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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四章 悄悄別離的笙簫(十五)

  他問,湘湘,外公生日?對。可你們家的規矩從來都是做九不做十,外公七十九你都沒空回去,八十你回去?   她說那你以爲呢?我難道是特意掐準了時辰打算把我外公氣死?   他怔了半天,突然襲擊似的問:你是不是懷孕了?   她卻連個愣兒都沒打,笑着問天哪你該不會是要問這個才這麼遠追來的吧?誰跟你說的?粟菁菁?她還當真了呢!你當我可能是你孩兒他媽?怕我瞞着你怎麼着了?你放心,我是多麼會算計的人你清楚,有這樣的王牌我不用你提醒,自然會跟董伯母說——我就算再不稀罕嫁進你們家去,能讓他們難堪一下的機會我是不會放過的。   他看着她的眼睛。   不像是撒謊。自己也覺得是沒有可能的,可心裏也不知怎麼就又特別的失落和疼痛。   她說,這下沒問題了吧?難爲你追這麼遠來,其實大可不必。在醫院那天,咱倆的話就都說完了。無論如何,是我對不住你在先……可既然家裏都反對,就算了吧;你也知道,感情,對我來說,從來不是第一位的……孩子,別說是沒有,就算有了,你以爲我會要嘛?要了,跟你結婚啊?別開玩笑了,我可不是爲了這麼早就生孩子、帶孩子才拼到今天的啊。   她說的輕鬆無比的。   是,她不是爲了這些才拼的那麼兇的。   他知道。一直都知道。所以一直縱容她。   他聽着,卻問:你是不是有別人了?你告訴我,在這邊是不是有別人了?有人了纔打算回去跟我分手?   她扭開臉。   她說,你別問了。   他說你回答我。   她說,沒有。   他說,你看着我,說沒有。   月前在北京一場混亂落下的痕跡還都在,提醒着他,他們經歷了一段怎麼樣困難的時間……但那樣,他也不管不顧了,只要她從此以後,完全的屬於他。   他問出這句話的時候,其實想的是,如果她回答是,那麼他也原諒她。就原諒。原諒。   她就轉過頭來看着他,說,沒有。我只是不愛你了,煩你了,不想再被你絆住了,跟有沒有其他人沒關係。你那家庭、你家那些人……沒出事前,不喜歡我;出事之後,輪番的羞辱我,也讓我噁心。就衝他們,我也不能跟你在一起。我說的夠清楚的了吧?董亞寧,你得是多大的寶貝,他們才能把我當成腳底泥?我若還愛你,那也無所謂;可我不愛了!   他站在那裏,問,你再說一遍?   她說,你要再糾纏我,我會瞧不起你的,董亞寧。你不是最有範兒、最帶勁兒、最利落的爺們兒嘛?你是,就從此離了我——何況我現在,不就是真的成了腳底泥?   他只覺得身上血都在慢慢的涼下去。   她走開,他都沒反應……   他還是在她住的公寓外面等了半宿。眼看着她的屋子一直亮着燈。奇形怪狀的藝術家在那公寓樓裏進進出出,在夜裏,這樓中反而更像是白天一般的熱鬧。   他抽了多少煙,自己都不記得了。   心就像被放在火上煎熬,那種疼到麻木的感覺,其實到現在,他都不記得了,因爲再也沒有機會體會,也不願意再去回想。那樣狼狽,那樣用力,那樣低到了把什麼都忘記包括自己的位置……還是要不死心的再上去見她一面,哪怕,她眼睛裏還能有一絲的留戀、不捨和溫柔……   她的房門沒關好。   現在想想,該是怎樣的放浪形骸,門都不關好……她的屋子裏,不是,是她的牀邊,有個赤條條的男人。   看到他,她翻身從牀上坐起,下來走到他面前。睡衣飄飄的,帶子都沒繫好。那臉色是蒼白的,怒氣衝衝的問他,進人家房間不知道該敲門?理直氣壯一般。對着他,真格兒的翻臉不認了人。   他還沒開口,就一個耳光。   那男人叫着過來,被她一把推開。   她的右臉上紅印子立即跳了出來。半晌,她好像都喘不過氣來了。   當屋子裏就只剩下他們倆。她揚手一個耳光抽回來,笑着說:董亞寧你怎麼能打我……我不是早和你說清楚了嗎?你都不是我男人了,我跟誰上牀,你管得着嗎?你憑什麼打我?   他渾身發冷,說,你怎麼能騙我!你怎麼能……這麼賤呢?   她擦了下嘴角的血,說,我騙你,就是不想到最後,你和我,要這樣結束,董亞寧,你怎麼就不明白?   他覺得分明是什麼都不用說了,可還是說出來了,他說邱湘湘,從今以後,我們恩斷義絕。   她說,說他們再相見,就是陌生人!   他轉身走了。   耳邊是那個鬼佬在喊什麼,他聽不清了……   回國的飛機上,他喝了一路的酒。不停的笑,不住的按鍵,調戲空姐?不是,他只是想,他也可以,馬上重新開始;可還是覺得不甘心,她怎麼就能騙他……在他不知道的那些時間裏,到底有過多少人,到底有過多少呢?這種猜測簡直咬心齧肺……她該知道他有多麼恨介入者;她該知道他有多麼的珍惜她……惟其如此,就更加的可恨……有什麼,不就是女人麼,他要什麼樣的得不到?   結果還沒下飛機就被扣住了。下了飛機,就進了機場公安局了。   父親沒出面,連他的祕書都沒來,只打了個電話,讓他的人接了他回去。   可到了家,他開口第一句話卻是:“不管怎麼樣,我都要娶她,我就是不能沒有她”。   結果父親抄起一把死沉的椅子對準他的膝蓋骨就砸過去了,他疼的死去活來,父親就一句話問他:“醒了沒有?”   那麼疼,也疼不過心裏去。   父親說:“我安排好了,你去古巴。想通了,再回來;想不通,就死在外面好了。”   母親抱着他痛哭,說你這孩子怎麼這麼死心眼兒啊……哭的氣斷聲噎的。多少年沒見過母親那麼哭了。上回見她哭,還是姥姥去世呢。   他昏過去前最後的念頭,就是要怎麼着,才能不死心眼兒呢?還是究竟要怎麼着,才能把那麼長的一段時間留在生命裏的印子,乃至身體的記憶,全都銷燬了呢?哪怕,他殘了也行,只要不再疼了……   他傷還沒好就被送去古巴了。   一去,就是那麼久。   有些印子,漸漸的也就淡了……   明明該是淡了的,明明該的。   他以爲他能做到,再見她是形同陌路。   幾乎是做到了的……   董亞寧站起來。   天快亮了,他居然又這樣坐到了天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