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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節:蒼穹流言(上)

  有時候,某些俏皮話有機會證明自己是對的,現在輪到“一場爭端的結束,很可能是另一場爭端的開始”。   驗證它的事實是:西海岸那場曲折離奇的“狩獵之戰”結束後,有關這場戰爭的消息纔開始在各地流傳——在戰爭結束的第五天,偉大、正確、飄渺的蒼穹議會決定不再封鎖消息。   若是局外人,一定認爲議會這種行爲很詭異。因爲蒼穹議會在戰爭期間嚴密封鎖來自西海岸的消息。但戰後、爲什麼會選在第五天這個奇怪的時間點放開限制?   名義上的人類最高仲裁機構,居然缺乏光明磊落的氣質,太沒膽當了!   換了熟悉蒼穹議會來龍去脈的人就不會這麼看,特別熟悉的人或許還要稱讚兩聲:“老頭子們這回動作好快,不容易啊!”   蒼穹議會此時的權威,已經恢復到較高水準。各帝國、聯盟、大勢力甚至某些世家均派出代表團常駐議會,隨時準備爲自己爭取利益。   然而在這衆多的勢力裏,被捲入西海岸戰事的不在少數。所以任何一個相關決定,想獲得通過都必須跟對手較量一番。   即使只是“解除消息禁令”這種小提議,也要費很多手腳。因爲光輝教會是個龐然大物,提議方只用區區五天時間壓制它,其實算效率超高。   得益於某些人的努力,各國或各勢力統治下的普通民衆,終於能接觸這些過時的消息了。   他們先被嚇一跳——只要有戰爭爆發,不管在哪打,老百姓聽了都會嚇一跳。因爲他們都是用血汗堆積家業、卻無力抗爭災難的平民,所以對戰爭有很高的警惕心。   普通人受環境限制,辨別能力起伏不定,所以一開始的時候,消息裏混進了很多私貨,詛咒誣陷之詞更是滿天亂飛。數量最多的雜質,是對銀色海岸的污衊、對荊棘玫瑰的中傷。   人們很頭疼,不知怎麼辨別真假。但漸漸的轉機出現了,在水落石出之前,這事已經變得很有意思,結局出人意料——虛弱的銀濤城居然贏了!   普通戰爭沒資格讓人心馳神往、着力熱捧,但誰讓捲入這次戰爭的勢力很有代表性?加之過程驚險曲折,還有個很戲劇化的結局呢?這正是普通民衆最愛不釋手的橋段啊!   他們沒辦法判斷誰好誰壞,也不可能跟銀色海岸同仇敵愾,只是日常被光輝教會和貴人們壓制,內心不滿之處頗多。而且“聯軍被全殲”“使徒逃跑”“那些混蛋都死光光”這些話,普通人可沒多少機會說……   可想而知,貴人們心裏會多難受。光輝教會方面尤其難受,很多人恨得牙癢癢,不斷咒罵那些執意開放消息的混蛋們,甚至還罵自己在議會的代表,爲什麼不阻攔!?   他們冤枉教會派駐蒼穹議會的代表了,此君已然盡力阻攔,只是沒能得逞。   某些蒼穹的老不死嗅覺敏銳,他們認爲這場戰爭可以用來打擊教會,所以他們老早就開始謀劃了,解除禁令是他們選好的突破口,是第一步。   爲什麼選這件事?   因爲在戰爭關鍵時刻,蒼穹議會爲了逼迫光輝教會收斂,曾經發布過關於“誓約開啓”事件的通告,帝國或帝國以上級別的勢力都接到了……以人類保守祕密的能力推測,幾個人知道就等於全人類都知道。   這最多隻是時間問題。   這樣的祕密已經不是祕密,很多人認爲繼續隱瞞沒有可能,但也有很多人認爲繼續隱瞞很有意義。   所以在當時、在蒼穹議會宣佈取消禁令的商討現場,光輝教會派駐蒼穹議會的首席代表直接就蹦起來了:“反對!堅決反對!”   這位形象周正、賣相不俗的老頭揮舞着胳膊大聲咆哮:“此事關係吾會尊嚴!諸位絕對不能匆促決定!”   必須指出,當時正是碧空大廳的早會。碧空大廳位於巍峨宮殿、巍峨宮殿修築在蒼穹林地、蒼穹林地的位置飄忽不定……蒼穹議會因此得名。   巍峨宮殿是議會中樞區域,而碧空大廳是中樞的中樞。   在這裏舉行的早會,參與的人最多,爭執也最多,所以咆哮會場、暴跳如雷是每場會議不可分割的組成部分——以上信息,只有權限七級以上的人類領袖才能獲知。   有資格坐在碧空大廳內的人,幾乎全是白鬍子老頭與白頭髮老妞。他們經驗豐富,只需看教會代表那裝腔作勢的模樣,就能明白事情原委——某位使徒在銀濤城蹭牆的異能影像,已經通過黑市輾轉流傳開了。   沒被這場戰爭牽連的人不動如山,保持安靜,冷眼看教會人士表演。被牽連的人們神情各異,其中多數面無表情,少數人微帶笑容,甚至有一聲陰陽怪氣的傳出來:“這個決定還倉促?戰爭都結束多少天了?”   “閉嘴!”大廳高臺上突然爆出一聲巨響,衝擊力之強,震得人們心驚肉跳。   大家抬起目光,剛好看到早會主持人正收起他的巨型變形狼牙棒,或者,這玩意應該叫連枷。區區早會的主持人,肯定不敢用狼牙棒什麼的代替木槌,但是他同時還是本屆輪值議長——只要這黑老頭不拿別人腦袋敲桌子就好。   “你們等一下。”議長身邊還有狗腿子幫腔:“讓議長閣下先問話!”   “嗯嗯,乖。”輪值議長心滿意足的收了兇器。   “剛纔那誰……就是你。”問話時,輪值議長卻皺着眉,所以他臉上的溝壑再次加深,都到了可以夾死小動物的程度:“你說事關……什麼的什麼?”   輪值議長的權責,與某種法官類似,主持會議的意味多過直接決定。看似不太爽,但好處是可以解恨——利用資源調配、授予或剝奪發言權爲手段,盡情的調戲各種首席代表。   “議長閣下,”教會首席代表面色凜然地說:“事關吾會尊嚴!”   “我很頭疼……”議長咬着烏黑的菸嘴,慢條斯理地拿出老菸葉,攤在晶瑩彩玉的檯面上又壓又卷,象徵權力榮耀的高臺,就跟田坎地頭差不多:“你能不能用我能聽明白的話說話?”   眼前這位輪值議長,絕不會給光輝教會的人好臉色。因爲他出身邊遠地區,俗稱土著,也就是被稱爲“歧視教會的人”或者“教會歧視的人”。   “輪值議長閣下!”教會首席代表身軀微顫,滿臉激怒卻拿議長毫無辦法。土著裝傻充愣,首選絕技肯定是交流不暢——其實使徒也偶爾使用這招。   簡短對視和對峙後,首席代表咄咄逼人的氣勢就泄了,從而“被迫”把自己的“品味”降至與對手相同的程度,用通俗的語言重新做表達:“不繼續封鎖消息,我們教會的臉面怎麼辦?”   “看!你一說人話,我就聽懂了嘛!”   “不過,西海岸那邊出事跟你說嘛相干?難道光輝教會也參加了這次打羣架?你昨天賭咒發誓說沒有去!”輪值議長左顧右盼:“大家都聽見了,不信你問他們。”   不管會場上發生什麼、兩人說了些什麼,與會衆人都不會插嘴,而且紛紛維持原本的表情不變,這不但是無聲的表態,也是怕被兩人的對話涉及……因爲情況已經夠複雜了。   “我們從來沒有承認教會參加了西海岸的糾紛——另有一點,議長閣下,那是場戰爭!”   “既然你們沒打架,那你們的臉……又是怎麼回事?”   “議長閣下,我必須再次強調那是場戰爭!不是打架!”   “你拉倒吧——那就是打羣架!”   教會首席代表試圖糾正輪值議長的說法,但對方異常固執。所以接下來的對話就進入對立模式:一邊文雅、時尚、很有想象力和藝術氣質;而另一邊通俗、質樸、十足老人腔還土得掉渣。   刨除各種無意義的障礙和陷阱之後,他們的實質對話大體是這樣的。   “戰爭的硝煙擴散很快,不加以限制的話,就會沾在教會乾淨的臉上……”   “教會的臉會被那麼遠的地方的煙沾上?他們那場羣架打得很大?”   “議長閣下不必糾結在比喻上,只要設身處地的考慮一下吾會的處境即可!”   “我要犯了什麼病纔會把自己想成個教士、對某某冠以父稱啊……在我的家鄉和部落,全是一夫一妻的家庭,我們那的好女人,除了丈夫誰都別想碰!你們的真神想也別想!”   與會衆人依然維持神聖不可侵犯的神色,但多數人心裏笑開了花——輪值議長這是在攻擊某神是個騷貨、喜歡招惹已婚婦女呀!   說起來,議長就喜歡理直氣壯的罵真神,爲此可以繞好大的彎。   辱罵真神這事,放在任何別的地方都非常嚴重,光輝教會的人一旦發現,肯定二話不說就抓瀆神者,用火燒死他——行刑者會很有耐心的擦燃火柴,一根一根、一點一點的燒。   但這裏是蒼穹議會。   幾十年前,光輝教會的人曾因爭執把輪值議長打成重傷,但他們付出了沉痛代價,剛建到一半的第四座神聖城市、連帶堆積如山的材料都變成灰燼。   那場大火燒了七天,卻沒人敢救。原因很簡單,蒼穹議會也是人渣的集中地,而且比教會的人渣還壞。他們甚至以“知名不具”的名義寫信給教會:如果火被撲滅的話,我們下次就燒更大的城,連人一起燒。   所以在蒼穹議會,光輝教會的代表已經學會了忍耐,而且對此類事情還有理直氣壯的解釋——真神要是生氣的話,肯定會降下神諭,沒有神諭降下,那就表明真神並不覺得被冒犯嘛!   只不過在事情發生時,當事人的嘴巴還是要攪動一下。因爲這關係到教會的態度,比如這位就說:“吾無權解釋真神的行爲與初衷!但吾確信真神在任何時候都不會把目光放在單獨人類身上——即使閣下家鄉的女人嬌美如花!”   “原來你們的真神喜歡壞女人?”   “並非如此!”首席代表知道接下去的問答會變得鹹溼起來,所以馬上把話題截斷:“總而言之,吾會的尊嚴會因戰爭消息擴散而受損!這點不容置疑!”   “你嚇我。”   “並非恐嚇……”   “沒有?也對,你們臉上沾着髒東西關我什麼事?”   “議長閣下,吾必須事先提醒。如果尊嚴受損,吾會上下定然羣情激奮,彼時……”   “你哄我。”   “並非虛言……”   “我最小的孫子才三歲,他知道睡覺前起牀後要洗臉……我叉你個叉叉,你多大了?臉髒了你居然不洗?我叉你個叉叉,難不成你們覺得打羣架比洗臉方便?還是說這麼大個教會沒有洗臉的花布?”   在輪值議長一邊噴,一邊挽袖子的時候,教會首席代表不得不敗退下去。因爲土著挽袖子是個警告動作,表示土著將動用他的另一件法寶,那就是打臉。不是比喻,就是真人打臉。   輪值議長的習慣做法是一隻手抓住對方的領子,另一隻手攤開巴掌狠狠的連續的抽!   打耳光的好處是不會使人受傷,所以就不會搞出大的麻煩,當然得練過纔行都快成蒼穹議會的職業技能了——教會首席代表必須警惕,因爲對方那密佈老繭還有倒刺的掌緣部位,絕對會擦破自己精心保養的臉皮。   先保住自己的臉吧,至於教會的臉面嘛,就像輪值議長的鬼斧神工的結語所說:就算你的肌膚冰清玉潔、吹彈可破,沾上污垢不也很正常嗎?   自己洗吧!   因爲輪值議長太蠻橫,所以光輝教會阻擾解除禁令的打算落空了。可是指望什麼也別指望教士的品行,他們很快拿出另一個辦法,就是對地方勢力施壓做交易,讓他們在次級層面頒佈禁口令。   教會方面的選擇標準很明顯:丟人沒事,丟臉不行。   地方勢力肯定扛不住龐然大物,他們要點好處,象徵性抵抗一下就半推半就的下令了。   同樣都是禁令,但地方勢力的公佈,管管老百姓還可以,身份較高的人它就有心無力了。比如軍事院校及軍務機構,那裏面有大批年輕軍官在討論此事,他們馬上成了新的傳播源……   但這是有原因的,因爲他們全是世家貴族子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