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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幕 通天之眼

  在昇天了的瘟疫裹屍布中   在夜色廢除之處   眨眼的反射   在枝葉繁茂的夢的水平上   歸零   ——策蘭   不知從哪兒刮來一陣風,吊燈上的燭火明明滅滅,他們投映在聖壇上的影子忽短忽長,彷彿消失了,卻又彷彿搖曳在四面八方,無處不在。   在這幽暗沉寂的世界裏,一切都像是虛幻的,就連她溫熱芬芳的呼吸、柔軟滾燙的身體,也彷彿來自將醒未醒的夢境。   丁洛河恍恍惚惚中聽到遠處傳來一陣陣歡呼,玄小童全身忽然一僵,伸出手指輕輕擋住他的嘴脣,似乎在側耳聆聽着什麼,然後牽起他的手,低聲說:“我們該走啦。”聲音細如蚊吟,不知道是因爲害羞,還是因爲怕被人聽見。   握着她那柔若無骨的手掌,丁洛河的咽喉突然像被自己劇烈的心跳堵住了,直到此刻,纔有了一種激動狂喜、近乎窒息的真實感。   在與她重逢之前,所有醞釀過千萬遍的話語、跌宕如潮的困惑,此時卻激盪在胸膺裏,一句也吐不出來。   玄小童嫣然一笑:“洛河哥,我知道你有許多疑問,等我們離開這裏,我會從頭到尾解釋給你聽,如果……如果那時你還記得我。”   相隔咫尺,燭光搖映,她的臉頰暈紅如染,閃亮的眼睛漾着奇異的光彩,就像她身後的那幅《星月夜》,美得讓人心碎。   與她同行的點點滴滴,那些從前未曾察覺的種種細節、柔情蜜意,瞬間全都湧上了心頭,甜蜜而又痛楚地悸動着,讓他難以呼吸。他沒有察覺到她最末一句話裏的弦外之音,只是在反反覆覆地暗罵着自己:“丁洛河啊丁洛河,你真是天字第一號的笨蛋加瞎子!”教堂裏的水晶吊燈突然全都亮了起來,輝煌如晝。   來電了!他心裏猛地一跳,按照“盤古”的計劃,倫敦全城的電力、通訊、網絡……至少要癱瘓六七個小時,才足以讓他們在盜畫後避開“太歲”與國際刑警的雙重夾擊,全身而退。現在是12月24日的凌晨0點45分,高歌是否已經帶着那幅“最後一年·夏夜”成功脫身?   還沒來得及多想,玄小童已經卷起那幅《星月夜》,拉着他朝迴廊裏飛奔。先前的那個黑衣嬤嬤又出現了,站在東南側小禮拜堂的門口,神色緊張地朝他們打着手勢。   玄小童臉色微微一變,停住腳步。   丁洛河頓覺不妙,問她怎麼了,她搖了搖頭,將一個手提包塞進他的手裏,低聲“洛河哥,如果你相信我,就先別問這麼多。這包裏有一本護照、一個手機、兩萬歐元的現金和一張機票。嬤嬤會帶你從側門離開。街邊停了一輛車牌爲‘ST001’的舊款寶馬530。倫敦剛剛局部恢復供電,與全城監控攝像頭對接的‘人面識別系統’受病毒侵擾,至少要到早上8點鐘才能重新啓動。你開車前往希思羅機場,搭乘早晨6點20分飛往佛羅倫薩的航班……”   “不行!”丁洛河才與她重逢,聽說又將分離,又驚又急,左手緊緊攥住她的手臂,“不管發生什麼事情,這回我絕不會再讓你離開我半步!”玄小童眼眶一紅,柔聲說:“放心,我隨後就到。你現在的名字叫邁克爾·李,是來自紐約的華裔畫家,我用這本護照在佛羅倫薩四季酒店預訂了一個房間,你乖乖地在那兒等我。答應我,在我和你會合之前,不要胡思亂想,不要相信你看到的、聽到的任何事情。”說到最後一句時,淚水盈眶,雙手捧住他的臉,在他脣上深深一吻。   “突突突突突……”直升機徐徐地降落在希思羅機場的停機坪上。四名等候已久的IMU探員飛奔上前,夾護住走出機艙的羅伯特與蘇晴。   風暴已經基本停息了,零星的雪花撲落在蘇晴的臉頰與脣瓣上,彷彿一朵朵無聲而冰涼的吻。   她眯着眼,若無其事地隨着他們朝幾十米外的IMU小型飛機走去,不像是被押解的重犯,倒彷彿在搭乘專機旅遊。只有當她的眼角掃過右側那棟燈光輝煌的候機大樓時,臉上才掠過一絲難以察覺的陰雲。   大樓的窗玻璃被瘋狂的鳥羣撞得七零八落,就連樓下的燈柱也倒了一片。在“太歲”突如其來的襲擊下,倫敦如遭浩劫。如果高歌、丁洛河未能按計劃乘坐“倫敦之眼”飛離,那麼此刻,他們是否也正混在這些候機的人羣中?   2010年12月21日,註定將是一個不平安的平安夜。   十幾輛除雪車穿梭,清理出了一條跑道,從昨夜7點起延誤的幾十架飛機正在排隊等候起飛,到處充斥着刺耳的轟鳴與噪聲。   “長官,我們的專機排在第五位,大約20分鐘後起飛!”旁邊的探員一邊推着她上登機梯,一邊朝羅伯特大聲叫喊。   “塞吉塔里亞斯探員,”蘇晴忽然停下腳步,莫測高深地凝視着羅伯特,嫣然一笑,“請告訴你們的機長,我們的目的地不是華盛頓,也不是里昂國際刑警總部,而是梵蒂岡。”“蘇小姐,”羅伯特攥住她的胳膊,嘲諷地揚起眉梢,“你現在懺悔不嫌太遲了?就算教皇願意代表上帝赦免你的罪,你也得先經過國際刑警與IMU的審訊……”   蘇晴淡淡地道:“如果不立即前往梵蒂岡,屆時要向上帝懺悔,接受最後審判的,就不是我了,而是閣下。”   羅伯特心裏“咯噔”一響,假如這句話出自別人之口,他一定視爲故弄玄虛,但這女魔頭計劃周密,每走一步,必已算好了後面的十步。她既然敢自投羅網,必有緣由,再一聯想先前那種種匪夷所思的恐怖襲擊,更是不寒而慄。於是一把將她拽進機艙,銬在座椅上,沉聲問道:“蘇小姐,梵高的拍品和今晚倫敦發生的事情有什麼關係?和梵蒂岡教廷又有什麼關係?”   蘇晴示意他低下頭,在他耳邊輕聲說了幾句話。羅伯特的臉色頓時變了,猛地朝後退了一步,又驚又疑地瞪着她。這番話有如驚天之雷,如果是真的,不僅牽涉IMU與國際刑警此次的行動,更關係到整個世界的安危。   事關重大,就算這女魔頭在故佈疑陣挑撥離間,也只能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等查明之後再做定奪。   他猶豫了片刻,抓起艙壁上的麥克風,高聲說道:“各位注意,改變航向,目的地是羅馬的萊昂納多·達·芬奇機場。重複一遍,目的地是羅馬的萊昂納多·達·芬奇機場。”   ※※※   希思羅機場的5號航站樓裏,人頭湧動,喧聲如沸,不時能聽見各種語言的抱怨與咒罵。   丁洛河看了看手錶,凌晨一點三十分。滯留的乘客數以千計,必須聽從廣播調度,按航班起飛的順序,分批候機。他至少還要等上三個半小時,才能換取登機牌,安檢過關。不知到時倫敦的“人面識別系統”是否已經恢復正常?玄小童又能否在起飛前趕到這裏?   想到玄小童,他七上八下的心裏又是一陣五味交雜的刺痛。相見即再見,太多的話語來不及傾吐,太多的疑問來不及表述,但她既已承諾在佛羅倫薩相聚,必當不會食言。於是摒除雜念,深吸了一口氣,穿過那席地而睡的人羣,找了個隱蔽的角落坐下。   “5個多小時前,倫敦遭遇了前所未有的恐怖襲擊……”左前方的電視里正在播放着BBC新聞,女主播的聲音微微顫抖,似乎有些驚魂未定,“在蘇富比拍賣行突然遭受導彈的連環轟炸後,威斯敏斯特市、卡姆登、伊斯靈頓、布倫特各區接連發生了猛烈地震,全市的電力、通訊全部中斷,倫敦賴以自豪的地下道系統也被不明爆炸嚴重損毀……   更離奇的一幕發生於昨夜的8點45分。就像希區柯克電影裏的情景,數以萬計的鳥羣發狂地席捲、攻擊了整個倫敦。泰晤士兩岸的建築物盡遭破壞,機場受損尤爲嚴重,至少有30架飛機無法起飛。   根據目擊者的錄像與描述,這些鳥羣中除了我們熟知的大型猛禽之外,還有許多見所未見的怪物,其中包括博物館裏纔可能存在的史前飛獸——風神翼龍。短短几個小時內,YouTube網站已上傳了6000多條倫敦市民拍攝的相關視頻,佔據了點擊排行榜的前五十位。以下是BBC記者在直升機上航拍的圖景。”   熒屏上出現了猛烈晃動的畫面,黑壓壓的鳥羣嘈雜狂嘯着掠過夜空。   航站樓大廳頓時爆發出一陣噓聲,夾雜着驚叫與咒罵。這些乘客全都目睹了那地獄般恐怖慘烈的景象,此時從屏幕上重溫體驗,無不心有餘悸,恨不能早點插上翅膀離開這裏。   這段航拍的畫面斷斷續續,幾次被攻擊的鳥羣打斷。如果不是駕駛員及時倒轉撤離,直升機勢必被前赴後繼的瘋鳥撞毀。在那急速翻轉的鏡頭裏,依稀可見一個巨大的飛輪從泰晤士的右岸沖天飛起,噴湧着刺眼的火光,從鳥羣上方呼嘯而過。   “‘倫敦之眼’!你們看,‘倫敦之眼’飛起來了!”大廳裏又是一陣難以置信的鬨然大譁。   這個飽受爭議的摩天輪自建成之日起,就成了倫敦的新座標,無論是討厭或是喜歡它的人,都想不到有一天,它竟然會如飛碟般破空而去。   丁洛河又驚又喜,他爲了追趕玄小童,險些破壞了整個行動,此時見“倫敦之眼”飛離,說明高歌等人已成功脫身,心裏的愧疚也稍轉平復。   “目前爲止,局部地區已恢復供電,網絡、通訊也逐步恢復正常。確切的傷亡人數尚未統計得出,也沒有恐怖組織聲稱對此事負責……”女主播頓了頓,神情凝肅地抬起頭,“根據來源可靠的消息透露,此次事件與兩年後的倫敦奧運無關,也與近年來政府的反恐行動無關,而是由蘇富比拍賣行昨夜拍賣的梵高絕筆所引起。”   熒屏上出現了那幅《最後一年·夏夜》,接着響起了一個經過處理的、低沉沙啞的男子聲音:“我們有足夠的證據證明,梵高生命最後一年所創作的‘春夏秋冬’四幅油畫,對應着‘風火水土’四大元素,其畫布全是山同一張亞麻布裁剪出來的。而這張亞麻布正是1980年前,包裹耶穌屍體的那塊裹屍布……”   耶穌的裹屍布!   丁洛河如遭電擊,呼吸瞬間頓止了。周圍更是譁聲如沸。   那聲音繼續說道:“我們還有足夠的證據證明,這條裹屍布裏隱藏着上帝的‘通天之眼’,可以看見遠古所遺留的七件神器的下落,包括聖盃、約櫃、朗基努斯之槍、真十字架、衆神頭骨、鎮魂棺與方舟。據說拿到這些神器的人,就能獲得神的力量,在末日審判來臨時,成爲吹響號角的七個使者。除此之外,裹屍布裏還隱藏着人類的終極奧祕,可以解開歷史上的所有疑團,讓我們知道自己是誰,從哪兒來,到哪裏去,知道如何拯救天劫,拯救自己……”   新聞裏的聲音被航站大廈嘈雜的聲浪蓋過了,聽不清楚。周圍的驚呼聲中,夾雜着如潮的噓聲與嘲罵。   丁洛河心裏突突狂跳,《聖經·新約》記載,耶穌被釘死在十字架上後,門徒逃散,屍體無人收殮,一個名叫約瑟的義士用細麻布將之裹好,安放在石頭鑿成的墳墓裏。不久,耶穌復活,墓穴洞開,人影無蹤,只剩下那條細麻布留在墓裏。   據說這塊長方形的麻布沾滿耶穌的血跡和焦痕,依稀可見他正面與背面影像。此外,麻布上還留下了耶穌眼中流出的血淚,對着太陽展開,就能從那一滴血淚中看見耶穌眼裏的世界。   這一滴血淚,被稱作“通天之眼”。   如今世界各地至少留存着40條據稱裹過耶穌屍體的亞麻布,其中最知名莫過於都靈裹屍布。然而1988年,經英國牛津、瑞士蘇黎世和美國亞利桑那州三家著名實驗室鑑定,這塊曾被教廷奉爲聖物的都靈裹屍布,也不過是中世紀的贗品,據說還是大名鼎鼎的達·芬奇僞造出來的。   如果梵高“最後一年”的油畫底布,真的是1980年前失蹤的那塊耶穌裹屍布,那麼許多疑團就有了更加合理的解釋。古希臘用“風、火、水、土”來解構物質世界,梵高用春夏秋冬的四季景色對應四大元素,或許正表明這四幅畫中隱藏的奧祕,關乎整個世界的存亡。   希望此時此刻,高歌已經將四幅油畫拼接復原,並從那張裹屍布的“通天之眼”裏看見了七件神器,以及宇宙與人類的終極奧祕……   正胡思亂想,坐在他右邊的幾個年輕學生突然爆出一陣驚呼。聽他們的口音,應該是聖誕假期到英國旅遊的美國大學生,此刻正盤膝圍坐在一臺筆記本電腦前,興致勃勃地看着YouTube網站上的視頻。   丁洛河忍不住探過頭,視頻中,“倫敦之眼”劇烈地震動着,即將破空飛起。畫面模糊,依稀可以看見萬千鳥羣瘋狂地撞擊着摩天輪,一個男子橫抱着一個女人,懸在觀光艙的下方。十幾米外,一個印度人騎乘着那隻風神翼龍,正朝兩人狂飆似的衝去。   帝釋天!他的心隨着那搖晃的畫面猛然一震。冤家路窄,當初在“羽山”,高歌就差點死在這小子手裏,以高歌那睚眥必報的暴戾脾性,千萬可別在這種緊要關頭和阿三拼命!   視頻應該是住在摩天輪附近的市民用手機拍攝的,畫面昏暗混亂,聲音嘈雜,很難看清,只聽見“轟”地一聲,鳥羣狂亂紛飛,觀光艙被撞得粉碎,高歌和那女子全都消失不見了。   接着光芒炸舞,摩天輪噴出熊熊火焰,怒旋沖天,就連帝釋天和那翼鳥也被衝擊波掀得飛出老遠。   空中到處都是着火的鳥羣,尖叫悽烈。拍攝視頻的人似乎被幾隻狂亂的火鳥迎面撞中,發出一聲慘叫,鏡頭搖晃,然後就結束了拍攝。   那幾個大學生又一齊大笑起來。死亡在這些少不經事的年輕人眼裏,彷彿不過是個玩笑。他們又點開排行榜上的其他視頻,繼續指指點點,又笑又叫。   連看了三段視頻,都沒見到高歌的影子,丁洛河忍不住打岔,問他們是否還有與“倫敦之眼”相關的視頻。那幾個大學生回頭看了他一眼,臉色突然全都變了,其中一個女孩更嚇得失聲大叫,癱軟在地。   丁洛河一愣,不明所以。那幾個學生卻彷彿驚駭到了極點,連筆記本電腦和揹包也不要了,一邊連滾帶爬地朝外逃散,一邊指着他朝人羣大叫:“就是他!就是他!YouTube排行榜上的殺人魔王!”   ※※※   飛機遭遇到強猛的氣流,劇烈地搖晃着,桌板上的咖啡不斷地從杯子裏潑出來,灑在羅伯特的腿上。   “見鬼!”羅伯特暗自咒罵了一聲,手忙腳亂地抓起紙巾擦拭,捅了捅坐在他邊上的IMU探員湯姆,示意他將餐布遞給自己。   湯姆卻視若不見,緊緊地攥着扶手,瞪着對面的蘇晴,臉色慘白,不知在想着什麼心事。   羅伯特微微搖了搖頭,這小子跟了他一年半,也算見了不少世面,對飛行的恐懼卻一點兒也沒改變,看他神色,恐怕又快要嘔吐了。只好自己伸長手臂,將餐布抓了過來。   “懷特先生,我能問您一個問題嗎?”蘇晴衝着湯姆嫣然一笑,“像您這樣重度貧血又兼高血壓的吸血鬼,該如何克服高空飛行所帶來的大氣壓變化?您就不怕心力衰竭、窒息而死嗎?”   湯姆一愣,面色變得更加慘白。   羅伯特有些忍俊不禁,心想女魔頭的比喻倒挺恰當,這小子的確就像電影裏的吸血鬼,臉色蒼白,成天戴着墨鏡,討厭蒜味兒,就連高級餐館裏的銀質餐具也不願意碰觸。   蘇晴意猶未足,凝視着湯姆,微笑着說:“我很好奇,兩年前你是怎麼通過IMU的入職體檢的?他們沒有檢測你的血液?沒有發現你收縮的犬牙?沒有發覺你的腸胃與普通人完全不同?”   她每說一句,湯姆的臉色就慘白一分,雙手緊攥,藍色的眼睛裏怒火欲噴。羅伯特隱隱覺得有些不對勁兒,再一想先前蘇晴附耳說的那番話,心裏更是猛地一沉,剛想問她怎麼回事兒,飛機又是一晃,猛烈地震動起來。   蘇晴嘆了口氣,接着說道:“你餓了兩天,又坐着這小飛機在三萬英尺的高空顛簸,一定難受得生不如死,一定很想咬破我的喉嚨,吸乾我的鮮血,是不是?可惜你偏偏又不能咬死我。如果我死了,你們就得不到耶穌的裹屍布,也就沒法在世界末日前復活撒旦了,是不是?”   湯姆嘴脣簌簌顫抖着,突然緊閉雙眼,發出一聲痛苦狂暴的嘶吼,脖子、額頭目筋暴起,五官全都扭曲變形了。   羅伯特把住他的脈門,大喫一驚,脈搏律動之快前所未見,更奇怪的是他手背上的血管突然全往下一癟,深溝似的縱橫遍佈,恐怖之極。再抬頭一看,腦子裏“嗡”地一聲,冷汗瞬間沁滿全身。   湯姆怒吼的嘴裏竟然齜出四顆又尖又長的獠牙!   難道……難道他真的是吸血鬼?   腦中剛掃過這個念頭,湯姆突然咆哮着一甩手,將他連着座椅一齊掀了起來,重重地摔飛到機艙的另一頭,繼而閃電似的衝躍而起,朝他脖子上咬去。   羅伯特汗毛直豎,下意識地翻身急滾,連安全帶和槍套也來不及解開,直接反轉槍口,對着撲到椅背上的湯姆“砰、砰、砰”連開三槍。   湯姆怪叫一聲,捂着胸口朝後翻了個跟斗,又猱身撲了過來。羅伯特倉促解開安全帶,轉身對着他胸口又開了三槍,大吼:“你們還愣着幹什麼?快把他制住!”   湯姆搖搖晃晃地退了兩步,眼白翻動,縱聲狂吼,就像是地獄裏爬出來的魔鬼。   剩餘的那三個IMU探員全都驚呆了,被羅伯特這麼一喝,這才如夢初醒,紛紛衝上前,將他從後按倒在地。   這三人個個都是彪形大漢,疊羅漢似的將他壓在底下,以爲已是穩操勝券,誰知被他揮肘亂舞,立刻騰空飛了出去。   兩個探員一頭撞在艙壁上,金星四冒,險些暈厥。另外一個就沒那麼幸運了,被湯姆翻身騎在胸口,一口咬住喉嚨,發出淒厲無比的慘叫,手腳亂蹬,短短几秒就停止了掙扎。   衆人駭得肝膽盡寒,再也顧不上同事之,慌不迭地拔出手槍,對着他就是一通湯姆渾身亂顫,黑血從蜂窩似的彈孔裏汩汩流出,他卻渾然不理,自顧埋頭貪婪地吮吸着人血。鮮血星星點點地激濺在他那蒼白扭曲的臉上,說不出的猙獰恐怖。   “你們沒看過哥特小說和電影麼?”蘇晴笑吟吟地端坐在座椅上,彷彿置身局外,“普通子彈是殺不死吸血鬼的,除非用桃木尖錐或純銀的子彈。”   飛機隨着艙外的氣流劇烈地搖擺着,衆人趔趄地朝後退去,又是恐懼,又是絕望。   羅伯特心裏突突狂跳,直到此時此刻,他才相信眼前的怪物真的是傳說中的吸血鬼。但這吸血鬼爲什麼要喬化作普通人,混入專門調查全球神祕現象的IMU?又爲什麼苦苦強捱,寧可冒着窒息而死的風險,也要隨他一起押解蘇晴?難道蘇晴所說的那個驚人祕密竟是真的?一場足以毀滅全球的恐怖風暴已經迫在眉睫?   他越想越是驚駭,定了定神,抓起麥克風,高聲叫道:“全都回到座位上去,飛機馬上緊急迫降!重複一次,緊急迫降!”   機艙劇晃,羅伯特將自己牢牢地固定在乘務員座椅上,右手握緊艙壁上的緊急拉桿,眼看着液晶屏上顯示的飛行高度急速下降,他的心就像吊在了嗓子眼,等到所有人全都就位、打開氧氣罩後,猛地將拉桿往下一壓。   “轟”地一聲,機艙底部突然打開了一個長兩米、寬一米的矩形出口。朝外彈出的艙板被高空氣流一刮,頓時齊根斷裂,無影無蹤。   狂風轟然刮入,氣壓驟變。衆人只覺得耳朵“嗡”地一響,什麼也聽不見了,整個身體像被無形巨力死死地按在椅背上,一動也不能動,心憋得直欲爆炸開來。   湯姆和那死去的探員猛地一個翻身,立即破狂猛的氣流吸了出去。他發出一聲淒厲憤怒的尖叫,雙手閃電似的抓住出口的邊緣,想要將自己拉回去,卻聽“咯啦”一聲,十指指骨應聲碎斷,消失在茫茫天空中。   羅伯特鬆了口長氣,雙手緊握拉桿,奮起全力,一點一點地掰了回去。   飛機在三萬英尺的高空航行,外部氣壓大得以想象,要想在這時打開或關用緊急出口,幾乎是不可能的,即便能打開,機艙也會被巨大的壓差瞬間折斷,乃至完全解體。   好在這架IMU專機爲了應對恐怖襲擊,經過了特別改造:他又當機立斷,當飛機緊急下降到足夠安全的高度,纔打開艙門。即便如此,飛機裏的每個人依然像在鬼門關邊走了一回。   等他費了九牛二虎之力將備用艙門慢慢團攏後,氣壓才恢復了正常。衆人知同從漆黑寒冷的萬丈海底浮出了水面,大口大口地喘着氣,牙關仍在不由自主地格格亂撞,臉上、手上凝結了一層淡淡的白霜。   剛如釋重負,飛機突然又猛烈地震動起來,羅伯特轉頭望向窗外,心裏又是一沉,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雙眼。   夜空中閃電飛舞,雷聲隆隆。黑暗的雲層裏閃爍着一線炫目的金光,急速地上下搖擺,越來越近。   接着,那線金光猛地朝外層層炸散,刺得他淚水直湧。機艙猛烈地一震,所有電子設備都停止了運轉。而那輪金光赫然變成了一個熾白色的圓盤,正朝着他們急速飛轉而來!   飛碟!   他張大了嘴,不知是該驚怒、恐懼,還是狂喜。入職這麼多年,看過的幽浮照片與影像數以千計,也曾親眼目睹過幾回,比如幾個月前的“羽山”鯀神廟上,就曾指揮着中美最先進的戰鬥機與“太歲”的飛碟交相激戰。但無論哪一次,都比不上今夜所見來的震撼。   那巨大的熾白圓盤飛旋着掠過艙外,光潔而晶瑩,美得有如十五的圓月。圓盤外沿卷引着滾滾氣流,在亮光與火焰的輝映下,彷彿神祇頭頂的七彩光環,又彷彿梵高筆下那絢麗奪目的星輪……“轟!”還沒來得及細看,舷窗外熾白一片,他就像被閃電當頭劈中,什麼也感覺不到了。   ※※※   航廈大廳裏一片混亂,周圍的人們雖然不明白那幾個美國大學生說的“殺人魔王”是什麼意思,但見他們對丁洛河如此恐懼,也跟着潮水般退散開來。   丁洛河隱隱約約猜到了大概,飛速地瀏覽了一遍電腦屏幕上的YouTube的排行榜,發現了三條標有“killing spree”的視頻,點開一看,果然是自己與那幫哈雷騎士浴血激戰,大開殺戒的景象。   視頻中的自己目光冷酷,面目猙獰,就像是變了一個人,渾身鼓舞着一層碧綠色的光浪,勢如狂飆,所到之處,佛擋殺佛。哈雷騎士接連不斷地撞飛翻滾,慘叫連聲。到處都是毀壞的重型摩托,到處都是屍體,觸目驚心。   他纔看了一分多鐘,冷汗已是涔涔遍體。難道這兇殘無情的殺人狂魔真的就是自?   究竟是那枚蛇戒與水晶頭骨改變了自己,還是它們激發了他沉埋的本性?又或者,從他那夜從香港大廈的頂層飛躍而出的一刻起,靈魂真的已浴火重生,變成一個完全不同的丁洛河?   他想起鏡子裏那張越來越陌生的臉,想起神祕人那雙凝視着自己的莫測高深的眼睛,想起他說的“聽從你的內心,認識你自己”……突然感到一陣森冷徹骨的恐懼。   我是誰?從哪裏來?到哪裏去?人生在世,重要的是“我是誰”,還是“從哪裏來”,“到哪裏去”?如果內心是一面鏡子,照出的究竟是自己,還是自己的慾望?假若有一天,他如鳳凰涅槃,卻再也變不回從前的自己,這樣的“涅粱”是否還有價值和意義?   “抓住他!”就在他怔怔地盯着電腦屏幕,胡思亂想的時候,航廈大廳裏響起清脆的哨聲,十幾個警察與機場保安從三個方向朝他包抄了過來。   丁洛河下意識地抓起身邊的椅子,朝迎面衝來的那兩個持槍警察摔了過去。“嘭”地一聲,那排被牢牢固定在地上的鐵椅竟然被他輕而易舉地拋了起來,重重地砸在他們的臉上。那兩個警察哼都沒來得及哼上一聲,便撞飛出十多米遠,滿臉是血地橫在上,一動不動。   人羣大亂,尖叫四起。丁洛河一凜,衝上前探了探那兩人的鼻息,心猛地沉到了谷底。死了!這兩個警察竟然被他隨手拋去的椅子砸死了!又是懊悔又是恐懼,全身瞬間僵住了。   殺戮“太歲”組織的成員,還勉強可以安慰自己爲了自保,以暴制暴,但殺死執行公務的無辜警察,卻再也找不出寬恕自己的任何理由。一想到這劫後餘生的漫漫長夜,他們妻兒多半還在家裏焦急地等待相聚,他的胃裏就一陣翻江倒海,痙攣窒息,想嘔卻嘔不出來。   “砰!砰!砰!”子彈擦着他的身體,接連打在地上,火光四濺。見他呆呆地跪坐在地上,既不躲避,也不逃跑,那些警察與保安反倒不敢上前,一邊胡亂開火,邊叫喊着讓他舉手投降。   就在這時,航站大樓外突然傳來雷鳴般的轟隆聲,越來越近。接着一大片刺眼的眩光從航廈的弧形天窗射了下來,大廳內一片慘白,所有人都下意識地擋住了雙眼。   混亂中,依稀聽到有人尖叫:“天哪,飛碟!是飛碟!”   丁洛河昧起眼,抬頭上望,只見一個巨大的銀白色圓盤急速掠過天窗,兒乎遮擋住了整個夜空。強光耀眼,難以逼視,伴隨着狂猛的壓力與尖厲嘯叫,飛旋着朝倫敦市區衝去。   航廈的弧形天窗原本就被髮狂的鳥羣撞得裂縫紋生,在這渦旋巨力的碾壓下,“乒乓”大作,瞬間粉碎成無數的鋼化玻璃粒,雹雨似的砸了下來。   丁洛河眼前一黑,就像被如來佛的五指山當頭壓下,猛地栽倒在地。到處都是驚呼與慘叫,他緊緊地貼伏在地,睜不開眼,無法呼吸。   那恐怖而詭異的嘯叫聲越來越尖厲,彷彿針錐刺入他的耳膜,鑽入腦子……頭疼得彷彿都要炸開來了,繼而又是“轟”地一聲,空白一片,所有的影像、聲音全都消失了。   彷彿過了漫長的幾個世紀,又彷彿才過了短短几秒,他的耳邊重新響起了嘈雜的噪聲。他睫毛一顫,慢慢地睜開雙眼。   大廳裏一片狼藉,佈滿了玻璃碎粒與被狂風颳倒的座椅。數以千計的滯留乘客或坐或立,正和他一樣驚疑不定地打量四周。忽然聽到幾聲尖厲的驚叫,他附近的人羣連滾帶爬地退散開來。   丁洛河暗呼糟糕,正尋思着是否要趁亂逃出航站樓,卻發現這些驚呼是衝着躺在他六七米外的那兩具警察屍體發出的。   幾個警察、保安擠入人羣,看了看地上的屍體,又抬頭望了望露天的頂窗,交頭接耳,低聲細語。一個警察搖了搖頭,似乎不太認同其他人的看法,轉身問衆人:“你們有誰看到這兩位警官是如何殉職的嗎?”   丁洛河一愣,正覺莫名其妙,衆人已經七嘴八舌地接上口了。有的說是因爲颶風席捲機場,將座椅連根拔起,撞在這兩位值勤的警官頭上;有的說撞死警官的不是椅子,他們親眼看見頂窗玻璃砸落在警官的頭上,當場斃命;還有的說警官既不是被椅子砸死,也不是死於墜落的玻璃,而是被颶風颳得撥地飛起,而後一頭撞死的。   他心裏突突狂跳,這些人言語中不僅沒有涉及自己,就連造成巨大破壞的飛碟與發狂的鳥羣,也半句沒有提及。難道在場的幾千人全都忘記了剛纔發生的一切?   那幾個美國大學生撓着頭,滿臉迷茫地走到他的身邊,四處張望,問他是否曾看過放在這兒的揹包和電腦。   見他們真的認不出自己,丁洛河不但沒有喜悅,反而感到一陣尖銳的恐懼。當他們在座椅下找到筆記本電腦,重新打開YouTube網站時,那潛埋的恐懼更瞬間達到了頂點。   網站上所有與今夜倫敦相關的視頻全都消失了!拍賣行的人爆炸、地震、雷風暴、席捲個市的狂鳥、街頭與摩天輪的血戰……通通消失了,唯一剩下的,只有倫敦市民拍攝的暴風雪的景象。   他驚愕駭異地站在人羣裏,看着BBC播報的新聞,聽着周圍嘈雜的聲音,如置噩夢。   短短几分鐘,所有人關於今夜的記憶似乎都被清除得一乾二淨,除了他自己。按照BBC新聞的說法,今晚倫敦遭受了前所未有的暴風雪襲擊,所有驚人的破壞都是由這惡劣天氣造成的。   丁洛河突然又想起了與玄小童在飛機上初次相遇的情景,心裏“咯噔”一沉,如墜冰窖。同樣有呼嘯掠過的飛碟,同樣有強光與刺耳的噪聲,而那滿艙乘客也同樣忘記了玄小童……這一切與今夜何其相似!   但爲什麼唯獨他,記得此前發生過的所有事情?   ※※※   “長官,長官,你沒事兒吧?”渾渾噩噩中,羅伯特聽到有人連聲呼喚,心裏一凜,猛地睜開眼睛。   一個絡腮鬍子的年輕男子焦慮地搖着他的肩膀,見他醒來,舒了口長氣,說:“長官,我們遇到強猛的氣流,飛機有局部受損,但不影響飛行。估計再過45分鐘,就能到達羅馬的萊昂納多·達·芬奇機場。”   羅伯特腦子裏空白了兩秒,纔想起這年輕人的名字叫吉米,是他召入部的IMU探員。   他摸了摸疼痛欲裂的腦袋,轉頭問道:“湯姆呢?”話一出口,立即想起剛纔發生的一切,寒意猛地躥上心頭。   誰知吉米一愣,竟然笑着回了一句:“長官,你睡糊塗啦。咱們部裏只有一個湯姆,兩年前就已經退休了。退休的送別會上,你想和他女兒搭訕,差點兒被他踢了屁股。”機艙裏頓時傳來另外兩個探員的笑聲。   “你說的是湯姆·強森,我問的是……”羅伯特皺了皺眉頭,剛想糾正,心裏猛地一震,“你說我們只是遭遇了氣流?那剛纔的飛碟呢?飛碟和我們的飛機發生碰撞了嗎?”   “飛碟?”那幾個探員面面相覷,忍不住一齊放聲大笑。   羅伯特爲人隨和風趣,平時和下屬也不端任何架子,這幾人和他開慣了玩笑,又你一言我一語地調侃起來。一個說,能讓風流倜儻的長官夢裏惦記的外星人,必定是氣質超然的女外星人;另一個說,非我族類,其形必異,再超然也是個E·T,長官居然也下得了手,好色之心讓人肅然起敬。   羅伯特被他們說得一陣迷糊。以他對這幾個傢伙的瞭解,遭遇了那一系列不可思議的攻擊後,絕不可能裝成若無其事地捉弄自己。究竟是他們遭受重創後失去記憶?還是……自己太過疲憊,登機後做了一場亦真亦幻的噩夢?   “塞吉塔里亞斯探員,你不必做無用功了,”蘇晴嫣然一笑,搖了搖頭:“這架飛機上只有我和你,記得剛纔發生過的事情。”   他心裏一凜,這麼說這一切並非自己的幻覺!   轉眼望去,才發現她的手銬已經打開,正交疊着雙腿,優雅地坐在自己的對面,桌板上還放了一杯熱氣騰騰的濃縮咖啡,怎麼也不像是被押解的紅色通緝令重犯。   “如果你不相信,可以問問你的探員,我是你在爆炸現場抓獲的嫌犯呢,還是主動爲你們提供重要情報的線人?”蘇晴端起咖啡,淺淺地啜了一口,“或者,你也可以等飛機落地之後,打開BBC新聞頻道,看看是否還能找到昨晚的真實報道……”   羅伯特身上的寒意越來越凜冽,截口道:“你的意思是,昨晚以來發生的所有事情,都已經從所有人的記憶裏抹去了?你是怎麼做到的?”   “你看過電影《黑衣人》嗎?”蘇晴微微一笑,沒有直接回答,“人類的記憶裏有太多真假莫辨的成分,爲了自我防禦,許多可怕、痛苦的真相都被臆想的記憶覆蓋了,久而麼之,不是被徹底遺忘,就是被當作模糊的夢境。即使有一天偶然想起,被黑衣人的‘記憶消除棒’一閃,也什麼都記不得了。你所見到的那艘飛碟,就像是電影裏的‘記憶消除棒’。”   IMU堆積如山的神祕檔案裏,羅伯特也曾見過許多她所說的類似事件。比如災難過後,少數人聲稱見到了某些不可思議的神祕現象,而在場的大多數目擊者卻毫無印象:又比如有些人驚恐地報警,發現某熟人是恐怖的外星生物,但經查證,卻發現當地根本不存在他所說的這個人。   但再離奇詭異的檔案,也比不上自己的親身經歷。   他思緒如亂麻,雖然仍覺得匪夷所思,卻已不由相信了八九分。深吸了一口氣,找出手槍對着她,冷冷地說:“所以登機時,你告訴我的那些話都是假的了?就是爲了引我們改變航向,遇上這艘飛碟?”   “不,”蘇晴放下杯子,淡淡地說,“如果那艘飛碟知道我在飛機裏,你們早已經墜毀在大西洋裏了。我告訴你的每一句話都是真的。我之所以束手就擒,就是想要和你一起聯手,阻止即將發生的可怕事情。而那艘飛碟,恰恰就是我們的共同敵人。”   她右手一晃,突然閃電似的將手槍奪了過來,輕輕地放在桌板上:“21個小時內,羅馬教皇將被刺殺。全球81個大城市也將遭受前所未有的恐怖襲擊。你不能相信IMU,也不能相信軍情六處、國際刑警……”以及任何一個盟國的特工組織,因爲還有成百上千像湯姆這樣的怪物潛藏在這些機構裏。而他們苦苦等待的,就是今天。除了與我合作,你別無選擇。   羅伯特想起湯姆,想起飛碟,想起那成千上萬、瘋魔席捲的史前飛獸,又不禁打了個寒噤。定了定神,自嘲地揚起眉椹“哦?像你這樣算無遺策、無所不能的女魔頭,居然還要和我聯手?”   “你太小瞧自己了。”蘇晴似笑非笑地凝視着他,一字字地說,“想知道爲什麼這架飛機上只有我們倆沒有失憶嗎?因爲你和我一樣,我們的血管裏都流着上帝的血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