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35章 糾結
“我們不動，別人可以啊。”皇甫浩月冷笑道：“剛剛這風月樓的樓主水晶來找我，說要跟我一起對付徐洛……”
“她？”六皇子眉梢一挑，淡淡道：“那就讓她去做好了。”
“我也這麼想。”皇甫浩月回答道。
兩人相視而笑。
“想要利用別人，就要做好別人反過來利用的準備。”六皇子輕聲咕噥了一句，然後看着皇甫浩月，一臉誠懇的道：“叔叔若是助我成就大事，沖霄日後必有厚報！”
皇甫浩月收起笑容，看着六皇子，淡淡笑道：“從小我就與你投緣，我一直覺得你在你們這些兄弟當中，是最有帝王相的……”
“如此，那就拜託叔叔了！”六皇子站起身，衝着皇甫浩月深施一禮。
皇甫浩月坐在那裏，微微點點頭，眸子深處，閃爍着奇異的光芒。
……
莫芸安靜的坐在房間裏，臉上看不出悲喜，眸子裏不時閃過一抹掙扎之色。
她用手輕輕撫摸着自己已經稍微隆起的小腹，充滿冰冷和決絕的眸子裏面，終於閃過一抹溫柔之色。
這是冠軍侯徐家的一處別院，莫芸暫時被安置在這裏，明天，就將迎來她大婚的日子！
這處別院環境優雅，亭臺水榭鳥語花香，安靜，舒適。
尋常人，怕是一輩子都難以踏入這種地方一步。
但對從小就生長在大燕頂級貴族的莫芸來說，這樣的住處，並不會讓她有絲毫的情緒波動。
更不會覺得這是多好的地方，在她的眼中，這裏……很普通。
這還是很給面子的說法，以莫家的財力來說，這種檔次的住所，多半都是給那些旁支和庶出子弟居住的……
莫家富可敵國，莫芸從小就過着無比優渥的生活，尋常人根本難以想象，這個在戰場上冷酷無情喜歡自稱老孃的鐵血女將軍，有着怎樣驚人的身份。
而這一切，在如今，都已成爲了過眼雲煙。
造成這一切的真正元兇，卻是她明天要嫁的那人！
和那個人的一羣兄弟們……
“我這樣做，真的值得嗎？”莫芸的眸子裏，複雜的很，閃爍着掙扎、迷茫和不甘，她不斷用手輕輕撫摸着自己的小腹，淚水，終於順着臉頰流淌下來：“寶寶，媽媽對不起你，媽媽不是個好女人……”
淚水如同斷了線的珠子，噼裏啪啦的掉落下來。
莫芸當日從曹國長途跋涉，一路來到蒼穹北方，目的，自然就是報仇！
這世上，誰不愛自己的國？誰不愛自己的家？
儘管莫家當時的表態，讓正處於人生最低谷的莫芸傷透了心，但從小她所接受的教育，讓她在第一時間，就明白了家族的苦衷，也接受了家族對她的處置。
但，她想回家！
故土難離，這是人之本性，更何況莫芸這種出身頂級豪門又如此年輕的女子？
曹國的那場敗仗，對於莫芸來說，就如同一場冰冷的噩夢，徹底擊碎了她之前那麼多年積累下來的所有自信所有驕傲和所有尊嚴！
一心跟着她，忠心耿耿的將士們，無論怎樣，都無怨無悔。
“可我……卻要爲他們負責！要給他們一個說法！我不能這樣，讓他們白白的死去，死去之後，不能夠魂歸故里，還要揹負一世罵名！”
“我莫芸……又豈能做出這樣的事情來？”
“我要報仇雪恨，我要將功折罪，我一定要扭轉這種局面，立下一個天大的功勞，要讓大燕收回對我的成見，要讓家族重新接納我！”
“只恨我自己愚蠢，被幾個蒼穹國的貴族少年，挑撥離間，利用了我的部下忠誠和熱血，將本就是殘兵敗將的軍隊，徹底推到了萬劫不復的深淵中去……”
莫芸流着淚，思緒如同潮湧，回憶着不到一年時間裏發生的種種事情。
“虧我當初還一直傻傻的爲那個死去的部下傷心了好久……直到來到蒼穹北方，見到他，我才明白，那一切，不是偶然，是被人精心設計出來的！”
“當時的我……恨不能將他碎屍萬段！”
“可那個時候我又想，只殺他們幾人，固然出氣，但卻並不能證明我的清白！我原本抱着必死之心，想要通過玉石俱焚的方式，讓蒼穹國大亂，我想要讓我的家族和國家……承認我莫芸……不是叛徒，我只是一個做錯了事情，但卻心懷故國的軍人！”
“要讓所有人都承認，我，和我的部下，都是真正的軍人！”
“卻沒想到，魏子亭小人反覆無常，說好了跟我合作，但卻暗中算計與我。我雖然之前已經想到這種可能，並且做了提防，但終究沒有想到，魏子亭一個宰相的兒子，竟然能夠調動如此衆多的私兵……”
“血戰中，我的屬下們不斷的倒下，但卻沒有一個人逃走，他們都在用生命守護我，他們……纔是真正的英雄！”
“後來，周博建議我，去跟他們求援，並且說，若是失敗，不過一死；若是成功，甚至有機會順勢直接打入到他們內部當中去，到時候，直接做一票大的！那樣，就算死……也是死的轟轟烈烈，也是死得其所！傳回大燕去，叫那些認爲我莫芸當了叛徒的人好好擦亮他們的狗眼看一看，我莫芸……究竟是不是叛徒！”
“只是誰能想到，那個我本該痛恨到極致，恨不能將其碎屍萬段的人，竟然……喜歡我……當時我覺得這種事情，簡直太荒唐……也太可笑了。”
莫芸淚如雨下，喃喃道：“可誰能想到，這世間的事情，就是如此讓人無言，我莫芸……堪稱女中豪傑，卻竟然會被小人用春藥算計，然後……我眼睜睜的看着自己，被跟我有着血海深仇的人所救，我的清白……就這樣給了那個我曾經爲之傷心後來卻恨之入骨的男人。”
“縱然如此，我還是想殺他！只是我知道，我只殺他，用處根本不大，他的影響力，遠不如大皇子和徐洛那麼大，可大皇子整天深居簡出，徐洛又實力強大，我殺不了他，也不敢殺他……”
“我只能等，只能等，沒想到……等來的，卻是我懷孕的消息！”
“這消息，對別的女人，是天大的幸福，對我來說，卻如同晴天霹靂！爲什麼？爲什麼上天要如此待我？”
莫芸梨花帶雨的臉上，露出一抹悽苦的笑容：“他是真的喜歡我愛我的，我心裏面清楚。可我又怎麼能夠接受一個把我害到如此地步的仇人的愛？我莫芸……也是有自己的驕傲的！如今我清白不在，被家族驅逐，被國家拋棄，什麼都沒有了，我所剩下的，也唯有我的這份尊嚴！”
“原本，我以爲我可以很輕易的下定決心；原本，我以爲我可以很容易的放下這一切；原本，我以爲我莫芸……就是個冷血的女將軍，不會有感情……可誰想到，事到臨頭，才發現……要做出這種決定……竟是如此的難！”
“兩國交戰，他們那麼做，真的就是錯了嗎？我們之間的血海深仇，真的是我們的本意嗎？”
“可是，事實已經造成，再也不可能回到過去，莫芸……你要是不能下定決心，必然會後悔終生！”
“可是，你若真的這樣做，又真的……有意義麼？”
想到自己跟徐傑這些人相處的那段日子，想到徐洛他們兄弟五人之間的感情，莫芸真的猶豫了，也迷茫了。
她不知道，自己做出這樣的決定，是對是錯，她也不知道，當自己真的那樣做了之後，會不會後悔。
但她很清楚，她現在……心就是痛的。
很痛！
……
一大早，晴空萬里，豔陽高照。
帝都的清晨，籠罩在一片祥和安靜的氣氛當中。
朱雀大街上，張燈結綵，人聲鼎沸。川流不息的人流讓這條平日裏極爲肅靜的大街此刻變得無比繁華熱鬧。
喧囂中透着喜氣。
冠軍侯府，更是裝扮得極爲喜慶。
今天，是冠軍侯府公子徐傑大婚的日子！
房間裏，新郎官徐傑笑得臉都有些僵硬了，無奈的任由宮裏派來的人給自己化妝打扮。
他看着身上的大紅袍子，怎麼看怎麼彆扭，他不想穿，但人家說了，新郎官必須穿這個。
一輩子只有一次，你若是不穿，會不吉利的！
“好吧，哥忍了！”徐傑呲牙咧嘴，看着對面坐在那裏，眉花眼笑看着他樂的小胖子氣就不打一處來，不由冷笑道：“老四，你記住了，你可是還沒成親呢，你早晚……也會成親的。”
小胖子嘿嘿笑道：“人生中只有這一天，我可以肆無忌憚的捉弄二哥你，這種機會，你說我要是錯過了，會遭天打雷劈的！所以呢……親愛的二哥，你就忍了吧，忍過今天，你就解脫了！”
“解脫？”隋巖在一旁面無表情的道：“我看是被束縛住了纔對。”
“嗯，你這種說法……似乎也對。”小胖子幸災樂禍的道：“二嫂那麼厲害，懷孕都沒耽誤突破到一階劍尊，說起來，二嫂對自己的要求，還真是嚴格啊！”
“她突破到一階劍尊了？”徐洛坐在一旁，不知爲何，心中隱隱的，湧起一股不安。
“是啊，這件事你不知道嗎？”小胖子一臉敬佩的道：“二嫂修煉起來，那才叫一個拼命啊，我跟她相比，真的是自嘆不如啊……”
徐洛的眉頭，微微蹙起，聽了小胖子的話，心中那股不詳愈發的明顯起來，徐洛的眼角餘光掃到徐傑，有些驚訝的發現，二哥的笑容中，似乎……也隱藏着某種不安。
沒給徐洛多想的時間，這時候，外面的門突然被推開，蘇淺淺一臉焦急的走進來，衝着徐洛招了招手。
徐洛就是一怔，心說蘇淺淺現在應該是在二哥家那處別院，陪着莫芸……等着我們前去迎親啊！
怎麼突然跑回來了？
徐洛心中的那股不安，終於全部湧出來：難道……出事了？
心裏想着，徐洛站起身，衝着其他人打了個招呼，然後走出門外，看着蘇淺淺低聲問道：“你怎麼突然跑回來了？”
蘇淺淺一臉無奈，輕聲道：“出意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