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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七節:艱難提議(上)

  “很不幸,我少年時期跟隨爺爺遊歷,期間還曾經處理過虐殺平民的犯罪團伙。”菲斯特的目光在閃動:“他們不知從哪知道了這個祕密,正試圖用這種方式獲得完美的情緒剪影。”   “帶孫子出入犯罪現場?你家的教育方式真直接,他應該給了你解釋?”湯森話裏的“他”不含褒貶,指的是菲斯特的爺爺。   “清理現場的時候我得到解釋了,善與惡,其實並不複雜,是某人作出選擇導致的後果。”看得出來,菲斯特對此印象很深:“有人善良,就一定有人殘暴。有人很善良,就一定有人很殘暴,這是亙古不變的法則——不要後悔,不要恐懼,因爲只有見識過罪惡,才能真正理解善良的寶貴。”   “能分辨善惡,你纔會選擇並試着去維護。”   “你說的是善惡法則?我還以爲是守恆定律呢!”正在爲難菲斯特,湯森卻不經意想起了自己的往事,他的面孔頓時變得有些猙獰:“好吧,我承認,維持這玩意得付出高昂代價!”   “既然是選擇,後悔也沒用。”菲斯特的回答有些沉重,因爲他不知道湯森這話是有感而發。   菲斯特的表情,盡入湯森眼中,但他只是笑了笑卻沒說話。善惡,或者說包含正義在內的善惡觀是湯森的忌諱,他極少觸碰這類涉及到自己的話題。   曾幾何時,一丁點正義感就致他於死地!   他甚至猜想,善惡正義這類東西,可能跟情情愛愛一樣,都是體內化學環境失衡引發的。沒錯,這是病,一旦發病就無藥可治。最關鍵的是他不知道何時會發作,如果發病的時機不對,那可要命!   身爲首領,湯森想做點什麼的話,誰能擋得住?   湯森唯一的辦法就是把這個祕密藏起來,諱疾忌醫;如果不小心犯了,他會對病症進行僞裝;不得不說善惡的時候,他也會把說辭改頭換面。   比如把“你這樣做不對!”改成“大爺看你不順眼!”;   比如把“住手!不準欺凌弱小!”改成“混蛋!居然敢搶大爺的福利?”;   至於“以法律的名義、懲治犯罪、聲張正義”等等,湯森覺得自己不夠乾淨,沒資格喊這些大義凜然的詞彙,所以他一律用“私人恩怨”替換之。   如果換個角度看問題,就會發現小人物的無奈和悲哀——平凡身軀承載的正義和善良,只能以粗鄙荒謬的名義出現,還必須像是做壞事一樣,各種掩飾、各種顧慮!   “我想問句題外話,”此時,湯森就在說這樣的話:“這事怎麼說呢,是個人恩怨。”   “請問。”   “有個幾萬人的小鎮,哈維,這算得上羣體嗎?結果他們被使徒放火燒了個乾淨。”湯森又恢復到無悲無喜的表情:“我想知道,這種大規模屠殺,是不是光輝教會收集情緒剪影的手段?”   湯森提出這個問題,說明他沒把菲斯特當一般熟人對待,談論第九使徒、光輝教會、哈維慘劇的危害性,其實跟討論造反差不多……有心人能猜出湯森的內心傾向,至少能猜出他對使徒的仇視根源,而且是不死不休那種。   另一方面,如果菲斯特願意,他可以在提供答案的時候夾帶私貨,這就很可能影響湯森。事實上,王子殿下也覺得,湯森對自己的信任有些突然——他不認爲這是試探。   “哈維鎮的事我聽說了,是一場罕見的慘劇。我覺得,慘劇的發生並非是光輝教會收集情緒剪影所致——這種事沒有成功的先例,而且他們那去找只多出的黎明煉爐?”菲斯特皺起眉頭:“所以我覺得,光輝教會被人設計、第九使徒稀裏糊塗出場、替人毀滅鎮子的可能性最高。”   “沒差別。”湯森如此回應:“只要是他們動的手,那就沒差別。”   背後的主謀固然該殺,執行的打手也別想逃脫罪責!   “第九使徒的罪惡很多,他的動機我不清楚,但我知道他爲什麼有這個膽量——在哈維鎮周圍近千里,沒有誓約之地存在,自然也沒有黎明煉爐。”   “沒有誓約和黎明煉爐,”湯森疑惑地問:“這跟他敢不敢殺人有什麼關係?”   “換個說法,哈維鎮跟誓約之地距離很遠,所以它位於邊緣地帶上,就算有情緒剪影產生,也不能被黎明煉爐收集到。”菲斯特語氣低沉:“所以第九使徒就覺得哈維鎮、還有鎮上幾萬平民毫無價值……殺了他們也不會有麻煩。”   “這麼簡單?”湯森的笑容冷極了,停頓片刻後問:“這他媽還有……說理的地方嗎?”   “如果你夠厲害,就能找到說理的地方。”菲斯特說:“蒼穹議會接受各種提案,對各種指控進行裁決,審理之後還會派出人員主持處罰。”   “如果我夠厲害,直接弄死第九使徒更方便,還需要搞什麼提案指控?”   “實話實說,短期之內,你不可能在異能上超過當代大師,所以選擇打官司會比較快。”菲斯特說:“變厲害一點,才能逃脫各種意外,親眼看到仇人被制裁。”   “我不喜歡軟綿綿的間接復仇!”湯森眼睛一亮:“或者……我可以買通英格瑪,請他去做掉第九使徒?”   “買通英格瑪?請他殺幾個傳教士倒沒問題。價錢之類的暫且不說,事實上英格瑪大師不能再對使徒出手了。”菲斯特說:“如果再有使徒死在大師手裏,光輝教會必然無法忍受,爲了那份真神看顧的虛榮,他們一定會對異能師公會宣戰的!”   “偷偷殺掉也不行?”湯森又疑惑了:“最多事前不敲鑼打鼓、事後也不擺慶功宴。”   “問題不在方式上啊,有本事幹掉使徒的人有多少?事後都會被調查,英格瑪大師排在第一位。”菲斯特無奈地說:“你大概沒見過光輝教會發瘋……那種景象,說句翻江倒海都不爲過。”   “如果教會的人有這麼厲害,你面對使徒和聯軍時,那種信心又從那裏來的?”湯森的問題比較尖銳,而且轉到勢力經營方面:“你當時不是殺機森森,很想弄死他嘛?”   “我接手銀色海岸時,情況已經很壞了,我只能從異能練習裏擠出時間管家。維持下來很不容易,所以往常我懶得計較。武力倒是有點,但耗在這很不值,把這份時間用在異能上多好……”菲斯特語氣平淡,表情變化也不大:“他們做到這種地步,我還管他什麼身份?”   “可我覺得,你那時候還是不想打。”湯森說出自己的判斷。   “沒錯,他們攻上來之前,我還是不想。”菲斯特說:“如果不是今天這個結局,家族在外海的佈置就完蛋了——銀濤城最大的意義和使命,其實是掩護外海的基地,穩守現有的立足點。”   “把家族復興力量藏在外海,這個……”湯森眉頭微微皺起:“沒考慮過後果?。”   “是未來的力量,至少還得等三年。”菲斯特糾正:“都太年輕了。”   “這習慣不太好。”湯森毫不客氣:“都奔着以後不管眼下,結果被別人堵在家裏了吧?”   “無非就是拼命而已,”菲斯特倒是看得開:“你死我活這條路,也不是我要走上來的。”   “再問個題外話,”湯森饒有興趣地看着他:“假如你能決定某個環節,如何選擇?”   “如果可以的話,我決定給這場復仇一個結果。事情既然發生了,那就要有始有終!”菲斯特的氣勢漸漸抬升,語氣強烈,但說的不是氣話:“湯森先生,你覺得呢?”   菲斯特這會感覺氣氛很不錯,可以試着把話題轉到別的地方,比如合作這件事。   但這個話題怎麼牽出來呢?因爲之前的不愉快,菲斯特心中存有壓力。所以他決定這次要慎重、一定要慎重!   而且菲斯特意識到,還有個態度轉換的小麻煩。   他以前的談話對象大都是下屬,上對下,態度問題不存在。但他現在面對湯森,大家地位平等,如果不拿出嚴謹態度配合,就很可能給湯森以敷衍、傲慢之感。   就算談嚴肅話題,菲斯特的風格也應該是清新明朗的,最不濟也應該開誠佈公。之所以造成現在這種尷尬,全是因爲他和湯森被條件限制住了——兩個勢力的首領,未經鋪墊就單獨面談!   這種危險的交涉方式,就是傳說中的王見王。   首領單獨而直接的對話,就意味着沒有緩衝空間和迴旋餘地。無論那邊的首領,一旦犯錯就很難挽回,別說其他事,你多眨兩下眼都可以搞出麻煩。   菲斯特諸多考慮,是不是慎重過頭了?商量點事情而已,大家放輕鬆不行嗎?   不行!   菲斯特跟湯森不算陌生,但這不是他輕慢對方的理由,因爲兩人的身份是對等的。再說此次合作的性質非比尋常,其實跟組建團伙差不多,參與者的態度怎麼慎重都不過分。   菲斯特在挑話題,更要端正態度——提議的人都敷衍了事,別人會認真對待纔有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