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節:瓦卡萊之夜(下)
荊棘玫瑰參與走私,其目的卻不僅於走私。
因爲他們來自內陸,山那邊纔是故鄉,不能永遠窩在西海岸,總有一天要幹掉仇人回去。所以在時機成熟之前,他們很需要家鄉的消息,走私線路無疑是最合適的打探渠道……他們這點酸楚的用心,卻不能讓外人知道。
瓦卡萊太合適了,因爲它對面就是德倫利亞聯盟,是一個與安道爾聯盟比鄰而居的勢力,內陸勢力排名第十一位,內部勢力複雜,每年都會流出大量的商品,是個非常理想的交易對象。另外,它跟哈維的距離不近不遠,也是借道回內陸的好選擇。
所以,荊棘玫瑰絕不能把這地方拱手讓給別人。
假如沒有鳳尾花商業協會,這一切該是多麼完美?
班奈德也是這樣想的,所以他第一時間派人去接觸鳳尾花,希望能達成協議,生意一家做一半。可沒想到,鳳尾花雖然是新商業協會,風格卻很硬朗,禮數給全了,卻要獨佔這條路。
軟的不行,班奈德只能來硬的,他以西海岸土著勢力的面目出現,試圖以勢壓人,結果被人家的打手一頓爆捶,現在還躺在牀上。但這麼一來,鳳尾花算是犯了湯森的忌諱——湯森的人,他可以打,但別人不能動!
“派我的偵查隊上去。”湯森沒有二話,下了死命令:“找到鳳尾花的首領!”
沒錯,湯森要親手抓住鳳尾花的首領,先爆捶他十次,再把他丟給班奈德去收拾。湯森不怕麻煩,也不怕對方報復,他已經是異能師中的戰鬥機了,捏個小商業協會爲什麼要猶豫?鳳尾花商業協會要是敢反抗的話,就徹底蕩平它!順便還能在這條商路上樹個榜樣。
湯森調轉馬頭,直接從奎爾薩平原穿過。他沒有回北方,而是順着商團的路線前進,親自考察整條商路的狀況;接到命令的近衛偵察隊,則抄近路衝向與班奈德捱打的地方。這倒黴蛋爲了方便調度,把指揮部設在距離瓦卡萊兩百多里的森林小鎮裏。
等湯森到達森林小鎮時,偵察隊也應該把情況搞清楚了。
一路辛勞,湯森趕到森林小鎮的時候,班奈德的傷其實已經快好了,除了手上還吊着繃帶之外一切正常。但這說明西海岸落後貧瘠,換了在內陸,他這點傷早被異能醫師給治好了。
先期趕到的近衛偵察隊不負囑託,已經查到了鳳尾花商團的大致情況,而且還弄到了對方首領即將抵達的消息——這傢伙似乎也是來處理打人事件,順便跟瓦卡萊的某些人會晤。
湯森懶得追究打架的具體原因,他是首領級別,現在最需要做的是立威!
綜合一路上的所見所聞,他發現班奈德負責的這攤子事不簡單,特別是當地土著和親晨曦議會的勢力,很頑固很不好搞!自己既然來了,那就要幫幫手,殺雞儆猴這招很不錯。
湯森到達時是深夜,在班奈德向彙報近期事務的時候,帶領近衛偵察隊的亞達也走進了房間,他把情報放到桌子上:“長官,目標情報彙總完成。”
“說說結論。”湯森和藹地看着亞達,對這些老兄弟,他在能力培養上不予餘力。
“鳳尾花商業協會不是全新的商業協會。”亞達神情嚴肅的解釋:“雖然他們明面上都用的是本地人,使用全新的工具、賬冊、旗幟和馬車,但我們認爲這都是掩飾手段。因爲對方的策略與規模,與新商業協會的身份不很相符,特別是晨曦議會,新商業協會沒有實力打通這種關節。”
班奈德全神貫注的傾聽,經過此事,他發現自己缺乏全局概念,更不具備亞達這種純戰役眼光。以前在家族裏,他只是商隊主管,所受的教育有限。
“所以,我們針對這個疑點進行了偵察。”亞達繼續解釋:“我們發現有兩名主管、三個翻譯的身份有問題,繼續追查下去,發現他們半年以前屬於同一家內陸商業協會。這家商業協會叫深藍小屋,位於德倫利亞聯盟中部,規模不大,專做高檔商品,背後有人撐腰。”
“所以你懷疑鳳尾花是深藍小屋的分支?”聽到這裏,班奈德忍不住插嘴了。
“不是分支,而是全員改頭換面!”亞達說:“深藍小屋在半年前結束了奢侈品售賣,這也導致一些西海岸商人拿不到某些特殊商品。但現在,這些東西都出現在鳳尾花的商品目錄裏,是半年的份額。另外,我們還查到他們的服裝,也是深藍小屋的人在瓦卡萊定製的。”
“有意思。”湯森說:“鳳尾花,深藍,一體兩面?”
“半年之前,我們還在準備遠行,”亞達說:“所以鳳尾花的行爲,應該不是針對我們。”
“管他有意無意,擋在面前的石頭,就要被踩進泥裏。”湯森說:“對方的首領呢?”
“已經到達瓦卡萊,明天晚上要與本地六家商隊簽訂協議。”亞達說:“剛剛綁架了一個鳳尾花的小主管,等級不高,只知道首領對荊棘玫瑰商團很在意,是專門過來處理這事的。”
“看來你的本事不小。”湯森看着班奈德:“才粗具雛形,就讓老牌子商業協會感到壓力了。”
“這是我的專業。”班奈德含蓄地說這話,胸膛卻挺了起來:“爲了荊棘玫瑰!”
“關於這事,你有什麼意見。”湯森笑笑:“你是苦主嘛。”
“我們以後還好走這條路,最好不要見血,即便流血也別死人。”班奈德考慮了片刻:“首領,生意人都講究留點餘地。要不我們敲他們一筆算了?”
“既然你開口了,那就先敲他們一筆!”湯森點頭:“去準備吧,明天晚上動手。”
第二天,傍晚,瓦卡萊。
瓦卡萊是走私線上的鎮子,雖然跟倉庫鎮性質相同,但完全是兩回事。倉庫鎮每月只有兩三隻駝隊,說句冷冷清清也不過分。但瓦卡萊鎮非常繁華,每天從這裏出發的駝隊起碼有十幾支,另外還有大量的水運船隻順水道往返,從單人小舟到千噸規模的運輸艦,啥都不缺。
這樣的地方,稱得上走私樞紐,單獨一股勢力再強勢都鎮不住。走私是生意,也可以說是事業,兩頭搭線不算,中間的維持也很重要,你佔了這個點,咱不從你這過行了吧?所以瓦卡萊鎮的事務由幾方共同管理,有當地土著,有主要商業協會,還有來自對面德倫利亞的勢力。
沒有晨曦議會的加入,他們也從來不在於內陸接壤的地方發展下線——其實這事他們老早就幹過,可是呢,當下線發展到某種程度後,就有神祕人物從天而降,剿得渣都不剩。久而久之,晨曦議會也就明白了,這地方沒自己的份。
今晚,當地六大家宴請遠道而來的貴賓、鳳尾花商業協會首領。天剛擦黑,豪華旅社裏張燈結綵,氣氛熱烈,歡聲笑語不斷,因爲鳳尾花帶來了本地最需要的商品。
宴會已經開始了,但還是有些小商隊的首領管事捧着禮物趕來,希望也能進去旅館分一杯羹,但旅社門口要檢查身份,那些身材彪悍的護衛只認請柬、不收好處。
被擋住的人卻沒死心,都圍在外面,希望找到個熟人帶自己進去,吵吵鬧鬧中,清脆的馬蹄聲臨近,一輛馬車停在大門外。
馬車規格不大,是適合在西海岸行駛的窄幅車廂,轉圜方面挺樸素,沒什麼值得一提的玩意,但冷麪孔的車伕早不停晚不停、非要等車廂到了正中位置才拉繮繩。
頂着大門停車,很囂張啊!
人羣頓時讓開了路,因爲乘馬車出席宴會是一種習慣,內陸貴族都這麼幹。你別看人家馬車一般,萬一是哪家大人物心血來潮玩低調呢?
在人們期待的目光中,車門開了。一位身材精壯、穿部落短袍的壯漢走下車,轉身扶出一個渾身上下纏滿繃帶的人,這傢伙就像具木乃伊,動作也挺像……到了最後,車廂中才下來一個武士。
這是名年輕的武士,他穿着黑色皮甲,黑色披風,兩柄超乎常人想象的巨劍交叉揹負。一縷黑色頭髮從頭盔內鑽出,黑色雙眼閃閃發亮,雖然面帶微笑,卻沒有流露出一丁點友善。
讓期待的人羣“轟”的一聲散開了,哪有穿着盔甲來喫飯的!
看到對方這幅造型,守門的武士已經在心裏打鼓了。雖然已經有人通報進去,但一去一回肯定趕不及,穩住,一定要穩住。
“尊駕,請出示請柬!”守門的小頭目往中間一站,手一伸。
“嗖——當!”長箭破空而來,直接射穿小頭目的頭盔,尖銳的箭頭貼着頭皮穿出頭盔,深深的釘進大門!
“哇呀!”圍在門外的人頓時四下逃散,瞬間跑個精光,卻沒跑遠,紛紛藏在街角張望。
小頭目被這支黑羽箭嚇了個半死,兩眼翻白。剩下的守衛噤若寒蟬,動都不敢動一下,誰知道暗處還有多少瞄準自己的弓箭?他們只能眼睜睜地看着這一行三人走進大門。
從頭到尾,黑盔甲武士都沒有撇他們一眼。
攙着木乃伊進了門,精壯的部落男子一聲大喊:“荊棘玫瑰商團——前來拜會!”
他這句沉悶的吶喊,讓奔跑在院子裏一羣武士停下了腳步,荊棘玫瑰的人肯定是來找麻煩的,但不用急着上,這種事情跟生意糾結,動手之前要鬼扯幾句。
兩個管家打扮的人越衆而出,其中一人面色平靜的回應:“瓦卡萊六大家族宴客包場,不接待外客,有事情改天!”
“大家族?”黑甲武士嘴角的笑容深了點,回手從肩上抽出一柄雙手巨劍。
“接住這一劍纔算!”巨劍隨手擲出,銀白的劍身在空中迴旋,帶着一股震人心魄的呼嘯,飛向旅社大廳正門。
“擋住!”大廳裏傳出一聲洪亮的命令。
院中武士當中有幾個動作敏捷的,抽出武器就往巨劍上劈去,試圖把巨劍擋住。只聽“噹噹”幾聲,他們的刀劍全斷,巨劍卻飛旋如故。有個跑在後面的魁梧武士也用雙手劍,怒吼一聲出劍斜劈。
“咚”的一聲悶響,他自己的雙手劍斷成兩截,人也一聲慘叫往後摔倒。
“啪!”巨劍擊穿大門,飛進大廳輝煌燈光中,劍身耀出無盡華彩。
“大膽!”起碼有五柄長劍、三把彎刀和六件異形武器飛向巨劍——席位中還有異能力量閃現。但“叮叮噹噹”一陣亂響之後,巨劍繼續前進,眼看就要掃到貴賓席上!
異能光輝大放,旋轉的氣流迎着劍鋒凝聚,變成一個臉盆大的螺旋尖錐,然後噴湧而出——三級元素異能·噴薄!
巨劍去勢不變,飛旋的劍鋒直接從尖錐狀氣流中劈過,將之剖成兩半,然後“咚”的一聲插在桌面上!
整個大廳肅靜下來,變得掉針可聞,只有漸漸消失的散亂氣流聲,襯托出在場人士的震驚——這場景,就像一圈螞蟻圍着饅頭正待下嘴,卻有根筷子飛過來插在饅頭上,螞蟻們頓時就呆了。
黑甲武士邁進大廳,門邊卻無人再敢阻攔,這已經不是尋常武士能夠插手的事情了。這柄飛來的巨劍,武士們擋不住,就連堂堂的三級異能師也擋不住!?對方有這種實力,已經不是一般的高人了!
黑甲武士身後,木乃伊也被部落壯漢攙扶進來。
進了門,黑甲武士誰也沒看,只是含笑堵在大門口,旁邊的壯漢放開木乃伊兄,兩手從腰後摸出兩柄小旗子,抖了抖展開。兩面旗幟上的圖案一樣,都是金黃色的荊棘玫瑰,只是底色是一紅一籃。
“選一面。”部落壯漢低沉的聲音響起,言簡意賅:“你們,選一面!”
“這位酋長……”有人帶着和藹的笑容站起:“大家都是朋友,不用這麼緊張啊。”
“你是誰?”部落壯漢瞪着他:“你能選?”
“啊,我是鳳尾花商業協會的本地負責人……”
“孫子!”黑甲武士哈哈一笑:“找的就是你!”
所有人只覺得眼前一花,黑甲武士已經出現在貴賓席邊,插在桌面上那柄巨劍被他提起,沉重的劍身轉了半圈,最後擱在鳳尾花本地首領的肩上:“跪下!”
“絕不!”鳳尾花首領非常硬氣,冷汗淋淋而下,目光卻異常堅定。
“我就喜歡看你跪。”黑甲武士嘴角含笑,一雙黑色眼睛中,充斥着戲弄和蔑視目光:“咱們慢慢來,你要堅持住——你不要太爽快,好歹斷幾根骨頭再求饒。”
“你——休想!”鳳尾花首領的身體劇烈顫抖,他用兩手撐住了桌面,牙關緊要,整個桌子也跟着顫動起來。
旁邊的六大家首領已經不忍再看,卻又不敢貿然開口。
“先生請手下留情!”大廳側面響起一個年輕的女聲,然後有個侍女從樓梯上跑下來,徑直來到黑甲武士身邊,手裏的托盤一舉:“我家主人請先生上樓見面!”
“你家主人算那顆蔥?要我去見他?”黑甲武士腦袋偏轉,笑嘻嘻地說:“小妹子長的不錯啊,家裏是不是養奶牛的啊……”
“我家主人說,先生看了這個就會答應。”侍女低下頭去,手裏的托盤卻舉高了點。
“你家主人挺靦腆吶。”戴着黑色手套的手揭去托盤上的絲絨,一張薄薄的玉質卡片顯露出來,上面雕刻着一副青蔥山林,意境雅緻,不失靈動。
“什麼意思?”黑甲武士的目光放到玉質卡片正中,因爲那裏有一行娟秀的字體——私人藏書借閱證,第一號。
黑甲武士眉頭皺了皺,似乎愣住了。
“翻過來,”他的聲音突然變得極其冰冷,濃烈的殺機瀰漫而出:“給我翻過來!”
“是!”面對如此兇惡的人物,侍女嚇得差點丟了托盤就跑,卻又在他的訓斥中清醒過來,用顫抖的手翻過玉牌。
玉牌背面的小字是——持證人:湯森先生。
黑甲武士目光收縮,聚攏在玉質卡片上,臉色陰晴不定。
“算算時間,湯森先生應該已經看完旅社中的書籍了吧?”
“鄉間小鎮,藏書有限,加之生活單調,大概很難滿足湯森先生的求知慾。巧合的是,我日前在書局訂購了一批書籍,包含各類,很快就能運回哈維鎮,以填充家中藏書缺失。”
“如不介意,這第一張借書證就爲湯森先生而辦……”
“哼哼,”黑甲武士的冷笑聲讓人毛骨悚然:“這大廳里人,有一個算一個,敢動的,死!”
黑甲武士收回巨劍,身影一閃已經到了二樓,先飛起一腳踢開廳門,然後殺氣騰騰的邁步進去!
二樓大廳中只擺了一張桌子,三個人圍坐桌邊——平靜的老頭忽略,怒氣衝衝的人妻樣的女人忽略,最後一個,以輕紗矇住臉部的年輕女子,才吸引了黑甲武士的目光。
“揭下面紗。”黑甲武士把巨劍支在身側:“不然要死人。”
“你口氣不小啊——”旁邊的人妻樣女人站起來。
“坐下!”巨劍瞬間彈起,劍尖直指站起的女士,後面的黑色雙眼帶着一股凜冽的殺機。
“海柔爾阿姨,請讓我來。”纖纖玉手拉住了正要發怒的女士,然後,這位年輕女子看着門口的黑甲武士:“湯森先生,別來無恙?”
劍尖明顯抖了一下,黑色雙眼卻還保持着沉靜:“我說了,揭下面紗。”
年輕女子揭下自己的面紗,連帶着頭紗也一起解下。她有白裏透紅的臉龐,她有湛藍的眼瞳,她有瀑布般的金髮,她有應屬於她的溫柔、華貴和高潔!
她就是,雯麗·海瑟·施華洛西婭小姐!
十一:奎爾薩的王冠
鳳尾花提供的物資很有限,荊棘玫瑰的需求量太大了。巧合的是,一個陌生的名稱出現在湯森面前:泛西海岸俱樂部、年度精品拍賣會。更加巧合的是,已把湯森視作玩物的亞洛·伯格也來到拍賣會現場。 湯森驚愕的發現,自己帶的錢只夠買一隻襪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