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8章 不種田，喫啥？
聽得秦楓的詢問，宋仁抬起大手，在秦楓的背上輕輕拍了一下說道：“快些上去行禮啊……”
“這就是我們守拙峯的掌門，也是小師弟你未來的恩師——李守拙大師。”
秦楓聽得這話，簡直都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面前這個躺在，甚至可以說是癱在竹牀上，渾身瘦得皮包骨頭的老頭，居然就是號稱體修見長的守拙峯掌門？
在秦楓的印象裏，體修仙人，基本也相當於高級武者了。
哪裏有高級武者是這樣一副弱不禁風，枯瘦如柴模樣的？
這是體修……修出問題來了吧？
看到他的目光似有一些不屑，那老者眼神也是驟然一黯，低下身來劇烈地咳嗽了起來。
宋仁和宋潛還倒是師父生氣小師弟沒有跪拜他，趕緊拉住秦楓道：“小師弟，你還不快點給師父行禮叩頭！”
秦楓被這兩人一提醒，這才意識到自己好像有點失態了。
就在局面一下子僵住的情況下，秦楓驀地跪在了地上，畢恭畢敬行了弟子禮道。
老頭卻是一臉茫然地看着面前的秦楓。
氣氛一時尷尬，宋仁只得又把秦楓扶了起來，低聲解釋道：“師父的精神頭，時好，時不好……”
“他這應該是承認你入門牆了。”
“你不要覺得奇怪了。”
哪知秦楓纔剛剛要爬起來，宋潛就跟上來說道：“小師弟，既然你入了我們守拙峯山門了，有幾點事情，你可是要遵守的啊！”
秦楓正懵懵懂懂的時候，宋潛已是補充道：“師父當年遭奸人暗算，方纔變成了如今的模樣。”
“需要人常年照顧……”
“但目下我們守拙峯沒有足夠的雜役弟子，跟有能力，有條件的山頭比起來差遠了。”
秦楓知道宋潛來的這些年，肯定沒有少受到地極峯的氣。
可以說，從剛纔秦楓跪下來的那一刻起，他從心裏已經承認，這些人都是他的師兄們了。
但若是要秦楓衝鋒陷陣，那都沒有問題。
可是，宋潛所說的卻是……
只見肥頭大耳的二師兄，一邊扳着手指，如數家珍道。
“早上爲師父洗漱，翻身……”
“在做好早餐，端給師父享用……”
“然後中午負責爲師尊準備飲食。”
“下午負責推師尊的輪椅去山上散步看夕陽。”
似是覺得自己的“暴擊”還不夠，宋潛又補充說道：“晚飯再準備好，有時候師父會想要喫宵夜……”
秦楓聽得“宵夜”兩個字，登時就有些不高興了。
身體都成這樣了，還他媽要喫宵夜？
而且還要弟子送到牀邊來伺候着？
這哪裏他媽是老師，這他媽是老爺啊！
看到這話，秦楓真的是有撂挑子不幹的衝動的。
架不住宋仁憨厚地笑着，在他身後肩膀上拍了一拍說道：“小師弟，本來這個活都是我們輪流做的。”
“有你過來換個手，我們就可以騰出一天時間去種仙田了。”
“若是仙田的收益能多一些，我們守拙峯也不至於被人說是最窮的山頭了。”
秦楓聽得這話，不禁詫異道：“我們還要自己種仙田？”
聽得秦楓這句有點像“何不食肉糜”的話，宋潛抬起眼來，白了這小師弟一眼道。
“守拙峯又沒有雜役弟子，連上小師弟你，也就三個人。”
“我們不種田，誰來種田？”
“不種田喫什麼？師父喫什麼？”
“真是，嘖嘖嘖……”
宋潛咂嘴搖頭，似是一副哀其不幸，怒氣不爭的模樣。
秦楓心裏那叫一個鬱悶。
這年頭還有修煉門派需要自己種田的？
更叫他鬱悶的是……
“你們仙田裏種什麼？”
“該不會真種的是稻米吧？”
宋潛看了秦楓一眼，嘟噥道：“仙稻啊，有時候還種點仙茄子什麼的，咋了？”
秦楓這回是真的苦笑了。
“這麼慘啊！”
要是拿仙田種一點煉丹用的天材地寶也就算了。
居然真的拿來種稻米和茄子……
守拙峯真的是，混的好差啊！
宋潛看了秦楓一眼說道：“小師弟，你給師父餵飯啊，我去仙田裏看看去。”
秦楓看了一眼，癱在竹板牀上的老頭。
又看了看牀邊上擱着的一隻竹碗，裏面的小半碗稀粥和醃過的茄子丁。
他只得收起臉上的無奈之色，端起竹碗，拿起調羹，緩緩在牀的邊緣坐了下來。
關鍵是堂堂守拙峯的掌門。
號稱是體修見長的流派掌門人……
李守拙老頭卻歪着腦袋，伸着舌頭，垂涎着秦楓碗裏的稀粥與茄丁。
就好像快渴死的人，想要搶水喝似的。
這一瞬間，秦楓就好像是回到了當初在真武學院時的困苦環境之中。
但他畢竟還是一個有惻隱之心的正常人。
“好了好了，你別搶了，我餵給你喫吧！”
秦楓看到李守拙的模樣，只得端起碗來，一口一口地裝進調羹裏，餵給老頭喫了。
看到秦楓端起碗來，宋仁終於鬆了一口氣，對秦楓說道：“小師弟，你且在這呆上一會，與師父聊上一聊，我去處理一些山門裏的雜事。”
秦楓也不願意給宋仁多添麻煩，點了點頭，就又給李守拙喂起飯來。
隨着宋仁離去關門的聲音，秦楓的目光驀地就活絡了起來。
既然守拙峯都慘成這樣了，爲什麼地極峯和天極峯都不敢直接把守拙峯給吞了？
這個號稱以體修見長得流派，若是沒有一點看家本領，不可能練出宋仁這一身的銅皮鐵骨。
但是，既然是以體修見長的流派……
就算是到了老年，年老力衰，也不可能頹喪到連飯都不能自己喫，需要人餵食吧？
而且，這裏又不是壽元有限的下界，這裏是壽元幾乎無窮無盡的天外天。
能活到年老體衰，那得活到多少壽數？
應該並不太可能纔是……
秦楓的目光如炬，盯住面前的老人，似是要發現那一具鶴髮老皮之下的什麼驚天祕密。
老人卻還是僵直地伸着舌頭，期盼着碗裏的最後一口白粥。
秦楓趁機抓住他的手臂，輕輕捏了一下。
只覺得這一條手臂沉重無比。
哪裏像是一截人的手臂胳膊，簡直就像是託着一座大山，甚至一顆小的星辰一般。
如果是年老體衰者，第一個衰弱的就是血氣和骨骼。
這就是爲什麼老年人往往氣血衰弱，骨骼萎縮，腰板都直不起來的原因。
但是面前這個老人李守拙，身體雖然衰弱的不成樣子，骨骼卻還是剛毅如玄鐵。
這意味着什麼？
“不是自然衰老的現象！”
秦楓憑藉着自己豐富的經驗，一下子做出了判斷。
“是毒素？或者說是詛咒！”
就在秦楓準備將那條手臂捉到面前來仔細查看的時候……
“咳咳咳！”
李守拙似是被米粒給嗆到了，拼命地咳嗽起來。
秦楓一開始還以爲他是怕自己勘破祕密，裝出來的。
直看到李守拙真的整張臉都咳得扭曲，臉色發紫了……
秦楓才意識到，這貨是真的被米給嗆到了。
要是秦楓來守拙峯的第一天，掌門李守拙就在秦楓餵飯的時候給嗆死了。
那秦楓可真的是跳進銀河裏都洗不清了。
他只得又放下手來，輕輕在這老頭的背上拍了幾下。
李守拙這才止住了咳嗽。
“師，師父，你究竟是怎麼了？”
叫秦楓感覺到很無奈的是……
李守拙又開始咳嗽了。
也不知道是真咳還是假咳。
總之，像是真的！
就連久經陣仗，億萬大軍之前都不虛的秦楓都覺得一個頭兩個大。
這李守拙掌門，怎麼感覺不僅身體落下了殘疾，智力好像也受到了影響。
就好像得了老年癡呆症一樣？
這可怎麼治？！
他只得幫李守拙又拍了好久得背，才把這一陣喘個平復下來。
自然是把剛纔的話題也給撇開得一乾二淨了。
雖然秦楓嘴裏不說，心裏卻是反而愈發地奇怪起來。
“如果是天生有殘疾，不可能做到守拙峯的掌門……”
“但他似乎在逃避着什麼……”
“究竟是怎麼回事？”
但看到李守拙現在的模樣，一時怕也急切問不出什麼。
甚至可能會讓他的病情加劇，秦楓只得站起身來，對李守拙說道。
“師父，弟子洗碗去了。”
“您當心一些，照顧好您自己！”
言罷，他便拾掇起碗筷，端起那盤茄丁推門出去了。
可就在秦楓掩上門離開不久……
一直低聲咳嗽，甚至有一點裝瘋賣傻的守拙峯掌門，目光驀地清澈起來。
只見他的枕頭之下，一柄似青竹製成的長劍，發出割在竹牀上的“嘎嘎”聲，緩緩出鞘。
那一把劍，劍柄是翠綠的青竹。
劍身則彷彿是浸在寒潭裏的綠玉。
唯獨是綠玉最中央的位置，竟然是嵌着一枚青得發藍的玉石碎片。
一寸長，半指寬。
如是嵌在長劍裏的一枚短劍似的。
就是這樣奇怪的長劍，自始至終，藏在寬大的竹枕之下。
老者輕撫劍身，如是在撫摸愛人的皮膚。
“劍兒……”
“這少年人看起來不錯……”
“那我究竟——該不該相信這個少年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