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節:洶湧奔流(下)
“我在戰前答應她,如果這一仗平安度過,以後就不再對她的進餐禮儀做太高要求。”菲斯特略帶歉意的解釋說:“現在看來,在這個問題上我顯得很輕率……不過,還好這不是異能。”
湯森看看菲斯特,非常難得,他臉上居然保持着微笑,好像接受了菲斯特的解釋。但是,他沉默不語。
“有什麼不對嗎?”菲斯特察覺湯森似乎有話要說:“湯森先生已經是銀濤城的親密戰友,如果心裏有話,還請直言不諱。”
“其實我只是好奇而已。”湯森把腦袋歪了一點,問他:“戴面具喫飯,你不怕塞鼻孔裏?”
“這個……不會!”菲斯特沒想到湯森會說這個,不太自然地笑了聲:“可能我已經習慣了。”
“看見沒有,”湯森轉頭對小蘿莉說:“幻海,你家這個纔是酒囊飯袋!”
“你纔是酒囊飯袋!”小蘿莉即刻反擊,脆生生的、清亮但略尖的聲音在平臺上回蕩。
“我怎麼就跟酒囊飯袋聯繫起來了?”湯森十分納悶,這個綽號大概跟“飯桶”差不多?
“我說你是,你就是!”小蘿莉哼了一聲,終於暴露了動機:“誰讓你說他貪生怕死!”
“我說過嗎?”湯森釋然大悟之後又疑惑地搖頭,然後撫額苦思,再沉吟良久:“我沒說!”
“你說了!”小蘿莉義憤填膺,指着湯森的鼻子說:“你說了!你說了!”
“說他?”湯森指了指完全被大家閒置一邊的菲斯特:“我說他?說他是酒囊飯袋?”
“沒錯!”小蘿莉非常認真的點頭。
旁邊的瑪西亞“哎呀”一聲,明顯是想攔阻小蘿莉,卻沒來得及——湯森盯了她一眼,心裏不禁憤憤不平,目光中明顯在控訴瑪西亞喫裏扒外;瑪西亞甜甜一笑,她早就明白,跟湯森鬥嘴絕對佔不到便宜,所以除了出離憤怒之外從不幹這事。
湯森的控訴只是一瞬間,不耽擱他拿回場中主動。
“你居然贊同我!?”他先露出極度震驚的神色,然後,臉上又綻放出誇張的笑容:“恭喜你啊幻海戰友!你終於找到組織了!”
“我沒有!我沒贊同!”小蘿莉“唰”地站起來、一雙眼睛瞪過去,差點就站到椅子上了。
“我剛纔說——他是酒囊飯袋?”湯森無可奈何地問:“然後你回答我什麼了?”
“我的回答是沒錯!”話一出口小蘿莉就知道自己上當了,氣呼呼的“啊”了一聲,揮舞着小拳頭叫嚷,:“你這個騙子!”
“跟我耍嘴皮子?你還早了一百萬年啊!哈!哈!哈!”湯森望天張嘴、尖着嗓子奸笑三聲,然後腦袋恢復到正常角度,臉色含蓄、滿帶感動、語重心長地說:“湯森威武!吾心甚慰!”
通常,在湯森欺負人之後,臉上這種享受表情纔是最氣人的。
“你……”小蘿莉聰明機靈,只是她的表情遠不如湯森那麼豐富誇張,所以敗下陣來,恨恨搖頭:“你這個人,真是當之無愧的西海岸第一厚臉皮!”
“不是我謙虛,西海岸啊,我最多算第二。”湯森搖頭加嘆氣:“想起來就惆悵啊!”
“誰是第一厚?”小蘿莉一臉我居然不知道的神色。
“第一……當然……就是……”
湯森拉長了尾音,慢慢把目光轉動,放到菲斯特的面具上就不再移動。
菲斯特被三人涼在一邊,本來打定主意以不變應萬變。這時被兩人的目光一瞧,就知道話題轉到自己這裏了。略微一想,菲斯特就知道湯森的意思了。
湯森不滿,是因爲他此時還戴着面具。
本來湯森不用這麼心急,因爲這張假面是異能道具,還是對菲斯特比較重要那種……但湯森曾認真觀察過自己在“王子護衛隊”的上司,也就是鄉下土賊菲利克斯·波頓。發現他有一些小動作,本以爲這個觀察沒用,誰知道今天在菲斯特身上發現相同的小動作。
湯森還以爲自己眼花,但再三確認之後,他發現自己沒看錯,兩個人的形象居然有頗多重合之處,到最後,他連兩人金髮的蜷曲幅度都對上號了。
難道說,王子殿下的性格並不像他表現出來的那麼沉穩?這個細節很值得探究啊!
菲斯特沉吟片刻,側過頭去,右手五指放到面具邊緣處。只聽“咔嚓”輕響,那張總是覆蓋在他面龐上的、名爲“無知無覺”的金屬假面,已經被王子託在手裏。
於是,銀色海岸的主人,菲斯特·奧德里奇·康納理惟士,終於揭開他的真面目。
旁觀的瑪西亞很有些喫驚,以爲她知道這張面具是一件珍稀異能道具,功效很強大。沒想到只因爲湯森流露不滿,菲斯特就脫下假面……另外,這張藏在假面下的面龐,出人意料的英俊。
瑪西亞的家世,決定了她對男子的外貌沒啥特殊要求,她會更注重氣質,但只是俊美哪怕到妖豔的程度也不會讓她喫驚。事實上,因爲湯森的事,她補充過有關銀濤城和菲斯特的情報課程,所以她能憑藉資料猜測菲斯特。
銀色海岸的繼承人很年輕,但他經歷的事情相當多,個人命運隨家族運勢起起伏伏,頗多艱難,所以他的氣質神態必然受其心境影響,應該比較沉重、比較凝滯纔對。
瑪西亞猜錯了,此時,出現她面前的不是一張陰霾和冷酷的臉,而是一張笑如陽光、甚至帶着柔和溫度的面龐。
菲斯特目光坦蕩,神情平靜,氣質儒雅。沒有飽經風霜,也沒有悲苦悽楚,沒有被惡劣環境侵蝕污濁的跡象——他的面龐,肯定稱得上俊美,卻不偏向剛硬或陰柔;他的神態,肯定夠得上平靜,卻不會讓人察覺木訥或激動。
就連他的微笑都介於冷淡與熱情之間,像是用標尺量過那麼標準。
瑪西亞內心苦笑,因爲她無法給菲斯特恰當評價,他這個表情態度,算老練?算青澀?但坐在隔壁的湯森心裏卻怪叫一聲,果然如此!果然熟人!
他終於確認,菲斯特就是鄉下土賊、也就是護衛隊長菲利克斯·波頓!
揭開疑團,但湯森沒有道破這點,因爲菲斯特拿下面具的態度還是比較端正的。俗話也說,知錯能改還是好小孩嘛!
“哦哦……”但他也沒有平白無故的放過菲斯特:“這種商業表情就不用拿出來了,你還不如給點實惠的。”
這混蛋能有點正形嗎?瑪西亞差點把剛抿進嘴裏的飲料給噴出來!
“抱歉,事前並不知湯森先生注重這個細節。”菲斯特反而沒這麼大的反應,笑意變得更清淡……跟之前相比,菲斯特兩頰略瘦了些,臉色也蒼白了很多,但精神看起來還可以。
“趁此機會,本人僅代表銀濤城民衆,向湯森先生及荊棘玫瑰致以崇高的敬意、最真摯的謝意!我們感謝湯森先生在危急時刻伸出援手,率軍浴血奮戰,最終在關鍵時刻扭轉戰局,創造機會銀濤城得以自救!”
瑪西亞已經確定,菲斯特很老練,至少在外交辭令方面滴水不漏,真是家學淵源。
接着,瑪西亞的目光移到湯森臉上,觀察他如何應付。因爲湯森的來歷也是個祕,雖然瑪西亞已經對湯森有很多瞭解,但這些東西還無法解釋他的神祕。
“少來,我沒你說的那麼偉大……我就只是個唯利是圖的人,我來銀濤城參戰是爲撿便宜。”湯森搖搖頭,並不承認菲斯特的官方說辭:“說起來是聯軍,其實就是三家主事,讓這三家獨大。下個倒黴的肯定是我,即使他們不來打我,買賣肯定也做不下去……到時候我喝西北風去?”
“選擇會糾纏很多個人恩怨,但奈何形勢逼人啊。反正呢,不打都打了,不如徹底丟翻。”湯森的語氣很輕鬆:“所以,你應該看出來了,我這選擇不奇怪,是一種必然。”
“這個理由,還無法支撐湯森單騎衝陣。我甚至知道,湯森先生對金幣的態度。”對俄湯森的否認,菲斯特大搖其頭:“湯森先生到達的時候,已經熟練掌握了很多異能,多數異能也做好改動,戰場表現精妙絕倫。所以,上戰場鍛鍊這個理由也不能成立。”
“何必打破沙鍋問到底?”湯森不以爲然:“每件事都搞那麼複雜,何必呢?”
“因爲湯森先生應是如此性格!更因爲銀色海岸承認的勇者,也應是如此性格!所以我現在所做的,只是確認。”菲斯特使用了正式場合的語氣:“即使湯森先生反對,結果也不會改變。”
“哦?”湯森有些意外:“喫飯呢,你用這麼嚴肅的語氣是想人消化不良嗎?”
“湯森先生不是毫無胃口嗎?”菲斯特笑的有點兒勉強:“這算是一道開胃菜。”
“需要我……我們迴避一下嗎?”瑪西亞察覺談話氣氛在悄然變化。
“當然不用迴避。”菲斯特笑笑:“我們所談雖是私密,但需要一位見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