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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節:土賊(上)

  任何一個人,無論他多麼的普通多麼的卑賤,只要不是傻子,那麼在他內心中就至少有一處不能被觸犯的範圍。   這裏所保存着的,有可能是一段零散記憶,也有可能是一個模糊的名字,但無疑都是能令他赤誠面對的存在——俗話也說了,傷不起。   只是站在普通人的角度,面對巨大的現實壓力,普通人知道自己不夠資格把這個叫着“逆鱗”或者“底線”,所以他們大多選擇把這塊蘊含怒火的隱祕深深埋藏起來,以免引發悲劇而自我毀滅;但衙內卻完全不一樣,他們不但有很多片逆鱗,而且從不隱藏,甚至就那麼明晃晃的掛在脖子上,專等着某些倒黴蛋撞上來。   因爲衙內的生活也會乏味,而這是個發飆的好藉口——喂,這是小爺的逆鱗喲!   當然,這也包括湯森在內。他的確幹過那種只說“我是某某”然後藉口別人不認識而發飆的無聊事,至於跟別人微笑寒暄然後轉頭問熟人“這孫子誰啊?”的事情也經常複習……所以說衙內這種生物,在某些事情上、在某些時候還真是有點故意耍賤。   當然,能撞在衙內逆鱗上的倒黴蛋都不會是普通人,因爲衙內對神智正常的普通人有很大的包容心。你是一個衙內,你好意思跟普通人打對臺?除非像湯森這種例外——在湯森心情不好或者特別好的情況下,他會把自己壓制到普通人的程度,然後跟人比誰的板磚掄得圓。   不過在甦醒過來之後,首先要爲自己和手下兄弟的身家性命拼搏,這種事情湯森就完全顧不上了。但是現在兄弟有了,軍隊也不少,而且還有地盤,往日作派自然就悄悄滋長。   所以,被搶了臺詞這個意外,已經把湯森這一副衙內小心肝烘的美滋滋的。加之對方鄙視、輕視、漠視的神態,他的怒火開始熊熊燃燒,哪怕是一路追到光輝聖城去,他也要把前面這個鄉下土賊給收拾了!狠狠的收拾!   事實上,他已經追出十多里地,而且一路上還丟了不少石塊土疙瘩打人家。   “孫子!看招!”又一塊小石頭飛出湯森的手心:“別客氣,喫了它!”   一路東躲西藏累得氣喘吁吁的鄉下土賊終於忍受不住了,他腳後跟“吱”的一聲來了個急剎車,然後左腳尖一旋,右腳瞬間彈起,“啪”的一聲就把石頭踢了回來。   但他卻沒想到自己的對手陰險狡詐的程度,湯森手裏拿布包了三十多個石塊,趁土賊轉身的時候兩手一抖,把石塊劈頭蓋臉地潑了過去——土賊那能想到自己有這種待遇?但一時之間也沒有好辦法,只能忍痛丟了烤雞全神應對,專挑那些大的、棱角尖銳的石塊躲。   不得不說,作爲一個賊,他的觀察力很強,動作也很靈活,甚至帶出一些姿態風雅步伐飄逸的意味來——只是乾淨利落的踏出兩步,他就把自己移出石塊的攻擊範圍!   但即便有這樣的本事,土賊最後還是載了,而且是載在某人混在石塊裏的各種調味品上。幾聲輕響過後,他頭上已經染上了紅色的粉末,肩上斜掛一片淡黃色的胡椒麪,腰側還有幾點醬油的痕跡……總之,現在的土賊全身上下散發着一股子燒烤香氣。   “哈哈哈哈——你以爲你是黃金右腳?”湯森意氣風發,兩手叉腰大喊:“孫子,服嗎?!”   其實在土賊停步轉身的時候,湯森就看出土賊不簡單,但這不妨礙他有所建樹的快感——酣暢囂張的笑聲還在天上回蕩,就聽“啪!”的一聲輕響,一塊泥巴蓋在湯森左臉上,很明顯,樂極生悲說的就是這種景象。   “看不出來你還有胎記啊,這形狀真別緻。”鄉下土賊冷漠的回應着湯森,他不再像之前那樣壓着嗓子說話,聲音立即就變得清朗起來。   他帶着譏諷語氣,但腔調顯得柔和文雅,能跟西海岸的蠻荒背景相互融合,哪怕是跟土著混了很久的湯森,此時聽起來也不會感到怪異。   衙內喫虧了,第一反應不是哭着轉身抱大腿,也不是面色猙獰的吹哨子,而是豪邁地笑。   “哈哈哈哈哈!”湯森抹去泥巴,放聲大笑之後臉色一正:“你!去!死!”   起步、騰身、飛腿!   兩條身影不約而同地飛起、兩條同時彈出的飛腿“噗”的撞在一起!   “絲——”兩人都痛的倒吸一口涼氣,湯森落地時踉蹌,土賊也退了兩步才站穩。他們相互打量的目光中不但又怒又恨,還多了點疑惑與謹慎。   “對方不簡單!”湯森和土賊同時頓悟了,而且,兩人的下一個頓悟都發生了奇異的轉變:“管他什麼玩意,機會不好找,先打了再說!”   於是“啪!”的一聲響起,這回是兩隻拳頭撞在一起。   “嗯——!”湯森挺胸抬頭,土賊目光如電,但都把痛到抽搐的右手背到身後去。   “土賊,有兩下子。”湯森嬉皮笑臉;土賊冷若冰霜:“流氓,也不差嘛。”   “取你狗命!”針尖對麥芒:“送你歸西!”   這一回,湯森沒敢再用打老師傅的亂拳,而是換了厲害很多的擒敵拳;土賊不退不讓,踏着一種沉着穩健的步伐迎上來,拳頭走了個圓弧砸向湯森下顎——湯森變拳爲掌擋住對方攻擊,同時一肘撞向土賊胸口。   土賊臨危不亂,膝蓋暴起回撞,典型的兩敗俱傷打法。   “砰!”的撞擊聲中,兩人身體錯開,居然是誰也沒佔到便宜。鬱悶到極點的土賊轉身,正想提升威力給這流氓來個狠的,卻沒想一粒黑影飛閃過來,然後眉間就是一痛!   如此要緊的部位被襲,土賊不由一愣。然後有一粒紅通通的東西從他額頭上掉下來,原來是一枚染了色的鬆軟草籽。說起來,被這東西打到也不是很痛,但代表的含義不一樣。   “你——”湯森一臉冷酷地把小彈弓插到腰帶上,目光中帶着一股不屑:“已經死了!”   土賊又愣了一下,才明白對方的意思是“你死了”。   “我低估了你的無恥,但這種錯誤我只會犯一次。”土賊並沒反駁,相反他的目光更加鎮定了些。說着這樣的話,他伸手取下了自己頭上套的布——坦白說,在這個頭套還在的時候,湯森已經看出土賊長相不凡,但其實,土賊的長相比他預想的還要出色。   他有一頭燦爛蓬鬆的金黃色長髮,五官清秀俊美,但神情剛毅,有點英武逼人的意思——但是有這種長相的人不是應該選擇其他的職業嗎?   “我看見長得像小白臉的傢伙,就想打他的臉。你說你長得……啊,這個模樣,去勾引良家婦女多好,爲什麼要跑來偷烤雞?而且還專挑我選的?”湯森帶着一臉不解的表情:“別說我不給你機會,你是想被打左臉呢?還是想被打右臉啊?現在投降的話,還有優惠給你。”   “優惠嗎?承蒙關照,真是不勝感激。”他拿出一塊精美的手帕,落落大方的擦去額頭上的紅色顏料,然後對着湯森微微一笑。   所謂伸手不打笑臉人,況且土賊這笑容是如此的真誠善良、溫柔坦蕩,湯森一時喫不準這個很有藝術氣質的傢伙想怎麼做,所以這次換他愣了一下。   但就在這個發愣的瞬間,他看到了土賊的鞋底——對方這一腳來得毫無預兆、極其訊猛。   “我靠!”湯森兩手上舉,“嘭!”的一聲,他雖然勉強擋住了,但沒想到會被這腳踢退了半步。而且土賊得勢不饒人,一腳更比一腳快。“嘭!嘭!嘭!”又是幾腳瞪上來,湯森下盤不穩無法反擊,兩隻手臂都被踢得麻木了。   他從兩臂的縫隙中看過去,土賊並沒有放過他的意思,而且他看湯森的目光中明顯帶上了敵意,而不是之前的單純憤怒。   “啊——呸!”眼看自己就要被踢下山坡,萬般無奈的湯森只好衝他吐了一口唾沫。這是個下意識的動作,通常帥哥們會極力避免此類打擊,對手越帥越管用。   果然,佔據主動土賊有驚無險地避開了,他站在上風,眼中閃過不能置信的驚訝和鄙視,而且激動得手指發抖。湯森心中苦笑,知道自己疏忽大意,這下算是把土賊給真正得罪了……   沒錯,在之前的交手中,湯森和土賊算是半斤八兩,而且兩人風格近似。可以說這不是真打架,雖然你來我往打得熱鬧激烈,但其實算是很有格調的切磋,誰也沒下過重手黑手,更像是一場遊戲,沒有必要搞成現在這個樣子。   但湯森一時不查,讓這口唾沫把良好的氣氛給破壞殆盡了。   “這是個令人無奈的意外啊……”湯森嘴裏解釋了一句,卻不是解釋給對方聽的,而是爲了安慰自己。   因爲他在說話的同時左腳已經踏步,兩手先後刺出,前面的左手手指併攏、非爪非拳,異常毒辣的奔向土賊的喉嚨——反正人都已經得罪了,先打你個滿臉開花服服帖帖再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