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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九節:姍姍來遲(上)

  沒有任何過場,中年人已經站在官邸大廳裏,這行爲簡直是毫無顧忌,在門框內一步的距離上站住了,甚至都沒有引發任何響動。   湯森非常喫驚——這傢伙可是走正面進門的!   因爲之前那些飄進來的話語,所以廳門正面一直都在大家視野之內。但在中年人現身之前,誰都沒察覺門外有動靜,那瞬間變化的光影應該是他的提醒?   這眨眼不到的時間,大變活人嗎?   難道他施展了某種異能?但湯森沒看到有異能力量顯現出來;難道是真神在大門外掛了張空間簾,讓這傢伙直接穿越空間進來的?但憑中年人這幅尊榮,他也當不成真神的乾兒子吧?   中年人的個頭挺高,體型非常瘦,而且瘦得很奇怪——不是皮包骨那種,也不是肌肉萎縮,卻像是誰用透明膠布把他的肌肉脂肪都給纏起來了,緊緊纏住那種。   除了這個特點之外,你第一眼看他的時候,感覺不到任何不尋常的地方。   你會認爲眼前這人只是個普通中年,正在苦逼歲月裏受盡煎熬。因爲他神色木訥,濃密的胡茬子也沒剃乾淨,所謂高手的凜冽、冷傲、威猛、霸道,他是半點也無。   但看他第二眼,你就會發現自己剛纔的感覺錯了!   這其實是個相當獨特的人,他渾身上下最大的特點,是無所不在的違和感。   滿頭的蓬亂灰髮,間中橫七豎八夾着些銀白髮絲,但髮際線卻如同刀割般整齊;五官長相很“憤怒”,但是神情淡漠;抬頭背手是豁達自信的姿態,然而他的目光卻細密銳利,像是無數尖針拼接而成。   他身上穿了件灰撲撲的長袍,是地攤上五十個銅板就能買到那種二手貨;長袍前襟敞開,所以能看見裏面有根胡亂綁着的腰帶——但他腳上那雙靴子異常精美,油光皮面映出了周圍的倒影,銀線的刺繡活靈活現,甚至不能在上面找出一粒灰!   總之,他很像用黑白兩色藤條編成的人偶,各種細節在他身上陳雜交錯卻絕不相融,各種風格輝映對照卻背道而馳;不同風格交接處,反差之大如同兩軍激戰、卻又總是相持下去。   如果自相矛盾也算一種才華,那麼眼前的中年人無疑獨步天下……   在湯森看來,中年人這身打扮雖然怪異,卻跟低調扯不上任何關係。   低調這詞,咋聽似乎是讚揚,但實質上這是種被動姿態,說到底還是對本性的壓抑和掩飾;沒人天生喜歡被動,所謂低調,只是不得已而爲之、是爲了達到目的而付出的代價。   能堅持本色演出的人只有兩種,首先是“光腳的不怕穿鞋的”的前者,都光着腳了,再掩飾又能得到什麼好處?正所謂“無欲則剛”,所以誰都不伺候;另外一種,自然就是地位已經到達頂點、不再需要顧及任何人觀感的大人物……   所以中年人是個大人物,而且是個不需要隨從幫襯、很有本事的大人物。   仔細觀察、有了這種判讀之後,再看他的感覺就又不一樣。   他隨隨便便的站着,卻像是一柄長劍、端端正正插在門邊。不是說他的體型已經瘦到這個程度,而是說他的氣質不但堅韌凝重,還有種寒光閃爍的特徵——湯森曾在休斯身上看到過類似的氣質,如果非要比較的話,休斯更像一柄狠辣的彎刀,犀利和厚重遠遠比不上這個中年人。   休斯的氣質很容易看出來,因爲彎刀沒有刀鞘;但這柄長劍不但有鞘,還不止一個。   就算知道對方是大人物,湯森還是忍不住要表揚這位仁兄深得波西米亞之精要,否則就是對不起自己啊……再說老沉默下去也不是辦法,總得有人出來打破纔行啊。   但他的身體纔剛一動,後腦上就了捱了下重的。   他“嘶”的一聲回頭去看,發現官邸大廳中人人都屏着氣息,目光仿若凝固一樣。所以湯森來回看了兩遍,完全看不出是誰打他。   “怎麼都衝我來?”於是湯森鬱悶了:“我體質真的很怪?”   他知道他們沒玩“你猜誰打你”的遊戲,但提醒的方式多了,你們這羣人渣非要動手纔行?   正因爲湯森回頭,所以他有幸看到神奇的景象:廳中所有人的表情都在同時產生變化,而且是同樣的變化——這種表情相當典型,正是所謂的先驚、又乍、笑面如花,適用範圍至少以下包括三種:列兵偶遇糾察、小頭目撞上老大、單相思邂逅那個她。   連菲斯特的假面光影也符合這種主旋律。   但奇怪的是,牆角那位灰頭土臉的大師也儘量擺出這幅表情,要強壓驚恐還要拼命擠微笑真是爲難人,所以他那張臉已經扭曲得跟車禍現場似的……難道這傢伙也被先前的誓約影響了?   或者說,這位波西米亞大叔的來頭比想像中大?   湯森這麼一想,頓時就覺得身邊有諸多事物在變。雖然廳中凌亂如故,雖然廳外光線漸暗,但氣氛卻驟然嚴肅起來。   “征途之上的領航行者,以信念的名義向你致意!”雅克滿臉謙虛,畢恭畢敬的折腰行禮。   “征途之上的領航行者,以信念的名義向你致意!”牆角扭曲臉的大師居然同時折腰行禮。   “征途之上的領航行者,以憧憬的名義向您致意!”瑪西亞和菲斯特緩了半刻才折腰行禮。   王子態度怎樣看不真切,但瑪西亞的態度比見她老爹還端正,五指併攏放在胸前,敬神似的折腰下去——真正的折、折成標準直角。   湯森覺得這姿勢好看但自己沒練過,肯定折不好,硬折的話說不定會罵人,真要罵出聲那多不尊重客人啊?所以他就傻不愣登的矇混過去……慶幸的是他們都折着沒看到,而客人根本沒看他。   “答覆語,忘了。”瘦高中年人誰也沒看,只用略沙啞的聲音回答:“想投訴,自便。”   “怎麼會——”雅克的沉聲回答立即被打斷、但沒打在他身上。   湯森看的很清楚,貼在牆角那位大師也想回答,但才諂笑着張開嘴,後腦就“嘭!”的撞到牆上——他身體本來就貼着牆,但在劇烈震顫後有了新變化,現在像碾平了才粘在牆上的人形告示。   湯森目光閃動。   雖然他沒看見異能力量,但中年人這一手肯定是異能!他老是弄不明白什麼是異能教材中的“所欲即所得”,不過現在懂了——中年人全身上下紋絲不動,連目光都沒轉過,乾淨利落效果十足。   “這位,就是我異能師公會當代領行大師。”瑪西亞直起身子,字正腔圓的對湯森說:“領行當代,威懾當世!”   “他?!”湯森對中年人的評價很高,心中不是沒猜測他的身份,但惟獨沒往當代大師身上想,因爲他知道內幕,海柔爾阿姨的筆跡上白紙黑字,熱情萬丈的祝願小胖子從今往後喫飯沒菜啊。所以他下意識的反駁:“不對,當代大師是個胖子!”   “你……”瑪西亞轉頭過來,用奇怪的眼神看他。   “真的,是胖子!從小就胖,一個小胖墩……”湯森正在誠意十足的解釋,感知和意識卻有所察覺,一回頭就撞上中年人的目光,還有他那似笑非笑的神情。   湯森不服軟但很自覺——他馬上就靠牆站好了,後腦勺距牆面只有兩公分。   “有前途,”中年人的話好像是從嘴巴縫裏掉出來的:“你怕死。”   “不怕死。”湯森對自己的誠實很詫異,因爲這樣講話挺沒面子:“怕疼而已。”   “聽到句真話。”不知中年人怎麼確認真假的,他又問湯森:“異能師必須心有敬畏,哪看的?”   “這還用看嗎?”湯森暗暗留心自己嘴嘣出來的詞彙:“人人心裏都有敬畏,白癡纔沒有。”   “宣稱心無敬畏的人太多了。”   “那比白癡還不如。”這話一出口,湯森就恨不得打自己一嘴巴。對面這位是什麼人?當代大師!他很可能就是心無敬畏那種人,自己這不是故意往槍口上撞嗎?!   “嘿!”笑容,就像閃電一樣,迅速在中年人臉上翻過:“比白癡厲害的人叫什麼。”   “腦殘。”湯森的回答很順溜,他的目光也在東瞅西瞟,他在觀察,等下要從哪跑希望更大。   “這傢伙。”中年人的目光閃電般的落在瑪西亞身上,說話時終於有了語氣:“你男人?”   瑪西亞神色凜然,畢恭畢敬的開始折:“應領行者的……”   “收。”   “早不說。”瑪西亞的身體立即恢復挺拔,目不斜視的回答他:“不是。”   “不要他?”英格瑪這下連表情都有了,對湯森評價還挺高:“你傻的?”   “這混蛋根本就……”瑪西亞懸崖勒馬,驕傲萬狀地把脖子一甩:“性格不合!”   “嗯——哼?”中年人開始七情上臉了:“那我幫你揍他?”   “我的兄弟我來揍,糟老頭子你瞎操什麼心?”瑪西亞立場很堅定,但無法感動湯森。因爲他們的談話從陌生轉到熟悉、再從熟悉轉到忘年交,已經讓湯森感動得不行——他們原來是這麼親近的關係,孃的,這下我不用逃了!   “她學壞了,你要負責。”中年人秒看湯森一眼,然後就不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