持一個鏡頭拍完這場戲……
小夥們沒有表演經驗，剛上場時難免緊張，一個不小心就動作就停了，或者忍不住鏡頭的方向看，這樣一來就得重新拍，反反覆覆拍了好幾遍……
每次都是真打啊！
一巴掌把眼鏡幹飛了……
沈林只好蜷縮身子，護住要害
一幫人下手也沒個輕重，幸虧冬天，他穿了毛衣毛褲，否則，指定傷得不輕……
不過這段也算是《香火》的重頭戲。
王曉峯當時還問沈林‘這種戲應該找替身吧’，沈林苦笑一下‘你覺得我們這裏面誰適合替我捱打？’
就衝這敬業精神，王曉峯篤定沈林將來必成大器！
當然，很多事情都有不確定性，萬一沈林墮落了呢？
所以，加個問號……
……
生旺火是中國北方地區的一種歷史悠久的風俗習慣，主要以山西爲主，河北、NMG等地也有慶祝。
壘旺火一般在春節除夕和元宵節時進行。
家家戶戶院落門前都要用大塊煤炭壘成塔狀，稱之爲旺火，以圖吉利，祝賀全年興旺……
《香火》的鏡頭很多都壘旺火，旺火的旺臺從根基開始，到燃燒，其實是一個信仰破滅的過程；
就跟管唬的《八佰》整個白馬一樣。
最開始出現旺臺，是和尚扛着窗框去找了文物辦，文物辦鑑定窗框是明清的……值個2000塊錢，但是，現在沒錢，給他打了個條；
旺臺的鏡頭出現，此時已經搭建成了基座；
第二處出現，和尚準備好功德簿開始化緣前，鏡頭出現搭了一半的旺臺，和尚的佛像見到希望了；
第三處是和尚算命生意結束時，旺臺已經搭好了，和尚在點錢，貌似他的佛像到手了；
最後燃放……
此時，和尚被小流氓們搶劫之後，無處可去。
對比一下廣場上，人們點燃的旺火，火光沖天，熱鬧非凡……
和尚一臉失意……
熱鬧是他們的，我什麼也沒有……
也就在這時候，和尚完全丟失了信仰，之後纔有矇騙。
和尚在回村的路上，被一個司機拉走給人看病，這時的和尚學會了騙人，最終騙到了重鑄佛像的三千塊錢！
“最後一個鏡頭和尚的表情應該什麼樣？驚愕還是如釋重負？”
沈林跟寧昊探討：“我覺得是如釋重負，和尚雖然面臨新的求生危機了，然而此時他不恐慌了，學會了世俗的種種手段，但信仰卻在誦佛聲中漸行漸遠了……甚至，他應該對着鏡頭笑一個……”
“我覺得應該是迷茫，即便信仰丟失，也不可能這麼快微笑，得有個迷茫惶恐的過程！”
“你想探討什麼？”
“我不想探討，我就想講個故事！”頓了頓，寧昊補充一句：“創作者不要設置立場，立場應該交給觀衆。”
“好吧……”
沈林無語，脫掉羽絨服準備拍攝最後一條，突然想到了什麼：“導演……你看過《殺人回憶》嗎？最後宋康昊那個凝視鏡頭的定格畫面……”
“你也想看着鏡頭來一個？”
沈林琢磨了一下那個畫面：“好像不合適吧……”
“你就正常演，臉上別帶表情，我把鏡頭轉移到黃土地上面！”
“……OK！”
沈林走到廟門口，寧昊揮手：“開始！”
兩助演在劃線，和尚走過：“怎麼了？”
“過完年，縣裏要修一條致富路，你這個廟正好在路基上，要拆……”
和尚完全沒話說了……
“對了，文物局讓我捎個話給你，你背過去的窗框不是明清的，是民國的，不值錢，讓你明天去拿回來！”
鏡頭沒有給沈林特寫，而是一個整體——在畫着大大“拆”字的廟牆前，和尚凝視遠方，順着他的視線，則是慘淡的黃土地……
……
拍完最後一場戲是正月十六，沒錯，整部《香火》從開拍到結束只用了半個月！
而且寧昊他們每天晚上都打牌，就那種誰輸了就去外面光着身子的野蠻玩法……
殺青了，算了一筆賬，最後還剩一萬塊錢，邢愛娜讓寧昊包個紅包，全都給來幫忙的朋友們……
人家年都沒過，過來幫你拍電影。
沈林猶豫了一下：“一萬塊錢分成十一份，太少了吧……”
“那你的意思呢？”
“咱喫一頓，剩下的錢做後期吧……紅包肯定要給，但不是現在，等《香火》拿了獎，賣了版權，咱們再包個大紅包，寄給每一個人！”
“行，聽你的……”
娜姐下樓，訂酒店去了……
寧昊遞給沈林一根菸，後者擺手：“不抽，染上煙癮，我還怎麼唱歌？”
“不抽，我還省一根呢！”他把煙盒揣進兜裏，然後問：“你真覺得房子要早買？”
“啊？”
“就你給大媽算命的時候，你說的‘一定要買房’……”
“……我那是隨口說的！”
“可你說的頭頭是道，還說什麼隨着城市化進展，房價只會越來越高……”
“呵呵，可以看成一個預言嘛……”
等以後一堆沙雕網友感慨沒有早點看到《香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