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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八章 寞寞傾頹的殘垣(九)

  聲音輕的就像她酒杯裏剩下的那滴酒液,落在地上那麼微不足道,她幾乎是靠着辨認他的脣形判斷出他究竟在說什麼。   她轉了下身,對着他,嘴角竟瞬間掛了笑,說:“對不起。我跳累了,不想再跳了。”說完她便抽手。   許是轉身轉的急了,總覺得身體裏猛然間一浪的血液往心臟裏衝進去,心房是有些不堪重負。她便站住沒動——不遠處的笑聲傳過來,是脆響的童音。葉崇磬被一個七八歲的小女孩拉住了……   董亞寧走到她身後,輕輕俯身,在她耳邊說:“老葉……不是你能隨便對待的男人。”   他聽到她笑了一聲。   她轉回身來,輕輕的,靠近他一些,叫他:“董亞寧。”   她的喉音,竟帶着深深的誘惑似的。   靠的近了,沒有近到讓人看了會有曖昧猜測的距離,可隨着她的呼吸傳過來的淡淡酒氣,卻像暗夜裏盛開的玫瑰花……   “你這倒教我不知如何是好了。”她輕笑着,“我不知道你現在是以什麼身份提醒我。如果是作爲葉大哥的朋友,爲他着想,別誤認了人……我尊重你的意見。謝謝你。不過我想你不該跟我說,你該去跟葉大哥說。我……究竟是什麼樣的女人?你清楚,對不對?至於其他的身份,呵,我們還真無話可說。”   她頸子上青色的血管顫動着……董亞寧看到,又有種想掐住她頸子的衝動。   她清楚的看出他的意圖來。   那黑黑的眼睛,是森冷的深潭,足以將她的靈魂和肉體浸豬籠的深潭。   他剋制的隱忍不發,不知道接下來會不會是更深的惱怒和鄙夷?   她仍是笑着的。   “覺得我特沒良心、特冷血、特不要臉是吧?對,很對。”她點着頭,“很對,就這麼告訴葉大哥……要是你真是他朋友。坦白的告訴他,我跟你,有什麼過去;你對我,有什麼看法。”   “我說不出口。”董亞寧平平的說。   他的目光越過她,看向遠處,那被小女孩兒纏住,牽着他的手、踩着他的腳背,輕緩邁着舞步的葉崇磬……洋娃娃和大熊在跳舞——優雅、善良、純淨而美好的不像真的。那是葉崇磬。   “我知道你說不出口。”她說,“換了我,也說不出口。”   他終於再次冷冷的瞅了她一眼。   她也在看着葉崇磬。那眼神,平靜而柔和。語氣也平靜而柔和。   “不過,我沒隨便對葉大哥。我尊重他。”她說。“不用特意提醒我,我配不配的上他。配不配,不是外人說了算。只要他覺得我可以,只要我覺得沒問題,我就有資格站在他身邊……你說是麼?”   她的目光跟隨着那翩翩舞蹈的身影。   一曲終了,葉崇磬將小女孩兒放下來,鬆開她的手,一本正經的跟這位小舞伴互相行禮。接着,他拉着小舞伴的手,彎腰走了兩步,抬頭,對着她的方向看過來,她對着他微笑了一下。   “那麼,不耽誤你……”她說着,便要起腳。   音樂輕緩的響起,董亞寧伸手,將她的腰摟住帶進懷中來。屹湘人被帶着旋轉了半圈。她不料他有這個舉動,何況他的手有力的握着她的腰,想要使勁兒的甩脫,必然會讓人看着不像話……她看到懂亞寧那陰沉的臉上作出的笑意,咬緊了牙關。   董亞寧看着她變了臉色,臉上的笑意不管真假總是更深了些,他低聲,在她耳邊說:“你不是喜歡跳舞的嘛?”他呼出的熱氣,旋轉在她耳後。她有些僵硬的趨前一步,腳下這一亂,便狠狠的踩在他腳上。   他眉都沒皺一下。   只隨着節拍,他慢慢的帶着她、將她的手放在自己的肩上。   低迴舒緩的音樂中,她逐漸跟上他不急不躁的舞步——很嫺熟也很瀟灑的舞步,很有個舞場老手架勢……他從前總是不喜歡跳舞,讓他跳一次舞,總是特爲的扭手扭腳不讓人舞痛快了的……   她收了虛虛靠在他肩頭的手,拂了下劉海。   他眼看着她氣息平緩下來,攥着她手的位置,稍稍的往上些,手指扣在她腕上的珠鐲處。   “有件事,我有點兒好奇……這處傷又算是怎麼回事?”董亞寧嗓音壓低,用只有倆人才能聽到的聲量說。就看着她神情稍稍的錯愕了下,便若無其事的晃了晃手腕,溜滑的小手臂在他掌心骨肉團轉,猶如凍僵後緩緩復活的小蛇。   “你覺得會是怎麼回事?”她反問。   他細長的眼睛默默瞅了她一會兒。   她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腕,下巴動了動。他以爲她要說什麼,可她看看他,沒有說。   “你不該是會想不開去幹蠢事的人。要真是幹了,也總不會是,爲了哪個男人吧?”他嘴角的紋路隨着每一個字的吐露而深深淺淺的變化着。   “這回你真猜錯了。不好意思,還真是。”她自是看到他臉上是越來越冷,不在乎的漾起笑來。他越是刻薄刻毒,她就越是不能在意。於是她輕輕巧巧的小退半步,寸高水臺過十二分跟的白色鑲珠鞋子劃了一個好看的弧度。“可那又怎麼樣呢?”   “你站住。”   她站了。   “什麼時候的事情?”他問。   她微笑着抬手對着遠處叫她的姑母回應了下,說:“董亞寧……”她回了下頭,“那天謝謝你——我落了東西在你那兒吧?什麼時候方便,讓人給我送來吧?我去你那兒取,好像不太合適。”   他看着她,“什麼時候的事?”   她已經在後退,微笑着說:“什麼時候……確切的我不太記得了,傷口早就癒合了。早該去做個整形手術,就一直抽不出時間來。”停了下,又說:“那東西我要還的。”   她說的那麼輕鬆,好像這兩道都已經輕易的邁過去了。   他沒答應,也沒再問。   賓客已經散的七七八八,禮堂裏有盛宴結束後的些許繁華落寞。   他轉了下身。便背對了這一室的喧囂過往。   醉醺醺的哥們兒忽然大聲叫着董亞寧快過來,今兒一天沒抓着你,快過來喝酒……   屹湘聽到董亞寧大笑着,說你們嚷嚷什麼,現在喝成這樣,就不能等着晚上那頓一起,接着酒瘋,咱們鬧——洞——房?!   那聲音像帶着沙礫,聽起來磨的人鼓膜異常的難受。   她走的更快些……   直到將客人送的差不多了,屹湘才鬆了口氣。看着家人走在最後上了車,晚宴是家宴,都是親近的朋友和客人,還有段時間,應該可以休息一下。這一放鬆她就意識到自己抓着手包的手涔涔的全是汗。看着手包上的亮片在微微的閃動,半晌才知道原來是手在抖,不禁緊緊的握着手包。   “上我車吧。”葉崇磬站在她身後,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