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3章 從此爲人
徐洛他們一進到最終之地，頓時，一股肅殺之氣，撲面而來。
彷彿，這裏曾經是一片巨大的古戰場，荒涼，而又冰冷。
放眼放去，千百里的範圍之內，全都是這種荒郊赤土，完全不像南山中其他地方那樣，充滿生機。
儘管之前，這羣南山二代生靈就早已經聽長輩們說過，最終之地的景象，但此刻親眼看到，依然叫它們倒吸了一口涼氣。
令狐喃喃道：“這世上，竟有如此荒涼的地方，真叫人驚訝！”
牛小黑說道：“我聽長輩們說，最終之地，剛一進來，數萬裏的範圍之內，全都是這種景象，而且，這地方，會有不詳，可能會突然間，有幽靈出現，看不見摸不着，只能憑藉神識感應到，所以，大家都要當心！”
龍蛇沉默了一下，說道：“不錯，我也聽家父……這麼說過！”
隨着龍王的隕落，再也沒有父親可以依仗的龍蛇似乎一夜之間長大，性格大變，成熟了很多。
它看了一眼徐洛和牛小黑，然後說道：“這裏，不但有幽靈，還有一些不死的骷髏，想要消滅它們，就必須要滅掉它們頭顱中的靈魂之火！不然的話，它們永遠都不會死，不會疲倦，更可怕的是，它們中最弱的，都擁有聖帝巔峯的實力。”
令狐說道：“再往前……還會有很多火山，那裏，被稱爲熔岩之地，據說有大機緣存在，但同時，那地方，也存在着無盡的危機，當年……我狐族的先祖，就是在那個地方，得到的無邊大道！”
這話一出，幾乎所有的生靈，全都倒吸了一口涼氣，很是驚訝的看着令狐。
大家都知道狐族的無邊大道很厲害，但卻不知道，無邊大道原來竟得自最終之地！
隨後，又有一些生靈，各自訴說起自己對最終之地這裏的瞭解，歸結到一起，就會發現。
這是一片充滿機緣，又充滿危機的恐怖之地！
至於說誰才能夠得到那份最終傳承，現在……幾乎所有的生靈，全都心裏沒底。
龍蛇忽然抬起頭，看了一眼徐洛，說道：“藍靈，長生劍，是不是在你手上？”
其他那些年輕的南山二代生靈們，全都望向了徐洛。這個懷疑，它們心中一直就有。
因爲到蘇劍的道場時，它們都在一起，唯獨這個藍靈，不見蹤影，後來更是跟蘇劍一起回來的，讓人懷疑，他們是不是談了什麼。
牛小黑瞪着龍蛇道：“龍蛇……你這是什麼意思？”
令狐也微微的眯起眼睛，看着龍蛇，目光有些不善。
因爲龍蛇在這種時候，說出這種話，讓人很懷疑它的動機。
龍蛇卻搖搖頭，說道：“你們誤會了，我沒有別的意思，我只想確定一下。”
“如果長生劍在藍靈的手中，那麼……咱們分開走！”
“只有咱們這些生靈全部分開，目標纔會最小，因爲他山生靈，不會知道，長生劍究竟在誰手上。”
“如果長生劍，沒在藍靈手中，那麼，咱們不如干脆結伴而行！”
“因爲咱們這些生靈聚在一起，也是一股很強大的力量！”
牛小黑冷笑道：“我看你說反了，如果在的話，咱們才更應該結伴而行！不然的話，被人家各個擊破麼？”
令狐點點頭，說道：“不錯，現在的形勢，大家心裏面都清楚，就算之前有什麼恩怨，但到了現在，也都應該放下了！”
“畢竟，我們之間，沒有深仇大恨！”
“如果這個時候，我們都不能團結的話，那麼，就更不會有任何活路。”
“他山的生靈，都緊密的團結在一起，我們難道還要分開麼？”
這時候，其他的生靈，也全都紛紛發言，它們也不同意分開。
龍蛇最後，嘴角抽了抽，有些生氣的道：“算了，既然你們不認同我的方式，那我離開好了！”
說着，龍蛇轉身就走，也沒有去叫其他生靈。
蟒輝猶豫了一下，還是向龍蛇追了過去，邊追邊叫到：“龍蛇，等我一下，我跟你一起！”
隨後，龍蛇和蟒輝，兩道身影，漸行漸遠。
令狐看了一眼其它剩下這二十幾個年輕獸修，問道：“你們還有誰要走麼？”
另一個氣息強大的俊美男子，看着令狐問道：“長生劍……真的不在你們手上？”
雖然是在問令狐，但目光，卻是投向了徐洛那裏。
令狐搖搖頭，說道：“我不清楚！”
徐洛想了想，一翻手，長生劍，出現在他手中，光芒斂去，十分順從的被他握在手裏。
幾乎所有的年輕獸修們，身上的妖氣……在這一瞬間，全部暴漲起來，目露精光的看着徐洛手中這把長生劍。
他山的那個預言，它們都已經聽說。
“誰掌控長生劍，誰就是取得最終傳承的那個人！”那俊美男子輕聲說着，然後深深看了一眼徐洛，說道：“如果真是這樣，我孤鷹……願意成爲你的追隨者！”
這俊美男子，是南山鷹族之中，一位年輕的翹楚，它的身份地位和實力，以及在年輕一輩中的聲望，絲毫不比令狐差上半分。
因此，它這突然間的表態，讓所有的這些二代生靈，全都有些措手不及。
徐洛也是微微一怔，看着孤鷹。
孤鷹淡淡說道：“醒醒吧，兄弟姐妹們，咱們的家沒了！長輩也沒了！別以爲咱們在這裏面得了機緣，出去之後，就能縱橫天下。”
“那只是一個幻想罷了。”
“不切合實際的幻想，除了讓我們內心充滿痛苦和恐懼之外，沒有任何好處。”
“他山那些生靈，會放過我們的族人麼？”
“蘇前輩……臨走之前，說的那番話，你們難道還沒聽明白？”
“從今以後，所有的一切，就要靠我們自己了！”
“而我們……有什麼？”
所有的二代生靈，聽見這話，全都變得沉默起來。
之前，它們都有一個好爹，或是好爺爺。這讓它們在整個南山，都擁有着顯赫的地位和身份，從小就被光環籠罩着長大。
各種資源，從未缺過！
修煉的，也都是最好的功法。
爲了教育它們，長輩們處心積慮的收集那些人類的典籍，讓它們開啓靈智，學着向人類那樣去思考問題，處理事情。
它們曾經一度認爲這沒什麼用，也不覺得自己有多幸福。
可真到失去那天……才霍然明白，它們失去的……不僅僅是一個寵愛它們的長輩。
是全部！
進入最終之地，也是逼不得已的選擇，不然的話，它們當中絕大多數，都不會選擇在現在這時候進來。
就算能在這裏活下去，那出去以後呢？
又該何去何從？
很可能，它們在這裏僥倖活下來，也得到了一些傳承，然後，出去之後，卻聽到連蘇劍都隕落的消息。
然後……整個南山，都沒了它們的容身之地！
那，纔是真正最大的悲哀！
所以，孤鷹說這番話之前，幾乎所有在場的這些二代生靈，它們的心中，都是茫然的。
孤鷹看着一衆生靈，接着說道：“從今天起，我們，就都是人！我們要以人自居！”
“別問我爲什麼，拿長生劍的，不是人麼？預言中……是這麼說的吧？”
“那好，我們收斂妖氣……我們都是人！”
“只要我們自己把自己當人看，那麼……我們就是人！而不再是妖！”
“我們這樣做，不是爲了成全藍靈一個，而是爲了自保！”
“如果……連藍靈都被殺了，那麼我們這些……還有誰……能在南山中存活下去？”
“所以，不管怎樣，我們都要保證，藍靈能夠得到那份傳承！”
“我們也要堅信，藍靈他……能帶着我們，離開南山！”
“去尋找一片新的淨土！”
“藍靈活着，我們就活，藍靈要是死了……我們都乾脆點，抹脖子自殺吧！”
孤鷹說完，眼中忍不住落下一滴淚，然後它長嘆一聲：“我們鷹族……一生只有一滴淚！流過之後，就不會再有淚！”
“這一滴淚，我送給我的父親！”
“從今後，我孤鷹，流的……只會是血！”
“不再有淚！”
其他的生靈們，沉默了半晌，牛小黑忍不住一聲咆哮：“孤鷹說的對，我牛小黑，從今以後，就是一個人類！不再是妖！”
“我令狐……以後就是人類！”
“我……”
所有的二代生靈，全都熱血沸騰的宣誓着。
然後，也全都忍不住落淚。
這一刻，它們等於放棄了自己的身份，放棄了曾經的尊嚴和驕傲，放棄了所有的一切！
過去的種種，跟它們，再也沒有任何牽連和干係！
從現在起，要麼新生……要麼永墜黑暗。
徐洛的心中，也不由有些感觸，他很清楚，要這些妖，放棄自己妖的身份，就等於讓他徐洛……放棄人的身份一樣！
都是一個相當艱難的選擇。
這選擇……不容易下！
他是人類，自然看重自身人的身份，可這羣妖……人家也同樣看重自己妖的身份！
在它們的內心世界中，妖……纔是這世上，最高貴的生靈！
在過去，它們曾經最看不起的，就是人類。
徐洛深吸一口氣，看着這羣情緒激動的年輕妖族，認真說道：“事急從權，大家能做到這種程度，我很感激……也很感動。若有那天，我帶你們走出南山，等到機會合適，我會向世人宣告，你們妖的身份！”
“是你們的，永遠屬於你們，沒人能夠剝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