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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第八十一章 記憶的碎片

  肖憐兒做了個很長的夢。   金碧輝煌的府邸,僕婦們來回走動時,漿過的衣料發出簌簌的聲響,香囊荷包的香融在空氣中。她像一縷魂在家裏飄來飄去,每個見着她的人都滿面含笑,躬身行禮。   靠窗的炕上擺着黑漆炕桌,桌上有隻鎏金銅香爐。嫋嫋的香從一側的鶴嘴中緩緩吐出來。在空中凝成一幅雲山霧嵐畫。   炕上坐着個華服美人。她的臉似曾相識。像是在哪兒見過。   “輕塵。”她朝自己伸出手,眼淚從帶笑的眼睛裏溢出來。抹去,又溢了出來。   肖憐兒記起來了。這是母親。她在叫前世的自己。   不,她不要再做易輕塵。她掙脫了母親的手。看到她低下頭,眼淚大滴大滴地落下,將緋色的裙子洇溼了好大一塊。   “輕塵,你一生下來國師就道你骨如清玉,資質過人。祖父因此纔給你取輕塵爲名,是讓你看輕紅塵俗世。有朝一日,化神飛仙。替我易家掙得不世美名。”   她這纔看到,炕桌另一頭坐着個男子。她看不清楚他的臉,只看到他伸手握母親的手,姆指上戴着一隻白玉扳指,上面雕着只四蹄踏火的麒麟。   那隻麒麟突然轉過頭,嘴裏噴出火來。   她下意識地飛開了。   也就眨了眨眼,偌大一座府邸化爲了焦土。那些含笑的僕婦一個也不見了。母親也不見了。野草長到了腰間,她拔開,看到草叢裏雕成蓮花狀的廊柱石座。   母親呢?“母親!”她大叫着在長草叢中飛奔。眼前的景物飛速的移動,帶來陣陣眩暈。   她閉了閉眼,再睜開,看到自己站在一個寬廣無比的廣場上。眼前有很多穿着白色衣袍的人。其中一個笑着對她說:“恭喜過了第一關,去測靈石測修爲吧。”   她看到巨大的灰色石碑,一掌拍了上去。紫色的光芒沖天而起。   她聽到喝彩聲。腦子一下子清醒過來。   肖憐兒茫然又驚喜地看到了若水道君。他握着自己的手,笑眯眯地說道:“乖,叫師傅。”   她這是又回到前世了?她緊緊靠着若水道君,喃喃叫他:“師傅!”   是了,真的是回到前世了。她絕不要再上韓修文的當。   “輕塵哪,這是你師兄韓修文。”   韓修文站在大殿裏。穿着白袍,身姿挺拔,眉目俊秀:“輕塵師妹,師兄給你的見面禮。”   他遞來一隻儲物袋。   不,現在不是揭穿他的時候。她接過儲物袋,輕聲謝過。   他又遞來一隻包袱:“輕塵,你喜歡嗎?”   她接過來打開,雪蠶衣閃動着冰雪般的清光。她包了回去,板起臉:“我不喜歡!”   他拉住了她的手,眼神含笑:“你怎麼會不喜歡呢?你一定喜歡的。換上。”   “我不喜歡!”她驕傲地望着他,指着房門,“出去!”   他一步步朝她走來:“輕塵,你又孩子氣了。我是你丈夫,這是我們的家,你讓我去哪兒?”   他微笑着,眼神冰涼,聲音溫柔:“若水死了。他幫不了你,你能逃到哪兒去?”   這不是新的一世嗎?師傅不會死,她不會嫁韓修文,不會讓他得逞。她轉頭看着四周,黃色的修竹搭建的房間,窗外紅葉更濃。   韓修文手中託中一枚丹藥:“喫了它。”   她拼命地搖頭,身體變得僵硬,連頭都動不了。韓修文走近,攬住了她的腰。不,她一定有辦法的。手中突然多出一柄匕首。鷹首蛇身,遍體披着細密的金色鱗片。奇怪的造型讓它在華麗中帶着一絲詭異的氣息。   一握到這把匕首,她渾身上下充滿了力氣,朝着韓修文的胸口刺了下去。   韓修文倒在了匕首下,滿臉震驚。   她終於殺了他,肖憐兒握着匕首一時間有點不敢相信。   “師傅!”她奔了出去。   北辰殿空無一人。殿檐上立着的水麒麟朝她飛了過來:“他不在了。若水道君早死了。”   怎麼可能?她低頭看自己身上的白袍。這是元道宗的衣裳,她還是元道宗的弟子。韓修文被她殺了,師傅怎麼會死呢?   殿門口傳來陣陣笑聲,肖憐兒抬起頭,看到韓修文帶着石清楓和北辰殿弟子走了進來。石清楓朝她一指:“肖憐兒,勾結魔門……”   漫天的火線如網朝她罩下,她想聽清楚石清楓在說什麼,卻聽不見。山河網落在了身上,她一下子醒了。   睜眼看到自己躺在青石上,刺目的日光從峯頂直射下來,她抬手擋住了眼睛。   她這是在哪兒?肖憐兒有點恍惚。她坐起身,記憶突然湧了進來。是了,燭龍遺蹟開放,她和妙手雲結伴南行。然後得了燭龍草,被元道宗的人識破了行藏。妙手雲受傷,她獨自飛過仙俠峽谷,到了南荒叢林。   不不,是一隻叫白毛的大隼在峽谷抓到了她將她帶到了南荒從林。它要化形丹。妖獸不會煉丹。她和白毛灰隼說好,等她養好傷,就幫它煉丹。   身邊放着一塊玉簡,她貼在神識一看:“化形丹的丹方?”   她拿着玉簡,腦中飛快閃過一隻手將玉簡塞進手裏的畫面。誰給她的?她想不出來,怎麼也想不出來。額頭漸漸沁出一片汗漬。頭隱隱痛了起來。算了,不想了。她將玉簡收了起來。   心念微動,肖憐兒看到丹田裏多出一株寸許長的紅色小草。手指輕彈,青白紫三色真氣出現在指尖。   “我要收齊五行之物,才能結丹。”她也不知道怎麼會有這樣的念頭。好像理所當然,就應該那樣做。   肖憐兒收了玉簡,飛上了山峯。   她笑了起來:“這峯就叫石鍋峯好了。誰沒事在這兒弄口石鍋出來。”   空中飛來一片灰影,白毛落在了石鍋旁邊,乾澀地說道:“你說給我煮魚湯喝,叫我做的。”   腦中突然出現她煮魚湯的畫面,白毛說好喫。她吩咐白毛弄口大鍋。肖憐兒哦了聲:“行,我這就燉鍋魚湯。”   大樹堆在鍋底燃起了大火。引水訣重新刷鍋注水,捲毛紫獅捉了四條大白魚來。   湯汁翻滾着,散發出陣陣濃香。肖憐兒站在空中,盯着鍋裏飄浮的魚肉,總覺得自己像是在哪兒見過。   “你到南荒也有半年了。你的傷也養好了。什麼時候給我們煉化形丹?”   魚湯雪白,熄滅火焰,一獅一隼站在石鍋邊緣喫得歡快無比。   一片冰霧凝在石鍋邊沿,肖憐兒坐着,端着碗慢吞吞地喝湯。她朝身邊看了眼,奇怪,她怎麼感覺旁邊像是少了一個人似的。   白毛的聲音打斷了她的思索。她將碗裏的湯一飲而盡:“材料找齊了嗎?”   “還差一味地蛇衣。在南面的山峯上。有禁制,我們都進不去。我們可以帶你去。”白毛在峯頂走了幾步,飛到了空中。   “好。”肖憐兒還是想不出是誰把玉簡塞給自己的。白毛救了她。她又有了化形丹的丹方。幫它們煉製化形丹是應該的。   她飛起坐在了白毛背上。   灰隼和紫獅化爲兩道流光朝南飛行。肖憐兒回頭,看到峯頂的石鍋越來越小,突然問白毛:“我的同伴呢?”   白毛灰隼搖晃了下,乾澀地說道:“我只救了你一個。”   肖憐兒想起來了。玉簡是妙手雲塞給自己的。他有一雙如白玉雕成的手。玉清門的李陶安稱之爲玉手。   她的腦袋好像一下子變輕鬆了。什麼都記了起來。   “白毛,你知不知道哪有土屬性和金屬性的奇草異果?”肖憐兒輕鬆地欣賞着南荒叢林的美景,隨口問道。   “我們都找了半年了,沒有找到。不過,南荒有一處土石林,土屬性極強,不知道有沒有寶貝。”   找了半年了?半年前,她有請它們尋找嗎?肖憐兒記不得了。可能是她隨口一說吧。   飛過一片地方,身邊就會多出一隻高階妖獸。   “我們各有地界。這是它們的。我們都要化形丹,每個地界能找到的材料不一樣。”白毛簡單地解釋道。   意思是南荒妖獸們聯合起來找材料?肖憐兒望着身後越來越龐大的隊伍,遐想着領着它們攻上元道宗的威風模樣。   心裏下意識地可憐它們。它們出不了仙劍峽谷。咦,她怎麼會知道?風吹過來,肖憐兒打了個寒戰。知道有什麼地方不對勁了。但是她又想不出原因。   飛了半個月,到了座山峯前。妖獸們停了下來。   山峯四周陡峭,峯頂綠樹成蔭,懸崖邊建着一座木質的宮殿。   “宮殿方向有地蛇衣的味道。”一隻長着翅膀的大狗嗅了嗅吹來的風,很得意,“我嗅到的。”   “禁制,是什麼樣的?”肖憐兒看到妖獸們圍着山峯停了一圈,排的整整齊齊,就像面前畫了一條線似的。   白毛說道:“我們都進不去。只有人類可以進。”   肖憐兒飛了起來,極自然的伸出手,碧綠的樹枝狀簪子出現在手裏。一段畫面跳進她腦中:祕境裏,她,石清楓和肖明依看到一株漆黑的大樹。樹梢結着網狀的藍白色閃電絲。樹身偏偏長出一根尺餘長的樹枝,瑩綠可愛,如碧玉雕成。   有人飛過去折下了綠枝,閃電肆虐。那人趴在岩石上,抬起頭對她笑。   誰?是誰給她折下綠枝?那人的臉模糊不清,她怎麼都看不清楚。她閉關收焰蛇草有半年。這半年像是在做夢。記憶中多出了一些東西,又忘了一些東西。記憶像是被打碎了一般,有些碎片找不到了。   “仙子,我們全靠你了!”   肖憐兒猛然回過神,看到妖獸們眼巴巴地盯着自己。算了,回頭再想吧。她朝着山頂宮殿飛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