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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八章 沒有色彩的畫卷(十)

  葉崇磬說:“偏你喝了酒,耳朵就特別靈。”他幫忙重複了一遍這個電話號碼,見屹湘輸入完畢,轉臉問亞寧:“你怎麼記得住?”   董亞寧懶洋洋的,說:“你們家爺爺要跟我姥爺似的隔三差五不打招呼立時三刻就要這家的粥還得你親自拎着上門去的話,你也就記住了。”   葉崇磬聽他幾乎不打一個哏兒就說出這一串子來,笑了。   “你要想聽,我還能念出十來個號碼來。”董亞寧慢慢的說。笑了笑,笑容有些迷迷濛濛的。又閉上眼睛,好像眼下其他的事情又已經不在心上了似的。   屹湘撥過電話去,對方接電話的是位老者。她說要翡翠粟米粥,老者告訴她今天沒有翡翠粟米粥了。屹湘接着問現在還有什麼粥。   四季齋的粥種類雖多,只是每樣只燉一點。若不是提前訂,很有可能要的時候便短了。   老者說眼下就只有普通的粟米粥了。   屹湘便問了還有多少,心裏有數,便跟老者說,餘下的粥她都要了,另外要四季齋祕製的寶塔菜和乳瓜兩罈子。   老者痛快的答應。   屹湘說我大概十分鐘後到店裏來拿。   葉崇磬早跟文師傅說了去四季齋所在的巷子,大約七八分鐘後,車子停在了巷口,文師傅剛說車子開進去恐怕不好調頭,又道:“哎喲,老頭兒老太把東西送出來了嘿。”   屹湘往前面一看,可不是,車前燈光裏,站着一對穿白衣的老人,手裏各自拎着東西,屹湘忙開車門下去,叫:“尹大爺!”   藉着車燈的光線,老人看到走過來的屹湘,回頭卻跟老伴兒說:“我就說我耳朵還不算聾,一定不會聽錯——湘湘最喜歡你醃的寶塔菜了嘛。”   文師傅要下車幫忙拿東西,葉崇磬說了句“我去吧”,便下了車。   他聽到老人叫屹湘“湘湘”,屹湘從他們手裏接過來食盒跟兩個小罈子,老人們似乎很喜歡她、看她的眼神慈祥而又高興……屹湘要給他們錢,他們擺手說不要,“下回吧。今天沒做翡翠粟米粥,老太婆也老了,嫌麻煩呢,現在經常偷工減料。”尹老爺子笑眯眯的說。   屹湘便說:“那這些日子,麻煩你們每天給我做樣粥。我讓人來取。”   尹老爺子點頭答應。   兩下里又說了幾句閒話,屹湘急着回去看父親的狀況,跟尹老夫婦告辭。   葉崇磬幫屹湘拎了食盒,不沉,不過應該有不少的“內容”,便問:“這麼多?”   “給爸爸一份。保不齊這會兒家裏還有別人呢。就是沒有,拿了當夜宵分食也好。”屹湘解釋。她把兩隻小罈子並排放在左手邊的擱板上,油紙封的壇口用細細的麻繩勒着,乾乾淨淨,透着一點點醬菜的香氣;油紙上印着“四季齋”的標記,很古舊的模樣……車廂內有濃濃的酒氣,混着薄荷清香,暗含着一股淡淡的菸草味。   她似是不經意的看了一眼斜靠在座椅上的董亞寧。看不清他的面容。車廂裏這麼靜,聽的到他均勻的呼吸聲……她轉頭看着外面,車子開始減速。   快到了。   她鬆了口氣。   下車的時候,她堅持要自己把東西拿進去。葉崇磬也不勉強,客氣的道了晚安,看着她進去纔回到車上,一看董亞寧已經睡沉了的樣子,跟文師傅說等下到家在門口等我五分鐘就行。   他看着座位上屹湘疊的整整齊齊的那條披肩。屹湘下車前,特意從隨身的包裏抽了一條亞麻方帕子出來,包好了拜託他還給母親的——“替我多謝葉伯母。”她說着話的時候,還忍不住打了個噴嚏……他輕手輕腳的下車去,回到家裏把披肩還給在等着他的母親。   葉夫人把一個密封的文件袋交給他,囑咐他說:“奶奶讓你看完後給她打個電話。你千萬記得,不要耽擱——回去路上小心。”   葉崇磬答應着,見母親剛剛泡好了一壺茶,他從旁邊櫃子裏拿了一個新的保溫杯出來,頭泡茶就給他悉數裝了進去。   “車上有隻醉貓。”葉崇磬跟母親解釋了幾句。   葉夫人笑道:“難怪呢。我說你這一向主張喝好茶、好喝茶的,怎麼可能一下子倒走一大杯頭泡茶呢——亞寧今晚被磐兒灌狠了。”   葉崇磬點頭,讓母親早些休息。   要出門的時候遇到瀟瀟送崇碧回來,他有點兒意外兩人竟回來的這麼早,崇碧抖着她的腿說:“早知道這麼累,我就聽話,不多走着一道程序了……媽媽呀!”她對着上房喊了一聲。   “媽在餐廳,剛泡好了茶,你們倆有口福。”葉崇磬說着人已經走了出去。聽着瀟瀟崇碧跟母親絮絮的說着話,又不知說到什麼一起笑起來,他的表情也而變的很柔和——開車門的一瞬,他看着車窗玻璃上自己的表情,嘴角是微微上揚的,嗯,也許這一整晚,他一直是這樣的?   這一晚還真是漫長。   他仰頭。月亮彎彎一線,掛在樹梢牆頭。   車窗被敲了敲,董亞寧推開了車門。   葉崇磬坐進去,見董亞寧腿一翹,半躺着佔了一排座,便遞了那杯茶給他,說:“茶。”   董亞寧接過來。   保溫杯體暖暖的,一打開蓋子,茶香四溢。   茶水有些燙,他口渴,也不得不小口的喝。   葉崇磬彈了下手裏的文件袋。   董亞寧看了一眼。那文件袋的封口,用着少見的火漆加徽印。在這個時代,這是象徵意義大於實際意義的做派了。   葉崇磬見他留意,也看了一眼那徽印。翻過來,有兩行漂亮的圓體英文字。是奶奶的筆跡。   董亞寧喝了半杯茶,額頭上就見了汗。   他摸着胃部,說:“難受。”胃裏空空的。除了酒,就是茶。這會兒是清醒多了,不記得自己今晚喫過什麼像樣的東西。   葉崇磬看出他不舒服來。心裏倒是有些詫異,董亞寧今晚喝了這麼多,這會兒還能跟他這麼正常的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