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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20章 《別劍眉公》

  太后的聲音響起。   “雖說國君未親政,哀家有專斷之權,但哀家極少使用,不欲與衆愛卿爭權。不過,此事既然涉及到劍眉公的去留,哀家不得不開口。劍眉公乃是文臣領袖、軍中豪傑,如同景國的一根天柱。若是劍眉公離開,景國必將動盪……”   方運卻突然開口打斷太后的話,道:“太后此言差矣,景國百年來最動盪之時,便是蠻族南下,未有劍眉公,本相依舊率領景國上下跟隨陳聖化身,擊退來犯之敵。”   “豈有此理!劍眉公在時,你都敢打斷太后話語,若是劍眉公離開,你豈不是要捅破金鑾殿!”盛博源直斥方運,怒髮衝冠。   方運坦然道:“我認爲太后所言無理,當然可隨時進言。就如同你打斷我的話,我也未惱羞成怒。太后請繼續講。”   衆人都看到,垂簾後的那個人影輕輕一動,似是在深深吸氣。   許多官員頓覺兔死狐悲,當年柳山權傾朝野的時候,太后就是這般,大多數官員也是敢怒不敢言,誰知道沒幾年的好時候,就重現當日的場面。   衆人看着方運,心中無比複雜。   許久之後,太后緩緩道:“盛愛卿息怒,方虛聖不常上朝,不懂規矩情有可原,想必方相不會反覆打斷哀家之言。劍眉公雖有疏忽,但可罰俸三月,絕不可重罰。若是重罰,哀家與景君都不答應,太廟裏的列祖列宗也絕不會答應!”   太后的聲音擲地有聲。   衆人看到,方運似乎稍稍坐直。   金鑾殿中再次恢復寂靜。   即便是柳山在時,太后也沒有說過如此重話,沒有提到過太廟的列祖列宗。   許多官員同情地看着太后,內心開始掙扎。   方運突然問:“盛尚書,我現在可以說話了嗎?”   盛博源冷哼一聲,也不作答。   方運望向垂簾,道:“本相所參前兩項之罪,人證物證俱在,有苦主簽字畫押,都已經帶到京城。鐵證如山,不容置疑。至於後兩項罪名,你們說了不算,我說了也不算,只有劍眉公本人說了算。劍眉公,本相問你一句,你離開之後,景國遭遇大難,柳山肆意妄爲,你心中是否有愧?”   “你……”盛博源勃然變色,心中暗罵沒想到方運竟然是如此歹毒之人。   其他官員也沒想到方運竟然如此咄咄逼人,方運這是抓住了李文鷹心中有仁義,是真君子。   稍有正義之人遇到和李文鷹同樣的事,心中都會有愧,畢竟在國家最需要自己的時候,自己沒有在,等於讓景國戰死更多的人。   方運這時候提出這樣的問題,幾乎是在揭李文鷹心中的傷疤。   衆人看着方運的背影,心中生起異樣的感覺,現在的方運,彷彿恢復了與柳山相爭的氣勢,也彷彿是當年柳山在先帝駕崩後,那種大權在握的霸道。   衆人陸續看向李文鷹。   數息之後,李文鷹淡然一笑,已經沒有絲毫的鋒芒,乍一看只是一個平時就很和善的大儒。   “啓稟方相,文鷹心中無愧。”   李文鷹的回答超出了所有人的預料,張破嶽眉頭擰成一股繩,曹德安面色一沉,所有支持方運的官員也面色難看。   反觀盛博源等力保景君的大臣則眉開眼笑,恨不得趕走方運讓李文鷹擔任左相。   盛博源正要開口稱讚李文鷹,哪知李文鷹再度開口。   “我李文鷹一生披堅執銳,瀝血前行,即便在衣知世面前,也未曾垂眉。”   衆官輕輕點頭,同境界之中,文鬥無人能勝過李文鷹,即便衣知世也是憑藉不可思議的天資快速晉升,以文位和經義壓住李文鷹。   甚至有人爲李文鷹感到惋惜,若是李文鷹生在衆聖世家,得遇全力栽培,將來恐怕是妖皇那一層次的人物,若能封聖,必然聲震萬界,不下於任何歷代衆聖。   李文鷹繼續道:“從古地回到聖元大陸,我曾連續多日翻閱這幾年景國發生的種種,反覆觀看各種文書和史家記錄。最後愕然發現,即便我在,也無法像方運那樣,領導景國戰勝蠻族,無法逼柳賊辭官。我之所以問心無愧,不是因爲我不在乎景國戰死的將士,不是因爲我不在乎柳山爲禍景國,而是,我相信方運,相信景國讀書人,相信即便我不在,景國也依舊屹立在聖元大陸,不會被任何人滅國,也不會被任何人吞併。這些年,以方運爲首的景國上下,讓我問心無愧,讓我沒有從古地回返後,看着山河國破,內疚自責。我微笑而去,也微笑而歸。”   衆人無不動容。   許多人看着李文鷹,心中暗歎,不愧是劍眉公,這等胸懷,常人難及。   “所以……”   劍眉公緩緩說着,再次看向方運的武侯車,看向方運的背影。   “我依舊選擇相信方運,選擇相信每一個景國人。”   一些人暗暗鬆了口氣,但盛博源等人卻面露焦急之色。   盛博源正要開口,突然輕嘆一聲,沒有勸阻。   沒有人能逼李文鷹做任何事,盛博源不能,太后不能,方運也不能。   李文鷹說完,轉身向外走去。   衆人眼前一陣恍惚,彷彿看到當年柳山被方運逼得不得不離開的樣子,但是,很快發現兩人的不同。   柳山的步履沉重之中充滿了悲切。   李文鷹的步履很輕鬆,很穩健。   柳山是離開的腳步。   李文鷹是選擇的步伐。   直到李文鷹走出金鑾殿,殿內也無一人勸阻。   沒人能擋住李文鷹的道路。   “別了,劍眉公。”   在李文鷹的兩腳踏在奉天殿外的時候,面朝龍椅背朝大門的方運終於開口。   方運始終沒有轉身。   李文鷹如同辭別老友一樣,隨手一揮,大步邁出。   隨後,金鑾殿中,響起方運的吟誦之聲。   濟縣學子江州郎,   送君不覺有離傷。   青山一道同雲雨,   明月何曾是兩鄉。   方運吟誦完畢,偌大的皇宮廣場上那個孤獨的身影,發出豪邁的笑聲。   武侯車上,狐璃輕輕爲方運捶肩。   金鑾殿裏,張破嶽眼眶微紅。   倒峯山中,禮殿新任閣老薑河川站在聖院邊緣,望向景國,面帶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