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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一章 懸崖搖曳的花朵(八)

  Vincent湊過來,瞄一眼,笑道:“幸虧我來了,不然緋聞男友的位子都要被搶走了。”   屹湘把卡片放到包裏,看着那束茉莉花,不語。   Vincent靠在工作臺上,見她沉默了,也不說話。   從音樂風格的變換,他們也知道,秀已經開場。   “不去看看?”Vincent抬抬下巴,另一邊的場控位置,監視器正在運轉。   “等會兒的。”屹湘說。此刻,她倒是格外的沉着些了。   Vincent看着她的眼睛,說:“Vanessa,上週我在倫敦,見過他了。”   就這一句話。屹湘知道Vincent也許此行公務外最重要的一句話,已經說了出來。她抬手拍拍他的肩膀。   Vincent點頭。   屹湘低聲說:“瞧你也就不會在這兒逗留太久,等下事兒完了,加你一個,我請喫北京鴨子,讓你知道什麼是正宗的——走,過去看看。給我點兒客觀的意見。”   Vincent的藍眼睛裏聚集着笑意。   站在監視器前,他們看着場內。   此時屹湘的關注度,完全在事情進展的順利不順利上了。其他的,暫時已經不在她考慮範圍內。萬幸的是,到目前爲止,順利的不能再順利了。   “這題材,奢華也是奢華太過了。”Vincent不客氣的說。   屹湘看他一眼。   “聽上去就不像是你的主意。”Vincent繼續說,“起初我很是擔心你走了邪路。你的設計,最奢侈的部分,其實在你的點子。謝天謝地,這些零碎沒有重到壓垮你的點子。”   Vincent說着,抬手拂了一下禮服左上角作爲裝飾的翡翠片。   “我明白玉對中國文化來說,是有很深的含義的。你的設計找到了平衡點和切入點,還不錯。但這不是你最好的狀態。”Vincent的語氣開始變的嚴厲。   屹湘聽着。   他們倆此刻站在監視器前,而身前高高低低或站或坐的,多數都是LW設計部的成員。原本嘰嘰喳喳在討論場上展出的禮服的他們,都安靜的豎着耳朵在聽Vincent的批評。   屹湘應該覺得尷尬。但沒有。她看着Vincent。這份兒難得的嚴苛和了解,足以讓她“感恩戴德”。她笑了。   “到目前爲止,我給你的妥協打4分。”Vincent說完,已經到了他上場的時候。他嚴肅的表情也沒有換過來,就往出口走去,在那裏,穿着最後趕製出來的那件禮服的模特,正等着和Vincent搭檔出場。   屹湘跟過去。   這是最後一對要出場的組合。   她看着女模特頸上掛着的翡翠珠鏈,即便是在這相對較暗的空間裏,那珠鏈仍有一種難以掩飾的傾世光華似的……真美。讓人想要擁有的美。   她被自己的念頭嚇了一跳。   回過神來,模特跟珠鏈已經都不在眼前了……她轉身對着旁邊巨大的鏡面,整理着自己的衣裝。並沒有特別的換上禮服,今晚的她,仍將是以最本色的打扮,出現在臺上。   場內已經開始響起掌聲,前期出場的模特在她身後、從對門出口的臺階上陸續再次登上T臺,掌聲愈加熱烈……她穩定心神。   程程拿着化妝包過來,硬是要她補妝。   她拗不過,由着程程在她臉上來了兩下子。再轉過臉去看着鏡子裏的自己的時候,就聽着程程說:“Vanessa,其實你根本不必化妝……”語氣是幽幽的,竟有些說不出的感慨似的。   屹湘看到對面的副導演對着她打了個上場的手勢,於是抬手戳了一下程程的眉心,說:“等會兒見。”   眼角的餘光從鏡中看到一個挺直的身影,她的眼眶忽然有些發脹。   只有幾步,她站在了明亮的出口處。   離她最近的那個人,正是Vincent。他跟所有的人一樣,在此刻將掌聲獻給她。   屹湘往前踏了一步,完全走進了光圈裏。   眼眶的脹痛感很明顯,而且越來越明顯。她知道自己不只是激動。也完全不同於在東京那一次的感受。此時此刻,當她走上了T臺,她知道自己是真的回來了——她已經看到臺下有人紛紛的起立,毫不吝惜的將掌聲給她,在她經過的一刻——熱烈而美好的氣氛,熱烈而美好的很虛幻,可偏偏是真實的。   她於是一再的鞠躬致謝。   這應該是最謙卑的姿態,可分明展示的是她最驕傲的一面。   她清楚的知道自己是這樣的,因此每走一步,更加的穩妥。   大把的鮮花擁到她面前來,她接了,分別的送到身後的模特手中,只留了一束在手裏。   她轉身往回走。   光團跟着她,一直跟着。   她的眼睛只看着一個方向。   就在快要走到T臺盡頭的時刻,模特們已經先於她站位,等候最後的集體撤離——她卻忽然間站住了。   場內的掌聲隨着她的腳步幾乎同步的疏落了一下。就在衆目睽睽之下,她從T臺上跳了下去……   郗廣舒完全沒有料到女兒會在這時候做出這樣事情來。   雖然身邊的很多人,包括瀟瀟和崇碧都已經按捺不住站起來鼓掌了,她始終穩坐在位子上,儘管她的內心裏,實在是非常的想要跟年輕人一樣,大笑大叫,對着T臺上那個最最閃耀的孩子。   屹湘將手裏的花放到母親膝上。   母女倆對視了片刻。   作母親的握住了女兒的手,而作女兒的在面頰貼在母親腮邊的一刻,說了一句:“謝謝,媽媽。”   郗廣舒只覺得耳廓癢癢的,又暖暖的,心裏分明是滾燙的,想說什麼,卻沒有說出口,只是緊緊的握了握女兒的手,示意她回到臺上去。   她的面容一如平常的冷靜自持。只有眼睛的溼潤泄露了她內心真實的狀況。   屹湘微笑着。   這已經是母親在公衆場合難得一見的失態,除了那些“必要的”時刻。   她握了握崇碧伸過來的手,返回臺上,再次對來賓鞠躬。   掌聲如潮洶湧,她微笑着,真心的,願意在這一刻被浪潮淹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