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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六章 沒有黃昏的閣樓(十七)

  她總是悄悄的看他一會兒,從身後摟住他,她身上總是涼涼的,所以有什麼辦法,早上醒過來,還是他抱着她——有一天他裝睡裝的自己真睡過去,醒過來才發現她還沒上牀,趕緊下去找。她竟然在浴缸裏睡着,浴缸裏的水都涼了,她脫下來的衣服扔的到處是,沾了濃重的酒氣,細嗅還有大麻味,只覺得一股子怒火躥上來,一把從水裏撈起她來……   吵架。又是吵架。   她怪他不理解又不信任她又試圖把他的想法強加於她,他就怪她交友不慎、任性放縱……各不相讓,冷戰到天亮,她收拾好了便走,繼續上班去。   其實他最怪她是工作起來不要命,根本不會好好兒照顧自己。   果然晚上回來的早了,原來是發燒。   他忍不住對她發火。她脾氣更大。這一架吵的史無前例的兇猛。   最後兩個人默默的對着,都覺得累極。   他心裏發冷。萬里迢迢的來到她面前,本不該是這樣的……   而她說,我們分開冷靜一下好不好,再這麼下去我會瘋的。   他看了她半晌,問,那麼,霍克斯海德,還去不去?   她答應了他的,忙過這幾天,趁週末跟他一起去霍克斯海德旅行。她說過那是她的福地。總想着跟他去一次。他也那麼想。其實去哪兒不重要,重要的是她也在,只是他們倆,安安靜靜的在一起……   她說不去。   臉硬的跟什麼似的。   他問你是不是想好了。   她轉開臉。說想好了,我們暫時分開吧。   他忽然間再次爆發:暫時分開,湘湘,我們什麼時候還真正在一起過、你是真正完完全全屬於我過?你連跟我交往,都遲遲不肯公開!在你心裏,我到底算什麼?對你來說,我到底能排到第幾位?   她不肯回答。   他發狠:邱湘湘你到底有幾分認真,還是,你就從來沒打算跟我認真?   她轉回頭來,臉色發白,分明也是氣到了,卻仍然不肯回答。   這一來他簡直沒辦法控制自己。衝動中,收拾了東西就離開了她那小小的公寓。   外面下着雨。   倫敦春季的雨,格外的陰涼。   他叫了出租車往機場去,走到半路又下車。在雨中立着,身上發冷,心裏卻漸漸的生了火似的,煙塵四起。   有電話打進來找他,問他什麼時間到。他才反應過來是預定的旅館在確認他的行程。原來定好的,明天一早就到霍克斯海德。   他自己乘車去了霍克斯海德。   安慰自己說這樣算不了什麼,機票是幾日後的,假期也沒完呢,就算給自己放假不也好嘛。還把手機都關了。   住下來,才後悔。   他訂旅館的時候撒了謊,跟人家說是度蜜月來的。店主人熱情極了,什麼都照着新婚夫婦的標準來準備,看見他一次,就問一次,董太太呢?要晚點兒纔來?到了半天,已經被追問的不敢出房門。   自己明白,半天,只有半天而已,思念已經蝕骨齧心。   開了機,電話進來幾個,沒有一個是她的。只覺得難過。倒在柔軟的大牀上,雨點子噼裏啪啦的打在窗上,屋子裏光線昏暗,正是她最最喜愛的,“下雨天、睡覺天”……一覺睡到天黑,朦朦朧朧間聽到有人敲門,他應也不想應,動就更不想動。很久很久,一隻涼涼的小手,覆在他額上,他一把按住。   黑影裏,蹲在牀前的,頭髮絲上有着深重的水汽的,是她。   好像是輕而薄的一個影子,那般的不真實,就連呼吸都是涼的,讓他迫不及待的將這個影子捉住……   後來的每一個細節他如果想記起來,便都能記起來。每一個細節。連她那天穿的衣服,有幾顆釦子、有幾層、怎麼一件一件在他手中飄落的,都能記起來……只是到了着急的時候,怎麼也解不開她的胸衣,索性用牙齒咬。   她也不幫他,看着他着急;溫柔的手,難得溫柔的手,撫摸着他的髮腳。   他呵她的癢,兩個人笑着滾倒在地上,發出巨響。   她要他輕點兒,他使壞,說沒關係,我們是……新婚夫婦。   呵,新婚夫婦……   她柔滑細膩的肌膚,就在他脣齒間含着,他像喫到冰激凌的小孩,再也不肯罷休,恨不得自己也成了冰激凌,好跟她融作一處……   半夜裏醒來,她沉睡在他身邊。   外面的雨還在下,心裏安寧到不可思議。他十分貪心的想,如果時間能停滯,讓這一刻無限延長,該有多好啊……擁着她到天亮,透過窗子,看到外面,是雨後的鳥語花香。膀子被她壓的酸了,他還捨不得動,倒是她醒了,調皮的逗他……這一次是他睡到日上三竿。   被她叫醒,輕聲的問他,想喫什麼,我可以借用布萊爾太太的廚房。   他看着伏在牀頭的她,髮絲垂下來,垂在他額頭,癢癢的,心也癢癢的,癢到心旌盪漾,說,什麼也不想喫,只想喫冰激凌……被她拿了枕頭捂在臉上,差點兒悶死。她那麼小一個人,不知道怎麼手上的勁兒就那麼大。   她笑着出去,真的借了店主人的廚房來,給他做了頓早午飯。店主人布萊爾太太誇她。她做鬼臉兒。   他開心的很。   她被稱作董太太的時候,他比她還要開心。   兩個人騎着自行車在小鎮上胡亂的晃。沒有目的,不趕時間。美麗安寧的霍克斯海德,美麗安寧的她……飄着麪包香氣的小路上,他牽着她的手,經過那所聖米迦勒與諸天使教堂,他問,要不要進去?   她微笑。她說我跟你,哪兒是我們不信仰的神能見證的。   夕陽下她面容上有一種晶瑩的光彩,淡淡的,但是讓人不能自已的。   他擁緊了她。   他沒問她爲什麼發了那樣的狠之後,還是會來找他;他只知道,那個時候的他,不能沒有她。即便她不肯也始終沒有能夠給他任何關於未來的承諾,他知道的是,這麼多年了,不管她在哪裏、距離他是遠是近,他都想要抓住她,牢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