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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幕 天外來客

  明亮之星,早晨之子啊,你何竟從天墜落?   你這攻敗列國的神竟被砍倒在地上?   你心裏曾說:我要升到天上;   我要高舉我的寶座在神衆星以上;   我要坐在聚會的山上,在北方的極處。   我要升到高雲之上;我要與至上者同等。   然而,你必墜落陰間,到坑中極深之處。   ——《舊約·以賽亞書》   很多景象一定要親眼目睹,才能體會到它的壯觀與可怕,比如火山,比如海嘯,比如此刻,大地震動,狂風暴雨,野獸的吼聲與雷鳴一起撕扯着耳膜,數不盡的猛獁、恐龍狂潮似的席捲而來,天空被一串串閃電映得藍紫……整個世界彷彿即將崩塌。   被這天地偉力的恐怖之美所震撼,我的腦子裏空白了兩秒鐘,等到我回過神來時,衝在最前的猛獁己揚着巨掌咆哮着朝我踩下。   猛獁是生活在一萬多年前的長毛象,據說到了4000年前才滅絕,我不知道它們爲什麼會和幾千萬年前就己滅絕的恐龍一起出現在這個奇怪的史前世界。但我這些天來所見到的不可思議的事情太多了,相比之下,這個實在算不了什麼。   那隻猛獁渾身長毛,至少有五米多高,彎彎的獠牙比我的身體還要粗長。我被它口鼻所噴出的灼熱臭氣燻得翻江倒海,腦子裏“嗡”地一響,翻身急滾,恰好從它的腳掌間滾到了身後,一把拽住了它毛茸茸的尾巴。   這一切都不過是電光石火間的本能反應,來不及喘氣,猛獁己經狂吼着甩動長尾,將我拋了起來,差點兒與斜後方狂奔而來的劍龍撞個正着。   我握緊它的尾巴,拖曳着東搖西擺,兩腿胡亂地在草地上蹬踩,猛地使出全身力氣,躍到了它的臀背上,一手抓住它的長毛,一手揪着它的尾骨,任它怎麼咆哮顛簸,死死不鬆手。   雨越下越大,周圍全是驚嘶狂吼聲,我隨着猛獁劇烈地震動起伏着,渾身溼透,就像跌宕在驚濤駭浪中的小舟。   回頭望去,閃電亂舞,數不清的史前猛獸密密麻麻綿延了兩三公里,互相推擠、衝撞,不斷有野獸悲鳴倒地,瞬間就被踐踏成了肉泥,極爲慘烈。   獸羣中除了猛獁與角龍、甲龍、劍龍、腫頭龍等食草類的恐龍外,也夾雜着許多巨齒龍、棘背龍、迅猛龍、蠻龍等極爲兇暴的掠食猛獸。   奇怪的是,這些貪婪兇殘的肉食恐龍不但不攻擊咫尺之距的獵物,甚至連受傷倒地的動物也無暇捎上一口。除了奪命狂奔之外,似乎什麼也顧不上了。   我心裏躥起一陣寒意,通常只有在火山爆發、地震來臨之前,纔會出現這樣詭異的情景。然而那時天昏地暗,雨霧茫茫,就算是閃電齊亮的時候,也看不清遠處到底發生了什麼,我心裏又記掛着玄小童的生死,對於爲什麼會發生萬獸齊奔的景況根本無暇多想。   空中呀呀尖叫,一羣又一羣的翼龍從我頭頂掠過。讓我慶幸的是,那隻羽蛇神翼龍在空中盤旋了一會兒,像是看到了什麼極爲可怕的東西,突然也折轉方向,抓着玄小童朝東邊尖嘯衝來。   玄小童背對着我,奮力掙扎,雙腳亂蹬。我大聲呼喚他的名字,聲音被四周的雷鳴與獸吼徹底淹沒,連我自己也聽不清。   眼看着那隻風神翼龍越飛越近,我緊張得心跳如撞,手心裏全是汗水。前後左右全是受驚狂奔的猛獸,就算風神翼龍不將玄小童生吞下肚,只要爪子稍微一鬆,他必定摔入萬千蹄掌之下,屍骨無存。   那些翼龍飛得很低,距離我頭頂大約只有三四米。唯一的機會,就是在風神翼龍從上方掠過時,跳起身將玄小童拉下來。但別說我不可能躍起三米高,就算真能拽住他,又怎能保證落下時依舊穩穩地騎在猛獁背上?思緒飛轉,卻找不到其他任何辦法。   風神翼龍速度極快,轉眼間就己經飛到了上空,再不動手就來不及了!我腦子裏閃過神祕人說的話,“沒有什麼是不可能的,相信你自己,你就一定能夠做到”……熱血全湧上了頭頂,心想他奶奶的老子豁出去了!站起身,沿着猛獁的脊背衝向它的頭頂,然後大叫着朝上高高躍起。   狂風撲面,我只覺得丹田內猛地一鼓,腳底就像生出了兩團汽輪,竟然託着我騰雲駕霧似的衝起六七米高,一下就越過了羽蛇神翼龍的頭頂!   我又驚又喜,不敢相信自己真的做到了。還沒來得及做任何調整,風神翼龍尖聲,突然側身斜飛,從我下方衝了出去。接着“砰”地一聲,肩背痠麻劇痛,被後方飛來的一隻翼龍撞得凌空飛起。   我下意識地伸手一抓,正好勾住了那隻翼龍的脖子,順勢翻身騎到了它的背上,有了三天前騎乘翼龍的經驗,這回就熟練多了。雙手緊緊地抓住它的長頸,任它怎麼旋轉掙甩,我始終貼伏着身子不鬆手。   翼龍無可奈何,尖叫着繼續朝前飛去。   暴雨如箭,夾雜着一粒粒黃豆大的冰雹,打得我頭上、臉上辣辣生疼,很難睜開雙眼。下方獸羣如潮奔卷,我隨着它時高時低地急速飛掠,與前方的風神翼龍始終保持着六七米的距離。   玄小童看見我了,雙手反抓住風神翼龍的巨爪,懸空搖擺,朝着我大聲呼叫,臉煥發出喜悅的光彩。   我聽不見他在說什麼,但看着他的笑臉,所有的驚惶與恐懼彷彿都被狂風颳得煙消雲散,剩下的只是滿腔的勇氣與越來越鮮明的信念。   “你一定能夠做到,你一定能夠做到……”我一遍遍地對自己默唸着,扶着翼龍的頸子,慢慢地站了起來。   七米……六米……五米……玄小童距離我越來越近了,我平伸雙臂站在翼龍的背上,左搖右擺,好幾次差點兒摔了下去。   四米……三米……四米……三米……我深吸了一口氣,在翼龍粗長的頸子上蹬了一腳,猛地縱身躍出,撲到了前方風神翼龍的背上。那怪物往下一沉,厲聲咆哮,立即翻身旋轉,想將我掀飛出去。   它的體型比剛纔那隻翼龍大了幾倍,力量與狂暴的脾性更是不能相提並論,我緊緊地抱住它的脖子,天旋地轉,翻江倒海,就像在玩“旋轉飛椅”與“離心輪”,手指稍一鬆脫,立刻就會被拋甩而出。   後方衝來的翼龍紛紛尖嘯着變向擦過,一隻稍小的翼龍避之不及,被它的巨翼迎頭掃中,頓時翻轉着墜入獸羣,嘶叫聲瞬間斷絕。   我隨着它急旋跌宕,幾次貼着恐龍的頭頂與脊背衝掠而過,心裏一陣發毛。照這怪物剛烈兇暴的性子,遲早要帶着我們一起撞入獸羣,同歸於盡。可惜一沒繩套,二沒鞭刺,找不到可供駕馭的工具。   忽然,我發現它的頸子上有吸血蝙蝠留下的傷口,靈機一動,將手指插了進去,奮力往下撕扯。   風神翼龍發出憤怒而痛苦的狂吼,果然不由自主地彎頸仰頭,沖天飛起。   誰想這下變化太快,後方的翼龍來不及做任何閃避,全都接二連三地撞了上來。我眼前一黑,和它一起重重地撞落在草地上,後背疼得像裂開了似的,翻了幾個滾,嘴裏、喉嚨裏全是泥漿與血腥味兒。   僥倖的是,風神翼龍是側身直撞在獸羣的外沿。落地的一瞬間,我和玄小童既沒被它龐大的身軀壓住,也沒被旁邊席捲而過的恐龍與猛獁踩中。奔騰的獸羣就像颶風,從咫尺之外呼嘯而過。   一隻巨大的腕龍受到驚嚇,嘶鳴着搖晃頭頸,昂身收起前腿。後方的角龍收勢不住,頭上的尖角與頸盾重重地撞在它的脊背上,頓時翻身拋起。   “快走!”我踉蹌站起身,一把將玄小童拽了起來,跌跌撞撞地朝北邊奔去。“砰”地一聲,那頭角龍從我們頭頂飛過,重重地撞落在草地上。   腕龍也悲鳴着轟然倒地,泥水四濺,隨後衝來的腫頭龍、巨齒龍接連猛撞在它那龐大的身軀上,驚嘶悲吼,震耳欲聾,短短几秒鐘,相互推擠踐踏,屍體堆積如小山。   後方的獸羣如潮分湧,繞過那堆屍體繼續狂奔。風神翼龍撲扇着巨翼,剛掙扎起身,就被飆卷而來的恐龍撞得翻了幾個跟斗,轉眼間就被捲入了萬千蹄掌之下,血肉飛濺。   草坡又斜又陡,坑坑窪窪,我腳下一絆,抱着玄小童朝下急速翻滾了幾十米,接着又猛地往下一沉,掉入了一個半米來寬、一米多深的溝壑裏。   大地震動,吼聲如雷,無數恐龍從溝壑上方跳躍衝過。我蜷着身護住玄小童,不敢抬頭,泥水、碎石不斷濺落在身上。   不知道過了多久,隆隆聲終於慢慢變小,野獸的嘶吼聲也漸去漸遠,只剩下了滾滾雷鳴。   ※※※   我鬆了口大氣,抬頭朝外看,閃電飛舞,雷雨如注,草坡上東一片、西一片躺了幾百具史前動物的屍體,還有一些尚未斷氣的,正在掙扎悲吼。   “喂,”玄小童拍了拍我的肩膀,亮晶晶的雙眼裏蘊着幾分驚訝、笑意和幾分難以描述的奇怪表情,“你在哪兒學的這本事?珠穆朗瑪峯上該不會也有翼龍吧?”   他說的話正是三天前我騎在翼龍背上時問他的問題。我哈哈一笑,也拿他的話原樣奉還:“這和騎馬一樣呀,除了多長了兩隻翅膀。誰讓你這麼小看我?現在服了沒有?”   “服了。”玄小童嫣然一笑,淚珠卻忍不住滑了下來,忽然埋頭抱住了我。   他抱得那麼緊,滾燙的淚水洇透了我的衣服,讓我有些不知所措。問他怎麼了,他搖頭不說話,過了好一會兒,才輕輕推開我,抹了抹眼淚,笑着說:“沒什麼。我只是在想,這個世界上真正疼我的人都已經不在了,如果你真是我哥哥,那該有多好。”   我知道他仍在爲姥爺難過,心裏一酸,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我不敢對你不好啊,我怕被你大卸八塊。”   “算你識相。”玄小童“嗤”地一笑,眉間又掠過一絲難以察覺的陰霾,似悲似喜,猶豫了一下,低聲說,“洛河哥,如果你將來發覺我不值得你對我這麼好,會不會後悔?”   我不知道他爲什麼突然這麼說,正想和他開個玩笑,西邊突然“轟隆”狂震,就像萬千驚雷同時在耳邊怒爆,我腦子裏“嗡”的一響,差點摔倒在地。   我轉頭望去,頓時被眼前恐怖的景象震懾住了。天搖地動,西邊極遠處一座漆的山脈上現出無數條細細的紅線,一道巨大的赤紅色火光從山頂騰空衝起幾百米高,將滿天烏雲映得奼紫嫣紅。   接着,灰黑的雲浪從山頂滾滾噴湧,層層疊疊地向上翻騰。山體隨着火光的噴發,不斷塌陷,蘑菇似的雲團則越來越厚,越來越高,雲中閃電亂舞,就像無數條銀蛇上下飛竄……   那種景象壯麗得難以描摹。玄小童的臉龐被火光映得彤紅,滿臉都是驚駭而迷醉的表情。我的胸喉也彷彿被什麼堵住了,過了好一會兒,才閃過一個念頭:火山!真的是火山爆發!難怪那些恐龍不顧一切地奪命狂奔。   轟鳴不斷,火山雲衝起幾千米高後,凝固了似的一動不動。紅光閃耀,數以萬計的火山彈就像漫天煙花,破空劃過一道道豔紅的拋物線,“咻咻”連聲,呼嘯着向遠處撞落。   “別發呆了,快走!”玄小童拉着我跳出溝,我這才如夢初醒,朝東邊連綿起伏的草坡奔去。   火山與我們雖然相隔很遠,但第一,噴發的岩漿會順着地表的裂縫向下流淌,繼續躲在溝壑裏絕對不是好主意;第二,火山彈拋射的範圍很廣,如果不小心被撞中,後果不堪設想;第三,狂風暴雨會使得四處瀰漫的火山灰更具威脅性。最安全的辦法,就是儘可能跑得再遠些,找一個地勢較高、有可靠遮蔽物的地方,暫時躲避。   草坡斜陡溼滑,到處都是縱橫交錯的溝壑。我抓緊玄小童的手腕全速飛奔。他踉踉蹌蹌地跟在後頭,左手抱着肚子都快跑岔氣了,好幾次腳下打滑,差點兒摔倒。   一前一後,左拐右繞地朝東奔逃了十來分鐘,玄小童己經累得氣喘吁吁。每過一會兒,我就不得不停下讓他喘會兒氣,就像一輛進行障礙賽的汽車,只能在空擋和一二擋之間不斷切換,根本沒法將速度提起來。   火山噴發得極爲猛烈,高高的爆破雲已經開始坍塌了,貼着山坡朝下洶湧席捲。   狂風吹來,空氣中盡是硫磺味兒。赤紅的火山彈從天而降,接二連一地擊落在前後左右的草地上。   我頭皮一陣陣發緊,顧不上多想,一把拽下揹包,反背在胸前,彎腰將玄小童背了起來,全速狂奔。   他的身體嬌小輕盈,如同女孩,伏在我背上幾乎感覺不到多少重量。倒是那溼漉漉的發稍與溫熱的呼吸,撓得我耳後、脖子又麻又癢,讓我有些分心。   草坡上的溝壑越來越多,有的寬達四五米,有的深不可測,一旦收勢不住,後果不堪設想。   “朝左!朝左!朝右……小心!”不知是因爲寒冷還是害怕,玄小童雙臂交叉在我胸口,不停地微微顫抖着,就連貼在我耳邊說話時,牙關也在輕輕地打顫。   我大步飛跨,接連躍過了六七道溝塹,越跑越快,耳邊風聲呼呼作響,就像要飛起來了。   空中突然呼嘯着衝下幾團通紅的熱熔岩,擦着我的頭頂撞落在前方的草坡上,“轟”地一聲巨響,火光連着泥土騰空飛揚,坡地頓時成片朝下塌落。   我來不及做任何調整,一腳踏空,直接摔落到兩米以下的土坑裏,在泥濘裏翻滾了十幾米,重重地撞在某個堅硬的東西上,兩眼金星四冒。爬起身一看,猛喫一驚,泥地裏竟然矗立着一個巨大的金屬外殼飛船!   遠處閃電飛舞,火山雲沿着山坡向四周層疊噴湧,就像無數狂奔的猙獰怪獸。暴雨中夾雜着大量的火山灰,噼噼啪啪地打在草地裏。   眼前的這艘飛船呈紡錘形,全長八十多米,高九米,最寬的地方將近三十米,前半部斜插入泥地,尾部撞毀,後下方露出一個直徑約兩米的豁口。除此之外,沒有任何窗戶或艙門,也看不見一絲縫隙。   外殼不知是什麼金屬製成,青白色,堅硬光滑。火山彈越來越多,呼嘯着從天而降。   這些熾熱的熔岩碎石撞擊在飛船的艙殼上,四下彈飛,竟然沒留下半點痕跡。   我和玄小童對望一眼,驚訝駭異,都不知該說些什麼。從飛船的造型來看,絕不是目前己知的任何一種民用飛行器,至於是不是某國祕密研製的戰鬥機或是航天飛船,那就不得而知了。   不知爲什麼,我對這艘飛船有一種莫名的恐懼,潛意識告訴我應當敬而遠之,但理智又告訴我,飛船固若金湯,正好可以用來躲避火山彈和泥雨,加上好奇心作祟,我決定還是先到裏面打探個究竟。   飛船尾部的豁口離地只有一人多高,裏面黑漆漆的,什麼也看不清。我雙手一撐,鑽了進去,又拉住玄小童的手,將他拽了上來。   此行忘了帶手電筒,手機浸水後又徹底壞了,沒有任何照明的工具,我們正想慢慢摸索着朝裏走。上方白光閃動,頂壁上的LED燈似乎感應到了我們的熱量,一盞接一盞亮了起來。   內部空間比外面看起來更加寬敞,就像是科幻電影裏的飛船。中間是一條幽深的圓形通道,兩邊艙壁由銀色的合金和厚實的阻燃材料製成,整齊地嵌滿了儀表面板與操作檯,在燈光下泛着冰冷的光,顯得陰森而又神祕。   “奇怪,”玄小童蹙着眉頭環顧四周,低聲說,“洛河哥,你說……這該不會是巴士上那幫人說的‘飛碟’吧?”   我心裏“咯噔”一跳,乘車來司馬臺的途中,那些本地人神祕兮兮地宣稱附近出現了墜毀的飛碟和外星人,所以政府才以整修景區的名義,封山隔離。我們從“魔屋”地道爬上烽火臺時,那些特警的可疑言行也從側面證明了這種傳言的可靠性。   但即便眼前這艘墜毀的飛船就是他們所說的“幽浮”,又爲什麼會墜落在這遍地是恐龍的史前世界?難道……這兒就是幾千萬年前的司馬臺,不明飛行物撞毀在此處後,時空發生了扭曲,才使得我們誤打誤撞“穿梭”到了從前?   我定了定神,小心翼翼地朝裏走。   通道那一端的封閉艙門己經打開了。穿過艙門,飛船內部分成了兩層。左側是樓梯,筆直地通向下層,燈光昏暗。右側似乎是倉庫,橘紅色的帷幕後立着十幾排頂天立地的儲物合金架,架上整齊地羅列着各種各樣的宇航設備、密封箱和數以百計的罐頭。   太空航行時,由於失重,很難像在地球上一樣正常用餐。爲了防止食物在船艙內四處漂浮,以前的宇航食品通常都製成糊狀,裝在牙膏似的管子裏,只能一點一點擠着充飢。但這些年隨着航天技術的飛速發展,飛船的內艙己可以保持着穩定的大氣壓和溫度,宇航員的活動自由了許多,太空食物也逐漸變得豐富起來,開始出現罐頭和可以加熱食用的微波爐食品。   我拿起幾個罐頭,翻來覆去地仔細查看。外包裝上除了圖案,找不到任何文字,也沒有生產日期,無法判斷究竟是來自地球,還是外太空。旁邊的密封箱裏裝着一些奇形怪狀的工具,除了手電筒,還有幾把米紋螺絲刀,又長又尖,正好可以用來防身。   我挑了一把攥在手裏,遞了一把給玄小童。   玄小童“撲哧”一笑,貼着我的耳朵說:“如果船上真藏着外星人,你拿這個有用嗎?”我也忍不住笑了起來,但有總比沒有好,手裏攥着把兵器,就算不能嚇阻敵人,好歹能給自己壯壯膽。   船艙的隔音效果非常好,這時已經幾乎聽不見外面的雷聲與火山轟鳴,周圍一片死一般的沉寂,就連輕微的腳步,也顯得異常刺耳,每一步似乎都踩在自己的心絃。   剛纔被暴雨從外到裏澆了個透,逃命時腎上腺激素迸發,沒覺得寒冷,走在這溫暖而安靜的船艙裏,鼻子反倒一陣發癢。我急忙用手捂住,強抑着連打了幾個噴嚏。   玄小童掩嘴直笑。   屏住呼吸,躡手躡腳地繼續朝裏走,是一個寬敞的艙室,裏面依舊空無一人。幾十個紅色的長腳吧椅環繞着L形的超大金屬餐飲臺,臺上凌亂地擺放着三十多套太空餐具和開啓的罐頭,綠幽幽的牛肉和麪糊傾倒在托盤上,散發着一股沖鼻的怪味兒。   地上散落着幾個罐頭,厚厚的地毯上洇着斑斑點點的暗紅,不知道是湯水還是血跡。   我微微鬆了口氣,食物杯盤狼藉,發黴了這麼久也無人收拾,說明這飛船上應該沒什麼人了。只是不知道當時發生了什麼緊急的事情,讓船上這些人連飯也來不及喫,就全都匆匆離開?   穿過餐飲區,到了一間長約三十米的艙房裏。光線昏暗,兩側的艙壁上密密麻麻地懸着長方體的金屬大匣子,一半嵌在艙壁裏,一半橫在外面,被地上的射燈往上一照,陰慘慘的,就像是司馬臺崖壁上的懸棺,看得我心裏發瘮。   我拿起太空手電筒逐一朝裏探照,每個匣子的頂上都覆着弧形的玻璃蓋,裏面除了頭盔與呼吸罩,全都空空如也。看這架勢,應該是飛行員的休息牀艙。我數了數,上下各三排,一共66個艙位。   玄小童跟在我身後,好奇地東摸摸,西望望,手指不知撳到了什麼開關,“咯啦啦”一陣輕響。   我心裏一沉,猛地轉頭四望,只見所有艙位的玻璃蓋都朝上慢慢地掀了起來,與此同時,艙房頂部也突然發生了變化,就像從金屬變成了磨砂玻璃,又漸漸變成了透明的水晶,滿天的烏雲閃電一覽無餘。   我和玄小童面面相覷,啞然失笑。看來這是飛船設定的“起牀模式”。不知道艙房頂部是什麼材料,竟然無需開啓、閉合,就能起到透明天窗的效果,忒神奇了。   推開休息艙的艙門,再往前走,是一間籃球場大小的圓弧形駕駛室,頂部與四周全是透明的艙窗。船頭傾斜,陷在泥地裏,除了上方,艙窗外全是黑漆漆的泥土。一道接一道的閃電透過天窗,將駕駛室裏照得雪亮。   沿着艙窗,環繞着銀白色的金屬操作檯與膠囊式座艙。操作檯設計得極爲簡潔,只有一圈嵌入式的LED大屏顯示器,與二十四臺監視儀相連接,可以看見船艙各個部位的情況。   我仔細掃視了一圈,監視儀裏沒發現什麼人影或異常情況,懸着的心終於放了下來。不管這艘飛船搭載的是外星來客,還是地球上的某國祕密科研人員,他們都已經棄船離開了。   這些人走得很匆忙,所有的儀器都沒來得及關閉,沙沙聲時斷時續。屏幕上紅色的字符不斷地跳躍着,似乎仍在等待着下一個指令。   操作檯上沒有任何鍵盤或按鍵,所有的指令顯然都是通過膠囊座艙來完成的。膠囊座艙一共十二個,座椅連着透明的水品頭罩,有點兒像賽車遊戲的街機,除了小巧的方向盤,右側還有一個操縱手柄。   玄小童跳進膠囊座艙,撥了幾圈方向盤,又握住手柄前後左右地搖晃,沒有任何反應。   雖然明知飛船上只有我們,他還是不自覺地壓低聲音:“洛河哥,我聽巴士上的人說,司馬臺發現的外星人頭大身小,不到一米五高,剛纔那些牀艙每個兩米多長,裏面的頭罩和正常的摩托車頭盔差不多大小,和那些外星人的體型根本不匹配。你再看這些座艙,如果真是給侏儒外星人用的,方向盤和操縱手柄就不該這麼設計,座位和腳踏板間的距離也不該這麼長……”   聽他這麼一說,我也想起了許多疑點,比如艙門的旋轉開關離地太高,操縱檯儀表板與顯示器的角度也明顯是爲正常體型的人設計的。地球上的人種尚且存在着高矮胖瘦的巨大差異,外星人和我們有同樣身材的概率就更小了。   想不到他年紀這麼小,心卻這麼細。我讚賞地豎起大拇指,捏了捏他的臉頰。   玄小童的嘴脣被擠得嘟了起來,滿臉暈紅,“啪”地拍開我的手,嗔怒地瞪了我一眼,別過頭,假裝觀察座艙的儀表板。那不好意思的神態好玩極了,真想再捏他一把。   “滴……滴……滴……”不知道他又摁到了什麼開關,操作檯的屏幕上出現了一行閃爍的字符。   玄小童“咦”了一聲,睜着大眼睛,全身猛然僵住了,我順着他的視線瞥去,心也跟着往下一沉,差點兒叫出聲來。   那些閃爍的字符非常奇特,既不是中文,也不是阿拉伯語、希伯來語或任何一種拉丁字母所拼寫的語言,而更像古埃及的象形文字,簡直……簡直和我們在“魔屋”地道里所見到的那些壁字一模一樣!   玄小童胡亂搖了幾下手柄,屏幕閃爍了一會兒,突然出現一個模糊的畫面,似乎是一個女人在對着攝像頭記錄視頻日記:“今天是201……月18日,距離……光年……我們到……第三天,還沒……”   那聲音輕柔低婉,似乎曾在哪兒聽到過,可惜畫面急劇抖動,看不清那女人的臉,聲音也始終斷斷續續,聽不清在說些什麼。過了一會兒,畫面似乎卡住了,那女人的臉容一幀一幀地跳動,我仔細一看,頭頂發炸,渾身寒毛瞬間全都立了起來。   蘇晴!   飛船屏幕上的這個女人,竟然是葵畫廊的女主人蘇晴!   ※※※   蘇晴是我見過的最有女人味兒的女人,她的一顰一笑、舉手投足,都顯露出難以模仿的優雅與嫵媚。自從上海見過一面後,我總是對她念念不忘,經常夢見和她翩然共舞的情景,夢見她流盼的眼波、似有若無的微笑,還有轉身時那飛揚的裙角。   屏幕裏的她短髮素顏,穿着白色宇航服,表情凝重地坐在膠囊座艙裏,和我記憶裏的埃及豔后判若兩人。我腦子裏一片亂麻,不明白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兒,只是在反反覆覆地想着,她怎麼會在這艘飛船上?現在又在哪裏?   畫面抖動了一會兒,漸趨平穩,聲音也清晰了不少。蘇晴又重複了一遍剛纔說的話,“今天是2012年11月18日,距離……”   我心裏又是“咯噔”一跳,2012年?她說的是2012年11月18日?我來司馬臺那天是2010年的7月28日,在“魔屋”待了一晚上,誤入此地,又在湖邊的森林裏昏迷了三天,滿打滿算今天也不過是8月1日。飛船撞落在這兒肯定是發生在今天之前的事兒,她怎麼會說成是距離現在還有兩年多的日子?   玄小童顯然也注意到了,猛地轉過頭,錯愕地望着我。我正在想會不會是蘇晴的口誤,但接下來她所說的話卻讓我們更倒抽了一口涼氣。   屏幕裏“轟”地一聲悶響,畫面劇烈搖晃,飛船似乎受到了什麼撞擊,蘇晴轉頭望去,臉上露出驚駭絕望的表情,突然朝着攝像頭大聲呼喊:“洛河,快離開這兒!洛河,快……”畫面一閃,變成了滿屏“茲茲”作響的雪花,什麼也沒有了。   我呆呆地站在一旁,臉上滾燙如燒,渾身發涼。飛船上到底發生了什麼?她爲什麼留下這段視頻,提醒我離開?我總覺得哪兒有點兒不對勁,卻說不出來。過了好一會兒,才聽見玄小童試探地問我:“她是在叫你的名字嗎?洛河哥,你……你認識這女人?”   我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   她肯定是蘇晴,絕對不會有錯,但不知道爲什麼,這個蘇晴似乎又不是我所認識的那個蘇晴。就像我第一次在鏡子裏看見陌生的自己,我突然無法確定眼前這一切的真實性。   “嘀——”這時駕駛室裏突然響起尖銳刺耳的警報,監視儀的屏幕上閃過一道黑影,接着又是一道,速度快如鬼魅,還沒來得及看清,又從下一個監視儀的鏡頭前閃了過去。   我看了下位置,監視儀來自飛船下層的貨艙。與貨艙相連的下一節船艙是動力艙,接着就是通到駕駛艙的樓梯了……心裏一凜,將玄小童從膠囊座艙裏拽了出來,叫道:“快走……”   話剛出口一隻惡魔龍“砰”地撞在艙門上,尖叫着變向衝了進來,繼而又是第二隻,第三隻,瞬間就撲到了眼前。   ※※※   惡魔龍又叫惡靈龍,屬於馳龍科體型較大的一種,身長近三米,渾身覆蓋着羽毛,是和鳥類最接近的恐龍之一,張翅奔跑時如同滑翔,速度奇快。細長的雙腿長着鐮刀似的尖爪,捕獵時一躍而起,用“鐮刀”扎進獵物的腹部,然後撕咬獵物的脖子等致命之處,開膛破肚,一擊致命。   腥風撲面,三隻惡魔龍來速快得驚人,但比起速度,更可怕的是它們聰明的腦袋。   它們一左一右,一隻殿後,呈品字形朝我們圍合包抄,根本沒給我們留下躲閃的餘地。   我本能地低頭轉身,一記勾拳猛擊在迎面奔來的惡魔龍的下頜上,“嘭”地一聲,右臂連着肩膀全都酥麻了,被反衝力推得趔趄後退,一屁股坐倒在地。那隻惡魔龍竟然被我打得凌空飛出四五米,重重地撞在膠囊座艙上!   我一愣,呼吸都停滯了,不敢相信一隻百多斤重的馳龍竟能被我一拳打飛這麼遠!   “小心!”玄小童抱着我繼續翻身急滾,從第二隻惡魔龍的腳爪下閃了開去。還沒來得及喘氣,尖叫刺耳,第三隻惡魔龍的腳爪又己經迎頭踏到。   據說人在生死攸關時總能爆發出前所未有的潛能。那一刻,就像有一股強猛的電流從丹田穿過手臂,在自己反應過來之前,我的雙手已經閃電似的扣住了惡魔龍的腳爪,猛地一擰。   “喀嚓!”惡魔龍腳爪斷折,慘叫着撞倒在地,再也站不起來了。   我一手拽着玄小童,將他擋在我身後,一手緊握螺絲刀,縱橫揮舞。另外兩隻惡魔龍不敢貿然上來,歪着腦袋,張着翅膀,怪叫着在我們周圍兜圈子。   馳龍大多非常聰明兇殘,總是成羣結隊地打獵,既然來了三隻,很可能還有更多潛藏在附近。以它們小巧靈活的身軀、閃電般的速度,要想在飛船內偷襲我們,易如反掌。早知道剛纔進入飛船後,就該將艙門旋緊。但這時後悔也沒用了,要麼儘快解決了這幾隻馳龍,關緊艙門,躲上一陣,要麼聽從蘇晴的“勸告”,趕緊離開此地。   監視儀裏影子飛閃,果然又有別的惡魔龍衝進來了。“乒乓”連聲,幾個監視攝像頭被這些狡猾的馳龍撞碎,屏幕上只剩下了“滋滋”閃爍的雪花。   那兩隻惡魔龍歪着頭慢慢地繞走,張嘴發出獰笑似的桀桀叫聲,似乎打算等到夥伴到來後,再一齊發動襲擊。   我靈機一動,這些嗜血怪獸貪婪殘暴,要想脫身,就得給它們一塊無法抗拒的肉餌,於是我緊握螺絲刀,狠狠地插入那隻受傷的惡魔龍的肚子,劃拉了一大道口子,將它朝前踢了出去。   那兩隻惡魔龍聞到血腥味,果然兇性大發,閃電似的撲到同類的身上,大肆撕咬。   我趁機拉着玄小童朝右衝了出去。   剛衝進休息艙,又有幾隻惡魔龍從下層樓梯連蹦帶跳地飛速追來。我急忙將艙門關上,用力旋緊。“乒乓”連聲,那些怪獸接連猛撞在艙門上,震得我雙手發麻。   我拽着玄小童正要繼續朝前奔,他突然腳一軟,跪倒在地,低聲痛吟,額上、鼻尖全是細細的汗珠,左手捂着大腿,鮮血不斷地從指縫裏滲出來。   我嚇了一大跳,這才知道他抱着我從惡魔龍腳爪下翻滾時,己經被其鐮刀爪劃中。   問他怎麼樣,他勉強一笑,疼得己經說不出話來了。   惡魔龍的桀桀怪叫聲此起彼伏。這幫怪物的嗅覺比狗還靈敏,如果沒受傷,或許還能從它們眼皮底下逃出去,現在基本屬於做夢。我又急又擔心,突然想起倉庫架上的急救箱,急忙背起玄小童,繼續朝前飛奔。   到了餐飲室,忽然聽見頭頂傳來“桀桀桀桀”的叫聲,我心底一涼,還來不及抬頭,一隻惡魔龍己經張開雙翅,從艙頂的桁架撲了下來,將我們撞得飛出幾米。   前方尖叫刺耳,又有一隻惡魔龍大踏步衝來,我手腕被它尾巴掃中,痠麻劇痛,螺絲刀頓時脫手飛出。   另一隻惡魔龍趁機高高躍起,腳爪重重地踏在我的胸口。我眼前一黑,痛得無法呼吸,如果不是有揹包擋着,心臟指不定己經被它扯出來了。它揚起右腳爪,鐮刀似的尖爪懸在我咽喉上,歪着頭,居高臨下地瞪着我,就像逮着了老鼠的貓,神態猙獰而又冷酷。   就當我以爲自己必死無疑時,一道人影突然斜地裏衝了出來,一把抓住那隻惡魔龍的腳爪,將它掄着橫甩而出,重重地撞在艙壁上,接着又鬼魅似的撲上另一隻惡魔龍的脊背,“喀嚓”一聲將它的脖頸擰斷,然後躍上桁架,朝我發出尖利的嘯叫。   天窗外閃電亂舞,艙內一片雪亮。   我驚魂未定,那人淺褐色的皮膚,佈滿青綠色的鱗狀花紋,穿着獸皮,結着髮辮,袒着左乳,有點兒像印第安少女,如果不是嘴裏那兩顆齜露出的尖牙,甚至可以算得上姿容妖媚的美人兒。   起初我還以爲那青綠色的花鱗是文身,再一細看,雞皮疙瘩全冒了起來,毛骨悚然。   她身上的鱗竟然是一片片的蛇甲,而那滿頭長辮赫然是一條條長約三十幾釐米的蠕蛇!   ※※※   細如髮絲的蠕蛇植入她的頭皮,花園鰻似的蜷曲搖曳……我心裏一緊,猛地想起梅里雪山的那具蛇發女屍,想起冰川上的蛇羣,想起我胸膛長出而又消失的鱗甲,想起蛇戒,想起這一路上無處不在的雙蛇圖案,想起狗頭人在我昏迷時說那些奇怪的話……胸口就像被大石死死壓住了,激動而又恐懼。   那時我仍然沒有猜透這一切之間的隱祕聯繫,但有一種強烈的預感:這個渾身蛇鱗的少女或許就是串聯所有線索的關鍵。   她灼灼地凝視着我,尖聲長嘯,好像早就和我認識似的,眼眶裏淚水盈盈,似悲似喜,表情非常古怪。   十幾只惡魔龍左縱右躍地從倉庫的帷幔後衝了出來,看到那蛇鱗少女,居然像遇見了剋星,紛紛尖叫着朝兩旁散開。   蛇鱗少女齜牙朝着衆馳龍厲嘯幾聲,突然從桁架上一躍而下,動作快如閃電,轉眼間就折斷了兩隻惡魔龍的頸子,又抓起幾隻惡魔龍,接二連三地甩了出去,撞在艙壁上,“乒乒乓乓”之聲大作。我看得眼花繚亂,瞠目結舌。   惡魔龍的體型雖然不算大,但速度極快,靈活狡猾,爪子和利齒更是超級兇器,被科學家歸入最殘暴的食肉恐龍行列。如果不是親眼所見,我根本無法相信有人居然能信手摺斷它們的頸骨,並且擲鐵餅似的將它們拋來甩去。   玄小童也看得呆住了,目不轉睛地盯着她,就連腿上的傷口也忘了捂緊,鮮血絲絲直淌。   幾隻惡魔龍想要繞過來偷襲我們,蛇鱗少女掀倒儲物架,握着長杆左右橫掃,它們紛紛尖叫着朝後跳開。   密封箱、急救物品和罐頭滾得滿地都是。我抓起一個大袋子,將醫療箱、繃帶和罐頭、瓶裝水塞了進去,然後抱起玄小童,拖着袋子退回到休息艙。   所有的藥盒都沒有文字標識,只有簡單的圖形符號,倉促之間找不到止血的藥物和疫苗,只能先拿酒精給他腿上的傷口消消毒了。   我抓住玄小童褲子的裂縫,“嗤”地朝兩邊撕開。   他驚叫一聲“你幹嗎?”他滿臉酡紅,本能地朝後縮去,被我用酒精往腿上一澆,疼得尖聲大叫,蜷作一團。   惡魔龍的尖爪極爲鋒利,就那麼輕輕一劃,已經在他雪白的腿上留下了十幾釐米長、三四釐米深的傷口,皮肉朝兩旁翻開。   被野獸抓咬後,傷口不宜立刻包紮或縫合,應該用肥皂水或藥液清洗,再注射苗。   當時情勢所限,我來不及多做處理,用瓶子裏的清水沖刷了一會兒,低頭在他傷口用力吮吸。   不知是太過疼痛,還是別的什麼原因,玄小童奮力想要將我推開,尖叫了幾聲,忽然暈了過去。   我吸出幾口黑血,心裏稍寬,又用酒精給他的傷口消了消毒,扯出繃帶,簡單地包紮了他的大腿。   惡魔龍越來越多,從船尾的艙道湧了進來,夾雜着迅猛龍、恐爪龍等馳龍。   迅猛龍怪叫着跳到艙壁上,然後變向反彈,猛地撲向蛇鱗女子的頸背。   我大叫一聲:“小心!”蛇鱗少女轉身抓住迅猛龍的尾巴,一把將它甩了出去。   但她這一下轉得太快,左邊露出了空檔,一隻惡魔龍乘隙閃電似的衝了進去,咬住她的右腿,鮮血淋漓。   蛇鱗少女哼也不哼一聲,掰開惡魔龍的上下顎,用力一扯,將它撕成了兩片。周圍的恐爪龍、迅猛龍、盜龍全都前赴後繼地撲了上去,重重疊疊,小山似的將她壓在最下面。   我顧不上多想,將一整箱的醫用酒精全砸到了那堆恐龍身上,抓起打火機,“呼”地一聲,火焰高躥,一直衝出六七米遠。   衆馳龍尖叫着一鬨而散。蛇鱗少女趴在血泊裏,渾身是傷。幸好我反應還算快,再遲一步,估計她就會被這些嗜血馳龍撕扯得只剩下骨頭了。   艙內散落着不少打碎的酒精瓶,被火焰一卷,全都熊熊燒了起來。恐龍雖然兇暴,也和所有的野獸一樣害怕火焰,紛紛朝後跳着退開。   我脫下衣服,拍滅蛇鱗少女身上的火苗,抱起她衝入休息艙。   十幾只迅猛龍、惡魔龍尖叫着衝了過來。我反手關上艙門,旋到最緊處。“嘭嘭”連聲,衆馳龍接連飛躍着撞向厚厚的艙門,猙獰的頭顱不斷地在圓形玻璃窗上交替出現。過了好一會兒,它們才死了心,轉而撲向受傷的同類,瘋狂地撕咬奪搶。   我鬆了口長氣,全身虛脫了似的坐倒在地,冷汗浸滿脊背。   “女今伊喱嘍,女今伊喱給有瓦嘍……”蛇鱗少女奄奄一息地偎在我的懷裏,不知道在低聲說些什麼,睫毛顫動,恍恍惚惚地凝視着我,臉上綻放出喜悅的光彩,突然摟住我的脖子,在我脣上輕輕一吻。   我一愣,還沒回過神,她的頭朝下一垂,己經昏迷了過去。閃電亂舞,照在她雪白的側臉上,滿頭蠕蛇密密拂動。   玄小童已經醒過來了,蜷身坐在明暗交界的光影裏,咬着脣,兩眼直勾勾地盯着我,似惱非惱,似笑非笑,不知在想些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