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100章 海參崴海戰!
當然,薩爾曼並不知道他面對的是一支俄日聯合艦隊,在他心裏的疑惑是俄國的遠東艦隊什麼時候增添了這三四條新艦?
俄國人上一次的向遠東加派艦隊恰逢中國艦隊更換最高司令官的時刻,是以,當薩爾曼從遙遠的好望角從南非艦隊司令官接過上屆司令漢密爾頓將軍的中國艦隊時,俄羅斯的增艦計劃已經完成。加之後來又忙於中英聯合艦隊的組建訓練等事務,對於俄國遠東艦隊的實力也僅僅停留在紙面上,只是大約知道鐵甲艦增加了一艘,巡洋艦增添了三到五艘,其餘的小艦並未在計劃之內,所以,在今天面對這樣一支俄日聯合艦隊的時候,薩爾曼想到的只是俄國人先是冒充日本人,而且實力與己方相比還略佔優勢。
薩爾曼手裏的王牌就是三艘鐵甲艦,大膽號,康斯坦茲號以及坎普頓號,大膽號是七千噸級的,防護力強。康斯坦茲號和坎普頓號是五千噸級的。大膽號炮位佈置是一座雙聯裝十寸主炮,加上左右舷各六門六寸快炮,一共十四門。
而康斯坦茲號與坎普頓號炮位數量及佈局與大膽號完全相同。美中不足的是主炮是露天炮位前膛炮。左右舷炮也不是像大膽號那種快炮。但是這三艘船的火力足夠強勁,經過這短短片刻的炮戰,薩爾曼已經基本觀察出了俄日聯合艦隊的弱點。
正對方向的彼得大帝號雖然自身防護佳,火力猛,但是他所率領的其他六艘全部都是風帆戰艦,火力及防護都是極其薄弱。而北方的右翼,則是敵方的最薄弱所在,除了分隊旗艦格雷格上將號船快炮大之外,其餘四艘都是小的不起眼的破船。
而南方的火力則明顯要優於北方,似乎有十一寸炮的存在。薩爾曼又觀察了一陣,做出了一個事後讓他深爲得意的決定,全部主力艦隻全力向敵方正面開火,目標不是彼得大帝號,而是另外六艘風帆戰艦,迫使敵方的老舊船隻先喪失戰鬥力。同時,取消左右翼編制,所有的快速艦集中力量穿插打擊敵方右翼,與前面的策略一樣,先從最弱打起,消滅掉四條小船之後,就地圍殲格雷格上將號。利用三艘鐵甲艦的防護能力,吸引對方火力,以掩護快艦集羣殄滅敵右翼!用中國人的話說,這叫柿子撿軟的捏。
以三艘鐵甲艦作餌是有道理的,這一段時間的觀察,讓薩爾曼發現了敵方的更大的弱點——人員素質遠遠不及己方。己方的炮手命中率要在對方兩倍以上!
這一令人雀躍的發現更加堅定了薩爾曼的決定。雲雀號和火炬號帶領着飛馬號和雨燕號,一共四條快速巡洋艦調整了方向,全速向北方突進。
金剛號的排水量是2200噸,航速也慢只有十四節,主炮是三座170毫米炮,兩個側舷分別裝有三座150毫米炮,全部是可憐的前膛臼炮,只有右舷新裝的四聯裝格林轉管37毫米炮是新式快炮。艦長有馬新一也是個新晉不久的艦長,起初得知自己要成爲一名艦長時,有馬兄還非常的興奮,這種興奮一直持續到他來到自己的座艦上才發現這艘金剛級巡洋艦的首艦,已經有十幾年的船齡了,而且在日本海軍中,遠遠也不能達到他想象中的目標。
眼見當先的飛馬號直向自己的座艦撲來,有馬連忙命令自己的主炮開火,三尊170毫米臼炮喫力地喫下炮彈,等待着引信的燃燒然後再將彈丸噴吐出去。
“轟!轟!轟!”飛馬號的前方濺起三朵浪花,飛馬的火力不太強,主炮是一門十寸炮加一門六寸炮,側舷各兩門六寸炮。噸位也不大,只有三千多噸,但是除了主炮是前膛炮之外,其他五門全部都是新式快炮。
一連串炮彈打出去,正在裝藥裝彈的金剛號前甲板上的日本士兵頓時被炸得飛了出去。炮彈劇烈的爆炸將金剛號的木製船體炸穿,破損的甲板勉力支撐着沉重的大炮,日本人太貪心了,三座主炮放在前甲板上,使得整個船體顯得有些頭重腳輕,被一輪炮火打擊後,這種傾向就更加的明顯了。
迂迴到了金剛號側翼的雨燕號一邊開火攻擊敵最弱的環節——西京丸號,一邊對暴露出側位的金剛號連續施放了三枚白頭魚雷。
“全速前進!全速!魚雷!”伴隨着有馬新一聲嘶力竭的對着傳聲筒的大喊,側舷的炮位徒勞的試圖擊中魚雷,除了在海面上濺起幾朵浪花之外,對魚雷的航向沒有絲毫的影響。
“兩百碼了——加速!右滿舵!”有馬新一判斷着距離,試圖甩尾擺脫魚雷的攻擊。這一招果然有效,隨着金剛號猛烈的一個急轉,船體在海面上劃了一個美妙的弧線,魚雷擦着船尾嗖的向前繼續着它的航向,所有的人都不由自主的閉上眼睛等待着命運的審判……只差一線!舵手佐藤直髯抹了一把汗,暗自慶幸着有馬艦長的英明指揮。金剛艦上所有三百零八名乘員都與他一樣,感謝有馬艦長,感謝天皇,感謝天照大神的庇佑。
有馬新一抹了抹汗,但是他並沒有來得及慶幸,他突然發現了第二第三條魚雷的航跡,距離同樣不遠……同時,他也發現隨着這一個拯救金剛艦的右滿舵雖然躲過了魚雷,但是卻將薄弱的側翼暴露給了迎面而來的飛馬號。
飛馬號此時距金剛號,僅僅不到六百碼。在這樣的距離上將側舷暴露給訓練精良的英國炮手,那與自殺無異。
“爲天皇盡忠!”有馬新一向傳聲筒發出最後一道命令。兩枚魚雷與飛馬號的主炮幾乎同時擊中了金剛號,隨着彈藥庫的爆炸,金剛艦被徹底報廢,但是金剛艦鐵木混合的構造發揮了作用,相當多的載員抱着殘木漂浮在海上,伴隨着硝煙,發出陣陣哀號。
而此時的北面戰局依舊在進行,下一個殉葬品輪到了西京丸號,排水量爲四千一百噸的西京丸,原本是一條商船,在這次特別行動中被日本海軍徵用以用來僞裝,臨時加裝了四門120毫米速射炮作爲主戰火力,在如此近距離的海上對決中,這只是一座浮動的棺材而已。全木製的船體在火炬號的一輪炮火後便開始起火,艦上三百五十名乘員面對着兩條救生小艇,全無鬥志,很快大火便吞沒了整條西京丸,艦長鹿野勇之進下令棄船,徹底退出戰鬥序列。
此時,日俄聯合艦隊的北翼,僅剩下了俄國的格雷格上將號鐵甲艦,金剛號同型艦比睿號,小炮艦赤城號,排水量分別爲5217噸,2284噸,622噸。俄艦的皮厚炮利,在這一段的廝殺中,已經將中英聯合艦隊的兩艘衝在前面的艦飛馬號和火炬號分別擊傷。在眼見救援金剛號無望之後,格雷格上將號果斷的放棄了對飛馬號的攻擊,全力攻擊艦距最近的火炬號。憑着自身優良的防護性能,格雷格上將號在硬扛了二十餘彈之後,終於命中了對火炬號的第十六發炮彈,這恰好是格雷格上將號發射的第一百發炮彈,彈着命中率爲百分之二十三。
第十六發炮彈準確地擊中了火炬號的鍋爐區,在一陣黑煙散發之後,火炬號喪失了動力。在頑強的執行了薩爾曼將軍的打擊小船,放棄對大船的攻擊的命令,向赤城號連續發射了三發炮彈後,終於被格雷格上將號的305毫米主炮連續擊中,側底退出戰鬥序列,戰鬥成員都帶上步槍,登上四條救生艇,其餘兩百多名乘員鳧水向友艦靠攏。而火炬號又被格雷格上將號進行精確瞄準射擊後,終於被擊沉在彼得大帝灣海面上。
海面上的屠殺還沒有結束,救生艇上的中英艦員紛紛以步槍射殺漂浮在海面上抱着木頭的日本船員。在如此近距離的作戰中,中英聯合艦隊終於發現面對的並非是一支俄國艦隊,而是日俄聯合艦隊。日本人的膽子太大了,冒着開罪中英的風險來趟這趟渾水。中英兩國的水兵都覺得有些不可思議。
赤城號作爲一艘只有六百二十二噸排水量的小船,艦上大炮也只有兩尊,全部集中在船頭,一門303。4毫米口徑,一門173。9毫米口徑,鐵木混合架構的船體無力承受來自紅雀號和火炬號的聯合打擊,在頑強的開了數炮都沒有命中目標後,整艦身中五十餘彈,陷入一片火海,全艦乘員一百二十六人除去已經戰死的三十幾人,在艦長板元八郎太的率領下跳海遊向格雷格上將號。船體在燃燒半小時之後漸漸沉沒。
現在的北翼局勢爲:格雷格上將號+比睿號 VS紅雀號+飛馬號+雨燕號。格雷格上將號是大塊頭耐扛,比睿號比較喫虧,金剛的命運很快就輪到了他,艦長櫻井規矩之左右(好三八的名字。)在釋放了一枚魚雷沒有命中目標後,下令向格雷格上將號靠攏,試圖以聯合火力來應付中英聯合艦隊的快速艦突擊。
雙方在不到一千碼的距離內,形成了一個以格雷格上將號和比睿號爲圓心的合圍格局。
中英聯合艦隊這三條艦是同型艦,都是十寸炮的主炮,配合施放魚雷,以優勢速度躲避敵方火力的打擊。在這種格局下,比睿號艦首的三門170毫米主炮失卻了準頭,側舷的150炮倒是發揮了一些作用,命中了雲雀號數發炮彈。
而格雷格上將號的主炮本來射速就慢,而且俄國海軍的戰鬥素質又偏低,連續數十發炮彈落空之後,側底喪失了鬥志,調轉航向,向主艦彼得大帝號靠攏。將比睿號甩在身後,比睿號的命運與金剛號相似,船尾被命中一枚魚雷,萬幸的是該魚雷竟然沒有爆炸,艦長櫻井爲了不與格雷格上將號形成同一航線而讓中英聯合艦隊的魚雷追尾。毅然下令轉舵向北,不惜將側翼暴露給了雲雀號。雲雀號的炮火猛烈的開火,但是始終沒有命中比睿號。只好眼睜睜地看着冒着黑煙的比睿號向北,冒着越發濃烈的黑煙駛進了海參崴港。
紅雀號船速最快,率領飛馬號和雨燕號形成品字形格局向着格雷格上將號的方向窮追不捨。同時艦首的火炮也不斷的發射着炮彈,頃刻間格雷格上將號又是連中數彈。
但是這條船還真是很耐打,儘管船速越來越慢,但是仍然頑強的向前前進,離彼得大帝號也越來越近。
飛馬號和雨燕號同時釋放了幾次魚雷,但始終都差着一點沒有命中格雷格上將號。此時的戰局已經越發的混亂。大膽號等三條鐵甲艦已經擊沉了六艘風帆木製戰艦,唯餘一條彼得大帝號頑強的與三艦對射,而日俄聯合艦隊南翼的五艦也同時從南翼加入戰團,在擊沉了利安德號和漫步者號之後,對大膽號等三艘鐵甲艦進行圍攻。同時擊沉了已經喪失動力又遠離三條主力鐵甲艦的克羅帕特拉號巡洋艦。
此時的總戰績爲:日俄聯合艦隊損失俄方六艘風帆艦,日方一艘金剛級,一艘小炮艦,一艘商船改,另有一艘金剛級比睿艦向海參崴港逃逸。而中英聯合艦隊損失爲克羅帕特拉號巡洋艦,火炬號巡洋艦,利安德號通訊艦,漫步者號補給艦。雙方損失基本對等,剩餘的戰力也基本相當。但是日俄聯合艦隊數量上的優勢喪失殆盡,而且雙方作戰人員的素質差異也在這一個多小時的混戰中暴露無遺。日俄聯合艦隊的命中率甚至連對方的一半都不到。在這樣的情況下,雙方的士氣有着天差地別的差異。
海面上的殺戮已經結束,幾條救生艇上的中英士兵殺漂浮在海上手無寸鐵的日方士兵殺的都不忍下手。剩餘彈藥也不太多了,考慮到主力艦團正在被南翼五條敵艦包圍交戰之中,不敢向中央靠攏,於是向西方劃去,在那裏的波謝特灣也許能交上好運。
紅雀號離格雷格上將號越來越近,紅雀號的炮火和魚雷都已準備完畢。隨着艦長鮑爾曼上校的一聲令下,紅雀號發動了對格雷格上將號的最後一次打擊。再向前去,就太靠近彼得大帝號了。
“放!”鮑爾曼上校對着傳聲筒下達命令,魚雷手迫不及待的施放出魚雷,主炮手也將復仇的炮彈射向敵艦。
格雷格上將號的船尾上頓時冒出兩處火球,紅雀號的炮火命中了。魚雷沿着格雷格上將號的航跡向前奮進。一百碼,五十碼,三十碼……
紅雀號上所有人都看着那枚至關重要的魚雷,全然沒有注意到彼得大帝號上巨大的主炮已經瞄準了他們……
“轟!”彼得大帝號發出吼聲,兩枚火球砸在了紅雀號上,跟着又是兩枚。此時格雷格上將號已經注意到了魚雷,正在拼命的轉舵,同時,側舷上的炮位也對準了紅雀號開火了!
這數炮,俄國人出奇的準,鮑爾曼上校所在的司令塔頓時被掀翻,一枚炮彈準確的命中了鍋爐艙,穿透了艙壁爆炸,彼得大帝號的第二輪炮擊又擊中了紅雀號的側舷,彈藥庫發生了爆炸,紅雀號先於格雷格上將號爆炸,幸好,倖免於爆炸的紅雀號乘員與飛馬號及雨燕號見證了魚雷命中了躲避不及的格雷格上將號的側舷,在一陣劇烈的爆炸後,格雷格上將號斷成兩截,緩緩的與紅雀號一同沉沒。
飛馬號與雨燕號不敢再作停留,回頭向主力艦團駛去,此時的力量對比爲六比五,待到飛馬號與雨燕號與浪速號及高千穗號接戰的時候,形成了中央三鐵甲艦加二巡洋艦對敵方一鐵甲艦加四巡洋艦的五隊五的混戰局面。而孤懸在外的,是這片海面上最大的霸主——彼得大帝號。
此時離海戰爆發,已經過去了兩小時。中英聯合艦隊在十對十七的不利力量對比下,依靠正確的先捏軟柿子的戰術,頑強的將力量對比扳成了五比六。隨着士氣的此消彼長,戰局越發的對中英聯合艦隊有利。大膽號主炮完全不顧周圍的五條艦,只以側舷火力協助友艦作戰,而主要火力全部用於與彼得大帝號對射!
俄國人糟糕的訓練素質並沒有因爲剛纔準確地擊中紅雀號而得到提升,相反的,似乎剛纔他們的好運氣用完了,近幾輪的炮火攻擊全部都沒有命中目標,甚至有一發還命中了日本軍艦高千穗號,這讓薩爾曼的臉上笑意更濃。
在雙方比拼意志的混戰裏,日俄聯合艦隊的南翼軍團似乎早早的喪失了鬥志,特別是俄國人的佩文內茲號,對無聊的對轟戰失去了耐心,小心翼翼的退出了戰團,由日本人殿後,迅速的向彼得大帝號靠攏。
第二卷 101章 談判
海上的戰爭來得突然,結束的卻很無奈。在對中英聯合艦隊實力估計不足貿然出擊,並且最後喪失了全殲的機會後,日本海軍突然發現自己被俄國人綁上這場戰爭是個巨大的錯誤,日本海軍不僅沒有能力對付清國的定鎮二艦,甚至在俄國的三艘鐵甲艦的協同作戰下,都沒有能力幹掉比定鎮二艦要次一級的英國鐵甲艦。日本——沒有自己的鐵甲鉅艦。
羅日捷斯特文斯基上校原本的主意是以三艘俄國鐵甲艦免費贈送日本爲誘餌,利用日本人當前的矛盾心理:其一,不甘心坐看俄國人的失敗,因爲下一個目標就是日本。其二,俄國看上去還有可爲之勢,只要全殲中英聯合艦隊,那麼清國皇家海軍定然驚慌失措,同時陸上的士氣大挫,等到俄國人歐洲部份的援兵抵達遠東,戰局將發生根本性的扭轉。屆時日本就可以跟隨俄國驅趕走英國在遠東的勢力,聯合瓜分英國在遠東留下的遺產。其三,日本人天性喜歡賭博,在遠東服役了三年多的羅日捷斯特文斯基對這個“遠東猴子國”的國民性有着深刻的瞭解。雖然從表象上來看,中國人更喜歡賭博,但是除了最沒有理智的賭徒,傳統的中國人在賭場上都有底線,一旦輸到底線,中國人一般都會面對失敗,結束賭博。而日本人不同,日本的島國心態使得他們有一種以小博大的僥倖心。所以,在離開海參崴,與日本方面接觸後,羅日捷斯特維斯基便提出了這個讓日本人覺得大有可爲的計劃。
當然,羅日捷斯特文斯基的描繪很光明,以三艘俄國鐵甲艦配合日本方面六艘巡洋艦,再加上小型艦八條,十七條船的火力又是偷襲,足以殄滅中英聯合艦隊區區八艘戰鬥艦只的實力。是以日本人下定了決心賭一把。
戰場上的戰鬥態勢也體現了他們的賭博心理,爲了彌補火力的不足,所有的艦隻都多裝彈藥,以求以多開火來彌補口徑上的損失。但是卻導致金剛號在第一輪接戰中就很倒黴的被魚雷擊中,隨後彈藥庫又發生爆炸,徹底將這艘鐵木混合結構的巡洋艦炸得只剩鐵骨架。而西京丸這樣的民船,純木結構的船又沒有多少火力,原本就不應該遠涉重洋到達這裏來送死。
但是爲了賭博,日本人來了。而且,他們比俄國人更加不能承受失敗。每一個海軍士兵都知道這次行動是一次不能失敗的行動。所以,當佩文內茲號率先向彼得大帝號方向逃竄的時候,日本海軍的四條船依舊不肯離去,四挑五面對大膽號等五艦。四條輕巡面對三鐵甲二輕巡,哪裏有勝面?
幸而聯合艦隊的三條鐵甲艦依舊忠實地執行了拼死捱打,猛轟彼得大帝號的戰略,沒有理會日本的四條輕巡。到了太陽漸漸落山的時候,飛馬艦炮位被炸飛,喪失作戰能力,向西面的波謝特灣離去,退出戰場。此時的俄國兩艘鐵甲艦漸漸的退出戰區,向着東方逃竄,薩爾曼這才改變策略,分出康斯坦茲號配合兩艘輕巡與日方四艘輕巡作戰,而大膽號則率領坎普頓號窮追彼得大帝號和佩文內茲號。
僵持的戰鬥持續着,但始終都沒有重大的進展,雙方的水兵彷彿都在這場持續了四五個小時的戰鬥中耗盡了力氣,炮火失去了準頭,即使偶爾打中也不能對敵人造成致命的傷害。特別是康斯坦茲號鐵甲艦,在北方短暫的白天結束後,趁着夕陽的餘暉,清點戰果的時候,發現康斯坦茲號身中七十九彈。
隨着大膽號和坎普頓號的迴歸,日本人失去了繼續作戰的勇氣,憑藉着船速略快一籌,四條輕巡向南方而去,轉而向東與彼得大帝號及佩文內茲號會合向日本方向逃去。
中英聯合艦隊損失了一條鐵甲艦,兩艘快速巡洋艦,一通訊艦,一補給艦計五條船。而俄日聯合艦隊則損失了六條風帆艦,一條鐵甲艦,兩條輕巡洋艦,一商船,一炮船。雖說因爲太陽下山的關係戰鬥嘎然而止,但戰鬥如果持續下去,孰勝孰負一望而知。
這是一場慘勝,望着海面上漂浮着的碎木殘煙,薩爾曼憐憫的一撇鬍子嘆了口氣,下令收容海面上漂浮的敵軍落水士兵。同時心中躊躇着下一個泊港地。海參崴敵我未明是不能去了,而波謝特灣離戰場太近而且又是俄國人的地盤也不能取,唯一的選擇是折回向南,在清津或者羅津泊港,明天一早啓航回巨文島修理破損的戰艦。天,如此慘重的損失,聯合艦隊恐怕要有一兩個月不能執行大規模作戰任務了。
此役中英聯合艦隊共戰死水兵四百餘人,受傷數字要多些,在六百人左右,佔全艦隊成員的近一半,海面上俘獲俘虜七百多人,分散關押在三艘鐵甲大艦上。面對通訊兵詢問的目光,薩爾曼慘笑了一下道:“今夜我不會聽見任何聲音。”他知道,他的水兵們需要一個發泄的途徑。
日本人也參戰了,這個新動向也值得他這個英國皇家海軍的中將深思,中國人很有可能以此爲藉口對日本發動打擊,憑着清國皇家海軍超越聯合艦隊的實力,剛剛承受過一場慘痛失敗的日本海軍將沒有可能抵擋得住清國的進攻。雖然從一個軍人的立場來看,他非常同意中國的報復,但是,從一個大英帝國的海軍中將的角度出發,這不是件好事。
該向海軍部和下院寫份報告了。薩爾曼嘆了口氣,走向自己的艦長室。
攻克海參崴和彼得大帝灣大海戰的報告幾乎同時到達乾清門西側那幾所不起眼的小房子——大清帝國的軍事機樞重地——軍部,我要了聯合艦隊中方陣亡名單,一共是一百三十一人,全部聯合艦隊有四千中方水兵及基層軍官,這一下去掉了近二十分之一。雖然面對着一場勝利,但是我仍然長嘆一聲,對李鴻章說道:“給這些人追記浮升一級,家中撫卹加倍,傳旨各人家鄉縣治,這些人的家庭,在朕有生之年,永不徵賦。另外,頤和園自太后薨逝以來,一直空置,現在是內務府管着,自今天起,轉由軍部與工部共管,撥地塊供奉爲國捐軀的英靈。若各家不願在北京安葬的,仍厚加撫卹送返家鄉。沒留下屍體的,供奉衣冠。”
“皇上如天仁德。”李鴻章謝恩領命,略一思索道:“日本此次啓釁,臣以爲不發天兵懲戒,不能以慰忠烈在天之靈。請皇上下旨,臣願以老朽之身統天兵以爲皇上分憂。”
我微微笑了笑搖搖手道:“你起來說話。”指了指海圖道:“日本人處心積慮,繞了大彎子到北面去打仗,這份心思下的很足,可惜偷雞不成反折了一把米。你要用兵,這心思不錯。不過朕擔心英國人未必肯啊。”
“英國人與我大清乃是盟國,況且此次損失的船全是英國人的。”李鴻章疑惑地站起身來道:“皇上擔心英國人不許咱門打垮日本?”
我滿意地看了看他,略一提醒,他便想到這其中的利害,作爲軍部首長,這份見識是應該有的。於是點了點頭道:“英國人喫的虧比咱們更大,想來打他也是想打的,不過他們一定不會容許我們把日本徹底打垮。照朕看,英國人也不想把日本打得太疼。你看着吧,總署衙門那邊過些日子恐怕就有摺子報上來。唉……”
李鴻章也陷入了沉思,我笑了笑道:“這事也不急,遲早有的是機會收拾他。少荃公想不想去一趟日本?前段時間翁師傅在那裏可是很喫香哪。”
“皇上的意思是……要臣去日本談判?”李鴻章反應迅速。
我點頭道:“是這麼個意思,出了這麼大的事情,朝廷不反應說不過去。不過還是那句話,不急。朕的意思還是先讓翁師傅去申斥日本人,他拿手這個。六月份海軍要去長崎回訪,你帶隊去吧,就是要用武力威嚇日本人,叫他割銀子賠來。”哈哈一笑接着道:“朕不急於用兵也是這麼個意思,這開春以來連續興兵,花費不少。再打下去朕可就沒錢了,所以,能休息就休息一下,不僅是海軍,聶士誠那邊朕也要下旨讓他們不要忙着打廟街,讓將士們先休養休養放鬆放鬆嘛。太醫院那邊報說載瀅身子也起復不少,想來也該入宮來請罪了。正好俄國人要找他談。那就談嘛,這當口,朕不急,俄國人他也不敢急。”
李鴻章望着我一字不拉的記了下來。
打仗果然是天下最耗錢的事情,李秉衡的後勤部報上來這數月以來的開銷,總計接近一千萬兩,足足花去了歲入財政的九分之一。這還沒算上中英聯合艦隊日後的艦隻補充費用。當然這筆賬我早算好了,俄國人的勢力沒了,中英聯合艦隊再弄那麼強沒必要,英國人願意花錢我不管,反正我是不想再花這個錢在我家門口再養一隻不是百分百服從我的意志的艦隊。特別是這隻艦隊的實力還不弱。
載瀅果然不出我的所料,在第二天在父親的帶領下進宮向我謝罪。我自然是溫言勉慰了一番,就我本身而言,載瀅的性格與載洸相似,都是那種火爆霹靂的脾氣,載瀅雖說比載洸要略有心機一點,但也不是那種能夠藏得住反意的人。我自然不用對他被人利用太過懲罰。
不過責備還是要有的,不然他不能喫一塹長一智。狠狠的訓斥了他一通之後,將與喀西尼接觸的事情交給了他。
奕忻與兒子一起謝了恩之後,也是說起了日本人蔘戰的事情,也主張應該立刻發兵教訓日本,連續聽兩個大臣說起這個事情,我突然想到儘管我的敲詐銀子的宗旨已經定下,不過表面功夫可不能不作,不然的話一是在英國人那邊沒了討價還價的餘地。二來會更滋長日本人的賭博心理。雖說這次是勝了,但是日本人天性好賭,如果僅僅是派翁老頭這樣的腐儒去申斥的話,估計效果不會太好,日本人定然會像黔之驢裏面的那頭老虎一樣,認爲我大清技窮於此了。
還有最關鍵的一點,眼下陸上大勝,海軍內部也不會甘心毫無作爲。如果不出意外的話,大量的請戰摺子大約很快就會呈報上來。我想了想道:“恭王所慮甚是,此事有關國體,朕昨天與李鴻章說起時本打算讓翁師傅去日本辛苦一趟。現在想來是朕想岔了,海軍必須要做出個姿態來。寇連才,去宣李鴻章來見朕,咱們還要再議一議。”
趁着宣李鴻章的當口,我看了看載瀅慚色未褪的臉道:“載瀅不要這個樣子嘛,你是朕的兄弟,兄弟做錯了事,認了錯就行了,扭扭捏捏的像個大姑娘似的有意思嗎?俄國人那邊你要是也這樣,朕還不放心把差使交給你呢。”
“喳!是奴才想岔了。皇上聖明!見了老毛子,奴才一定沒好臉子給他看。”載瀅略略好了一點,挺胸說道。
“嗯,這樣子纔像個好男兒嘛。”我點了點頭道:“外交上的事情,也不是一味的狠,你與洋人打交道也久了,買軍火的事情不就是你跟洋人打交道嘛。一味的狠人家就不賣給你。好了,你帶伍廷芳一道談吧。還有總署衙門的一些人也要歷練歷練,郭嵩壽不錯,此次朕給你們三人全權,務必談下底線來。外興安嶺以南,朱格朱爾以東,全部要拿下。過些日子你阿瑪要統管選秀女的事情,回頭辦好了事朕多賞你幾個。”
載瀅躬身領旨道:“喳!奴才領旨謝恩。”
“皇上,既是要談判,是不是下令聶士誠部攻下廟街來再談再合適些?”奕忻面現憂色,躬身道:“若是談判談下來,怕是廟街的各族黎庶要再喫一次哥薩克的苦頭。咸豐年間,那裏的中國人實在是太慘了……”
我知道他是在說廟街慘案,哥薩克瘋狂屠殺當地的赫哲族和鄂溫克族,給中國歷史留下重重一筆恥辱史,他是擔心如果是靠談判談下來,那麼當地的哥薩克在撤走時恐怕會再上演一次廟街慘案。
不過我也知道他的擔心純屬多餘,數萬大軍在城外逼遷,哥薩克再這麼做與自殺無異了。於是微微一笑道:“他敢!朕的天兵在外,借他十個膽子也不敢滋事。這節倒不用多慮了。”
“皇上聖明。”奕忻不再多說,躬身施禮道:“如此是奴才多慮了,方纔皇上說到選秀女一事,奴才倒想請旨,前言皇上既有心改革旗務,奴才覺着如今天下,再靠着滿蒙鐵騎統理天下那是老黃曆了,而我朝歷朝選秀女均限滿蒙八旗女子,依奴才看今歲宜納一二漢女入宮。一來是放個風聲出來,借肅清世鐸父子逆謀之威行之,可以讓旗下有個心理預備。二來,也是對各漢員的收心之舉。我朝自曾左二公以來,漢員日重,宜應如此。奴才這份心思當與布當,還請皇上諭示。”
嗯,選秀女擴大大漢人功勳子女,這也是給漢族官僚一個歸屬感的問題,的確有政治上的意義。我點點頭道:“恭王這份心思很好。回頭你讓內務府定一個條律出來呈進御覽,朕再拿主意吧。另外,朕答應過前鋒營都統德馨,他的兩個女兒要再參選。還有榮祿雖是在押,但刑部也沒查出什麼來,他的女兒也要參選。你回頭再與刑部徹查一次,若是真的沒什麼真憑實據,仍讓他去伺候研究院那些洋人吧。”
奕忻領了旨道:“皇上如天仁德,榮祿要是還不知道好歹的話,他真是枉自爲人了。”又點頭道:“皇上,如今旗務上頭的靡耗實在太驚人了。皇上說這一場大仗打下來花了一千萬兩,照奴才看這還是少的,如今最少的旗人一個月也有二兩銀子,京師遼東上百萬旗人,每年花的錢足夠打兩場大仗了。最讓人痛心的是這些人整日無所事事,光憑着祖上那些許微功成日逛茶樓賞鳥雀聽評書,再不整頓,日後終將讓前線將士寒心。”
我深吸了一口氣,點點頭道:“是啊,要是貿然剝了這些人的年俸,一羣七尺高的漢子又什麼事都不會做,也會鬧出事來。這事情的確難弄啊。我朝歷代均有心改革旗務,但是給他地他賣地,給他產他賣產,總之就是不想老老實實過日子。唉……”
奕忻像是想到了這將來改革旗務的難處,也嘆了口氣,看着我,臉上一臉憂色,卻沒有接口。
第二卷 102章 外交
“皇上說的是。”一直聽着我們說話沒吱聲的載瀅接口道:“如今一些旗下子弟,成天遛鳥鬥狗,一隻鳥兒動不動就七八百兩銀子,最高的奴才聽說要賣到上萬兩,就算八百兩也夠幾十戶平常百姓過一年,的確有些不成話。阿瑪日後要理旗物,奴才也願幫着阿瑪把這件事情理起來。”
“好啊。”我點頭道:“上陣父子兵嘛,你有什麼想法?說說看。”
載瀅說開了話,臉上漸漸的便收了原先唯唯諾諾的神態,躬身道:“回皇上話,奴才以爲,如今遼東地廣人稀,正是生業的好時機。況且不管與俄國人談成談不成,那一大塊地總是要人去開荒,關內人口日稠,關外卻人丁稀少。奴才以爲不若由國庫捅撥一筆墾荒費用,優厚點,每個旗人一次性發上五年八年的俸銀,說明打這筆錢起,這一家朝廷不再管了,以後的旗俸就斷絕了。如此一來總會有些人要去的,二來不願去的,也聲明日後的旗俸要漸漸少下去,皇上可明正旨意,定下一個時限徹底廢除旗餉。三百年的功勞飯,也該喫夠了。”
聽他說完,我看了看奕忻,這個法子聽上去可行,但是實行起來極難,且不說這旗人會有何反應,就算是第一條,估計那些人假模假樣的領了錢出去花差一陣,花光了錢一樣回光祿寺鬧騰,後面的麻煩更大。
奕忻的表情甚是嚴肅,狠狠瞪了載瀅一眼道:“不學無術!皇上切勿聽他胡說。此事斷不可爲。如此一來只怕事情會越鬧越大,皇上三思。”
我緊皺了眉頭,搖了搖頭道:“恭王不用生氣,載瀅這心思也是好的。不過急切了些,如今國家用兵,照朕看有些事情,由他們當兵的來說比較好。哈,說起來,前鋒營健銳營這次頗喫了點苦頭呢。照朕看,載瀅這法子也未嘗不可,朕尋思着加三條,其一,我大清世重軍功,旗人要是沒有軍功,就不能領那麼多俸銀。其二,三世無軍功的,要開革出籍。最後,光祿寺自明年起,遷往黑龍江,要領錢,去遼東去。當然,這不能就下明旨,慢慢來。”點到爲止,我相信憑着奕忻的政治智慧,他會明白我的意思。
奕忻默默記下後,開口道:“皇上聖鑑燭照,奴才領會。奴才今年恰好六十歲,若是上天垂顧再給我奕忻十年元壽,這便是奴才爲皇上,爲我大清所能做的最後一件事了。”說完長嘆一聲,眼角淚花泛閃。
我與載瀅對望一眼,心中也有些感動。溫言勉慰了一番,總之這旗務改革,總要十年八年才能真正搞定。這不是一道旨意的問題,而是一個複雜的政治問題,社會問題。沒有大智慧去處理這件事的話,亂子的大小程度將會與智慧高低成反比。
嘆了口氣又說起上書房的事情,上書房現在只有兩位大臣,就是奕忻和額勒和布,都是滿人。我的意思是上書房負責民政事務,最好要有十位左右的上書房大臣,一是要處理各省事務,二來也要兼顧京中各部。下旨給翁等三人出事後稱病的張之萬,入上書房協辦地方各省事務,張之萬是張之洞的族兄,如此一來,張之洞心裏也能平和些,把心思全用到公事上去,不要成天想着跟李鴻章掰手腕。李鴻藻入上書房協辦外交事務,閻敬銘起復原品秩入上書房掌金融事務。
而軍部人更少,就李鴻章一個人。自將翁等三人逐出機樞之後,軍機處的缺就一直沒補人進來,加上後來又有軍機處改軍部的事情,一直都還沒補人進去,這樣辦起事來就顯得太忙了。軍部這些好辦,一仗打下來,陸軍那邊聶士誠隨時可以入軍部,倒沒有必要即刻就加人。只是下旨補了李秉衡和新任直隸的王文韶入軍部協辦事務。同時新增一個頭銜,就是尚書同知,給李王二人,等於後世的副部長的意思。
正籌劃間,李鴻章遞排子進來了。我向他說了上書房軍部的分工事宜和人員增補的事情。便將談話重心放到了對日的政策上來。
“皇上的聖裁明鑑萬里,依臣來看,是否就是雷聲大雨點小,做個姿態出來讓英人倭人知道就好了?”李鴻章上來就拍個馬屁。
我笑了笑道:“雷聲要大,雨點也要有。正好載瀅也在,你這幾天先摸摸英國人的口風,英國人喫了這麼大的虧,他也該擂幾聲鼓纔對。咱們的鼓要擂的比他們早一兩天,力度嘛,也要重一點。”
載瀅答應了,我接着說道:“可以讓海軍先動起來,李鴻章你去翰林院找幾個能說會道的,把事情交給他們,讓他們去海軍把事情說說,有技巧一點,總之,咱們被日本人偷襲,海軍坐視就是丟人。這是門學問,朕聽說這次大考有個叫康有爲的,這方面似乎頗有心得。待大比後,就着手進行吧。宣傳這種事情,今後你們應該能看出重要性來。”我侃侃而談,一時間竟然說出宣傳這種後世詞彙來。
看着他們怔怔的樣子,哈哈大笑道:“宣傳嘛,就是宣化王道,傳達上意而已。朕看洋人日本人都辦起大衆的報紙來,咱們也要弄起來,咱們不能讓老百姓光聽那些小道消息,也要多多說話明正視聽纔是。”
宣傳的確是門大學問,納粹第三帝國中,個人覺得葛培爾博士是那羣人中非常非常重要的一環。而我的葛培爾,暫時且定位在康有爲身上,雖然這人有這樣那樣的缺點,但是缺點是可以改造的,而宣傳上的天分,卻不是每個人都可以培養的。
中國有許多的說書藝人,這些人要是能夠被一個機構管理起來,那將會發揮很大的作用。我想着等宣傳部建立起來,所有的說書匠,都必須到宣傳部拿執照去。
聽了我這番話,奕忻點頭道:“皇上聖鑑燭照,前段時間的謠言滿天飛,的確很讓人頭疼,雖說謠言止於智者,但聰明人畢竟是少數。大多數百姓還是樂於聽謠言,傳謠言,這一頭確實是要管起來。”
李鴻章也說起了他以前跟曾國藩以及自己帶軍隊的經驗來:“臣亦深以爲然,昔時臣在曾文正公麾下,長毛作亂亦是起於妖理邪說,正是王道不能普及的結果。愚民如空置之碗,王道的聲音不能及於黎庶,則妖理邪說必然橫行。曾文正公亦是廣編口訣,教化於兵士,這才使將士有了殺敵的勇氣。不然,長毛那一套發起邪來,還真是不容易對付。”
我點了點頭道:“兩位宰相能有這份見識,朕很高興,這事情也籌劃起來吧。朕先前說的上書房軍部補人的事情,你們也留心人才,有合適的報給朕,事多人少,朕是怕累壞了你們。大清還要你們爲朕多輔佐幾年啊。”
望着兩人同樣清瘦的臉,我心裏頗多感慨。一頭是這兩個所謂的洋務派忙裏忙外還落不到好名聲,一頭是清流派翁老頭他們成天在家賦閒領俸還唧唧歪歪。這真是中國特色了。
對日本的決策定了下來,其一,派翁同龢,許庚身,孫毓汶三人前後赴日本申斥日本天皇及政府,順便分兩次遞解東鄉平八郎和僧森智郎歸國。這是文攻。第二就是武衛,海軍制造摩擦,在日本海附近舉行演習。看情況可以擊沉一到兩艘日本船隻,總之是要表明軍隊的立場。第三,外交上要向英國人表明中國準備全面與日本開戰,山東新軍加強訓練,做出渡海在日本登陸的姿態。我的話就說到這裏,之後必然會有人安排上血書,請戰表之類的東西來。這些,都是我與英國人交涉的資本。
談話結束,三人分頭去忙各自的事情,我也又到了祥寧宮松平彩子處,度過了一個真正帝王的夜晚。當然我十分注意她的安全期,總之,不能讓她這個日本女人生出一個皇長子來,雖說清制立儲並不遵循有嫡立嫡無嫡立長的原則,但是將來若是我的壽命真的像歷史上光緒那麼短,會出大問題的。
第二天,載瀅在總署衙門見到了喀西尼,喀西尼始終不能丟下大國的面子,仍舊是一副強硬姿態。載瀅怎麼會喫他這一套?當即叫人轟了喀西尼出去,當天便下令駐防的步軍營禁止此人入內。喀西尼無奈之下只好忍氣吞聲的回去。
過了一天,喀西尼卻在英國公使歐格訥的帶領下,來到了總署衙門,英國人是來調停的。載瀅聽完來意,很是喫驚,對歐格訥的立場也很是疑惑,納悶道:“大英帝國難道改變了與我大清帝國的友好政策?”
歐格訥是個典型的英國紳士,雖然在初夏已經略顯炎熱的北京,仍然是一身正式禮服,領結打得一絲不苟,聽了載瀅的詰問,微微一笑道:“貝勒爺誤會了,大英帝國與貴國的關係有如磐石一般永固,事實上,我也剛剛接到了貴我兩國的聯合艦隊遭到俄日兩國襲擊的報告。大英帝國對於俄日兩國的不友好舉動非常的生氣。但是,出於維護世界和平的目的,大英帝國也很樂於看到貴國與俄國締結和約。”
載瀅白了他一眼,不過他總算記得我給他的任務,放下疑惑道:“喀西尼先生是來求和的嗎?爲什麼不早說呢?我大清歷來愛好和平,如果貴使能早點讓我知道的話,我一定會樂於早些見到您。”
看着載瀅那副懶洋洋的公子哥樣子,喀西尼氣的吹鬍子瞪眼睛。不過殘酷的現實與國內的壓力讓他不得不低下高貴的頭。國內也有壓力,由於保加利亞的局勢日趨複雜,據可靠消息稱,那個叛徒,利用俄國人的力量登上大公位置的斐迪南已經在較小範圍內自稱沙皇,並且接受臣民的祝賀了。
每當俄國人回想起這個國家,真是一個盛產叛徒的地方。前一任大公是俄國皇后的親戚,所以這個國家的軍隊,中尉以上的軍官全部由俄國人擔任。這樣的行爲也引起了亞歷山大親王——德國產出的保加利亞統治者憤恨的在一次講話中表示:“俄國所有的下賤坯子全部都在這裏找到了安身之所,玷污了這個純潔的國家。”這樣的言論一發表,立即惹火了脾氣暴躁的沙皇,在次年也就是1885年,沙皇撤走了所有的保價利亞軍隊中的俄國軍官。
如此一來,塞爾維亞人立即對保加利亞產生了濃厚的興趣,兩個月後,塞爾維亞人派出大軍,企圖以武力實現他們的領土訴求,結果,卻丟臉的被保加利亞人擊敗。亞歷山大大公實現了他保證保加利亞的獨立性的諾言。但是很快,第二年早就對他心懷不滿的俄國人就策動了一次宮廷政變,亞歷山大大公下臺。
但是俄國人的短見在保加利亞暴露無遺,發動政變僅僅是爲了發泄對亞歷山大大公的不滿而已,而並未爲這位可憐的大公找到一個聽話的繼承人。甚至在政變後,主動斷絕了與這個僅僅幾年前才由他們自己扶植起來的這個大公國的外交關係。從此,俄國人在他們通向黑海的道路上爲自己創造了一個敵人。
當然,在俄國人看來,1887年由保加利亞議會選舉出的斐迪南大公是他們發動政變的獲利者,理所應當對俄國效忠。但是菲迪南大公的天主教言論粉碎了俄國人的夢想。並且在俄國的警告傳遞過去不久,保加利亞人居然投靠了奧匈帝國!俄國人必須加強在此地區的動作,否則儘管有三皇同盟的存在,但仍然面臨着被切斷黑海出海口的危險。而且,保加利亞人與南方的希臘——英國人的走狗眉來眼去,這都是沙皇無法忍受的。沙皇一個人的盟友——德國似乎對此也有着濃厚的興趣,威廉二世公開支持奧匈帝國的行動。一時之間,俄國在歐洲面臨被孤立的危險。所以,在此背景下,加上遠東的軍事已經糜爛無可挽救,所以沙皇決定索性暫且放棄遠東的攻略,將視線全部集中到歐洲來,以免東西兩線作戰,導致力量上的分薄。
當然,在一個適當的時機,俄國會讓傲慢無能的中國人知道哥薩克的厲害的。喀西尼心中憤恨的嘀咕了一句,深呼吸了一下調整情緒對載瀅道:“貝勒爺知道,我昨天剛剛來到這裏,卻被貝勒爺無禮的拒絕。這似乎並不符合外交的慣例。”
“慣例?你看見過的,這總署衙門前還慣例殺過不少日本人,這是大清的地方,大清的習慣就是慣例。”載瀅不屑地看了看他道:“不過既然貴國有和平的誠意,那麼就談談吧。我已經奉上諭,特命全權與貴國會商和談事宜,你有什麼條件可以正式談。”
歐格訥見目的已經達到,打斷道:“既然兩位都有和談的誠意,我謹代表大英帝國對兩國表示祝賀。關於大英帝國與大清帝國的聯合艦隊損失問題,大英帝國已經分別向俄國和日本發去照會,此事有請貝勒先生轉呈貴國大皇帝陛下,茲事可交由大英帝國全權處理,大英帝國向貴國擔保,所有的損失,貴國都將得到最優厚的補償。”
“晚了。”載瀅一笑道:“貴使不知道,昨天皇上已經下旨向日本索賠,並且發動了戰爭動員,海軍的軍艦也做好了作戰準備。”
歐格訥一驚,但多年的外交經驗讓他很快鎮定下來,微喘了口氣道:“那麼,請貝勒先生代爲上奏,大英帝國公使想求見貴國大皇帝陛下,萬請貴國收兵,以免影響中英兩國的友好關係。”
“可以。”載瀅聽他語氣不敬,也板起了臉道:“至於萬歲爺見不見你,那不是我能做主的。”
歐格訥一愣,隨即換了笑臉道:“那麼就請貝勒先生轉奏,大英帝國希望中日之間也能以和平談判來代替戰爭。用貝勒先生的話說,大清帝國是愛好和平的國家嘛。”
載瀅笑了笑,沒有再與他說話,轉向喀西尼說道:“貴使請先回館準備談判,我方也需要一天來準備談判人員請旨定奪。明日貴我兩國可以展開談判。”
喀西尼點頭稱謝,又謝過了歐格訥,轉頭面含憂色而去。
載瀅對歐格訥道:“俄國人走了,我給你一句老實話。萬歲爺下了旨再收回來,我大清沒這個先例。我們中國人也有一句古話叫作開弓沒有回頭箭。你說萬歲爺就算見了你,又能怎樣?萬歲爺不能看着他的子民被日本人偷襲而不對倭人有所懲戒。”
歐格訥理解的一笑道:“我理解貝勒先生的難處。大英帝國與貴國友好的立場沒有變化,只是也是從貴國的財政考慮,貴國開戰這麼久,財政上恐怕會發生困難。如果能用談判來獲得戰爭賠款,又何必動用軍事手段?貴國是一個有工業化理想的農業國,而大英帝國也非常想在這方面給予貴國幫助。”
載瀅笑了笑,感覺這番談話已經超出了自己能夠打發的範疇了,於是點了點頭道:“好吧我的歐格訥先生,我算是服了你了。今天我看看能不能帶你去請見皇上吧。”
歐格訥滿意地笑了,他知道他能夠實現這個目標,而且,他手裏還有另一張王牌。
中國必須要放棄對日本的戰爭,因爲大英帝國不想這樣。歐格訥與載瀅微笑着擁抱告別,一邊想着,一邊離開了總署衙門。
當天下午我就在乾清宮接見了歐格訥,載瀅的呈報在我的預料之內,英國人絕對不會容許東亞出現一個超出他控制範圍的中國,特別是在俄國在遠東的勢力消失以後。中國太強大了就會失去控制,失去控制就會出事。在英國的概念裏,他樂於在遠東見到一個被日本牽制的中國,而不希望日本弱的完全不可能給中國帶來任何威脅。在如今這個節骨眼上,日本絕對抵擋不住中國人的進攻。
“歐格訥先生,難道朕的子民就白白喪失了他們年輕而寶貴的生命嗎?”我佯怒質問歐格訥道。
“尊貴的大皇帝陛下,當然不能。”歐格訥很有禮貌的鞠躬微笑道:“大英帝國將全權負責爲貴國討回損失,事實上大英帝國也有相當程度的損失,也需要通過談判來向該死的俄國人和日本人來討回賠償。昨天俄國人已經答應了對中英聯合艦隊的賠償,數額折算成貴國的硬通貨來說,是三百萬兩白銀。大英帝國決定將這筆錢除了撫卹陣亡的貴我兩方士兵之外,全額投入貴國的鐵路建設中去,這也是陛下您很掛懷的事情。”
我冷哼一聲,沒有搭話,這時候每冷哼一聲就能爲國家帶來一筆好處,何樂而不哼?
“當然,與俄國的停戰也是爲貴國着想,大英帝國正在幫助貴國進行着一場工業革命。如果這時候貴國將財政收入全部用於戰爭是很愚蠢的。”歐格訥笑了笑道:“事實上陛下也知道對於俄國這樣一個龐大的國家來說,零敲碎打比起一口吞下更爲實際一些,以貴國的實力來說,實在不足以與俄國這樣一個龐然大物進行一場曠日持久的全面戰爭。”
我點了點頭道:“這一條朕同意,不過朕對日本用兵的詔書早已傳出,此事很難同意。”
“陛下最好慎重考慮,大英帝國的建議還是與日本和平談判,一個衰弱而失控的日本不符合大英帝國與貴國的國家利益。”
我看了看他那軟硬不喫的樣子,漸漸有點冒火,不悅道:“要是朕不同意呢?”
“那麼大英帝國將在未來貴國與歐洲國家的衝突中,不保證大英帝國的立場。中英之間的盟約僅僅是針對俄國人,如果是德國人又或者是法國人……”
“你什麼意思?”我真的發火了。
歐格訥笑了笑,恭敬的俯身鞠躬道:“向陛下請罪,大英帝國還需要貴國幫一個小小的忙……”
第二卷 103章 代號默菲斯托
“德國人正在歐洲通緝一名姓梅塞施米特的傢伙,大英帝國從可靠渠道得知這位先生似乎正受到貴國的庇護,從貴我兩國的友誼出發,大英帝國很不願意看到貴國因爲此事而開罪德國。而正如大皇帝陛下所知,德國與俄國有着相當程度的同盟關係。”歐格訥表情謙恭,但他所說的話卻充滿了警告的意味。
我愣了愣,原來他說的是那個得罪了普魯士親王的德國人,這件事其實並不隱祕,以英國在中國的實力,自然能夠將德國統計的那位與近期隨同外交使團回到中國的洋人聯繫起來。只是,他們要的是什麼呢?
“按照損失的比例來看,大英帝國的損失佔據了聯合艦隊損失的絕大部份,貴國罹難的勇士們大英帝國將根據英國海軍的撫卹標準給予撫卹。而這筆錢,自然將由大英帝國與日本政府榷商。”歐格訥沒有正面回答我的問題,一邊說着,一邊看着我,見我臉上露出不悅的神色時,才接着換了一副特別真誠的表情說道:“我國與貴國有着深厚的友誼,如果真的因爲這樣的事情而導致貴國與德國不睦的話,大英帝國將很難選擇立場。所以,處於爲貴國着想的考慮,貴國可以將那個該死的通緝犯交給我國。而作爲對貴國面子上的補償,英國可以考慮由貴國出面以不包括全面戰爭在內的任何方式與日本政府商談戰爭賠款事宜。”
這就等於默許我敲詐日本人了,不過英國人這麼想要回那位梅塞施米特先生,倒讓我生出些許疑問。我緩了緩情緒,吐了口氣道:“如果真有一個通緝犯的話,朕會考慮貴使得提議,朕會問問看。如果真有此事,朕將盡快給貴使答覆,貴使且請回吧。”
“起駕——”隨着我向寇連才一使眼色,他乖覺的扯起公鴨嗓子一聲宣駕,將微露焦急的歐格訥留在了大殿內。那邊總署的伍廷芳自然的向他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是該去見見那個梅塞施米特了。這件事情絕沒有表象上那麼簡單,中國與德國關係不好不是正中英國人的下懷嘛,不管從貿易,政治上來說,都是對英國極其有利的一件事情,即使是軍火貿易,中國海軍的兩艘主力旗艦定遠和鎮遠都是德國人的產品。
難道英國人真的是那麼的關心我大清嗎?未見得吧?在召來郭嵩燾詢問後,得知這位梅塞施米特手中確實掌握着一些沒有來得及呈交德國情報部門的絕密情報,但是詳情卻堅不吐實,說是一定要見到中國皇帝,得到國家庇護的承諾後纔會將這些東西交給中國方面。
到底這是個什麼東西,有那麼大的價值呢?
郭嵩燾已經七十四歲了,看上去衰弱不堪,談話間不住咳嗽,面色蒼白,眼看也沒幾年陽壽了。想起這人在民間的不佳口碑,我心中也是不忍之至,於是要召來太醫給他看病,卻被他掙扎一笑推辭了,一陣劇烈的咳嗽後,蒼白的面上泛出汗珠來,掙扎着不顧我的阻攔跪地行三跪九叩大禮後,再抬起頭已經是淚流滿面:“皇上,容臣最後一次行此等大禮吧,臣近年長在歐洲,難得面聖,年既老且衰,又身負一肩罵名,臣無顏久矣。回想臣少時書生,原想一筆在手胸懷神州,爲國家提三尺劍建不世功名,現在想來,臣愚昧狂悖之至。咸豐二年長毛匪亂,臣有幸託庇於曾文正公門下,提一軍破贛匪,制百舟於川中,亦算是爲大清略建功勳,蒙先帝恩寵,授翰林院編修,又屢蒙外派,由此見洋船洋槍洋炮,臣遂一心洋務。光緒元年,臣奉諭使英,野儒苛聯責備。臣死志已萌,去父母之邦,事鬼夷。嘿,誰又知臣全心體國,誰知……”
“朕知道,朕知道你郭嵩燾。”我眼圈也是一紅,這老人一輩子蒙受了無數的罵名,誰又知道他的苦衷呢?
“皇上聖明。”郭嵩燾堅持不理會我讓他起來的手勢,依舊跪在地下,磕頭道:“皇上親政以來,大清氣象日新,臣雖處於夷邦亦心甚慰然,大清中興,中興有望啊!”郭嵩燾臉上露出一絲笑意來,又是一陣咳嗽,歉意地笑了笑道:“如此臣死得其所,死得其所。臣不敢去父母之邦,死……也想回來死在桑梓,臣是湖南湘陰人,此次歸來,臣爲大清辦了最後一件事,不敢乞賞……”說到這裏,長長地嘆了口氣,搖了搖頭苦笑道:“亦懼譏讒不敢歸鄉,但總算是死在父母之邦……”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郭嵩燾鄭重的又行了一遍禮,抬起頭來拭去淚水道:“臣命不久矣,臣告退……”
我怔怔地揮了揮手,呆呆地看着他老邁瘦弱的身影一步步艱難地走出大殿,再也忍不住,起身追上了他,招呼了寇連才,一起攙扶着郭嵩燾出乾清門,一直送到他的轎子前。這才仰臉望天,長嘆了一口氣。
“皇上。”郭嵩燾臉上泛着安詳的微笑,淡淡道:“臣能蒙皇上親手扶持,臣雖百死亦無憾矣。翁師傅他們也老了,雖說道不同,但臣人之將死,其言也善,皇上就莫記怪他們了吧。”
我看着他點了點頭,揮手讓轎伕起轎。(真實歷史郭在1879年已經被斥逐歸鄉,本書略有修改。)
在宮中平息了很久,郭嵩燾的故事是以前知道的,所以纔會那麼動感情,他這爲大清所作的最後一件事情到底重要到何種程度,我還真的應該親自去刑部一趟纔是。
梅塞施米特被送到刑部天牢暫時羈押是我的旨意,這個人如果被有心人注意到捅到德國人那裏,後果是非同小可的。事實上英國人已經是語含威脅了,歐格訥的意思很明顯,如果不把這個人交給他們,很自然的英國就將把消息透露給德國方面。
我當然不是容易受到威脅的人,但是輕易的開罪英德兩國也不是明智的做法,這件事情必須得到一個妥善的處理纔行。這也是我短短几天內第二百次在刑部的特別羈押室審問外國犯人的原因。
受我的指示,梅塞施米特在獄中得到了良好的照顧,儘管那一頭蓬亂的頭髮看上去有些扎眼,但是明顯臉色看上去不像受苦的樣子。
我是以天子的身份見他的,這已經是格外的恩寵了,當善耆要求他跪下磕頭的時候我還特別加恩示意算了,但是梅塞施米特依舊是一副懶洋洋的樣子,略有些憂傷的臉上呈現出一種不羈的笑意,看着我點頭道:“您真的是皇帝陛下?”
我略有些厭煩,點了點頭道:“英國人在找你,德國人也在找你,看來你闖了不小的禍。這也是你來我大清的原因吧?說吧,你希望朕將你交給德國人還是英國人?”
“陛下作好決定了?”梅塞施米特昂首看着我道:“如果是這樣,請陛下將我的屍體交給我的祖國,讓他們將我葬在呂訥堡的家鄉,與我那……”說到這裏,他突然變得瘋狂起來,臉脹的通紅,咬牙切齒的爆發出來:“可憐的該死的老實巴交的老爹媽葬在一起吧!用什麼陪葬?不,不不不,我不要陪葬,如果一定要的話,那就讓偉大的萬世不滅的德意志吧!”
翻譯將他的歇斯底里譯了給我聽,我能從中聽出一些痛苦來,於是止住身邊侍衛要上前阻攔的舉動,吩咐送來一杯濃茶,也許能有助於緩解他的壓抑。
梅塞施米特咒罵完了德意志,又開始大罵起德國皇室來,從威廉二開罵,上溯祖宗十八代,下及所有德國的國家機器,過了很久纔回復了平靜,癱坐在地上,手插進亂髮從中,憤懣地揪着自己的頭髮,一把把的亂毛扯了出來扔在地下,有些還帶着血跡,整個人不住地抽搐着。
我待他平息,一邊看着他的卷宗一邊讓人讓他平靜下來。一碗濃茶下去,梅塞施米特真正恢復了平靜,臉色蒼白,虛喘着粗氣。
“朕很願意幫助你。”我衝他和藹一笑道:“說吧,你不是說有特別的東西只能交給朕?”
梅塞施米特直勾勾地看着我,突然搖了搖頭道:“算了吧,陛下還是將我交給英國人吧,我願意受他們的懲罰。您是一個好人,我不想連累您的國家,況且……貴國與英國還是盟友。要知道,在英國情報機構,我的代號可是墨菲斯托。”梅塞施米特揚起臉來,略略有些驕傲的樣子。(墨菲斯托,地獄七魔王之一。)
“好吧。”我向他伸出手去,微笑了笑,做出握手的姿態,準備抽身走人,我在他身上浪費的時間夠多了。
梅塞施米特無助地抬起手來與我握了一下,有些激動,從他手掌的顫抖就能看得出來。我笑了笑說再見,抽出手來就準備離去。以帝王之尊來做這種事情,這真是我的不智了,儘管我能預感到這傢伙手裏肯定有個大東西,但是我親自來已經很有誠意了。
誠意到了,交易能不能成,那就要看運氣了。
“通知總署衙門來人,帶他交給歐格訥吧。”我走到門口,特意駐留了一下,開口對劉光第道。
“不!等等!”梅塞施米特突然躍起身來,身旁的侍衛趕緊拔出刀來架在他的脖子上。他脹紅了臉,結結巴巴地說道:“誤……誤會了。陛下,我想出不給您添麻煩的法子來了,所以,我很願意與陛下做個交易。”
哦?這傢伙扭扭捏捏的原來是在想這個。我不禁笑了起來,向侍衛揮手示意撤刀。
梅塞施米特身上果然有大傢伙,在他那間私人囚室裏面,居然在地磚下鋪了好大一卷卷幅。看見他小心翼翼的將那東西起了出來,劉光第狠狠地瞪了周圍跪着的獄卒一眼。善耆押着他又回到刑部大堂,梅塞施米特將那個臘封的卷幅展了開來。
“Royal Sovereign Class”映入我眼簾的是這三個英文單詞,皇權極。
我左右看了一眼,劉光第立時會意,抬手按住梅塞施米特展開卷幅的手,向我道:“皇上,肅王爺,臣無禮,想登記一下在場人等的名姓身份。”
我點了點頭,肅容道:“你和肅親王載洸朕是信得過的,其他人一律記下。今日之事要有半句傳到外面,一體問斬。”轉頭對載洸道:“侍衛們也是一樣,朕近年殺人殺得不少,不在乎多殺十個八個的。朕的意思就是先立個規矩,都知道了?”
“喳——”衆人連連應諾。
屏退左右,我抬手示意梅塞施米特將卷軸呈給我,展開一看,正是皇權極戰列艦的全部設計圖紙,所有的工程數據都在上面一一標註……
我則在記憶中不停思索這一級戰列艦的歷史評價,卻發現沒有什麼具體的印象,只好細細地看他的設計圖。
梅塞施米特插了一句道:“在去年,英國人已經開始建造這一級戰列艦,我冒死從英國偷來這份圖紙,本來是想獻給在海軍服役的普魯士親王,以便在我的晉職問題上獲得公正的待遇,但是……”梅塞施米特咬了咬牙,尷尬地笑了笑:“也許,我就應該在女人身上摔跟頭吧。”
“那,你將這個獻上去,應該能夠彌補你與親王之間的惡劣關係吧?海軍畢竟不是他說了算嘛。”對於普魯士親王,我也大約知道一點,這時候的他,在海軍也只是箇中級指揮官而已。
“遲了。”梅塞施米特木着臉道:“我在呂訥堡的老家,幾間木屋子在夜裏突然起火,我的父母正在屋子裏睡覺,還有……我十一歲的妹妹。”說到這裏,他捂住臉失聲痛哭起來,半晌抬起頭來,默然地說道:“是該死的海因裏希,我一定會殺了他!”
的確,作爲德皇威廉二世的最小的弟弟,英國維多利亞女王的外孫,普魯士親王海因裏希怎麼能夠忍受一個小小的情報官給自己戴上一頂綠油油的帽子,暴怒之下放火殺人也算正常。
不過,我現在犯難的卻不是這個,而是這個圖紙像個雞肋一樣,誠然是個好東西,但是……中國沒有足夠的工業實力,也不能交給英國生產,德國倒是可以考慮,不過,梅塞施米特恐怕會有些想法。但不要吧,也十分可惜,畢竟是最先進的海軍國的戰列艦設計圖紙啊……
而且,該怎麼應付英國人的窮追來對梅塞施米特進行庇護呢?我讓善耆先接受這個人,而自己卻帶着一肚子疑難回到宮中。
在養心殿書房內,我展開那幅設計圖,看着這艘皇權極的設計。
設計排水量一萬四千噸,艦長一百三十五米,寬二十五米,喫水九米。主要火力爲雙連裝十二寸炮(305毫米,與定鎮二艦相同。)前後各兩門。六寸塊炮左右舷各五門。一百一十毫米四聯裝塊泡五部,九十三毫米炮四門。火力強勁,各方面數據都超出兩艘定遠級以上。
而動力系統則採用兩部往復式蒸汽機,設計輸出功率爲一萬四千匹馬力,最大載煤書爲一千兩百噸。優良的動力系統使得如此巨大的船航速可以達到十八節,這是一個相當快的數據,現在的船,只有輕型巡洋艦可以達到這個數字。而這可是一萬四千噸的戰列艦。
同時,還設計了四枚四百五十毫米魚雷的載具,使得這艦具備了超凡的攻擊力。
在防護方面,設計也是很優良的,喫水線部位的裝甲厚度爲三百七十到四百五十毫米,甲板裝甲爲七十毫米,炮塔根據不同位置的重要性,從二百三十到三百六十毫米不等,炮廓裝甲一百六十三毫米,司令塔防護最強,達到了三百八十毫米。
這條船,遠遠超出了現在服役的海軍艦艇的任何一條的兩倍。如果出現在東亞,兩條這樣的戰列艦領銜一個編隊,足以挑死任何一個國家的海軍。我不僅生出強烈的想要擁有的想法來。
可惜,太可惜了。我的國家,工業化剛剛纔冒出一個小頭,這樣的工程對於中國來說是不可想象的。即使是英國,也只是去年纔剛剛開始建造而已。這個東西太可惜了……難道我真的只能放棄?
交給德國人?腦中突然閃出這樣一個念頭來,危險是有的,恐怕會暴露梅塞施米特在中國,因爲我擔心德國負責這個項目的情報人員並非只有梅塞施米特一個人,如果德國從其它渠道也能拿到這個圖紙的話,那麼就等於擺明了跟德國對着幹了。
苦笑了笑,現在放眼全球,也就是英國和德國的造船業還讓人放心些。不管是交給馬尾還是交給江南,這跟通知這兩國政府沒有任何區別……
突然間腦子靈光一閃。我太傻了……直接向船廠下訂單,只要說大體技術數據就好了,具體如何設計……就讓船廠自己幹吧。對,沒錯,我還要組織一些中國的造船業的人來學習人家的設計,等於花錢培養自己的船舶設計專業。對,就這麼辦。
第二卷 104章 中俄北京新約
工商業的發展,張之洞與劉坤一很快就給來了好消息,上海武漢兩地的工商業本來就頗有根基,這段時間在當地官府的鼓勵和運作下,很快就有一批民族工業上馬。
漢陽的鐵廠擴大了生產規模,在德國專家的幫助下,鐵水質量有了很大的進步,最近幾次還得到了江南中英合資船廠的英方工程師的讚揚。當地的民用鐵製品廠也應運而生,廣爲生產鐵製農具,民用器物等。而上海因爲開埠時間久,民間日用工業更加的發達,因爲同治以來所謂的中興等等,江南民間殷實,鏡子,針頭線腦等女人的用品很受歡迎,有人開辦這種日用品生產的廠家,一時之間也積聚了不少財富。而在輕工業方面,縫紉機廠也有了,還有利用洋人機械進行糧油加工的新式米麪行,棉紡織,針織業本來就有底子,現在有了新政策,自然越發的紅火,洋灰(水泥)廠也因爲民間需求旺盛而大發橫財。
最新奇的是洋人穿的皮鞋,也在上流社會中開始流行。有一位姓雲的商家,在上海開了一家西式皮鞋,採用英文商標叫做SKY牌,廠名也取名叫天空皮鞋廠。生產出的SKY牌皮鞋銷量還算不錯,據說就連洋人也常常買來穿用。一時之間,這位雲姓商人名聲大噪,因爲皮鞋名氣實在太響,導致人們竟然忘記了他的本名,紛紛叫他鞋神,又或者以他的廠名稱呼他,叫他天空雲或者雲天空。最近也通過新任上海道臺,曾國藩的女婿聶緝槼想捐一個功名。這種事情地方上當然慨允。
只是生意紅火了,也有一幫人妒忌,近來頗有一幫閒漢,因爲這個廠子生產洋人的物事,而時常雲集在天空皮鞋廠門前滋事,因爲沒有有違律令的形狀,地方上也不太好管。不管的時候就堵在門口罵娘,衙役一到問起來,又紛紛推說是來刷鞋的,說雲某人能刷,怎麼咱就不能刷?大清律例哪一條規定不準在鞋廠門口刷鞋的?
還有好事的文人窮極無聊,以此爲素材寫了本香豔小說中傷雲某,據說叫做什麼《鞋神傳說》,一時之間在滬上還頗爲熱賣,小小帶動了一下民間印刷業。上海道聶緝槼也頗爲無奈,這種事情不能硬來,上海洋人多,要維護安定團結的形象,所以請示劉坤一,又報到我這來請罪。
我想也是,這些閒漢也沒有違反大清律令,硬要處罰也不好下手。不過這個聶某辦事能力也差了點,於是也就一笑置之,申斥這種事情也要報上來,要地方官作甚?那個雲某也是,有錢捐功名,也該花點錢把鄉里弄弄好嘛。想必他們會妥善處理不提。(以上純屬惡搞……)
而身在北京的我,也暫且放下那位梅賽施米特先生,將他交給肅親王善耆好生看管,儘管他的圖紙對我暫時也沒有什麼具體的作用,但是他出身西方情報界的背景,對於大清情報系統的建立和運作有着相當程度的幫助作用。而且,我也正可以拿這個戰列艦的數據稍作修改,向德國人提出新的造艦計劃來,這也是在某種程度上幫助德國在歐洲北土對抗英國人,也好將英國人的視線稍稍集中回歐洲一點。
歐洲的局勢越發的渾沌,中南歐的各個國家越發的立場混亂,保加利亞處於一個敏感的位置,作爲一個小國周旋於列強之間,遠比我現在統治下的中國只用稍稍看英國一個國家的臉色要難的多。在這個層面上,我想當同情斐迪南大公。
而隨着海參崴海陸戰事的結束,隨着要塞炮臺將不知情的情況下逃往海參崴港口避難的比睿號擊沉,北方的戰事正式宣告告一段落。
聶士誠留下左寶貴鎮守海參崴,進行居民甄別,俄國人全部被編入勞工隊伍,進行戰後清理。而當地的少數中國人則每人發了武器,充當監工的腳色。而聶士誠的龍旗軍一萬人連同擴編了一個騎兵營,每日訓練,做好了萬一談判不成即刻向廟街發動攻擊的準備。
在這樣的情況下,中俄之間的談判在北京展開了,中方由特命全權大臣,貝勒載瀅領銜,內閣大學士李鴻藻,總署衙門俄國股堂倌伍廷芳,與俄方代表,特命全權談判代表喀西尼,外交副大臣穆拉維約夫,外交副大臣羅曼諾夫在北京總理各國事務衙門,舉行了第一次外交磋商,重點在於結束兩國之間持續了近半年的敵對狀態,中方應該停止在黑龍江對岸的軍事行動,而作爲回報,俄方將對中方的經濟損失進行補償。
載瀅怎麼會喫他這一套?翹着二郎腿自顧哼着小曲斜睨着講話的俄國年輕人穆拉維約夫,並不說話。
穆拉維約夫畢竟是剛到中國,不瞭解這位公子哥,急怒之下竟然沒有注意到喀西尼的目光暗示,將槍拔了出來,引發了一場不小的虛驚。
載瀅哈哈一笑,用手指指着自己的腦袋道:“喲,還帶槍了?喀公使,這是你們先不地道了,可別怪爺不客氣了。”臉色一變就要發作。
喀西尼連忙起身打圓場,不過穆拉維約夫畢竟是聖彼得堡剛剛派來的,他也不好怎樣,只是用手想拿過穆拉維約夫的槍。
穆拉維約夫一掙手,瞪着眼睛發狠道:“別攔我,讓我殺死這個愚蠢傲慢的中國豬!”
載瀅本來還是鬧着玩的,聽到這話頓時暴怒,大罵道:“你行,開槍啊,衝着爺這來!他媽的這是北京,你想鬧事也不看看地兒。來人!俄國人動槍了,咱怎麼辦?看着爺我受人家欺負?”
門咣的被推開,嘩啦啦頓時進來一屋子荷槍實彈的親兵和手持利刃的步軍營軍士。
穆拉維約夫愣在那裏,進也不是退也不是,他本來不是幹外交的料子,到了北京來又沒有分辨清楚形勢,莽撞行事自然會喫大虧。
這樣一來談判就僵在那了,還是老頭子李鴻藻看不過喀西尼哀求的眼神,起身打圓場緩解了這次糾紛。爲了以防萬一,還是繳掉了俄方所有人的武器。
一場尷尬後,喀西尼纔不滿地看了穆拉維約夫一眼,清了清嗓子談起了俄方的要求:一,清軍即刻停止一切軍事行動。二,停止兩國的敵對關係。三,清軍退回黑龍江以南,烏蘇里江以西。回覆中俄北京條約所規定的國界,從此以後兩國人民友好相處,互不侵犯。第四,俄方願意在公平合理的範圍裏,賠償清軍的損失。
而載瀅自然又是招牌式的冷笑道:“貴使說得很好,不過似乎獅子大開口了些,這次事件是由俄方引起,而我大清天兵進駐我大清的領土,不知道貴使這個退回從何說起。第二,中俄友好這句話也是不知道從何而起。自我朝立國以來,貴國就不斷覬覦我大清領土,我朝聖祖時就與貴國大戰一場,結果那也不用說了,尼布楚條約是貴我兩國共同簽署承認的,疆界該是如何,早有定論。至於這百年來貴國的舉動,和平相處……這四個字出於貴使得口中,本大臣十分的驚訝,十分的……爲貴國臉紅。”這段時間載瀅惡補中俄關系歷史,這段話說得有理有節。
喀西尼聽了微微一笑:“過去的不愉快都過去了,我們應當放眼未來,中俄兩國有着綿延的邊境線,所以,和平對雙方都有好處。”
“貴使是在威脅了。”伍廷芳接口道:“尼布楚條約明文寫就雙方界屬,貴方違約在前,屢屢侵我邊境,殺我子民。是可忍孰不可忍?我天兵大至貴使尚且猖狂如是,我真不明白這一仗貴國是贏了呢?還是輸了?”
“貴國有句老話,勝敗乃兵家常事。”喀西尼毫不介意,大言炎炎道:“我在貴國也曾聽過另外一句話叫做失之東隅,得之桑榆,也許在這裏的失敗能換來別處的勝利呢?”
“那麼就沒什麼好談的了。”載瀅起身道:“咱們戰場上見。送客。”起身就要走。
喀西尼一時下不來臺,一直沒有說話的羅曼諾夫起身打圓場道:“和爲貴嘛,這也是貴國的老話,我們俄國是非常有誠意與貴國締結一份和平協約的。我們不談歷史,不談歷史。”
李鴻藻清了清嗓子道:“不談最好,你們不佔理。如今天兵齊集,廟街指日可下。”笑了笑道:“老夫辦了半輩子的洋務,常聽你們洋人有一句話叫大炮的射程就是國界。如果貴使堅持要我天兵退回的話,咱們真的沒有什麼可談的。總之,我皇上也是有談判的誠意,這纔給貴國和談的機會,希望雙方不要在不緊要的問題上糾纏不休。”
這是個基本的調子,李鴻藻年紀大地位也高,自然有種不怒自威的氣質,俄國三人對視一眼,點了點頭,算是把談判的基調定了下來。
那麼接下來的事情,就是討價還價了。載瀅報出了中國的要求:“鑑於此次戰事的戰果,我方希望貴國撤出遠東西伯利亞,雙方以勒拿河爲界,今後和平共處,互不侵犯,中俄兩國大皇帝想必都樂於見到這一點。我方爲了體現大清的誠意,在領土要求得到滿足的情況下,願意免除貴國的戰爭賠款。”
“這……”三個俄國人被這樣的條款嚇呆了,怔了怔道:“貴國太……太沒有誠意了。”穆拉維約夫憤怒地站起身來道:“如果貴國想要我俄羅斯帝國的土地,那麼就從戰場上拿吧!”
“好!”載瀅也站起身來鄙夷地看着他道:“那就從戰場上拿!”
喀西尼咳嗽了一聲,皺眉道:“和平,我們還是要和平,不過貝勒先生,您所說的實在是太可笑了,這是絕對不可以接受的。”
那邊李鴻藻也將載瀅勸了坐下,笑了笑道:“這也苛刻,那也苛刻。貴使顯然沒有想過您剛剛所說的四條,對於大清來說,更加的苛刻。大家還是都拿出點誠意來吧。照老夫看,第一,俄國向我方賠償戰爭損失兩千萬兩白銀。第二,外興安嶺以南,朱格朱爾山脈以東,全部爲我大清領土。第三,俄軍必須在半個月之內撤出廟街,也就是貴國所說的尼古拉耶夫斯克。第四,雙方締結和平條約。”
喀西尼攤開雙手,無奈的聳聳肩道:“這是不可能的,李老先生您也極度的沒有誠意。這樣,我們再讓一步,雙方回覆到中俄北京條約前的水準,黑龍江以北,烏蘇里江以東爲中俄共管。俄方賠償貴國軍費損失兩百萬兩。”
“不行……這樣……”
總之這樣的來去拉鋸,持續了三天,又反覆請示我的意見。最後終於在總理各國事務衙門簽署了一份中俄北京新約,約文如下:
大清特命全權大臣載瀅署名,俄羅斯特命全權談判代表喀西尼署名。公曆,清歷,俄歷時間,地點。
大清國大皇帝與大俄羅斯皇帝力行和平,現議定數條以固兩國和好、貿易相助及預防疑忌爭端,固大清國欽派貝勒全權大臣載瀅,大俄羅斯國派出欽差內大臣喀西尼,付與全權,該大臣等各將本國欽派諭旨互閱後,會議酌定數條如下:
一,雙方東段國界,以外興安嶺及朱格朱爾山脈/黑龍江,烏蘇里江爲界。黑龍江以北,烏蘇里江以東,朱格朱爾以東,外興安嶺以南,爲中俄共管。雙方立定界碑。二,除維持治安所需外,中俄不得在該共管區部署超過五千人之軍隊。三,中西斷邊境維持原狀,取消俄國商人的貿易特權。凡在中方境內口岸貿易,須繳納稅銀。四,兩國在邊境的重大軍事行動,必須先行通知對方,以免發生危害和平之誤會。五,俄方賠償中方戰爭賠款五百萬兩白銀。中方在收到賠款後必須在一個月之內釋放戰俘。六,雙方換約,廢止1860年之北京條約。
雙方簽字換文用印後,條約正式生效,爲了與咸豐十年簽訂的北京條約區別,是名《中俄北京新約》。
等到條約各自皇帝用璽,這時間已經過去了一個多月,後事不表。而與此同時,廟街的圍城軍隊和當地的俄國駐軍也各自接到國內通知,一家撤兵,一家監管。廟街和平收回。
而中俄共管也是我同意的,俄國人的遠東鐵路沒有修完,在我的大軍監視下,所謂共管就是一句空話。而即使是五千人的軍隊限額,我也在這段時間想好了應對的方案。總之,這份條約基本上是對中方有利的,沒有讓外交葬送軍隊的勝利。
第二卷 105章 大比
與俄國的談判告一段落後,外交上的重點自然轉到了日本。總署答覆歐格訥中國並未見到過那個梅塞施米特先生,其餘的事情便讓英國人頭疼去,相信僅僅是一份已經開工的皇權級戰列艦的圖紙,英國人還沒必要與我大動干戈,而商業和外交上的考慮,也使得他們未必會將消息捅給德國人。
這時候國際上有一個新發現——赫茲發現了無線電波的存在,並且有了一個簡單的儀器來實現收發無線電。我當即下令總署衙門組織人才去學習這個東西,從飛艇在海參崴攻防戰中的作用,以及俄國方面的應對失措等等,我相信軍隊方面會很重視新技術的發展和應用。我甚至在看海參崴戰報的時候想到如果那邊有兩部手機,飛艇用來做炮瞄是多麼厲害的一件事啊。
而如果能夠在艦隊之間建立無線電通訊,那麼海軍的戰法也必然會提升上一個新的臺階。無線電這個技術在應用層面的難度並不大,所以,很快會普及到世界各國的軍隊的,提早接觸有百利而無一害。
而載灃與豐升阿率領的三萬大軍與回師盛京的軍隊南北包抄,順利擊潰盤踞朝陽的金丹道教匪徒,匪奎李國珍面對大軍壓境,吞下大量金丹,在城破前一日宣佈進行白日飛昇,一衆信徒圍觀他的飛昇表演,也希冀能夠沾沾這位修真有成的大家的仙氣。誰知飛昇沒升成,本來神經兮兮活蹦亂跳的大活人卻活生生的立斃當場,頓時這股邪教從衆便失去了心理依靠而土崩瓦解。大軍兵不血刃的入城,收押俘衆。而吉林方面由於境外戰爭的結束,吉林將軍長順戴罪立功,回師長春,生擒軍師孫綱。至此不足一月,聲勢浩大的金丹道教起義即告土崩瓦解。
戰事結束了,兩場大勝固然激動人心,全國士氣爲之一振,特別是外戰的勝利,一掃道光咸豐以來國家的晦氣,同光中興自此叫得更響了。
但是凡是興一利必生一弊,高達一千多萬兩白銀的軍費賞銀支出,算上俄國的五百萬兩賠款,也還有近一千萬的虧空,這個財政上的問題暫且擱下不談,畢竟對日本的談判還沒展開,總歸還要讓日本人吐出點血來。
僅僅算上兩場戰爭帶來的戰俘,就高達三萬餘人之衆。國內的金丹道教愚民有三千多人被生擒,豐升阿與載灃聯名請旨是否就地交給地方官,因爲以往對於盜匪的處理,除了頑冥不靈的處斬之外,都是交由地方處理。
我的批覆卻將這件事與近來新收復的黑龍江以北土地的開發聯繫到了一起,於是下旨將這些人全部發往海蘭泡,交由依克堂阿統管這些流放犯人,將這片新迴歸的土地當作中國的澳大利亞處理。當地首重礦產業和農牧漁林業,而治安方面,則下旨給依克堂阿和長順,由兩省各出一萬軍隊,編入刑部編制,增設北疆巡檢局,由鳳翔總管,巡檢局編制爲兩萬人。名爲巡檢,實爲軍隊,分別在伯力和廟街駐防。新增疆域,卡死海蘭泡和廟街兩個點,伯力海參崴隨時可以馳援廟街,而黑河和嫩江兩府則充作海蘭泡的後方大本營,基本可以在防禦上立於不敗之地。
戰爭結束,要對有關人員論功行賞,聶士誠功勳最高,經與奕忻,李鴻章等上書房,軍部的各宰相議定,聶士誠以不世軍功,拓地千里,着進三等公,實授軍部尚書同知;依克堂阿克復海蘭泡,進二等靖北侯。盛京將軍裕祿,協同聶士誠部克復海參崴,晉一等威遠侯;吉林將軍長順功過相抵,然與豐升阿部剿滅金丹匪教有功,晉二等子;以上諸人,均賞戴黃帶子。其餘左寶貴鳳翔等人以及龍旗軍各部有功將官,均晉男爵。
如此一場大範圍的潑天富貴,朝野一時之間喜氣洋洋,我卻突然想到在這樣的刺激下,海軍那些人會不會憋足了勁也要鬧個封侯玩玩?那幫人苦練了大半年,估計早就憋足了勁了。嘿,能鬧騰鬧騰也好,起碼比被別人欺負好。
海軍那頭已經出航,將在外,也不我這個君能管得了的。相信劉步蟾不會給我丟人。
而趁着這次大勝,我也下達了朝中重大的行政變動,自即日起,軍政民政正式分開,結束了從軍機處到上書房的過渡,裁撤兵部,整體併入軍部,後勤部正式成立,受軍部節制,兩部總體協調全國軍事機器的改革和管理。工商部在大比後,搬遷到北京來,工部併入工商部,張之洞上調入京,進上書房。新成立教化部,由衍聖公孔令貽擔當,翰林院等文事機構,併入教化部,進行儒學研究,並且爲各軍隊培養儒師配發到軍中去,擔當軍隊隨軍教化員的角色,在平時練兵間歇,要對軍人進行儒學教育,培養軍人的忠君愛國思想。
武的方面調理完畢,國家的重心開始轉入文的方面,選秀女範圍擴大到滿蒙漢八旗,加漢人功勳子女,所有五品以上官員的未嫁女兒均可以自由送選,而滿蒙八旗亦取消強制待選的禁令,送選名單呈報給內務府,地方的初選定在六月底必須結束,將名單交由內務府彙總,七月初七在慈寧宮南的慈寧花園御選。
此時離四月二十的殿試已經只有幾天了,今年的春闈也接近了尾聲。會試的前三名張謇,梁啓超和康有爲自然是春風得意不提。
京城裏瀰漫了大勝以後的天朝氣象,各路文人士子云集各茶樓酒肆,以及京城周邊的禪林寺院。我本來有心出門去私訪一番,但卻被載洸和隆裕勸住,想想的確此時出宮私訪,對刑部順天府的關防也是很難做,於是便作罷了。
英國公使歐格訥求見過幾次,均被推到總署衙門去,我自到這個世界來,難得清閒這麼幾天,就不要來煩我的,他的目的我很清楚,所以我明確讓總署載瀅嚴詞通知他大清並未見到過這麼個人,愛信不信。當然,語氣要注意,不要輕易開罪英國人。
隆裕最近也是很是興奮,近來由於珍嬪的被斥責,讓她一度感到放心了許多。不過隨後的廣選秀女又讓她緊張起來,原先就知道我對幼蘭非同尋常的她,近來還特地讓人接幼蘭進宮,預先聯絡關係,甚至松平彩子那邊她也跑的勤快起來。總之,她在忙活着在後宮內拉起自己的體系來。不過她卻根本不知道我爲什麼會那麼想要幼蘭進宮,其實卻是出於我對後世所熟知的溥儀之母瓜爾佳氏幼蘭性格上的瞭解。她那種略有些嚴格性子,若是加上我的寵愛,正是幫我管好後宮的絕佳皇后人才,是用來取代隆裕這麼個嫉妒而無謀得皇后的。而松平彩子日後年紀再大些,可以幫我訓練一下後宮那些妃嬪們,該如何伺候皇帝。
四月二十,殿試正式舉行。一百多名會試過關的貢生,在皇極殿前廣場上列隊陛見,隨着會試第一名張謇率領衆士子行完三跪九叩大禮,這些人將正式成爲我親政以來政壇上補充進來的第一批新鮮血液。而這次殿試儀式,更加有衍聖公孔令貽一同參加,更顯得氣象萬千。
對於那幾道題目的回答是千奇百怪的,問爲何埃及失敗而日本有成功的跡象,甚至有人說日本久沐中華王道教化,故而事體易爲,而埃及遠隔萬里,久無朝貢,自然是自覓死路。又有人連埃及在哪裏都不知道。對於這樣對國際形勢一無所知的人員,我一律將他們分派到遼東各府治讓他們負責起新移民的教化工作。回答得好的人,比如張謇梁啓超康有爲等人,我則又新出了一道題目,就是當前北疆初定,如何強固領土,以免再重蹈道光咸豐年間的覆轍?
各人回答又是氣象萬千,有說派駐大軍屯田的,有說沿江修築大量炮臺的。只有張康梁等三人答曰要廣爲向遼東移民,遼東自養。這也是我的路子,所以自然是龍顏大悅。我相信這件事情不用我自己扳旨,過些日子自然會有各種各樣的人上表請求全面開放關禁,到那時我再順應民意就可以了。
這次考試,也基本上定了一個調子,皇帝很重視國際關係,所以日後民間關注國際的人也會慢慢多起來,瞭解得多了,思想就會慢慢的開放。同時,不安定的因素也會慢慢增加,有些奇怪的論調也會在民間滋長,所以,日後教化部的工作重點要放到思想教化中去,一是儒家的宗教化,二是宣傳的重要性,各地要開辦報紙,由教化部統一統籌。三是普及全民識字,這件事由教育衙門與教化部一統協辦。最後,是要提升儒家對於工科的評價,這件事就要靠孔令貽多多發表這方面的言論,以提升全民的工科意識。
狀元張謇去了工商部任主事,康有爲去了教化部任宣傳股主事,梁啓超我比較欣賞,直接讓他進了上書房行走,讓他協助奕忻辦理旗務,將來我是要借重他的中華民族思想的。其餘的各人也都各有安排。
當然,一口氣國家有了如此重大的變化,總要讓人民有時間來慢慢消化,中國是一個守舊的國家,改革只能慢慢來。同時,我也讓上書房這段時間辛苦一些,每天都要進摺子送到養心殿,我要親自看看各官員對於新政的看法。一些心懷不滿的官員要先哄起來,爲此多花點錢也無所謂,關鍵是不能出亂子。
接下來的工作安排就是迎接聶士誠大軍凱旋而歸。比照歷朝大捷的體例,禮部進呈了大禮的細節,在午門外舉行獻俘儀式,我親自迎接聶士誠公爵。
到四月底的時候,聶士誠的龍旗軍大軍終於從廟街返回北京,儀式在午門外舉行。士氣高昂的龍旗軍繞皇城一週,北京城內家家擺出香案迎接天軍返京,我端坐在午門城樓上,遠遠望着那支龍旗招展的新式軍隊。
龍旗軍的大隊當然不敢帶武器,一萬人馬穿着新式軍服,騎在馬上緩緩來到了午門廣場前,前排的全部都是繳獲的俄軍戰馬,看上去煞是威風,當先的聶士誠遠遠的一聲命令,當先下馬,率領一衆軍官步行向着午門而來,在廣場前行三跪九叩大禮,我站起身來遙遙微笑示意平身。聶士誠跪地高喊:“叩謝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本來龍旗軍是無需跪拜的,但是這是國家儀式,聶豈敢有違?
身後萬餘名將士突然爆出如雷鳴般的一聲吼來:“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身旁列隊的步軍營士兵,侍衛們也一體下跪,和着衆人一同山呼萬歲,氣氛達到了最高潮。
在呼喊萬歲之後這一段令人激動的肅穆裏,我快步跑下午門城樓,走到依然跪着的聶士誠面前,親手將他扶起,讓個人俱都平身,親熱的執起聶士誠的手,緩步向午門城樓登級而上,到得城樓上,我看着樓下那一個個激動的面孔,心裏也是心潮澎湃,好不容易定下神來,才情了清嗓子發表了講話:
“勇士們!我大清的勇士們!你們是好樣的!自道光以來,我朝積弱,顯皇帝更是薨駕熱河,大清天威不振!幸好,朕有了你們,朕有了聶士誠!朕有了龍旗軍!朕感謝你們!”說着壓了壓手勢示意他們不用謝恩,繼續說道:“朕也答應你們,龍旗軍全體,參戰各軍全體,均加賞半年俸餉,參戰士兵全家免賦一年!”臉色一沉,換了哀傷的語調道:“當然,朕也不會忘記了爲國捐軀的勇士們,朕的旨意,凡爲國捐軀者,視其意願,可葬於頤和園,其家——凡朕一朝,永不徵賦!着爲永例!”
“叩謝吾皇隆恩,萬歲,萬歲,萬萬歲!”各軍兵在軍官帶領下,齊齊跪地謝恩。
第二卷 106章 海軍
我的擔心沒有錯,海軍果然鬧出了點事情來。
事情是在四月二十一日晨發生的。從威海出發的海軍艦隊在經過小半天的航行後,到達長崎港,一艘魚雷艇不知道是按捺不住怒火還是受了艦隊高層的指使,闖入港內示威,扯出一條條幅上書四個血紅大字“血債血償”。艇上的37炮還對着港內的一些軍艦進行了警告性射擊。至此,事態已經完全無可挽回,日本人雖然懾於港外大型艦隊的威懾,但還是派出兩艘巡洋艦對這條北丙號魚雷艇進行驅離,不過始終是沒有開火。只是依靠自身的大噸位和速度與魚雷艇玩起了膽量遊戲。
日本警備艦隊司令伊東佑亨還是冒了險的。派出的扶桑艦和千代田的艦長都是老艦長,知道帝國如今的困境,中國人是蓄意來挑釁的,如果一個處理不好,很有可能便會給目前自己手頭這支大日本帝國的海軍全部家當帶來滅頂之災。作爲海軍中新晉的高級將領,伊東佑亨得到過海軍大臣樺山資紀的誇獎,雲說伊東是大日本海軍未來的希望雲雲。面對看上去一帆風順的仕途,伊東不能不爲自己,爲大日本帝國海軍小心謹慎一些。
他給自己和軍港內的警備艦隊定下的策略是不墮國家尊嚴,但是也不主動滋事。是以儘管清軍的魚雷艇北丙號放肆的主動開火,但是派出的扶桑艦和千代田艦都是沒有開火還擊。而是企圖用大噸位來將魚雷艇逼出軍港。
便在這時,清國海軍竟然全部離開了長崎港外海面,轉而向南而去,岸上的偵查報告不住的傳回到正在密切觀察着扶桑艦和千代田艦與清軍魚雷艇之間的摩擦的伊東佑亨耳朵裏。清軍想幹什麼?
敵艦轉東!敵艦轉東!
伊東佑亨的腦袋一下子炸了。中國人將一艘魚雷艇留在了軍港內,而大規模艦隊集羣卻繞過九州島而後直向東方而去,東方……是東京。
作爲警備艦隊的司令長官,如果放由敵方艦隊通過佐世保港的防區而直達東京灣,萬一發生任何事變,那麼他伊東佑亨縱百死亦無可贖罪了。
傳令繼續觀察之後,伊東佑亨命令所有艦隻拋開清軍北丙號魚雷艇,全速出港,向清軍艦隊追擊。
旋即不久,事變即告發生,扶桑號的老艦長新井有貴卻犯了急火攻心的毛病,從旗艦——四千噸級的剛剛從法國地中海船廠交付日本國內的松島號上傳來的旗語表明,艦隊即刻要做好戰鬥準備,保衛東京,但是眼前這艘小小的魚雷艇卻利用艇小速度快的優勢,迅速的突破了兩條巡洋艦的防護圈,衝進港中。因爲艦隊即將出發作戰,此時如果放這艘魚雷艇入港,後果不堪設想。而且,此時不打,待到小艇進入艦羣投鼠忌器之下,更加無法打擊。
所以,新井有貴果斷下令擊沉。新換裝的六寸快炮將彈丸迅速的送出,在北丙號魚雷艇周邊不斷濺起水柱。命令下的還是遲了,北丙號魚雷艇已經衝往內港,數十條警備艦隊的艦艇正緩緩啓動,準備出港追擊清國艦隊。扶桑號不能再開火了,糟糕的命中率下,貿然開炮非常有可能打到自己的友艦。
擊沉他!作爲一個軍人,警備艦隊司令長官伊東佑亨必然要有自己的擔待。於是整個艦隊在留下扶桑號對付北丙號之後,其餘全部十餘艘戰艦啓航出港,向着南方水域而去。
在這種情況下,北丙號不得不棄船登岸,四十餘名乘員放棄了兩百一十噸的小魚雷艇,靠泊位上岸,出於安全考慮,並沒有招來扶桑號的炮火襲擊。但是四十餘名清軍海軍士兵被日本陸上警戒部隊包圍對峙。
伊東佑亨的艦隊向南行駛,經過半個多時辰的航行,艦隊就快要轉左進入大隅海峽,最後一次得到清軍艦隊的消息就是在這裏了。伊東佑亨的心情充滿忐忑,就連艦隊經過他的家鄉,也是他的上司海軍大臣樺山資紀的家鄉——鹿兒島都沒有讓他的心情平復下來。
他站在艦橋上無奈地望了鹿兒島方向一眼,心中暗歎,若是真得讓清國人對東京造成什麼傷害,便應該從哪裏來回哪裏去了。只是不知道,還能葬回人傑地靈的鹿兒島嗎?
懷着忐忑的心情,伊東佑亨的警備艦隊直向東而去,卻始終沒有見到前方任何清軍艦隊的身影。這讓伊東疑惑不已,清軍的主力是兩艘航速遠遠落後於己方全巡洋艦編隊的鐵甲艦定遠和鎮遠。照理來說無論如何也能在進入東京灣之前將清軍截住。伊東已經做好了作戰的準備,至於戰果如何,就看天照大神的庇佑了。
又追了一陣,仍是沒有結果,此時警備艦隊已經越過了四國島,眼前就是甲本港了,仍是不見敵蹤。
不好,中了調虎離山之計了!伊東佑亨腦子裏閃過這樣一個可怕的念頭,該死的中國人一定是從種子島或者屋九島什麼地方繞回去了!伊東果斷地看了看天,下令回航。
又經過幾個時辰的回航,已經是傍晚了,夕陽燒紅了晚霞將西方的海面映得一片通紅,但是在一衆滿懷戰鬥的激情出港,連午飯都沒喫,而後又是千里奔襲卻又一無所獲的日本海軍士兵們眼裏看來,卻更像是在長崎佐世保軍港內燃燒着的熊熊火焰。
所有人的心中都是忐忑不安的等待着命運的裁決。直到黃昏的夕陽將完整無損的佐世保港呈現在他們面前的時候,伊東佑亨這才鬆了一口氣。靠岸後,佐世保軍港司令官坪井航三向伊東佑亨通報了緝捕清軍北丙號魚雷艇的情況,全挺四十三名成員在軍港內持械與陸上保安人員對峙,由於目前局勢特殊,未得高層允可,港內警戒人員不敢使用武力緝捕。過了一陣又自行回到艇上去了,大搖大擺的開船離港,向西方而去,料想是回中國去了。
伊東佑亨思來想去,與坪井航三反覆推敲,都不明白中國人這是搞的什麼名堂。最後才得出一個結論,中國人對長崎港並沒有什麼特殊的目的,也許,僅僅是耍弄了警備艦隊一下而已。伊東有些憤懣地擰了擰拳頭,解嘲的笑着對坪井航三道:“如果這樣能夠讓中國人解氣的話,警備艦隊就認了吧。只要不給東京帶來麻煩,這樣的侮辱警備艦隊承受得起。”
“司令官閣下,我們要買新艦。”平井航三的心情同樣沮喪,無力地嘆了口氣後對伊東佑亨說:“清國海軍完全在大日本海軍之上了。如果東京不購買大船新船,清國的兩艘鐵甲艦定遠和鎮遠將永遠是大日本帝國的噩夢。也許,明天我們還能見到這場惡夢。”
的確,定鎮二艦是日本的噩夢,過了這一天,便在長崎港內的日本警備艦隊完全放棄戰略巡航準備全面應付清國艦隊有可能的挑釁的時候,中國海軍編隊卻沒有來造訪,直接從大隅海峽直撲向東,全艦打起作戰旗號,從本州島與伊豆諸島之間的航道直撲東京灣。旗艦定遠艦上升起三面龍旗,代表有高級官員在艦。
北洋水師的二十一艘艦艇編隊在東京灣靠港,自從黑船來襲事件之後從未見過如此密集的外國艦隊的日本人完全被清國海軍的威勢震懾,沒有任何人膽敢阻攔,或者象徵性的使用岸防炮臺開炮。
定遠艦艦首左右兩座二連裝305毫米巨炮指向東京,無法窺知中國人意圖的日本人迅速的將消息傳遞給了政府,負責東京灣防衛的海軍省主事山本權兵衛試探性的派出了唯一一艘能夠略略與定鎮二艦稍稍接近的三景艦之二——排水量四千二百七十八噸的嚴島號(第三艘僑立號在造)接近定遠艦,打出旗語斥責中國艦隊入侵日本領海。
對方的旗語卻是不容抗拒:此乃大清欽使座艦及護航編隊,即刻引航入泊!若拒絕,視爲對大清皇帝不敬,即爲宣戰!
無奈之下,經請示政府,問清楚艦上欽使乃是欽命赴日宣慰使,大學士翁同龢後,山本權兵位下令嚴島號爲定遠艦引航,並鳴十九響禮炮歡迎。
定遠鎮遠二艦等二十一艦並連泊岸,將東京灣擠得水謝不通,聞訊趕來的貴族院議長伊藤博文與商務大臣陸奧宗光並海軍大臣樺山資紀在碼頭恭迎。待儀式準備完畢,翁同龢纔在劉步蟾的陪同下,慢慢走下定遠艦,一落地便微笑着與伊藤博文擁抱,暢述別後情懷,全然不顧對方忐忑不安,有一肚子話要講。
在表達了再次來到日本的欣喜之情後,翁同龢又長篇大論的說起了中日友好的歷史等等話語,好不容易伊藤博文才勉強找到一個機會插話寒暄道:“原說宣慰使閣下是在五月初到的,我們也已經做好了迎接貴使的準備,卻沒想到貴使提前來到了。怎麼貴國大皇帝陛下旨意有變嗎?”
翁同龢出使日本的確是我的旨意,也是我命令海軍護送翁同龢直到東京灣,原來我也沒想要有這麼大的規模。只是擔心海軍向來以前是李鴻章系統的,會對以前與李系不睦的翁同龢有所不敬,特意下旨要重視此次護航任務。卻沒想到劉步蟾就藉着這個由頭,又加上自己近來對局勢的判斷,纔有了這兩天的神神鬼鬼的行動,先是戲耍了日本警備艦隊,而後又是海軍整編編隊直搗東京灣,讓日本岸防和東京京畿防護大驚不已,更讓翁某失落已久的虛榮心膨脹到了極致。
當然,我還有另外一道便宜行事的旨意在劉步蟾那,若是日本啓釁,海上鬧事就打船,岸上鬧事的話,那便可以對岸防進行還擊。
這不,聽到伊藤博文的詢問,翁同龢擺起了架子來,說道:“皇上旨意乃是天意,伊藤君不該問的。”
那邊劉步蟾接過話頭道:“翁大人乃是宣慰使,本軍全權負責翁大人的安全,但有事變,則本軍承擔宣威任務。如今幸好海陸安寧,本軍完滿完成任務。”
翁同龢愕然轉頭,對劉步蟾小聲道:“是宣慰,不是宣威,劉軍門不可亂說話。”
劉步蟾笑了笑,轉頭與日本海軍大臣樺山資紀道:“皇上另有旨意給我,本軍務必於今日接回我大清藩屬琉球王室,請貴國不要讓本將爲難。”說完正色駐足道:“日方諸人請先行,吾皇有密旨,翁同龢跪聽!”
衆人紛紛停步,日本人自然避嫌前行,東京灣的凜凜海風中,劉步蟾將我有關談判的幾條重點指導方針向翁同龢一一宣讀。本來這個東西是應該他離京前去面見我時我向他說明的,不過近來實在太忙,所以就事後補充了這麼個聖旨,由劉步蟾在他抵達東京時宣佈,免得他被日本人的友好勾起了舊情,忘記了自己的身份。
第一,尚氏一直通過翁某乞懇琉球復藩屬地位,故此事由他負責,劉步蟾協辦。第二,申斥日本政府的無理舉動。第三,翁某無權談判,只需負責以上兩點,日後與日本的談判,另有特命全權大臣負責。
聽了劉步蟾的宣旨,剛纔還覺得風光無限的翁同龢頓時清醒了不少,他只是一個閒散大學士而已,有宰相之名而無宰相之實,有些事情不是自己能做主的,在日本人面前說話要注意點了。
回頭看了看港內的大清艦隊,大軍壓境,翁同龢心裏又恢復了點底氣,恭恭敬敬的磕頭領旨謝恩,起身與劉步蟾商量道:“劉督打算在東京辦完上諭嗎?”
劉步蟾微笑着將翁同龢扶起道:“老相說的對,標下要將尚氏一門接返琉球,恢復琉球王室。昨日本部海軍已至琉球宣旨了。”
“哦,那艦隊豈不是要在東京停留許久?”翁同龢皺了皺眉道:“威海防衛可怎麼辦?”
劉步蟾哈哈一笑道:“老相爺多慮了,本部今日便要帶人走,今晚泊琉球,明日便可返回威海。放眼東亞,嘿,威海安全着呢。老相爺放心。”
威海的確是安全的,經過昨天那一場虛驚,長崎港內的日本警備艦隊哪敢出港?若是落單被中國人擊沉一兩艘,也只能啞子喫黃蓮。而威海的岸防警備也不是開玩笑的。
翁同龢還是不能置信,看着自信滿滿的劉步蟾,對這個年輕人又加多了一層不滿,冷冷地道:“若是日本人不肯放人呢?”
劉步蟾注意到了翁同龢的語氣,止住笑容搖了搖頭道:“翁相以爲我劉步蟾膽敢違旨嗎?既然皇上有上諭要劉某辦成這件事,劉某辦不成豈不是有負皇恩?老相務必要向日本人說明。翁相是宣慰,末將是宣威!”轉頭望向港灣內龍旗飄揚的艦隊,冷哼一聲道:“不肯?老子轟平了東京再說!”
翁同龢一愣,一陣涼涼的海風吹來,讓他不由自主打了個寒顫,劉步蟾流露出來的殺氣讓他心裏也不禁一陣發寒,讓他完全沒有注意到劉步蟾話語中對他的不敬。呢喃着嘴裏吐出個“這”字,也被劉步蟾接着的話語打斷:“老相好走,劉某便在艦上靜待老相好音。此時乃是巳正,本艦隊初定申初啓航,若是日本人不肯,也請老相務必於申正之前返艦。過了這個時辰,大炮不等人!”劉步蟾掃了一眼看兩人已經宣旨完畢慢慢走近的伊藤博文等人,收起懷錶狠狠地說道。(分別是巳正:上午十點,申初:下午三點。申正:下午四點。)
不待幾人反應過來,劉步蟾冷笑一聲,抱拳向翁同龢道:“末將在艦上靜待好音!告辭!”轉身大踏步回頭,身旁的水兵隊列一個收槍禮,排着整齊的隊列跑步跟在他的身後,返回定遠艦。
看着這羣殺氣騰騰的背影,許久伊藤博文才緩過神來,問翁同龢道:“翁大人,劉將軍這便要回航嗎?”
翁同龢板着臉,搖了搖頭朝艦隊的方向努了努嘴道:“你看像嗎?”
港灣內,正響起一陣尖利的警笛聲,隨着定遠艦上的旗語,所有艦隻的主炮不住地旋轉着炮口,對準了岸防炮臺。定遠艦的巨大主炮,正緩緩地轉動着,指向了東京主城區的方向。
“這是什麼意思?”樺山資紀脹紅了臉,惱怒地問翁同龢道。不待回答,回頭一陣急速的日語向身邊的士兵傳令,要岸防做好開戰準備。山本權兵位那邊也早已準備完畢,炮臺的炮位全都瞄準這港灣內停泊的清軍艦隊,一時之間劍拔弩張。
翁同龢到了這個關頭,還是體現了濃厚的氣節,冷冷的板着臉道:“奉上諭,至東京接返琉球尚氏王室復國,兩個時辰內送到艦隊上。否則,本使無法節制艦隊了。”
伊藤博文緊鎖着眉頭,看了看岸上海上無數映耀着陽光的炮口,倒吸了一口涼氣,緩緩道:“貴使能否多點耐性?待我與政府商榷再說。而且……中日之間有條約,琉球乃我大日本帝國領土。”
翁冷冷一笑道:“貴國比俄國怎樣?中俄剛剛簽署北京新約,前約作廢,可爲今日之師。本使年紀這麼大了,有的是耐心,可是海軍沒有。”說完不理伊藤博文,轉而面向西方深深跪倒,鄭重地磕了三個頭,起身轉身,木着臉一言不發,登上了日本方面準備好的馬車。
定遠艦上的劉步蟾正看着翁同龢,他知道,這位老儒已是準備將這把老骨頭扔在東京了。
烈日當空,陽光照耀下的東京灣氣氛緊張異常,猶如一桶瀕臨爆炸的火藥,所欠缺的,就是一個導火索了。
伊藤博文平息了心中的憤怒,制止住樺山資紀和山本權兵衛的傳令,不用問他就知道這些愚蠢的武夫想去幹嗎,如果琉球尚氏那個瀕臨死亡邊緣的老頭在今天死在東京的話,那麼這些人全部都是大日本帝國的罪人。
伊藤博文不甘心地看了看港灣中那可怕的艦隊,緊鎖着眉頭問樺山資紀道:“有把握嗎?”
沉默……
良久山本權兵衛憤怒地說道:“如果在這樣的情況下交出琉球人,是大日本帝國的恥辱!也是帝國軍人的恥辱!”
樺山資紀喝斥道:“放肆,有你說話的份嗎?”擠了擠眼睛道:“滾開!你不配站在這裏!”
山本權兵衛脹紅了臉,彎腰“嘿依——”了一聲,就準備轉身離去。
“行了。”伊藤博文嘆了口氣道:“不要演戲了。我難道不知道你們想幹什麼嗎?兩位帝國的軍人,我理解你們,不過拜託你們做事情之前動動腦子好嗎?如果你們做了!”伊藤博文失去了平日的儒雅,憤怒地抬起手臂指向不遠處的定遠艦道:“你們能對付得了這支龐大的艦隊?”怒火使得他的呼吸也急促起來:“你們……你們是想毀滅大日本,毀滅天皇!渾蛋!”
“那——”樺山資紀惱怒的回應道:“難道照他們說的去做?大日本帝國還有臉面嗎?”
“臉面?哼!”伊藤博文冷笑道:“沒錯,照他們說的去做。記住,帝國的軍人們,沒有武力就沒有臉面!”轉身離開兩人,向翁同龢走去,走到半路突然停了下來,轉頭道:“我們必須要有大艦!”
再轉過頭時,已經是換了一副笑臉,謙恭的形象映入翁同龢的眼簾。
第二卷 107章 新黑船事件
海軍在海外耀武揚威,我在北京卻受到了不小的壓力,英國公使強硬照會總署衙門,聲稱不支持任何針對日本的行動,如果中國方面一意孤行的話,所有由此產生的一切後果,均由中國方面承擔。
同時,南方邊境也突然騷動起來了,法國殖民軍在鎮南關外舉行了實彈演習,以及炮兵集火射擊演練,氣氛一時之間有些不對勁,同時,歐格訥也通知了我,大英帝國已經派出外務官員巴柴特赴日本談判賠償事宜,談判完畢後即行接替駐日大使的職位,懇請中國方面派出對應品級的官員列席。
那邊正在關鍵時刻,我自然是先答應下來,通報英國人,表示伍廷芳將負責談判事宜。
而此時的日本國內,正面臨着維新以來最大的一場危機,自從黑船事件以來,東京灣再次遭到敵方強大艦隊的闖入而岸防束手無策,在這樣的情況下,明治天皇召集山縣內閣以及貴族院的領袖人物,包括軍方的部分將領,在神宮舉行了緊急會議,反倒把翁同龢撂在了一旁。此時的局勢很明朗,已經沒有必要與這個老頭周旋了,如果決定戰,那立刻就要戰,疏散東京人口,這老頭根本無力節制清國海軍那幫瘋子;而如果要和,只要把姓尚的一家送給中國人,那艦隊自然就會離港。是戰是和全在日本,已經完全沒有必要敷衍那個滿口大話的令人厭憎的中國老頭了。
天皇有些憂慮地看了看時鐘,木着臉道:“還剩四小時,諸君難道還不能夠決斷嗎?若是戰,朕寧願與朕的神宮一同昇天面覲天照大神。若是和,諸君也要想清楚,日後再有此類事件,如何應對?!”說到這個,明治天皇怒不可遏,一巴掌將面前的清茶掃落在地。
許久,山縣有朋纔將埋得深深的頭抬了起來道:“陛下息怒,如今局勢實在是全在清國人掌握之中,是以我們不能再等待下去了。”
明治天皇不滿地看了他一眼,同時注意到其他人也都是身形略有晃動,知道這傢伙這句便宜話招致了不滿,於是嘆了口氣道:“山縣君的意思到底是戰還是和?帝國需要一個由擔待的首相!”
“戰……”正當所有人鬆了一口氣終於有人做了決定的時候,山縣有朋的尾音突然提了一個升調道:“的話……那就要問問小松親王和海軍大臣樺山君的意思了。”轉頭向伊藤博文使了一個眼色,同時將皮球踢給了小松親王那邊。
“山縣首相以前擔當過參謀本部,現在也還兼任着內務大臣,如果戰的話,第一步應該做什麼山縣君應當知道。”小松親王眼皮眨了眨,面不改色的垂目回答道。
山縣卻不回答,笑了笑問樺山資紀道:“樺山大臣呢?”轉頭又看了伊藤博文一眼。
“諸君不用煩惱了,戰!”樺山資紀不耐煩地抬起頭來,堅定地說道。頓了頓,轉過身子向山縣有朋道:“首相大人請恭請天皇陛下移駕。東京,便交給帝國軍人吧!”轉頭向天皇彎下腰,恭敬地說道:“陛下!”
山縣有朋本來就是軍界出身的老傢伙,怎麼會不懂得此時立刻跟上?當即也隨同鞠躬道:“陛下!”
伊藤博文與小松宮彰仁親王對視一眼,又垂下頭去沒有說話。
明治天皇蒼白的臉上,鼻翼隨着急促的呼吸顫動着,看了看伊藤博文,又不滿地看了看山縣有朋,淡淡地說道:“朕說過了,朕不會走的,難道朕的旨意你們敢違抗嗎?”
伊藤博文心中有他的煩惱,前幾天山縣有朋剛剛與他商議過政局的情況,日本國內對政府的不滿已經積累到一定的程度了,不久前政壇新星大隈重信剛剛在東京成立了日本進步黨並親任黨魁,伊藤對於這個人有着深刻的認識,在地方上歷任副知事知事,又管理過大藏省,是財政專長,後又在東京創立東京專門學校(後來的早稻田),在京畿地方都有極高人脈。由於他的佐賀藩出身,對於薩長聯盟霸佔政府和軍界很有不滿。據說這次他還拉攏到同樣是財政專家的松方正義,出身薩摩藩的松方同樣對伊藤山縣等人的長州藩長期霸佔政府職位不滿,這兩人的聯盟對政治格局有一定的衝擊力。山縣對他表達了這樣的擔憂。
特別是如今這樣的局面,無論是戰是和,山縣內閣必將倒臺,他伊藤作爲第一屆首相,看着眼前山縣有朋想逃避責任的樣子,也犯了猶疑。不管怎樣,山縣君作爲首相都逃避不了責任吧,伊藤博文心中暗道。
心中盤算已定,伊藤博文坦然地輕輕咳嗽一聲,朗聲道:“不管怎樣,總要有人擔待責任。那麼,便由我伊藤來吧,陛下。”看到天皇嘉許的目光,伊藤更加的有信心了:“陛下,如今局勢,若是要戰,必玉石俱焚,內閣必須疏散東京人口,準備發動玉碎。而天皇也……也不能夠保全。”伊藤朝天皇深深地鞠了一躬,起身繼續道:“如此,我輩縱萬死亦不能稍贖罪愆,故而我的意見是和,請陛下聖裁。”
調子一定,接下來的事情就好辦了,天皇決定繼續忍辱負重,接見那個囉嗦而無理的清國人翁同龢,而山縣內閣則做好下臺的準備,伊藤負責將尚家的人送交給清國艦隊。東京警戒一直要持續到當晚。
神宮內的御道上,伊藤迎上山縣耐人尋味的目光,看了一眼天色,歉意地笑了笑道:“山縣君,事已不可爲了。清國艦隊到來,無論如何都是這樣的結局。既然如此,又何必連累陛下呢?”
山縣好像也想通了,點了點頭道:“下任首相,會是伊藤君嗎?”
伊藤搖了搖頭,笑了笑道:“我說過要負責任的。”說話間湊近山縣的耳朵道:“再說,那是一個火山口,不如等它涼一涼。”
山縣有朋略有所思的皺眉,終於慢慢舒展出笑容來,笑了笑道:“大隈君是財政專家,想來他會讓陛下和國民滿意的。”
“大隈君不是笨人吶。而且……山縣君,現在也許是年輕一輩們的時代了吧。”伊藤博文笑了笑,轉開話題道:“海軍還是要買大艦纔行啊,想來海軍省那邊很快就會有動作了。山縣君,有興趣一起見見那個清國大人嗎?”
山縣有朋笑了起來,擺手做出了一個請的姿勢。
申初,定鎮二艦的主炮不時地將一枚枚教練彈打入水中,時而搖起炮管,時而又放下,總之,劉步蟾的人沒閒着。皇家海軍參謀部的人集結在定遠艦的艦長室裏,分析着目前的局勢。
琅威利擔心如果在東京灣停留過久,如果長崎港的日本警備艦隊回援,另外雖然中俄已經締結和約,但是如果俄國海軍的那兩艘鐵甲艦突然出現的話,皇家海軍將非常被動,所以,半個時辰之後的申正刻,必須要立即給日本一個教訓,而且不可戀戰,只要破壞掉他們的岸防後,再象徵性向城內建築開上幾炮後就立刻要回航了。否則,皇家海軍孤軍在外,遠離本土作戰,很有可能會遭受重大損失。而中國遠沒有做好全面戰爭的準備,從他這一個大英帝國軍官的角度來看,也不希望中國就此喫下日本。如此下來,大英帝國在遠東的超然地位必然會受到崛起中的中國人的挑戰。
關於安全問題,劉步蟾沒有在意,他有理由驕傲,這支總噸位在三萬噸以上的超大規模艦隊,即便是俄國人的鐵甲艦加上日本人的警備艦隊,也沒有足夠的實力可能喫下自己,日本人如果這樣做,倒真合了他的心意了。而且,在東京灣外,每半個時辰都會有兩艘巡洋艦輪流戰備值班警戒,一旦港外響起炮聲,那全線出擊,可操必勝。從這點上,他隱隱又有點看不起這個英國人了。
自從威海皇帝閱兵之後,劉琅兩人的關係要比以前好上了許多,但是總歸還是有點心理陰影在,於是劉步蟾略有些不耐的向琅威利作了解釋。
琅笑了笑,不怎麼介意這個年輕人的不禮貌,點了點頭道:“我只是盡一個參謀長的職責而已。既然提督閣下已經有了準備,是我的錯。”
劉步蟾聽琅威利這麼說,心情好上了許多,言語中也多了一份歉意道:“抱歉,我的態度有些急躁了。還有半個時辰了,照琅督來看,日本人會服從嗎?”
琅威利攤開雙手搖了搖頭,一來是表明他不介意劉剛纔的冒犯,二來也是說不知道。
劉步蟾轉頭向東京方向看去,右手從懷中舉起懷錶,沉下臉道:“各將聽令!現在是申初一刻,立刻回各艦,準備作戰!”
“喳!謹遵軍門將令!”在林泰曾的帶領下,各艦管帶挺胸答道。
霎時之間,各艦警報大作,在午後的海風中昏昏欲睡的水兵興奮地躍起身來,奔向各自的戰鬥崗位。特別是定鎮二艦,有五個兄弟將自己的生命送在了日本,所有的人都憋了一股子氣,準備爲那幾個兄弟好好的出口氣。
“還有一刻鐘。”劉步蟾看着來路,嘀咕道:“翁大人您老要是再不來,就別怪標下無情了。”
當他手中的懷錶即將走到那個意味着戰爭的時刻之前,翁同龢的馬車終於出現在了視野中,同行的後面還有數十輛車,緩緩的來到長堤上。
翁同龢與一個滿面紅光的老者一同下車,自然便是琉球國王尚泰,同行的還有與翁同龢一同抵日的尚德全,後面跟着十幾個王室成員,每個人的臉上都洋溢着狂放的笑容,與陰沉着臉的日本政府官員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尚泰……”老尚泰看着港灣內飄揚着黃色龍旗的艦隊,轉過頭來面對翁同龢的時候已經是淚流滿面,身子顫抖着跪了下來,磕了一個頭道:“多謝天使!”不起身,挪動着自己的身子,任由膝蓋在堅硬的地面上磨得生疼,轉而面向西方行了三跪九叩大禮,伏地慟哭道:“十二載……一天干,老尚泰所以在倭苟延殘喘十二載,唯待天皇(指中國皇帝)之援拯耳!茲幸天佑庇!幸天佑庇!老尚泰等到了這一天……尚泰叩謝皇恩!叩謝天恩!”他的深厚,琉球王室也紛紛熱淚長流,跪成了一排。
而對應的,日本政府官員面面相覷,這其中,並沒有伊藤博文和山縣有朋內閣的重要幹部,原因很簡單,港外的日本記者圍成了一團,紛紛看着這日本歷史上恥辱的一幕。
翁同龢將老尚泰扶了起來,他在這之中也居功不小,在李鴻章放棄之後,全仗他在皇帝面前進言,並引見尚德全,這才使琉球王室在國破之後十二年,有了今天這一天。
在昨日皇家海軍將一營山東陸軍新軍送到琉球后,在艦炮的威脅下當地的日本警察放棄了抵抗,被海軍監禁在船上過了一夜,今日正好同時送交日本政府。而尚氏王室也將在海軍艦隊的護送下回到琉球,並在大清陸軍的協助下,恢復琉球王室。幸好,儘管日本佔領琉球已經十二年,但是琉球當地人民並沒有順從日本的統治,仍是堅持使用自己的語言,拒絕說自己是沖繩人,而是堅持自己是琉球人。
被日本人稱爲新黑船事件的清國海軍強行接走琉球王室復國的事件,以日本政府的妥協而告結束,丟盡了面子的山縣政府在第二天就陷入了一場倒閣風波,當然,老奸巨滑的山縣有朋早就爲自己做好了準備,在這一年,日本的政體也發生了一些細微的改變,在去年組建第一屆國會,設立貴族院後,加設元老,加設樞密院。
一八九一年五月六日,山縣有朋首相下野,出乎山縣的預料,原本預料要接替他出任首相的大隈重信拒絕組閣,而是由出身薩摩藩的松方正義出任首相。
“伊藤君……”山縣有朋感慨地看着以智慧着稱的伊藤博文道:“你說得沒有錯啊,連我們的大隈君也看出來了,我留下了一座即將爆發的火山。”
伊藤博文臉上平靜,淡然地飲了一口清酒道:“山縣君最好暫時離開政壇吧,增設樞密院的事情,天皇已經準行,樞密院議長一職,非山縣君莫屬吧。”
“哈哈——”山縣有朋與伊藤對酌了一口,攤開身子放鬆了松坐的有些發麻的腿,挾了一塊刺身送到嘴裏,大嚼起來,邊喫邊大笑道:“好久沒有這樣輕鬆的喫飯了呢。說起來,還是要感謝清國海軍。”他嘴上說得輕鬆,事實上心中也不住肉痛,全日本每年五百六十萬日元的歲入,在他任首相期間,可以往自己的私人金庫中摟進接近五十萬元,如今下野了,這樣的機會恐怕很難了。
伊藤當然不會想到山縣在打着這樣的小九九,笑了笑感慨道:“是啊,應該感謝,如果沒有清國海軍的威脅,國會那些蠢材永遠不懂得發展海軍的重要,歲入的三分之一就是海軍經費的上限了,愚蠢!”伊藤手裏捏着酒杯,始終沒有往嘴邊送,唏噓道:“大日本要是不發展海軍,新黑船事件,隨時還會再發生。”
山縣嚥下口中的食物,笑臉將眼睛眯成了一條縫,斜看着伊藤道:“伊藤君難道才知道國會那幫廢物是蠢材嗎?不過……與清國比起來……日本太小了啊。”
是啊,日本太小了,歲入五百六十萬元,摺合清國的四百萬兩白銀,其中用於海軍經費的僅有三分之一,而清國……龐大的清國每年的海軍經費就有一千二百萬兩白銀,伊藤每每想到這些,都不禁爲大日本帝國難過,堂堂大日本帝國,每年的海軍經費只夠買一艘好一點的巡洋艦,而如果想要買定遠鎮遠那樣的鐵甲艦,兩三年……
而還有另外一筆帳他也算過,海上霸主英國,每年的海軍經費也不過合白銀兩千二百萬兩白銀而已。清國,亞洲的龐然大物……
原本俄國人說是要免費送給日本的兩艘鐵甲艦,因爲中俄已經締結和約,該死的俄國人盡然開出兩艘五百萬日元的價格賣給日本,這也讓伊藤博文非常的惱火。看了一眼眼前沉醉在美味中的山縣有朋,有些惱火地說道:“山縣君,明天,我想我們應該去見天皇。”
“見天皇?爲什麼?”
“要錢,買船。”伊藤博文堅定地說道。
“你瘋了伊藤!”山縣手中的牙籤停在口中,使得他愕然的表情很是奇怪:“天皇可不是清國以前那個慈禧太后,每天會花掉四千兩白銀。”是的,日本人都知道,慈禧太后每天開銷四千兩白銀,一年的花費足夠支持全英國半支海軍的支出。
“沒辦法,爲了大日本帝國,所有人都應該犧牲。”伊藤的話語短促而堅定。
第二卷 108章 募捐購艦
東京皇宮內,天皇在御座內沉邃的坐着,訥訥地看着眼前兩個明治維新的最重要的元老,許久一言不發。自從昨夜例行公事的陪着那個同樣似乎有着心事的清國使臣用過晚宴後,天皇的情緒一直沒好過。
伊藤博文與山縣有朋自然也是各想着各的心事,垂頭不言不語。
“朕決定明天啓駕,去伊勢神宮,爲大日本祈福,爲朕的子民祈福。”許久之後,天皇一開口,便讓伊藤與山縣大喫了一驚,不僅僅是內容,更因爲天皇的聲音,聽上去要比昨日蒼老上幾乎十年!
“陛下,你的聲音……”伊藤博文抬起頭來,慚愧地看着天皇。
“伊藤君。”明治天皇搖了搖首止住兩個歷任首相的元老的關切,仰頭嘆了口氣道:“朕在想,國家以後恐怕還是要靠你這樣的元老纔行。軍部呈上了擴軍計劃,你們看看吧。”
宮役將計劃傳給了伊藤博文和山縣有朋。饒是兩人都有所心理準備,但是還是被上面令人恐懼的數字嚇了一跳。
下年度的軍費開支,軍部要求增加到四百三十萬元,以維護一支二十二萬人的常備陸軍。在此之外。額外要求立即特別增發戰爭債券,以便籌集到購買俄國兩艘暫時客泊在下關港的鐵甲艦所需的四百到五百萬元的資金。同時,國會必須制定一個五到八年的造購艦計劃,以便日後與清國日益強盛的海軍艦隊相抗衡,尤其要注重新型的戰列艦和鐵甲艦的購買。
“大日本帝國年財政收入是五百六十萬元,不到清國的二十分之一。日本太小了……”天皇的頭始終抬望向上,似乎是喃喃自語的輕聲道:“要維持這樣一份計劃,對人民來說,實在是太辛苦了……”
山縣有朋與伊藤博文互相以眼神交換着意見,這份計劃實在太瘋狂了,如果長期這樣下去的話,任何一屆政府都不能安穩的在臺上呆多久。兩人都在軍界有着非凡的勢力,但是這樣搞下去,陷入瘋狂的軍隊將會碾碎任何阻止這種瘋狂繼續膨脹的對手。
“朕所以見你們,一來是與你們商討一下這份計劃。”天皇將一直仰着的頭放了下了,直視着山縣有朋道:“朕決定,要與臣民們同甘共苦,朕知道國民報效會他們一些人也願意爲朕分憂,如果兩位元老認爲這份計劃能夠對大日本帝國有所幫助的話,朕準備要求政府共體時艱,所有公職官員都一體爲國家犧牲。”
“犧牲?”山縣有朋眉頭一鎖,隨即又展顏道:“爲了天皇,爲了大日本帝國,山縣願意爲國家貢獻十萬元。”
天皇木然地看着他,沒有任何表示。沉默的尷尬中,壓力移到了伊藤博文:“我也與山縣君一樣,十萬日元。”
“很好,朕沒有看錯你們。”天皇點了點頭道:“國民報效會的澀澤榮一和三井八郎右衛門他們,還有巖崎先生,福澤先生,東久世通禧老先生準備爲新政府設慶賀宴,朕想你們兩位代表朕出席,將朕的旨意帶過去吧。”天皇緊鎖着眉頭,彷彿在計算着什麼,半晌道:“朕從內褲中省出經費三十萬元,加入特別經費吧。幸好,我們找了一個財政專家來做新首相。”
伊藤博文眉頭一顫,看了看山縣有朋,輕咳一聲道:“陛下準備同意這份計劃了嗎?”
“朕當然同意。”明治天皇抬起頭來,目光炯炯的虛看着前方道:“朕在去年三月會同棲川參謀總長檢閱海軍演習時,對忠勇的海軍士兵很滿意。大日本帝國現有的艦隊配不上如此優秀的士兵!方今世界各國對峙,其勢如羣獸競食,我大日本帝國有勇敢的心,卻沒有鋒利的牙,那隻會飛快的被猛獸所吞噬,清國艦隊在東京灣視我大日本若無物,諸君難道沒有一絲一毫的羞恥之心嗎!”
“嘿!”兩人將頭埋得更低了,應聲認錯道:“伊藤(山縣)知錯了。”
明治天皇順勢站起身來,昂揚的氣勢將話語綿延不絕的帶出:“我大日本帝國四千萬同胞,比之清國,十之其一也,何以財政僅二十之一尚不足?大日本人人振奮,鼓忠君愛國之志誠,何懼清國?皇朝萬世,繫於諸君!繫於朕!繫於大日本!”
“陛下。”伊藤博文仍然不甘心的開口道:“如此計劃施行,三年爲之極限,若三年後再無動作,大日本恐怕……”
天皇的右手迅捷無倫的揮出,制止了伊藤道:“朕知道,所以朕說過,內閣也要有犧牲,內閣的犧牲在於爲人民的犧牲承擔罪責!你們,明白了嗎?”
山縣有朋一驚,火山口還真是沒有一點錯啊。可憐的松方首相,與伊藤博文異口同聲地用中氣爆出一句:“明白!”
明治天皇點了點頭,起身緩緩走去,最後扔給他們的是一句:“皇國大業未成,諸君宜應努力。”
山縣與伊藤博文對視着,看着對方從額頭抹去汗水,都知道緊張的不僅僅是自己。
的確,緊張的不僅僅是他們,整個日本都開始緊張起來了,當日的新內閣答謝晚宴,雲集了東京幾乎所有的大商家,當伊藤博文和山縣有朋兩個天皇敕使到來的時候,氣氛達到了高潮,在這種緊張刺激的氣氛影響下,當日的晚宴共籌集到驚人的一百萬元的特別經費。
而國會也迅速通過了特別法案,將每年的軍費開支由原先的百分之三十三提高到百分之七十七。而國民報效會也通過各種新聞媒體發出了軍資納獻運動和義捐運動的呼籲,日本全國都像發瘋了一般,瘋狂的捐出自己的積蓄,這讓一直客居在下關港的俄國人很是興奮。
短短二十幾天,日本人就籌集到了特別購艦款四百萬元,與俄國人一番討價還價,俄國人留下了彼得大帝號和佩文內茲號,拿着四百萬日元兌換成的三百多萬兩白銀,愉快地回歐洲了。而整個日本卻因爲併入常備艦隊的警備艦隊多了這兩條可以與清國海軍一決高低的鉅艦所帶來的狂熱。
而爲這兩艘鉅艦所取的新名字也得到了全民的響應——天皇號和大和號。全日本都陷入到了一場瘋狂之中,而在這樣的瘋狂背後,明治天皇口中所說的人民的犧牲也是巨大的,所有工廠的學徒期由一到三年統一增長爲五年,在學徒期期間,原有的極低的工資也被取消,僅僅是食宿免費而已。在這樣的刺激下,全日本都在瘋狂的攢錢,爲了那個八弘一宇的夢想。
而順應此種形勢,日本天皇在伊勢神宮爲日本國運和國民向天照大神祈福的儀式完畢之後,國民報效會正式更名報國會,在報國會成立大會上,會長福澤諭吉表明了報國會的宗旨:爲大日本帝國將來的戰爭,提供國家經費以外的軍費缺口,第一步目標是爲了大日本帝國的五年購艦計劃——在五年內購買四艘世界一流的戰列艦——提供一千五百萬日元的經費,而帝國的軍人家屬,也將得到報國會的妥善照顧。副會長澀澤榮一則呼籲國民:只有以大日本國民的勤儉來使軍費的狀況得到改善,才能以強大的武備保障大日本帝國的權利。願大日本國四千萬人民奮發響應報國會的募捐號召,來表達他們對大日本帝國和天皇陛下的熱愛和崇拜。
“讓他們折騰去吧。”我扔掉善耆呈進上來的由汪鳳藻發回國內的日本國內狀況節略,不屑地笑了笑道:“善耆你那頭不要停,情報有多重要你現在知道了吧?如果朕現在不知道這個狀況,大臣們不知道這個狀況,說不定還有些清流要朕對日本懷柔呢。傳朕的旨意,把這個發廷寄,廣發全國臣民。另外教化部也要傳旨過去,朕要他們辦報紙,手腳也太慢了些吧,傳旨孔令貽,要他會同教育衙門容閎,儘快把這份東西傳到全國公私學校去。”
善耆應命而去,我又召來載瀅,與他確認了中英聯合使團赴日談判的事情,英國派出了巴柴特勳爵爲首的使節團在聯合艦隊護送下即將赴日談判,在盟友層面上,中國必須派出相應爵位的外交官組團纔算有禮貌,伍廷芳品級過低,而載瀅又嫌高了一些,於是載瀅建議由一個軍方人士協同前去表明態度即可,畢竟主動權操在英國人手裏。
我想了想有些道理,不過英國的態度我沒有把握,要是英國人有意放日本一馬,那我的立場就很難堅持了,於是略一沉吟道:“使團何時出發?”
“回皇上話。”載瀅躬身道:“英國人要先與總署衙門會商使團組構事宜,故而日子由我方來定。”
我不由一笑,搖了搖手道:“你且推說此事由朕欽定,拖他幾日吧。你現在還負責軍火採購嗎?”
載瀅點了點頭補充道:“回皇上話,奴才與軍部李鴻章大人一同負責採購局。”
“好,傳話給歐洲軍火商,特別是德國人,告訴他們,朕這兩年準備花一千萬兩銀子採購四艘戰列艦,朕提要求,洋人管設計製造,讓他們出價。你儘管放風出去,朕這幾天回頭再找你談。”
“喳——”載瀅像是明白了什麼,笑了起來道:“皇上聖明,讓洋人那頭給英國人加壓,奴才又學到了。”
“去吧,少拍朕的馬屁。”我笑了笑看着他,他這樣能完全忘記陰影我很高興,誇了他兩句道:“好好給朕辦事比什麼都強。你阿瑪忙旗務,他年紀大了,你多幫襯着點,大清只有一個恭王啊。”
“謝皇上對奴才父子厚愛。”載瀅聽我說到他父親,不敢再嬉皮笑臉,跪地謝恩道:“旗務那頭,阿瑪正準備請旨全面開關,關內無業罰罪旗籍及各地無產貧民,均可自由出關。這是阿瑪的第一步,奴才自己私下裏也有個小主意,想請皇上聖裁。”
“什麼主意?”我笑了笑踢了他一腳道:“你小子鬼點子多,說出來聽聽吧。”
“皇上,如今滿洲八旗四百餘萬人,所憂者唯落地錢銀而已,奴才以爲皇上的錢銀與軍功掛鉤聖明無比,奴才想着,若是效商家之法,以股份折算併入戰爭營收,似乎亦頗有微功。一來如今打仗開銷日巨,國家負擔無力。二來如今打勝了,將士犒賞也耗銀甚巨,而打下來的地方,朝廷還要花銀子去開發,待到收益,總要十年八年之後。奴才想若是旗人能入資助戰,日後打勝了,可優先開發新地,這樣也可刺激將士多立功。奴才一時也想不了許多,還請皇上聖裁。”
我略想了想,便了解了他的意思是類似於一個戰爭公司的概念,全國有閒錢的人都可以入股,若是日後打勝仗了,就可以依照比例去分紅,去開發新土地。比如現在的外興安嶺那一大片土地,國家要開發,必然要投入大量資金,完全讓民間放手去搞也未嘗不可,只要大局稍稍把握一下就行了。其實日本目前似乎也是走這條路,那些大商家難道真的是爲了什麼鳥天皇顏面才捐款嗎?沒好處誰去把錢扔進水裏打水漂?
不過這樣也有弊端,那就是將來富庶的地方軍隊願意去打,窮鄉僻壤的地方可能就沒人願意投錢進去了。
當然,綜合考慮起來,似乎還是可行,於是開口道:“載瀅,你這法子不錯,回頭你找人弄個條陳上來呈進御覽再說,還有,朕想問你,那些個就愛每天喫喫皇糧睡睡覺溜溜鳥的閒漢,他們也願意投錢嗎?”
“皇上,那些人不用理會,那種人誰願意理他們呢?讓他們自生自滅去吧,養他們一輩子也就算了。”載瀅笑着解釋道。
“一輩子?他們總有後代吧?”我疑惑道。
載瀅點了點頭道:“皇上聖心仁慈。不過那些女人家可不傻,最近已經有風頭傳出去要改革旗務,這種混喫等死的人誰家願意把閨女嫁過去?滿洲故奶奶們就更不可能啦,他們只有買老婆了,到時候給他們點救命銀子也就行了。”
我默然地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道:“載瀅你跟你阿瑪提過沒有?他怎麼說?”
“回皇上話,阿瑪的意思是不能完全不給錢糧,只是不能再給這麼多了。”
“他說的對。”我點了點頭道:“窮人吊命的錢不能少,這是個仁德問題,這個東西弄不好是要出事的,旗人也不全是那些遛狗鬥鳥的閒漢嘛,也有不少窮苦人的。載瀅你知會一下順天府和步軍衙門,盯盯這些閒漢,國逢大喪,三年孝期未滿,若是有違制的地方,要嚴懲,內務府也要跟進,凡此事上犯禁的,一律取消落地錢銀,發往外興安嶺交伊克唐阿處置。這事回頭再議吧,朕想這些想的頭都昏了。唉,話說回來,那個購艦的消息你立刻就找德國人和英國人去宣佈,要當面說,具體的,讓他們去找李鴻章談吧。”
“喳——”載瀅跪安去了。
我雖然身心俱疲,但還是讓寇連才宣李鴻章覲見,同時,又召來了容閎。
與李鴻章主要是商討新戰列艦的詳細要求,以讓他應付造船廠的老闆們,我私下裏想把這份鉅額合同做個政治交易,換取英國人對我在東亞的領導地位的支持,我不希望他們用日本這顆棋子來當作限制我發展的東西。
用歷代皇帝名號爲戰列艦的名字命名,本年度,我就要將這四艘改良的皇權級戰列艦的訂單發出去,三年後就能建成,再訓練半年,基本上可以應付海上戰爭了。而以日本的國力,維持每年百分之七十七的軍費開支,撐到三年後再迎來一個敗仗的話,國家不崩潰纔有鬼。那時候,人民的信仰何在還是個問題。
四艘戰列艦的名字也與李鴻章定好:秦皇號,漢武號,唐宗號,宋祖號。與此配套的人員培訓和海軍指揮人才,以及維修人才,更擴展到將來自己的船舶設計製造人才,都要同時進行,這也是我召來容閎的原因,要他儘快的組織現有的海軍有培養前途的指揮官分批分階段送到英國去培訓,而船舶工業的人才,要持續不斷的送人去英國學習。這樣以後才能自己建造一些與戰列艦配套的輔助艦。
當然,不管是給英國人還是德國人做,如果可能的話,都必須由兩國在中國的合資船廠建造完成。這樣也促使兩國船舶工業,將大船臺和高技術以及配套產業儘快的搬移到中國來。從而帶動中國的人才成長和配套工業的完備。
一個漢陽鐵廠已經遠遠敢不上這龐大的需求了,看來我們的工商部長張之洞要好好想想工業佈局纔好。
而在具體的戰艦數據上,我將皇權級的數據與印象中的無畏艦作了一箇中和:
排水量:一萬九千噸(設計)到兩萬三千噸左右(最大),尺寸(米):一百四十米(全長),寬度在三十米左右,高度在十米以上,提供動力的燃煤鍋爐與蒸汽輪機數量由設計師決定,只要能保證最大速度要達到二十二節,續航能力在五千海里,十二節巡航速度就可以;主炮由八門三百八十毫米的四十五倍徑主炮,以四座雙聯裝炮塔形式呈現;副炮由十六門一百五十毫米四十五倍徑炮,在兩個舷側單裝;防魚雷艇快炮由十門單裝八十八毫米四十五倍徑炮組成;而魚雷方面,則由五座六百毫米魚雷發射管;戰艦總乘員在一千一百人左右。
我就是要通過這份訂單向歐洲人發出訊號,中國有錢,中國想用大量的錢來買出一支強大的艦隊來,想賺錢的話,就拿技術來換吧!
果然,過不了幾天,英國方面連續幾天的催促總署衙門定出談判人選的行動突然停止了,而巴柴特勳爵走動的地點也由總署衙門改到了軍部衙門,李鴻章成了熱門人物,德國方面也派出了高級別的官員由歐洲出發,在十數天內就即將抵達北京。而與此同時,英國外交部也發出了強硬聲明,嚴厲聲討了俄日兩國對中英聯合艦隊的敵對行動是對超過地球一半人口的大英帝國和大清帝國的嚴重挑釁,大英帝國必將使用一切手段找回顏面。同時,大英帝國的外交部門也傳來消息,爲了表示對大清帝國的尊重,希望大清帝國准許中英聯合艦隊將母港轉移到臺灣島,如果允許,英國將派人到臺灣尋找合適的母港。這一條我當然同意,這應該是一個一舉三得的事情,一是俄國的遠東威脅暫時已經不存在了,英國需要將戰略重點南移。二是法國在越南需要鉗制。三是德國的合資船廠在福建,如果有必要,也可以對此實行控制。
而德國的遊說團也在歐洲另闢蹊徑,向中國使館表示中國的兩艘鐵甲艦和一些巡洋艦的質量給中德人民的友誼增添了一個最好的註腳,卻避而不談軍艦訂單的事情,而是從陸軍着手,表示願意組織一個德國陸軍軍官團,爲大清帝國的陸軍提供一些必要的幫助。而中國也可以派出軍官到德國來編入德國軍隊生活訓練,感受德國軍隊對中國人民的友誼。
商業利益的誘惑就是這麼大,就連法國也蠢蠢欲動,希望可以爲中國生產新型軍艦。對於這一動向,英國和德國的報紙不約而同的發出了嘲笑:《柏林時報》的大標題是“法國人的軍艦,海底已經有不少了。”而《泰晤士報》則從民族感情出發,發表了一個幾年前中法戰爭的回顧專題,讓法國本來就沒多少的競爭力一下子完全降低到零。
第二卷 109章 殺價
“中國人瘋了。”李鴻章的軍部衙門最近門庭若市,到了公佈訂單需求的時候,原本滿懷信心的德國和英國船廠設計人員以及商業談判代表們紛紛搖着頭嘀咕道,一邊說着一邊交換着譏諷的眼神。當英國人將消息傳給公使歐格訥的時候,歐格訥也不禁惱怒地啐了一口,憤恨地罵了句:“這是哪個狗孃養的提出的要求?讓他們去找火星人的造船廠吧。”
當聽說是中國皇帝親自提出的技術細節時,歐格訥愣了愣,聳了聳肩嘟囔了一句:“軍盲皇帝,難怪,不過還是大膽的有些瘋狂。你們有沒有計算過這筆交易的價格?”
當然瘋狂,要是他知道日後有一個日本人會異想天開要造五十萬噸級的堡壘型戰列艦,他那可憐的小腦袋會爆炸的。
“如果清國皇帝同意的話,更改設計後,恐怕單艘價格會在六百萬兩白銀左右。”商務代表聳了聳肩,報出了數字。
“哦,天,這個價格沒有競爭力。要知道德國人給他們造的定遠艦,只有六百二十萬馬克,合一百二十萬兩白銀不到。雖然這船比七千噸的定遠高了三倍,時間上也延後了十年,但是商業上的宗旨不能改變:我們的價格絕不能超過德國人,成本要從設計上想辦法。另外,愚蠢的中國人的這個豬腦的計劃太可笑了,要派設計師給他們的大人們上上設計課!天哪,看來這些中國人的確沒有得到那個該死的德國人的情報,太奇怪了太奇怪了。”
感覺奇怪的不僅僅是他,德國人也是一頭霧水,中國人引進西方海軍艦船和培訓已經有十幾年了,爲什麼還會提出這樣白癡級的數據?難道是想刻意爲難德國,從而以無可辯駁的理由將生意完全交給他們的盟國英國?不過,即使是英國,也根本沒有能力來建造這樣的戰艦吧。
帶着這樣的疑惑,兩國的談判代表和設計工程師在兩天後受到了我的接見。軍部的諮議室內放了一塊木板,下面放了幾支畫筆,首先進來的是英國的代表。焦急的德國人由李鴻章陪伴,去了隔壁的休息室喝茶。
同在室內的是從天津海軍學堂趕來的數十名船舶設計專業的學員,今天這樣一個機會非常的難得,不僅僅面見到了尊貴的皇帝,而且也能聽聽來自最頂尖級的海軍強國的設計師來講授一些船舶設計的道理。
“陛下。”英國的工程師在木板上淺淺的畫了一條大船:“這是一條船,船舶爲何能夠向前行駛,是因爲有這樣一組鍋爐,具體的數量由您所需要的輸出功率和船舶的大小來決定。鍋爐是蒸汽鍋爐,要產生蒸汽,就必須要有水。所以,我們還必須在船上有一個儲藏淡水的空間。當然,您的船員生活也需要淡水。另外,我們還需要有一個儲藏間來放置提供燃燒的煤炭。好了,鍋爐加上煤炭加上水,會產生蒸汽,那麼如何將蒸汽轉化爲戰艦前進的動力呢?”設計師一邊解說着,一邊在空船的剖面圖上添加上相應的裝置:“我們還需要一組蒸汽機,同樣,蒸汽機的數目,與您所需要他提供的功率和您的船體大小有關係。”
“這樣,陛下您的船就有了他的動力裝置。”工程師略有些輕蔑地笑了笑道:“根據這些設備以及船員生活區,還有存放彈藥的彈艙,整條船的大小基本就可以確定,陛下,要知道,您的船越大,它所需要的動力就越大,否則它就會跑得很慢,而如果需要動力大,那麼就又要增加鍋爐和蒸汽機,所以,這是一個相輔相成的關係。每條船都有它的完美大小,當然,大有大的好處,大船可以裝載更多的火力和彈藥,可以給敵人更多的殺傷。尊貴的皇帝陛下,不知道我這麼講解,您滿意嗎?”
工程師彎下腰來,輕浮的微笑顯現在臉上,與他語氣中的恭敬完全不匹配。
我點了點頭道:“不錯,那麼,貴國能夠爲朕生產多大的戰艦呢?朕是軍盲,朕只知道要大艦巨炮!盡你們的所能吧。”
“如果陛下需要的話。”工程師看了看商務代表,猶疑着說道:“我想我們可以爲您建造一艘一萬三千噸左右排水量的大艦,火力絕對可以滿足陛下您的需求。具體的數據,如果陛下有足夠的耐心的話,我們可以在兩天之內提供一個概要設計給您。”
“那好吧,你講課很不錯,再給朕的學生們上一節課吧。朕對你們印象很好。”我站起身來,向幾個英國人笑了笑點頭道:“收下這些學生吧,他們都很聰明,也很需要你們的幫助。”見幾個英國人都猶疑着不說話,我走向門口道:“考慮考慮吧先生們,朕這就要去聽聽德國人的說法,失陪了。”
當下把幾個英國人扔在諮議室內,自己與李鴻章交換了一個位置。
德國人的說法與英國人差不多,不過德國人的準備要比英國人充分一些,他們提出了一個一萬二千噸四門十二寸主炮設計的戰列艦計劃,同時也帶來了一份概要設計計劃書,列出了整個戰列艦的性能數據和一個設計草圖。
十二寸五十倍徑的主炮兩座雙聯裝炮塔,裝甲厚度爲兩百四十毫米,充分滿足了我要求大火力的要求。而我透露出去的那份愚蠢的訂單也讓德國人猜測到了我對於火力的強烈要求,所以,副炮包含有八座一百五十毫米炮,十二門三磅炮和兩座四聯裝一磅轉管炮。
而德國人重視防護也在這份數據中得到了體現,喫水線裝甲達到了三百八十毫米,足足比定鎮二艦多了七十五毫米,而其他的部份也都是兩百多毫米不等的裝甲。德國工程師還特別註明,此種防護裝甲僅限德國本土生產,因爲中國沒有能力生產這種裝甲。而動力方面,兩部往復蒸汽機提供一萬兩千匹馬力的動力,使得整艦的理論最高航速可以達到十八點五節。爲了我要求的高續航力,特別擴充了裝煤量,達到了一千噸,所以乘員數量有所縮減,只有四百九十七名。
當我故意嫌棄他的動力不足的時候,嚴謹的德國人費了好半天的勁又解釋了一通動力系統如果再增加,勢必要連帶擴大裝煤區,這樣就會影響火力和乘員等等。
我一邊點頭一邊問商業代表,這樣一艘艦,價格是多少。商業代表簡單計算了一下,表示價格在白銀三百七十到四百二十萬兩之間。前面的價格是在德國生產,後面的價格是指在中國生產。
我詫異的問道爲何在德國生產會比在中國生產便宜那麼多,德國人笑了笑解釋道:當年江南造船廠生產一艘船所需的銀子,可以在德國買兩艘還能額外捎帶點陸軍用的步槍,原因在於國內工人素質不高,浪費嚴重,以及德國技師外派到中國的額外花費,當然,還需要有一批素質高超的德國產業工人到工組中去帶領中國工人一起工作,持續三年的大規模從德國引進人力,當然花費很多。
這讓我很動心,這筆錢一定要花,多五十萬而已,皇家銀行那邊還有四千多萬銀子還沒動呢,戶部也剛剛收到俄國人的五百萬兩賠款,而且下面也許還能從日本那搜刮一點銀子,這筆學費該交就交吧,於是點點頭道:“貴國的誠意非凡,朕能夠領會得到。我皇家海軍旗艦便是由貴國生產,這是中德友誼的偉大象徵。對了,問一下,貴國能夠同時爲我皇家海軍建造幾艘這樣的大艦?”
“四艘,陛下,四艘絕對沒有問題。如果陛下將訂單交給我們的話,價格方面絕對有商量的餘地。爲了友誼,錢不是問題,陛下。”商務代表誠懇的有些虛假。
我笑了笑心裏暗罵去你奶奶的友誼吧,點了點頭道:“這件事等朕收到英國人的訂單後,會做一個權衡比較的。不過,爲了感謝貴國長期以來與我國的合作,朕向你們保證,起碼有一條的訂單可以交給你們,是在福建。也就是說,朕保證你們將收到朕的四百萬兩左右的訂單。當然,朕祝福你們能夠賺得更多。”
在德國人的歡笑聲中,我離開了軍部,兩天後,英國人也呈進了他們的概要設計,基本上火力與德國人的設計差不多,但是動力系統要優秀一些,不過不足的方面是船體小,只有一萬零五百幾十噸,裝甲防護也比德國人的設計要薄,而且價格也沒有優勢,他們的報價是三百九十萬兩,還比德國人貴二十萬。
在這種情況下,李鴻章受我的指示,分別對兩國談判代表進行了殺價和挑刺,經過幾番來來回回的較量,終於在德國人的設計基礎上,去各自進行詳細設計,訂單方面也是兩國各兩艘,其中,兩國都必須將其中一條放在各自在中國的合資船廠中完成。價格是取了三百五十萬兩每條,在中國的是三百八十五萬兩每條。總計我要支出一千四百七十萬兩白銀的鉅額開銷,同時,各相關產業和下游產業的帶動作用也漸漸有了體現,德國人同時申請在上海開設鐵廠,我轉交給劉坤一去處理。
而這筆訂單帶來的後續的配套艦隻的訂單,也是兩國垂涎的目標,活躍在北京的商務人員在李鴻章和載瀅之間紛紛發動攻勢,這是後話不提。
在我的授意下,在日本的王鳳藻也將中國的一千五百萬兩白銀,約合兩千一百萬元日幣的三年購艦計劃透露給了日本新聞界以後。經過《朝日新聞》的披露後,在日本政商軍界掀起軒然大波,日本又自上而下掀起了一陣捐款風潮:明治天皇宣佈,自上次從內庫節約三十萬元后,再次宣佈節儉十萬日元,投入特別軍費基金,至此,天皇的內庫,僅餘十萬日元,而他也宣佈,在海軍超過中國之前,他每天只喫一頓飯。若是臣民們爲天皇的舉動而感動,就請向報國會捐款捐物,每當受捐錢物超過十萬日元,天皇便在當日加餐一頓,以答謝臣民們的支持。
而商界的報國會又發起了一波新的募捐活動,聲稱要將上次提出的一千五百萬元的募集目標提升爲兩千五百萬元。而新聞界則呼籲政府增發五千萬元債券,以金錢對抗清國的金錢,以強硬對抗清國的無理。
而日本社會從男到女,從老到少,也陷入了一陣新的瘋狂之中,工作的男性不要超出自己撫養家庭的工資,工作的女性則完全是無償勞動。新聞界還呼籲沒有工作的年輕女性,爲了天皇和大日本,應該將自己青春的身體去爲大日本換回軍費,一個運輸公司甚至還成立了義運船隊,免費將腦子發熱的自願又或者不自願的女性運送到菲律賓等國去,那裏的西班牙人和荷蘭人等等,會用金錢去換取日本女性寶貴身體的享受權。
日本已經陷入癲狂,在這樣的情勢下,日本驅逐了翁同龢,也拒絕與中英兩國的代表進行和談。於是巴柴特不得不以新任駐日大使的身份才見到了日本政府人員。
松方正義首相現在已經完全對國家失去了辦法,整個國家把希望寄託在一場不知道何日纔會到來也不知道是輸是贏的戰爭上,讓他漸漸失卻了原本旺盛的信心。如果任由這種狀況繼續下去,他不知道日本國民還能夠撐多久。
這些情況傳回北京後,英國人也是勃然大怒,聲稱要以武力來給日本人降溫,並且給日本政府發去了最後通牒,如果日本再次拒絕大英帝國和大清帝國的使節的話,便會被視爲對兩國的戰爭宣示!同時,英國也向中國皇家海軍發出了協同作戰的請求!
在幸災樂禍之餘,我向海軍和後勤部下達了一道命令,於是在幾天後,操江號運輸艦滿載着一些食品物資和百餘條槍械以及白銀數千兩,在皇家海軍巡洋艦編隊的護航下,抵達了澳尻島。
第二卷 110章 世界
中國將四艘戰列艦的訂單分別給了德國和英國之後,世界輿論界以及海軍界展開了一場新的大討論,德國的輿論口徑最爲友好,紛紛表示歡迎一個強大的中國海軍,有助於維護遠東的秩序。雖然與俄國發生了一場爲時不長的邊境戰爭,但是對於兩國的剋制態度,德國人民都非常歡迎,這也有助於全世界範圍內的和平。
英國的態度則是耐人尋味,只是表示中國的海軍擴展計劃有助於英國在遠東的商業利益,除此之外,泰晤士報還對中英聯合艦隊的母港南移表示了不理解,難道東北亞龐大的水域的安全就全部交給中國人去維護了嗎?而在這樣的背景下,日本國推出了他們超越瘋狂的擴軍計劃,每年百分之七十七的軍費投入以及遠超過國家投入的民間資本維持着軍事機器的瘋狂運轉,東北亞的兩個大國都在擴充着自己的軍備,和平對於那裏的海面似乎是一種奢望,在這種情況下,大英帝國將如何保證在那裏的利益呢?
俄國對此保持了沉默,俄國人在遭受了一場羞辱之後,視線完全集中到了通往黑海的那片區域裏,聖彼得堡的聖愚們(俄國獨有的文化現象,信奉薩滿教和基督教的奇怪的人,高傲和愚昧,善良和殘暴等等矛盾性格的集合體,很代表俄羅斯的民族性。)紛紛在大街小巷裏發表着各種各樣的詛咒,充分表明了這個國家正處在一個迷惘的變亂期之中。許多年紀大的人都能夠將東方的這場失敗與近四十年前的克里木戰爭聯繫起來,在那場戰爭裏,俄羅斯失去了對黑海的控制權,黑海艦隊僅僅被允許保留十艘警備艇,徹底使俄羅斯帝國失去了在黑海的出海口,直到一八七零年,亞歷山大二世沙皇撕毀了巴黎條約,才使俄羅斯這個民族找到了重新控制黑海的希望,而黑海艦隊的三艘葉卡捷琳娜級戰列艦的服役,也使俄羅斯在通往黑海的路上的發言權得到了空前的提高。但是在這個緊要的關頭,俄羅斯帝國的龍頭——亞歷山大二世沙皇正處於病入膏肓的時期,他已經老了。而與此同時,保加利亞那個跳樑小醜正在愚蠢的冒犯這沙皇俄國的尊嚴,聖彼得堡的貴族們將希望都寄託在二十四歲的年輕人——未來的尼古拉二世身上。在這種狀況下,俄國人開始了他們的海軍復興計劃,一八八九年,納瓦林號戰列艦開工建造,而今年,船臺上又開始了數艘大艦的製造——三聖徒號,偉大的西索伊號兩艘戰列艦,當然,還有三艘烏沙科夫海軍上將級巡防艦。同時,尼古拉王子也正在醞釀着一個大海軍計劃,第一步就是設計新型的大型戰列艦——波爾塔瓦級。俄國是一個大國,更加是一個海上大國,聖安德烈旗指引着偉大的俄羅斯海軍——這是尼古拉王子在海軍軍官學校的畢業典禮上的講話。從東方鎩羽而歸的羅日捷斯特文斯基上校在檢討了自己的指揮失誤後,被尼古拉王子當作了撫慰海軍的範例,不僅沒有受到審判,反而獲得了晉升,晉位爲少將,並去了波羅的海艦隊任職。
而美國正在忙着它的工業化進程,從一八八零年的BB01緬因州號開始,他們正在一艘艘的造下去。法國,西班牙,意大利也正在開始着他們的造艦計劃。
當然,走在前面的還是英國人,他們的皇權級已經完成了主體部份,正在加裝武器系統和生活系統,爲明年的海試做着充分的準備。注意,這將是世界上第一艘全鋼製戰列艦。
最瘋狂的自然還要算是日本人,在狂熱的民族氣氛之中,松平志男獲得了我的警告,他必須再忍耐幾年,等待着明治政府的崩盤,一個近八成收入用於軍隊開支的政府,必然很快要讓高速運轉的軍事機器找到一個宣泄的方向,這個方向只有是清國,他所要做的,就是等待着用任何名義的號召力,去號召起對明治政府不滿的破產平民。
明治天皇的每天一餐的宏願讓這位在民衆眼裏有着近乎神一樣的人格魅力的半人半神的怪物更加的神化,而這位男士開始了一項新的感召計劃,每天只喫一頓午餐的他,開始了他的健身計劃,每天早晨他都會堅持空腹圍着皇宮進行晨跑,同時用微笑面對圍觀的臣民,如果有人問起爲什麼天皇陛下會堅持空腹晨跑的時候,明治天皇會很堅毅的回答說要把食物節省給偉大的帝國士兵們,同時也要堅持鍛鍊,從而在將來可以爲守衛萬世一系的大日本帝國而戰!
在這樣的感召力下,日本的四千萬國民近半數陷入了癲狂,報國會的兩千五百萬捐款的目標,在六十多位商界大商家的支持下,在短短的時間內,就完成了七百多萬的捐款額,以及價值一百多萬元的物品等,全數奉獻給了政府的特別財政賬戶。在聽說了清國新的購艦計劃之後,憤怒的東京市民圍攻了中國和英國,及德國使館,甚至警察也參與了部份攻擊行動,致使中國使館內一名廚師喪命,同時還有數名雜役多處受傷,辮子也被扯下來幾條,而英國德國使館也有不同程度的損失。
此次事件加上拒絕索賠使節團的舉動,日本近期的瘋狂終於引發了事情的變化。德皇威廉二世非常的震怒,驅離了日本的大使,並且柏林的報紙得到私人渠道的消息稱威廉二世陛下有意教訓教訓那個可惡的民族。英國人最爲直接,原本就要準備搬遷母港的中英聯合艦隊三艘劫後餘生的鐵甲艦正在做養護,也從維修臺上直接撤了下來,與剛剛抵達遠東的本土艦隊支援過來的科林伍德號戰列艦加上幾艘上次未參加行動的快速巡洋艦,在給李鴻章的軍部和威海的皇家海軍發了一份陸海軍支援請求的通知後,就直接殺奔長崎港,到了劉步蟾的海軍接到通知準備出發時,長崎港外的封鎖已經準備完畢。四艘鉅艦組成的幾近無敵的艦隊,在長崎港外完成了作戰準備。
幸而由於上次的新黑船事件,東京灣的海上防務問題遭到了國民的一體痛斥,警備艦隊重組併入常備艦隊後便忙於訓練東京灣的防護演練,此刻並不在港內。畢竟對於軍界來說,如果在國民一體不惜犧牲的支持下,軍人如果再任由敵人闖入京畿重地,那將是自絕於日本人民的舉動。所以,這次來勢洶洶的薩爾曼將軍的中英聯合艦隊,並沒有找到他們要絕戰的敵方主力,早已是滿腔怒火的中英聯合艦隊,在薩爾曼將軍的默許下,對長崎港進行了長達兩個小時的炮擊,港口建築和設施被炸得稀巴爛,同時一個煤炭儲藏庫被引燃,數千噸儲備燃料被付之一炬,佐世保軍港司令官坪井行三指揮岸防炮臺進行還擊,但卻未能對聯合艦隊造成什麼特別的傷害,反而被艦隊的火力進行集火射擊定點拔除。總之,等到伊東佑亨的艦隊回航時,發現佐世保軍港已經完全成了一個廢港,無奈之下,只好往北方的下關港停靠。同時,佐世保軍港向東京傳回了英國人的最後通牒,三天之內準備迎接中英雙方使節,同時如果再次發生襲擊外國使節和商人的行動,英方將考慮出動武裝保護。
但是日本的民情依舊洶湧,當長崎被炮擊的消息在東京市民之間傳播的時候,不知進退的人羣憤怒了,紛紛再次走上街頭。
這時候的松方正義已經焦頭爛額了,這時候他才知道爲什麼大隈重信會將首相的位置讓給他來做,如今的局勢下,一個管經濟出身的人,已經沒有辦法對當前的近乎戰時經濟的狀況進行有效的管理了,昨天東京的軍火商人又向軍隊捐獻了五千多條槍,每個搞政治的人都明白,眼前這種局勢,已經維持不了多久了。
在這種狀況下,民情洶湧是有人歡喜有人愁。正在發愁的松方正義無奈之下,找到了貴族院議長伊藤博文,誰知道伊藤博文也在發愁。當松方正義正向伊藤博文求教如何做好一個首相的時候,他們接到了東京市民再次上街準備圍攻中英使館的消息。
“快!讓腦袋還清醒着的人,趕快把這兩個使館的人接到皇宮去!再晚就來不及了!”伊藤博文起身怒斥報信的人,完全沒有顧及到首相的面子。
松方正義已經無法再顧及這個了,看着來人又急匆匆地奔去,重重地嘆了口氣。
“松方君,爲了大日本,爲了皇國,你應該堅持,大日本需要一個財政專家首相。”伊藤博文拍着松方正義的肩膀道。
“財政?大日本帝國現在沒有財政!錢全花到軍費去了!沒有錢辦學校,沒有錢辦工廠,沒有錢……”
伊藤博文的臉突然沉了下來:“我對你太失望了松方君,所有的錢都由政府撥出,如果政府不知道現在應該將資金投往什麼地方去的話,那麼我來告訴你!第一是工業,第二是工業,第三還是工業,明白嗎?”
“那……這是挪用軍費。”松方正義囁喏道。
“你不說,他們會知道嗎?”伊藤博文不屑地笑了笑道:“當然,我也不會說的。”
日本的局勢使得外購的軍火貿易基本無法展開,這樣的局勢下,自主軍火工業不管有多難,都一定要搞起來,另外,此次事件,一定要讓外國人消消氣纔行,伊藤博文一邊想着,一邊準備動身去見天皇。
明治天皇也沒閒着,在英國充滿火藥味的最後通牒面前,明治天皇恢復了一些理智,他知道大日本已經到了生死存亡的關頭,要麼玉碎,要麼先暫時丟一陣臉,如同幾十年前的黑船事件一樣。
忍!明治天皇做出了一個明智的選擇。
當天,一部份從關東緊急調回東京的軍隊,在東京街頭戒嚴,使館區得到了嚴密的保護,軍隊完全不理會市民們的辱罵,只是用鐵一樣的表情和鐵一樣的身板在使館區外站成了一堵牆。
又經過天皇在皇宮外發表講話,號召臣民們暫且忍耐,相信松方政府,一個和平的談判將給大日本國帶來準備的時間,而且,天皇也相信松方政府一定會爲了大日本帝國的利益,堅決拒絕列強的無理要求。
於是東京暴民們在這樣的情況下才回到家中或工廠,一邊勞作着,一邊等待着政府與外國人的和談結果。
終於,經過一系列來回的拉鋸,正式會談被定在了農曆的七月初三。
而這段時間內,天皇也做好了犧牲掉松方內閣的準備,伊藤博文已經被確定爲下任首相的人選,軍部明確表示了對伊藤首相的支持。當然,這只是內部小圈子的流傳,而松方首相還被矇在鼓裏,特別軍費那上千萬元,他制定了一個工業發展計劃,當然,還有教育。在徵求伊藤博文意見的時候,對方的態度已經與前幾日完全不同,如今只是敷衍的點頭笑着。
進入盛夏,日本國內的狂熱彷彿也被太陽曬蔫了,局勢也平靜了一兩個月,日本人彷彿忘記了失去沖繩,長崎被炮擊的痛苦,全民進入蟄伏期,賣力的工作,拼命的訓練着。
而在英國和德國,設計師們正趕工製作中國人要的戰列艦的詳細設計圖,船廠的老闆們正挑選着赴中國指導生產的人力。國會里卻都放着一份泛巴爾幹地區的局勢報告,這裏的局勢越來越熱了。
俄國人的黑海艦隊又即將增添新的軍艦,這對大英帝國來說,相應的也要增加地中海艦隊的實力,另外對希臘的援助要增添幅度,同時,目前的德國人,有些失控的跡象,雄心勃勃的威廉二世似乎有着吞沒歐洲的野心。
於是,英國與俄國之間的關係開始升溫,英國與俄國簽署了諒解備忘錄,雙方互不追究在遠東地區的衝突,另外,對保加利亞的獨立特性表示了理解和支持,英國聲明俄羅斯在黑海的存在是符合大英帝國的利益的,而俄羅斯則承認英國在中亞地區的利益,在這樣一個利益交換的聲明後,是德國人的深深不安。
第二卷 111章 中英日東京通商友好條約
日本海軍新接收的天皇號和大和號被編入了常備艦隊,在東京灣海面連日舉行演習,天皇號——排水量一萬兩千噸的原俄羅斯遠東艦隊的旗艦彼得大帝號,充作假想敵一方的主力艦,率領數艘輕型艦隻組成闖入敵艦隊,面對如此局勢,常備艦隊在旗艦大和號的率領下,英勇的阻擊了敵方艦隊,成功的保衛了東京,保衛了日本。
在伊藤博文的示意下,東京各媒體聚集,紛紛報導了大日本帝國海軍的英勇訓練狀況,一時之間,東京市民迅速的遺忘了新黑船事件和長崎炮擊事件給日本國尊嚴帶來的傷害,奮發的情緒又高漲起來,國民在政府的領導下,工作生產井井有序。
爲了迎接與中英等國的和談,伊藤博文也是費盡了腦筋,先是親自拜訪了汪鳳藻和巴柴特,以天皇特使以及私人的名義向兩國使館遭受的損失表達了歉意,並且向兩國坦承了大日本帝國的苦衷,而且,一份財務狀況說明也呈現在兩位使節面前,表明日本的經濟狀況非常的惡劣,如果一定要賠償的話,日本只能分期償還。如果有可能的話,日本想以國家名義向英國的銀行界尋求貸款幫助,而日本付出的代價則是保證兩國商業在日本國的國民待遇以及政府保護。關於使館安全方面,日本將考慮允許兩國各自派出守護武裝,人數在一百人左右即可。
而如果中英兩國實在不想放低對日本的索賠數目的話,大日本國沒有其他選擇,只有玉碎一途。伊藤博文在最後也沒有放棄日本的尊嚴。
巴柴特果然被這樣日後的商業利益所誘惑,在徵詢了倫敦的意見後,於第二日私下會見了伊藤博文,給了伊藤一個肯定的答覆,並且表示願意考慮在賠款額度以及貸款年限方面爲日本政府提供幫助。伊藤的有關遠東局勢的談話還是影響了他,伊藤表示一個有活力的日本比較符合英國的遠東政策,如果東方由清國一支獨大的話,英國在不久的將來必然要考慮如何來限制這樣一個遠方的強權,就像歐洲的德國一樣。而屆時再進行動作,不如現今就開始準備。而日本正是英國的遏制政策最好的合作伙伴。
這番話,就連資深的正統英國外交人士巴柴特都深以爲然,似乎對於外交的精髓,這個不起眼的東方人也有着非凡的見識,似乎也正是有關這方面的談話,深深的影響了倫敦的議員們。
當然,那是許多年後的事情了,眼前的商業考慮似乎也佔據了很大的比重,一個破碎的日本根本不可能有購買力來成爲遠東的商業市場,所以,賠償額度需要在搞垮日本與否之間取一個平衡點。
而汪鳳藻也將伊藤的談話傳回了國內,面對這樣一個要錢沒有要命有一條的近乎無賴的態度,我知道必須要再給他添一把火了。於是在六月中旬的時候,朝鮮和琉球各發生了一件大事。
琉球王尚泰在回國重建王國,在山東新軍一營陸軍的協助下,迅速的恢復了國內秩序,琉球國民也歡欣鼓舞。近期以來卻在街頭屢屢見到有人在街頭用日語寫口號說大日本帝國遲早會屠滅琉球,現在背叛日本的沖繩人都將會受到天照大神的審判,而英國人和清國人,也必將得到懲罰,等琉球的主子清國一滅,沖繩必將重歸日本云云。
琉球王尚泰迅速將情況報告了過來,我指示將內容同樣提供一份給英方。琉球是一個沒有軍隊的國家,只有王宮衛隊一百餘人,當然,加上山東新軍的五百人,一共六百多人的兵力竟然連寫標語的人的影子都沒見到過。每天刮掉當天夜裏又重新寫上,如此一連十幾天,當地琉球人也開始憤怒起來,紛紛在夜裏輪班守夜,發誓抓出日本奸細。結果發揮作用的還是山東新軍,抓獲了一個個子很矮的“日本人”用流利的漢語怒斥英國,中國和琉球人,重點就是說現在日本政府是忍辱負重,效仿越王勾踐,總有一天大日本帝國的艦隊將統治整個地球,言之鑿鑿他來琉球是受天皇和伊藤前首相的命令,爲了大日本帝國犧牲他毫無怨言。
尚泰自是大怒,宣佈三天後將他處死,第三天山東陸軍將一顆血肉模糊的人頭掛在了駐營轅門的旗杆上,並且將供詞形成文字,在琉球國民間散發,當然,還有一份送給了特意趕去關注最新事態進展的泰晤士報記者。當然,不是我們熟悉的那個宓吉,宓吉只是派了一個助手趕去而已,而他自己,則要動身去朝鮮,關注另外一件令人震驚的事情。
日本駐朝鮮使館近來麻煩不斷,東學黨人在清國駐朝提督袁世凱的支持下,連續幾日的封館行動已經持續到了第十五天,由於內外不通,所有人的飲食都成了問題。那些憤怒的朝鮮人沒有提出任何要求,也拒絕進行談判或者接觸,似乎他們唯一的目的就是餓死日本使館內的所有人。包括剛剛調任朝鮮不久的有“鼠公使”之稱的小村壽太郎。
而儘管管內也有五六十號從事特殊使命的日本浪人,但是望着使館外那些洶湧的人潮,似乎遠遠還有持新式步槍的清國駐軍,這點人衝出去與送死無異,而且,還將會給日本本就是焦頭爛額的外交增添新的麻煩。
在這樣的狀況下,在計算着日本使館內存糧快差不多,那些浪人也看上去沒了什麼精神的時候,袁世凱提督華麗的出場了。
在朝鮮軍隊的協助下,清軍很快的完成了清場,袁世凱殺氣滿面地站在使館門前,右手一揮,邊上的戈什哈上前一步,展開手中書稿,肅聲念道:“茲應韓王所請,提督袁大人諱世凱奉大清皇帝詔,協助維持秩序,自即日起,凡有滋擾日本使領人員,格殺勿論。吾皇體天好德,體念爾等韓民,凡應命退去者,賞錢銀若干。”
當下便有東學黨的骨幹帶頭跪地,奉領聖諭。
此時朝鮮國內,閔妃集團與大院君集團的爭鬥已經達到了白熱化,一向藉助日本勢力來對抗大院君的閔妃對近來的局勢控制不力,已經被逼到了牆角。在這種情勢下,這一年,閔妃向袁世凱贈送了三個姬妾,以便在將來情勢有變時,能夠得到袁世凱的幫助。
這一次,在這個美麗的貴婦看來,就是袁世凱來幫助她了。不過她不知道的是,袁世凱遠比她想象中要高明的多。
十七歲的王儲李坧的身體狀況近來發生了很大的惡化,這對於閔妃來說絕不是一個好消息,可是宮中的御醫對此束手無策,宮內一個叫做小短銀的女御醫甚至每三天絕食一天來祈求上蒼趕快讓王子的病好起來。
但是越來越怪異的症狀讓很多人都傳言這是上天在懲罰朝鮮的首鼠兩端。(1885年天津條約規定朝鮮事實上由中日共管後,大院君偏向於閉關鎖國,藉助清國的力量來實現政權的穩固。而閔妃即明成皇后除了在策立自己的兒子李坧爲世子時加強與中國關係外,其他時候則是偏向於日本,希望藉助日本人的勢力來對付大院君。高宗李熙與廢物無異,故而在真實的歷史中,由於日本的實力強大,明成皇后比大院君要強很多。)
袁世凱在書辦唸完命令之後,立刻換了一副笑臉,向四周拱手示意天朝是來拯恤朝鮮人民的,請多配合之類。東學黨立刻就帶着人散去了。
袁世凱的笑臉依舊燦爛,轉身迎上了從領館內迎出來的小松壽太郎等人。此人在北京經過一場挫折後,比以往要收斂了很多,飢腸轆轆的他與同樣飢腸轆轆的手下真的像老鼠一樣竄了出來,強裝出笑容來拱手道:“袁大人您可來了,小松盼閣下如涸田之盼雨露啊。”
“公使好,公使留步。”袁世凱親熱的一搖手道:“奉吾皇聖諭,朝鮮暴民圍館,念彼日本使節無以裹腹且擔驚受怕,特命世凱來保護閣下。現時外面治安不好,公使還是呆在館內比較安全。”說完肅容道:“來人哪!將領館給本大人團團圍住!不許任何人進出,以免宵小傷了公使!”
“喳!”身後的一排清軍右腳一垛,迅速地展開隊形,將日本領館圍了個水泄不通,布拒馬的布拒馬,站崗的站崗,甚至還有一個伙房營也就地扎開了架勢,準備開飯。
“袁……袁大人。”小松一愕,臉色一變,旋即仿似又想到了什麼,又爲難的堆出笑臉來道:“多謝……袁大人送食物……”
袁世凱臉上驚訝無比,“食物?”哈哈大笑着撫手道:“公使搞錯了吧?那是本大人的兵,中午要喫飯的嘛。公使餓了?”
“餓……餓了。”儘管是很失面子,但是小松壽太郎敵不過腹中飢火,拋下尊嚴諂笑着迎上袁世凱略顯嘲弄的眼光。
“是嗎?”袁世凱笑了笑。突然就變了臉!
“奉上諭!韓王奏報王世子李坧日本浪人投毒,形如枯槁而不久人世,特命駐朝提督袁世凱查明奏報,該督在韓可便宜行事!公使你指使手下對韓王世子投毒,如今還想喫到乾淨的食物嗎!”
一個聲淚俱下的朝鮮王宮御醫邊哭邊走了出來,一把眼淚一把鼻涕的指着小松壽太郎的鼻子罵,說某月某日小松壽太郎送給了他多少錢,讓他將毒藥投到世子的食物中去,並且還聲言完和君(王后李尚宮之子)已經在日本的計劃之中,很快就將死於浪人的刀下云云。
這聽起來就破綻百出的指責被袁世凱的書辦一一記下,袁世凱不住冷笑,然後命人帶了那個醫官下去,朝小松壽太郎道:“貴國好毒辣的手段!難道是想要朝鮮絕後嗎!”
“你——”小松壽太郎怒焰大熾,伸出右手指着袁世凱的臉道:“你們誣衊我,污衊大日本帝國!”
“咔——”袁世凱伸出右手捏住小松壽太郎的食指,關節發出一聲清脆的響聲,袁世凱輕蔑地看着被疼痛扭曲的小松壽太郎的臉道:“污衊你?白紙黑字在這,你在這按個手印,誰敢說我袁世凱污衊?哼!還有,記住,在我袁某人面前,不要說這個大字!你們不配!”
說話間歇,書辦飛快地拿着印泥在小松壽太郎的食指上一按,然後按上供文,一張按着小松壽太郎和朝鮮御醫的關於投毒及殺害朝鮮王子的招供書就完成了。
這其間,浪人們的腦袋上,都頂着一柄已經隨時準備擊發的從國內運來的毛瑟1888步槍。
“是不是覺得本大人訛你?”袁世凱滿意的放下小松壽太郎的手,低頭看着癱軟在地下的小松壽太郎道:“沒錯,本大人就是痞,你不是外號鼠公使嗎?鼠到本大人面前,訛的就是你了。收隊!”
袁世凱拍着手,轉身揚長而去,臨了還拋下一句:“兄弟們有喫不完的,給裏面送點,可別餓死了公使大人哪!”
幾天後,這份招供書便寄回了北京,這件事情是袁世凱的主意,是袁在見到中國使館在日本受到攻擊後呈進的一份計劃書,我的脾性就是有點霸道,他這份計劃正好合了我的心意,於是就讓他便宜行事了,還真沒想到這個人還真做得出來。
宓吉剛到朝鮮,就得到了袁世凱的這一份供書,而且每天還有數個聲淚俱下的朝鮮人在他面前控訴日本人的罪惡,所以當他見到清軍士兵在負責日本使館的安全,甚至還供應伙食時,還慨嘆了幾句什麼要不是中國士兵守衛了日本使館的安全,恐怕日本人會被憤怒的朝鮮人喫掉云云,然後就直接回國了。
琉球和朝鮮的事件,對於日本政府來說,是極端的不利,陰謀顛覆外國政府,而且高達百分之七八十的軍費開支以及民間的鉅額資金募捐到軍費特別賬戶,這足以引起任何周邊國家的反對與警惕,所以,清國的強硬立場也就不難理解了。
英國人對日本的保全心理和對中國人的理解,導致了英國在談判政策上更多的徵詢了中國的意見。我的指示是第一,琉球和朝鮮要全面恢復中國藩屬國地位,結束過去那種不清不楚的關係。第二,日本要賠償聯合艦隊中方的損失,以及這幾次海軍行動的費用補償,數目在三百萬兩白銀爲宜。其三,極力爭取日本的海軍總噸位限制,要低於中國的百分之三十。這也是對日本人民負責,如果這個國家將人民的生存權都花費在軍隊上的話,對於日本人民來說,是很殘酷痛苦的。
這三條經過我與歐格訥誠懇的幾次談判後,也得到了英國方面的支持,只是在賠款數目上,雙方還存在分歧。而且,英國對於日本新近得到的排水量高達一萬兩千多噸的鐵甲艦也抱有警惕的態度。但是出於傳統的遏制思想,英國希望將限制開始時間定在三年後,也就是我接收到四艘一萬多噸的戰列艦之後,在一番堅持之後,我終於答應了英方的條件。
而與此同時我也收到了英德雙方的戰列艦詳細設計圖紙,在細節設計方面,我提出了一個改動,就是加高司令塔的高度,這是爲了將來用司令塔更加有效的指揮炮瞄而準備的。同時,我命善耆將英國人的圖紙以適當的方式透露給德國人,條件是請求德國派教員來中國教授天津船舶設計人員英德雙方戰列艦設計思想的差異等等課程。
另外,我也從善耆處得到了一個驚人的消息,梅塞施米特自毀了容貌,割開了自己的臉,用少量毒物將自己弄成了一個大花臉。我本來是想要去看看他的,善耆卻說現在此人臉上太過嚇人,據梅塞施米特自己說,過一段時間待傷口痊癒後,他會比現在更加英俊一些,而臉型也會發生一些改變,從而會與以前有較大差別,能夠爲友善的大清帝國更好的服務。而即便是在此期間,他也整理寫出了一些情報工作的文件性資料,善耆正組織人力進行學習。
我對梅塞施米特這個有些荒謬的改變臉型的計劃有些喫驚,難道古代真的有這麼神奇的辦法?也許真的有也說不定哦。
到了七月初三,談判順利在東京進行,日方的談判代表是伊藤博文和陸奧宗光,當然,還有政府代表,首相松方正義,而中英雙方則派出了巴柴特和伍廷芳。
日本天皇在當日絕食一日,又去到了伊勢神宮,日本國民的注意力全然被吸引到了天皇的自我犧牲爲日本人民祈福的偉大上去了,幾乎沒有人注意到在東京有着這樣一場談判,就連新聞界也被伊藤博文事先有技巧的透露出明治天皇將在某月某日去伊勢神宮祈福而幾乎全部不在東京。
在這樣的局面下,松方正義首先說明了日本政府對中英兩國的歉意,以及對於在琉球朝鮮發生的事情的遺憾,對於中英雙方的損失,日本政府願意在一個合理的範圍內進行賠償,而伊藤博文則扮起了紅臉,聲稱如果超出日本的承受能力,日本將考慮結束談判,然後發動全民玉碎,與中英兩國對抗到底。
在這樣一番表演之後,松方正義又可憐兮兮的闡述了日本糟糕的經濟狀況,以及日本市民食不果腹的悲慘遭遇,並且聲稱日本今年連續遭到海嘯颱風的天災,是一個災年,日本的賠償能力有限。如果非要賠償的話,日本將國將不國,而中英兩國也將失去一個活躍有效的市場。
英國特使巴柴特談了英國方面的要求,要求日本對中英聯合艦隊的損失賠償白銀七百萬兩,其中兩百萬兩用於人員撫卹,五百萬兩是軍艦損失。日本還要額外付出五十萬兩白銀賠償英國使館的損失和人員驚嚇賠償。另外,日本必須向英國企業提供國民待遇二十年,除此之外,日本還要保證海軍的總排水量低於中國的百分之三十,這是中英兩國的共同意志,絕無更改。
而中國特命全權談判使節伍廷芳則補充了中國的要求:琉球和朝鮮必須恢復大清帝國藩屬地位,日本必須對琉球和朝鮮近期的事件做出解釋和道歉,以及相應的賠償,鑑於日本使節在朝鮮做出了與外交官身份不相符的事件,日方必須立刻召回駐朝鮮使節,今後的日朝關係,由中國代辦。另外,再次重申了巴柴特的賠償要求,中國願意放棄企業的國民待遇,要求單獨對中方的賠償增加一百萬兩。也就是賠償中英雙方各四百萬兩,其中各有一百萬兩用於撫卹。
伊藤博文強硬的表示海軍的事情是日本的權利,中英兩國無權干涉,在這一條上堅決不答應兩國的要求。
他的強硬這一次並沒有奏效,伍廷芳收拾起東西就準備走,狠狠地撂下一句:“那貴國就準備玉碎吧。”陸奧宗光卻將他拉住,嬉笑着表示還有商量的餘地,終於這一條仍是沒有改變。
又經過數番討價還價,終於達成如下協議:
大日本國政府松方正義,大英帝國特命公使巴柴特,大清帝國特命談判代表伍廷芳(簽字),某年某月某日。
條款如下:
一,大日本帝國承認大清帝國對於琉球和朝鮮的完全宗主權。
二,大日本帝國對中英兩國各賠款三百萬兩白銀,其中賠償英國部分由英國銀行貸款支付。
三,大日本帝國承諾海軍艦船總噸位數低於大清帝國的百分之三十。
四,大日本帝國承認中英兩國企業在日本市場的國民待遇,維持二十年不變。
五,其他未盡事宜,三方友好協商解決。
是名《中英日東京通商友好條約》。
第二卷 112章 遠東股份公司
近半年來的戰爭及延續的外交工作終於解決得告一段落,國家的重心正式轉移回國內事務上來,陝西的延長油礦已經開始試採,並且在附近與德國聯合開設了一家煉油廠,少量的試製品已經可以供給研究院的梅巴赫的新發明——內燃發動機使用,並且很快應用於飛艇之上,使得飛艇的操控性能和速度有了明顯的提高。而與此同時,齊柏林向我提出了一個要求:由他技術入股,在北京以西開設一家飛艇公司,中國爲他提供資金,齊柏林的意思是他需要在企業中佔有百分之二十到三十的股份,並且擁有管理權,作爲對中國政府長期以來支持他的答謝,產品的優先購買權交給中國,並且日後的銷售權由中國政府掌握。但是齊柏林還有一個額外的要求,就是在時機成熟時,他將回德國去開設一家分公司,而那間公司將完全由他自己控制,不希望受到中國政府的節制。
張之洞將這個情況報告給我的時候,我正與奕忻載瀅父子商討着上次提起的戰爭公司的章程。作爲旗務改革的標誌性工程,這件事的重要性不言而喻,所以,如何訂立一個既能爲國家減輕壓力,又能不影響旗人根本的公司,影響到旗務改革的大局。載瀅通過他在順天府的關係,整理了一份北京市民一年生活必須花費,答案是一年一戶人家過普通日子的花費在五到七兩銀子之間。前時已經頒旨下去,凡旗籍三世無軍功者,落地錢銀縮減至每年五兩銀子。但是這批人爲數不多,五百多萬旗人,三世上總能找到點由頭沾上點軍功,特別是這幾十年來,國家又內亂外憂不斷,統計下來,這次被刷減的旗人一共只有七千多戶,約四萬人,僅佔旗人總數的百分之一不到。
因爲光祿寺已遷至黑龍江的緣故,內務府發出通告,爲了減少來往奔波的消耗,光祿寺在北京新設一個司,由順天府代管,專門造冊負責這部份的旗人的生活保障。並且由上書房發出廷寄,通告全國各地州府縣。
同時,載瀅在光祿寺舊址成立大清皇家遠東股份公司,由內務府發出通告,不論種族年紀均可自由入股,旗人可以以每年的落地錢銀爲股本投入,以戰爭的勝負爲公司經營的成績。啓動資金爲載瀅親自發動恭親王家中的包衣奴才以及一部份親熟的旗人,其中他的姐姐,固倫榮壽公主也發動了一些旗人入股,同時將日本民間募捐購艦的事情編成唱曲和說書,在京城茶館酒樓中廣爲流傳,所以一時之間,旗人響應得不少。到了第十天上,共募集到首批股本三百六十多萬兩,其中載瀅姐弟各出銀十五萬兩,我又下令內帑撥銀一百萬兩加入。總計四百六十多萬兩,到了這個時候,就必須要訂一個明確的章程來公佈於世了。
而命令教化部開辦的報紙,我親筆題寫報名的《中華時報》,也在籌措之中,正準備這兩日就正式發行,戶部在我的示意下,首批撥了五萬兩銀子的啓動費用。孔令貽請示我發行日期的時候,我讓他多準備兩天,這第一天的報紙,一定要突出遠東股份公司的成立以及日本近期的國內募捐行動,當然還有世界局勢等方面的內容。特別還有一個專版,由孔令貽組織人力去對儒家學說進行解說和發揮,重點在於往儒家學說中加入對於天朝上國也應該汲取新的強國技術,而不是片面的排斥爲奇技淫巧,孔令貽第一批已經挖掘了一些孔子有關器械的理解,譬如與墨子辯論時的新解之類。
所以,這份中華時報的發行,目前受限於遠東公司的章程上了。
由於近期我沒有大規模開戰的計劃,所以,沒有一個明確的利益目標促使大批人員加入。如此一來,將來可能會出現旗人吸引不到,反而會第一步引來有投資眼光的漢人大商家的情況,所以,針對這一條,我與奕忻父子商量是不是先下一道聖旨,將目前這第一批四百多萬兩銀子全部投入到遼東開發上去。遼東物產豐富,可以先用一部分資金去做南北貿易,然後再分一部份資金去做礦產,總之這些東西我都是需要的,將來國家一定會要撥款去做這些事情,不如暫時先放手讓民間資本去進入,也算是開了一個頭。
至於盈利,有我的政策傾斜和國家採購,不盈利纔是奇怪。
其次就是股金分配,我費了好大的功夫才讓載瀅瞭解按照出資比例分紅的概念,也難怪,這傢伙天潢貴胄,金枝玉葉,當然不瞭解這商業上的概念,如果是一個山西的錢號貨號商人,估計我一點就明白了。所以,我還是建議載瀅這傢伙去請一個懂商業的人來做經理,而他作皇家在董事會的代表就好了,有一條必須保證,就是國家控股天然佔據百分之五十一,也就是說,國家的戶部和皇家的聯合比例無條件佔據百分之五十一的核心股份,其中戶部百分之三十,皇家百分之二十一。每年直接與戶部和內務府結算。
再下來就是經營範圍,遠東股份公司主要是要參與到大清國的戰爭中去,可以分攤一定比例的戰爭費用,並且在戰後根據費用比例去從戰果中獲得盈利,比如開發新打下來的土地,或者分配戰利品等等。當然,這一條還要跟後勤部李秉衡去商量一下,是否可以由一些民間資本來負擔後勤的供應,比如軍械以外的大規模的採購和運輸,就沒有必要完全使用官方的利量來進行。
至於紅利分配,每年進行一次,根據出資比例不同,獲得紅利的分配回饋。在我料想之中,第一年的紅利可能不會很多,海蘭泡的戰利品沒有多少,一些俄羅斯的勞工也根據中俄之間的協定釋放回去了,所以一些礦產及物產通過貿易來牟利將是主要途徑。
當然,我還要允許該公司來進行道路等基礎建設的投資,將來允許對過往商旅車隊收取通行費來收回百分之一百二三十的投資等等。總之,賺錢的方法有很多,不可能全部都由我這個皇帝來幫他們想,載瀅他們也要去找有經營能力的人來協助經營。
至於奕忻的旗務改革工作,目前的重點就在於如何利用遠東股份公司的事情,來發動更多的旗人用一些落地錢銀來進行投資,並且聲明該投資若是沒有盈利的話,將來的落地錢銀照舊,若是盈利超過投入的五倍,那麼將來的落地錢銀就不再有了。並且,要想辦法來教育旗人,國家不可能永遠給下去,而且將來國家有可能要發行紙幣,到時候很可能就要取消落的錢糧,僅僅保留最低的生活保障而已。
所以第二天我就下發了一道聖旨,恩賞准許遠東公司將資金追加投入到中俄戰爭中去,以一百萬兩股金購買海蘭泡的開發權。
而數天後正式發行的《中華時報》,頭版就以大篇幅登出了遠東股份公司的章程,以及光明的盈利前景等等,由於是個稀罕物事,第一天又是由順天府差役免費在各茶樓酒肆免費發放,所以幾乎沒有人不對此充滿信心。遠東股份公司一炮而紅。
“察三爺,想當初咱老祖宗從龍入關時,要事有這麼一什麼什麼公司的話,咱說不定早賺大發了!”
“賺什麼呀?瓜老三你腦袋沒進水吧?這玩意能比落的錢糧實在?”
“你丫腦袋瓜纔有水呢!察老三你丫不會算帳啊,當年咱滿洲才屁大點地,現在呢?這啥玩意公司翻了幾個筋斗?算算吧您哪!”
“那公司翻筋斗關大爺啥事?”
“笨!咱找別人商量去,您哪,喝您的茶吧,沒聽說嗎?前門勒老六家,打明年起每年只有五兩銀子了。爲啥啊?還不是他爺爺當年打死不願打仗去?您就瞧好吧,如今咱大清國,沒軍功那就得受窮!要不,你就投銀子參和別人打仗確,打贏了有您的份,打輸了……嘿,當我沒說,方今聖天子光緒爺在位,咱大清國會輸?切!您哪慢着喝,咱瞧瞧那章程去。”
“別啊,帶我一個啊。你丫的不帶我,你認字嘛你!”
“得了吧您吶,順天府有秀才在前門那給人念字兒的,不收錢!”
光緒十七年八月初一,《中華時報》正式發行的日子,北京城各茶樓酒肆上充斥着這樣的議論。而聰明的大商家們很快嗅到了這裏面巨大的商業利益,山西喬家,雲南王家,浙江嚴家,甚至臺灣的林家,都紛紛派人到北京來談判入股的事情,四家先是試探性的各入股五十萬兩白銀。
這樣一來,經過遠東股份公司有用意的炒作加上免費贈閱的《中華時報》的炒作,京城旗人更加的熱鬧,在經過了一個月的猶豫之後,慢慢的開始有大批大批的旗人集體來入股,反正暫時也不用他們掏一分錢的銀子。
而聘請來的經理竟然是袁世凱從朝鮮推薦來的一個姓孟叫孟洛川的傢伙,這人是做朝鮮駐軍的後勤生意的,袁世凱非常欣賞他的商業才能,所以推薦此人到遠東股份公司來做經理,協助載瀅把握好經營方向。
這些都是後話,卻說張之洞遞牌子請見的時候,奕忻與載瀅都要告退,我示意不用,同時命人叫李鴻章來。
先是與張之洞說了一陣閒話,譬如來北京住的慣不慣,武漢那邊還有沒有聯繫之類,直到李鴻章到了,我才示意張之洞正式開談。
“皇上,諸位大人,那齊柏林的要求就是這麼些,臣當何以應之,還請聖裁。”張之洞講了許久,纔將飛艇公司的事情說完,抿了抿乾燥的嘴脣,平靜的低頭請示。
我點了點頭,對侍立一旁地道:“賜四位大人茶,給朕取大清地圖來。”轉頭對李鴻章奕忻三人道:“你們說說看,這個廠子建在哪好?”
“皇上。”張之洞抬起頭來驚訝道:“皇上您同意了?”
我訝笑了笑道:“當然,爲什麼不同意?人家搞的東西,建廠子當總董那是應該的。咱大清不幹那奪人功績的事情。說說吧,北京以西,哪比較好?”
“回皇上話。”李鴻章欠身道:“臣見龍旗軍戰報,似乎此物於戰之利甚巨,既如此,臣以爲不宜太西,將來終是東運。就此來說,臣以爲不外張家口,保定,正定三地擇一。”
“李相此言差矣。”我還沒來得及說話,張之洞拱手欠身笑了笑道:“西線亦不安寧嘛,俄國人喫了那麼大的虧,臣憂心將來西線不寧啊。若是將來西線軍中需用,再行增運,也是個麻煩。事關國家,之洞不敢藏私,李相勿怪。”說完平靜地笑了笑,躬身接過寇連才遞過來的茶,點頭示謝。
李鴻章畢竟知道我不喜歡在朝堂中拉幫結派,對於張之洞的挑釁只是一笑,並不做理會,飲了口茶道:“香巖公所慮甚周,如此倒是鴻章想岔了。皇上,既如此,臣以爲可在大同太原二府擇一,東西兼顧,又新修鐵路自大同北上,又可兼顧蒙古。”
我點了點頭,問奕忻道:“六爺看呢?”
“回皇上話。”奕忻欠了欠身道:“少荃香巖說的不錯,奴才看太原好了,聽說那物事一要鏹水制輕氣,二要火油。正好延長油礦離太原也不遠,正好供應。晉陝歷來貧瘠,這廠子去了,也可兼富晉陝之民。說到鐵路,奴才想到適才所議遠東公司事,皇上是否可下恩旨准許遠東公司營運鐵路?此國計民生,全捏在英國人手裏,長久必有憂患。”奕忻說着,眉頭皺了皺,展眉一笑道:“但願是奴才想岔了,近來奴才觀英人行事,頗有維持日本,居間取利之心。是以夷技要學,夷心不能不防。奴才就這點子見識,皇上聖鑑。”
“不少了嘛。”我拍拍手道:“六爺說得好,就定太原。”我手指着地圖道:“六爺你也沒想岔,朕明白告訴你,英國人從來都是這麼個政策,歐洲是誰強他就拉着次強搞最強。如今遠東中日並起,我大清自然強盛過日本,是以他們也怕咱們一口吃下日本,往後就要威脅他們佔的印度等地方。這個,防是要防的,不過不能明着防。”想了想,指了指地圖道:“近來他們要把聯合艦隊搬到臺灣去,是什麼想法?朕不知道,朕看不能遂了他們的心意,臺灣孤懸海外,萬一他們竄掇生事,天兵猝不及防。朕看要讓他們給朕守好門戶,讓他們去上海吧,上海開埠之地,教化要防,《中華時報》要儘快也在上海發行。民智要開,民忠也要加強嘛。”
奕忻一一記下。
我看着他,點了點頭,起身踱步道:“剛纔說的,是眼前之事,國家大計,落在這個計字上頭,朕要說的,也是這個計字。張之洞,你初到北京,朕知道你是想作出一番功勞來的,朕委你統帶工商,也是這麼個意思,工商部以前是工部,六部最閒的就是它,所謂冬官嘛。不過,你可不能給朕貓冬啊。你熱心辦這個飛艇公司,是好事,不過你一部尚書辦這個事情,浪費了些。”走到他跟前,將英國人贈送的一支墨管筆遞給他道:“這管筆賜給你。”
張之洞初時聽着像是挨批,突然又得了賞賜,一時之間激動的有些語無倫次,好不容易纔謝恩完畢。我親自扶起他來道:“今歲大考後,朕給你部裏好幾個大才嘛,張謇狀元郎,又在地方上辦工辦商,很有經驗,你好生用他。這次朕交給你個差事,打今兒個起,好生的給大清寫一個國家之計來。不是攻伐略地的計,而是國家發展的計。自明年起,國家每五年要有一大計,一年要有一小計,每年進步一點點,十年八年下來,國家就有大變。這事不光是你工商部的事情,六爺你那邊的內閣也要一起來辦,國家就在你們手裏,朕看着你們要把他弄好。李鴻章,軍隊裏的事情,你也要計劃起來,海軍造艦計劃要花多少錢,找哪國來造。陸軍請德國教員,請多少,這都要一步步的計劃起來。還有軍工,這個你和張之洞都要去辦,明年咱們能自造步槍嗎?後年咱們能自造巨炮嗎?還有新裝備的分配訓練,不僅是飛艇,朕預計着這幾年將會有很多新東西出來,這些都要去計劃起來。”我越說越嚴肅,三人都不禁惴惴着低下頭去。
好不容易我說完了。三人才磕頭領旨謝恩,我卻沒有讓他們就走,而是將自己草擬的一份五年計劃的條目給了他,大致的項目與數字我是憑着記憶中後世的一五計劃的一些數字,略微根據現在的情況作了修正,而一五中的蘇聯外援,則被我改成了英國外援。
總之,從明年開始,我也要開始我的一五計劃了。
第二卷 113章 清流
自今年起,各州府縣也略微改變了以往的行政結構,在各沿海省份,接觸洋務比較多的官員們也聘請了相當多的師爺,有的甚至是外國人來辦理新興事務,做的最好的是上海,因爲有英租界的存在,上海道員相應的設立了許多行政局司來辦理公衆事務,同時工商業也有了長足進步,故而在工商業發展的初期,上海周邊以及南方的廣州周邊,走在了全國的最前面。
而根據中英同盟的協定,我令總署衙門逐步與英國人談判,收回各租界,同時給予居住的英國人以國民待遇,並且令各地方政府保證英國人的生命財產安全,在這種保證下,到了十月份的時候,英國人可以在報當地地方政府批准備案的情況下,自由在山東,江蘇,浙江,福建,兩廣六省居住經商,同時允許開設工廠。唯一需要限制的是,英國人在境內犯罪,不享有治外法權,受大清律例懲處。同時,清政衙門也加強了在上述六省的活動,以免各地方官與外夷勾結,欺壓平民導致民變。在此基礎上,英國必須撤出在租借的武裝力量。
這個談判是艱鉅的,郭嵩燾爲了這件事耗費了最後的心力,最後終於與英國方面達成協議,將英國人可自由居住的範圍加上了直隸省以及山西省,英國人終於答應了撤出武裝的要求,同時取消租界。並且,徐家彙天文臺也將天氣預報訊息與中國海軍分享。
同時,向英國人請求大規模援助人才的請求也反饋給了英國外交部,要求英國向中國派出工業,農林,貿易,教育,衛生,城市公用事業等方面的專業培訓人員到北京師範大學堂,爲中國培養相關人才。
而作爲回饋,英國企業在中國的礦產,基建工程,以及軍事採購等方面,享有百分之七十五的優先權。也就是說,如果那四艘戰列艦的訂單是現在發出去的話,德國人最多隻能拿到一條,除非英國人不想造那剩下來的三條。中英雙方就此締結了《中英友好互助條約》,聲明英國願意全面幫助中國的工業化進程。而中國將保證英國對於中國市場的優先權和最惠國待遇。
隨着暑期的結束,京師師範大學堂的下半年度課程也要開講了,便在這時,北京城內新辦了一傢俬立學校:天道書院。主辦者是翁同龢等幾個賦閒在家的清流派,開院日期選在京師師範大學堂開學的九月初十日同日,意圖十分明顯,就是要與新學對着幹。
儘管是稱病在家,但翁同龢兩代帝師的巨大號召力仍然吸引了大批人物加入該書院,一時之間,京城物議沸騰。
江寧學正瞿鴻機丁憂在湖南守孝,仍然不遠千里跑來捧場,同時一大批今科前科的落的舉子紛紛加入。另外還有一些重要人物的出現,讓人感覺這翁先生現下雖然失寵,但說不定還有起復的一天呢。
比如儘管以前與翁同龢有政見上的差別,張之洞仍然派出了他的首席幕僚辜鴻銘到場爲書院賀喜,並且送上張之洞的親筆書寫的條幅:萬世之體。
今科新進士,現任工商部主事的湖南人葉德輝也在開門典禮上發表了一番慷慨激昂的講話:孔孟之道,乃大經大法,凡吾人所欲言,無不於數千百年前言之……等等諸如此類荒謬可笑的講話,層出不窮。
而翁的感言更是大道理層出,以王化孝道爲根本宗旨,以以王道化蠻夷的中心思想,長談闊論了一炷香的時間,到最後,翁同龢與許庚身,孫毓汶一同揭開了正堂中的紅布遮罩的中堂,在一陣鼓掌叫好聲中,“忠恕”兩個鑲金正楷大字呈現在衆人面前,使這正殿顯得正大光明,氣派非凡。
“翁師傅是老來俏嘛。”朝堂上,我對階下彈劾翁同龢託病避差,對抗新學的御史端良道:“翁師傅雖然人不在朝堂,但朝堂上一舉一動,他都知道着哪,端良你這麼彈劾他,難道你不怕翁師傅對你不利嗎?”
端良正了正身子,面不改色拱手道:“回皇上話,奴才身爲御史,自當爲吾皇直言奏事,若是畏懼報復,那奴才還不如不做這個御史。皇上,奴才還有一事求皇上開恩。”
我笑了笑琢磨着這個人到底是真的大忠大直還是做做樣子呢?點點頭道:“你說。”
端良跪地道:“奴才的榜樣,本朝前左復都御史張佩綸大人,因與法人談判時有咆哮之舉,故而罪罰謫戍察哈爾察罕陀羅海軍前效命,三年前返京後一直賦閒,至今又三載矣,奴才查知張大人罪愆不重,僅因對法人據理力爭便就浪費如此人才,奴才深感惋惜,請皇上明查起復!”
張佩綸,我心中一動,似乎在這幾日的清正衙門的報表上見過這個名字,皺眉道:“此人現居何職?”
“回皇上話。”端良回道:“是在軍部衙門充任書辦,由一二品大員而至微末小吏,全因開罪法人耶。此亦翁同龢罪之二也。”
我皺了皺眉頭,看了一眼眼觀鼻鼻觀心的李鴻章,哼了一聲道:“還有第三嗎?”
“回皇上話。有的。”端良繼續道:“翁某收受倭人饋贈,近日奴才查知,翁某府上多了四名倭人侍女,方今中日情勢,翁某又常經辦對日事務,奴才以爲翁某有瀆職之嫌!”
不會吧。翁同龢這麼大膽?他想幹什麼?看了看李鴻章道:“端良且退下吧。朕知道了,李鴻章,這張佩綸是你的女婿吧?”
李鴻章顫了顫,出列跪奏道:“回皇上話,張佩綸續絃確是鴻章的小女。”滿面的皺紋掩飾不住訝色,繼續道:“謫戍回京後,一直在臣幕中充任書辦。”
我掃了掃李鴻章及端良,兩人臉上均是坦然,我開始懷疑起自己的判斷來,儘管通過清正衙門的密報得知李鴻章最近剛把最小的女兒許配給了張佩綸,不過要說他指使端良來搞垮翁同龢,似乎也沒那麼嚴重。倒是翁同龢最近很是反常,他難道不知道他這麼對着幹有什麼下場嗎?難道真是幾個日本娘門燒壞了他那個小腦袋?李鴻章這時候插上一槓子,也許不僅僅是對付翁同龢吧,張之洞那邊的辜鴻銘也去了,他是不是也想順便敲打敲打張之洞?
查!退朝後,我留下了劉光第,最近清政衙門的人都忙着去沿海各省去鋪巡檢署的攤子了,京城中的消息收集不如以往那麼勤力了,這也是我漸漸有些搞不通翁同龢的原因。
“皇上恕罪。”劉光第二話不說先磕頭謝罪道:“翁同龢收受日本侍女之事,已有查證報到臣這裏,臣正想呈報,就……”
我揮了揮手止住,心中十分的震驚,這老頭他真的敢!
“什麼時候送來的?”我捏了捏拳頭,深呼吸平復自己的情緒問道,心中卻在琢磨着是不是我派他去日本次數多了?
“回皇上話。”劉光第躬身道:“似乎是翁大人在日本時收下的,至於翁大人在日行蹤,臣無可察知。臣也是這幾日聽幾個去翁府拜訪的新科進士談起,這才讓人去查的。”
我笑了笑道:“你聽誰說的?”
“回皇上話,說起來此事是由岑春煊大人與今科進士鑲白旗增韞一同發現的,後又流傳至今科舉子之中,多有詰罵翁大人通敵之語,有人信有人不信,慢慢的就時常有舉子去翁府探訪,終於漸漸查實了。臣看翁大人開辦書院,怕是亦有此事的原因在內。”劉光第侃侃道來,它畢竟是刑部出身,講事情有條有理,慢慢的似乎竟然爲我解開了翁同龢最近反常之舉的主因。
難道他開書院就是爲自己遮羞?太荒唐了點吧。這應該是他早就想辦的事情了,恐怕最近的風言風語才促使他下了這個決心罷了。
“皇上……”劉光第見我出神,小聲的叫我道:“臣看翁大人與容大人久有不睦,恐怕與此亦有些許關係。皇上爲此憂心,可別傷了龍體。”
“朕知道了。”我嘆氣起身道:“唉,朕終是德行有虧啊,朝中老臣就那麼多,偏偏都不全心爲朕辦事,偏要分出那麼多派來!”說到這裏,我終於忍不住怒火,一腳將殿中小香爐踹翻,這才稍稍出了點惡氣,接着咆哮道:“清流派,洋務派,保守派,就是沒有一個實心實意給國家辦事的派!朕要這種臣子何用!李鴻章也不是好人,想趁着這個機會徹底搞垮老翁是吧!朕真是恨不得把心都扒出來給這些人瞧瞧!朕不管你是什麼派,給國家辦事就是好派!哼!還有人是看着朕做皇帝清閒,成天造點謠,生出點事來,非要朕不安生他們才安心!”氣急敗壞的在階上來回踱着,一邊斥罵道:“朕不安生,他們也不能安生!劉光第聽旨,即刻捕拿翁同龢許庚身孫毓汶下獄,差人清點家產!口口聲聲忠恕,朕看他恕是有的,是恕自己!他這叫忠?笑話!還有那個榮祿,也派人給朕即刻賜死!”
“皇上息怒,皇上息怒……”劉光第從來沒見過我發這麼大的火,當下哭着趴在地下結結巴巴地說道:“皇上盛怒下旨,臣不敢奉詔,皇上三思啊,皇上這樣做,傷的是天下臣民景仰聖君的心啊。”
“哦?”我冷笑道:“你劉光第不奉詔,以爲朕不能找旁人嗎?”雖然一通發泄後,已經漸漸平息了下來,但是面子上仍然要維持。
“皇上。”劉光第抬起頭來苦諫道:“補拿翁某等人,賜死榮祿,臣半個時辰都不用就能回來面君交旨,但皇上想想,自去歲太后,故醇賢親王故世後,皇上日漸威權日重,臣下敬畏之心也是日重,加上三閒支親王世子謀逆賜死,若是此刻再誅殺大臣,皇上……會落個暴君名聲固然事小,然這聲名有心人稍加利用,皇上……”
我背手站在階上,看着下方劉光第誠懇的臉,我臉上默然,半晌之後,才點頭揮了揮手道:“算了,朕一時氣憤了,你說的對。你跪安吧。”
劉光第抹了抹眼淚和額頭上的汗水,有些狼狽的行了禮,正了正朝服,躬身向後退去。
我看着他那個樣子,心裏既爲他的成長而高興,又擔心我剛纔冷落了他他會錯意,於是便開口叫回他道:“劉光第!回來。”
劉光第頭一抬,上前兩步,平靜地看着我行禮。
我嘆了口氣道:“朕剛纔說的昏話,朝中大臣也有好的嘛,你劉光第以一區區刑部主事微末小吏,一年數遷,屢蒙超擢,朕沒看錯你。你有古大臣的遺風,朕很高興,自今日起,你進上書房行走,署刑部尚書那個署字也去掉,清正衙門那頭你也挑着吧,給朕多培養幾個人才,朕缺人才啊。”深深地嘆了口氣道:“兩廣總督曾國荃歿了,郭嵩燾也沒幾天了,朕缺人才啊。那些人還在那玩這個派那個派,嘿,還口口聲聲忠恕!”
“皇上。”沉默了片刻後,劉光第仍然辭拒他升官,看我臉色不好,纔沒敢多說。轉開話題說起人才道:“說到人才,今歲恩科倒有不少才俊,臣看若是皇上有心培養的話,數年間便有一批新人能挑大樑,皇上力行引西夷長技以強國,臣看皇上何不多派官員出訪?算是見識見識也是好的。日後回來了,也能多多爲皇上分憂。”
我心中一振,是啊,我怎麼就沒想起來呢?如果要引領天下臣民的風氣,派官員團出訪,甚至我親自出訪,都是一個明確的政治信號啊!但是,似乎沒有先例,會不會引起頑固派的反彈呢?
想了一陣,我心中便有了主意,點了點頭道:“你說的不錯,回頭朕再跟你談,你且跪安吧。回去傳朕旨意,榮祿放還歸第吧,既是沒有真憑實據,就放他做個富家翁吧。下午找衍生公一起遞牌子來見朕,咱們去瞧瞧翁老師,朕微服,關防你去佈置一下。跪安吧。”
劉光第應命而去。我轉過身來看着御座上方的正大光明匾額,無奈的苦笑了笑,我的臣民們如果真的都能正大光明的一心事君報國,我不知道要輕鬆多少,估計我也有餘暇整日在後宮中徵選美女無數,享受歡樂時光了吧。
回到內宮,不假思索的就往祥寧宮走去,隔遠就見皇后的鳳駕停在門口,我知道這隆裕是又來找松平彩子來固寵了。最近我在彩子這過夜多了,很明顯的這個東瀛姑娘深得寵愛,與她搞好關係,若是偶爾能在我耳邊吹上幾口枕頭風,那在後宮的地位要穩固的多。不僅是皇后隆裕,珍嬪最近也常來找松平彩子,只是效果卻未必如他們想的那樣好,我的決心已定,後宮中的三個原班人馬老老實實的在宮裏悶着也就算了,若是再給我添麻煩,我是不會客氣的。
從心裏就不願見隆裕,於是招呼了寇連才就往養心殿書房而去,既然舒心不了,總不能去找不開心吧。不如回養心殿看一陣各地發來的摺子。而且兩廣總督出缺,總署郭嵩燾病退,要找人補他英國股的位子,在與奕忻商量之前,自己要有個意見纔行。奕忻最近夠忙了,他旗務那頭的麻煩估計比誰都要大,那些滿洲大爺們一個個算上個幾代就能跟個什麼親王貝勒的攀上關係,現在只有利在前頭,還沒人拿鐵板子打到他們身上,估計要他們動也沒那麼容易。
無奈啊無奈,作了皇帝也有那麼多事難做呢,皇帝就能胡亂殺人了?不能,看着一幫庸庸碌碌的官員每天點卯應差,想撤換又沒人能補上來,朝中又分了派系,滿洲現在相對還好一點,皇帝與恭親王醇親王基本上就控制了全部滿洲,滿洲人裏面現在沒有能拿得出手的巨頭,就算想鬧也沒個主心骨。倒是漢臣這邊,李鴻章我再三提醒他不要跟我玩派系那一套,眼看他做了軍部首領,李派似乎漸漸越來越強大了,海軍出於李門,陸軍泰半是湘淮一系出身,就是我要扶作典型的聶士成,也是淮軍出身。幸好李鴻章沒有什麼野心啊……
嘿,有派系就要制衡,又靠誰去制衡?翁老頭?靠他那一張嘴,還是算了吧。軍中除了聶士成這個新貴外,看來我還要再培養一些牛人出來,聶士成算是我一手從中級將領提拔上來的,基本上可以算作是我的人,除了他之外,海軍的劉步蟾也要多多歷練纔行啊。
第二卷 114章 和風
正胡思亂想間,後方鶯鶯燕燕的語聲一下子清減了下來,隨着亂糟糟的“主子爺來了”,“主子爺吉祥”的話語,我無奈的轉過頭去。
當先是皇后隆裕,身側出乎意料的居然是一臉恭敬的珍嬪,原本一直與皇后互別苗頭的她看來是有了長進,幼蘭略小嬌小的身子與彩子相近,看上去還真有點像姐妹呢。看着四女諧和的樣子,我心裏也是一陣欣慰,剛纔的糟糕心情也大爲好轉,盡然今天第一次溫和地笑了笑,轉而思之,如此平和的心情和和煦的氛圍已是數月沒有了。看着旁邊寇連才鬆了一口氣的模樣,又看看拘謹的諸女,笑了笑道:“都起來吧,中午陪着朕一塊用膳,小寇子讓膳房送到祥寧宮來。”
說笑着就往諸妃嬪迎過去,那邊剛起身的隆裕一臉燦爛,迎上來打了個千道:“主子爺今天不如嚐嚐松平氏的手藝吧,聽說她今兒個弄了個東洋新菜式呢,臣妾們也好沾沾松平氏的光。”
“哦?”我笑了笑道:“是包飯糰啊?還是生魚片?嗯,要不就是炸豬排,牛肉燉鍋?都是喫個花樣,走吧。那寇連才就不要去傳旨了,一邊伺候着吧。”
松平氏忙着去準備,幼蘭因爲沒有身份,也跟着去幫手,我與隆裕珍嬪兩個散坐着,有一句沒一句的找話說,說起今天弄得新菜式,是聽幼蘭說起城南狀元衚衕那開了一家慕華和風酒樓,幕後老闆聽說是個日本人,找了個天津衛的人在前臺做掌櫃,名字取得倒是孝順,慕華——仰慕中華呢。生意聽說火爆得很,一時之間,京城之中名聲大噪。
榮祿雖然在刑部待勘,但是他朝中親朋故舊比較多,他老婆宗室氏是故大學是靈桂之女,遺脈也是相當殷厚,故而雖然朝中風傳皇帝要對他不利,但也沒什麼人敢欺負到他們家頭上去,所以北京城裏有什麼新鮮物事,基本上幼蘭母女還都是知道些,偶爾隆裕無聊了也會叫她們來說話,一來二去的傳到了松平彩子耳中,倒也勾起了她對故鄉食物的興趣,礙於身份又不好出宮,於是就在祥寧宮開了個小廚房,偶爾自己做了來招待一下。日子久了,倒把後宮那幾個腦袋儘想着如何攀比,如何充分顯示自己妒嫉心的女人們弄得戾氣全無,這也算是一功了,爲了這個我已經很久沒有去東六宮了,今天在祥寧宮這能見到隆裕和珍嬪,也算是難得了。
隨口問起皇后高靜的事情,隆裕回說似乎比以前要好些了,近來正準備參選秀女。我警惕地看了看她,心想這宮中又多一對姐妹似乎不利於團結,於是便笑了笑道也好,我看她那個性子,倒挺般配載洸的。隆裕也笑了笑沒回話。
珍嬪受了貶挫,性格比以前要悶不少,似乎有些怕我的樣子,隨口又說了幾句閒話,那邊幼蘭已經端了幾個盤子盈盈地走了過來,破天荒的在她臉上第一次看到甜甜的笑容。以往那種攝人心魄的直勾勾的眼神不見了,今天的笑,依稀還能見到一絲醉意。
看來這松平彩子和諧後宮的本領不小啊。
原來是天婦羅,當我被一陣淡淡香味吸引,將目光從巧笑嫣然的幼蘭臉上移到她將盤子交給寇連才放到桌上時,不禁一笑。日本人來來去去就這麼點花樣了。
想較之下,似乎秀色更可餐。見上的差不多了,我隨意點綴了一些,便讓寇連才叫彩子一塊來用膳,看着四周團團坐着的四女,心頭一動,笑了笑道:“後宮就要這樣纔好嘛,皇后你弄得不錯,都像以前那樣朕每天回了內宮就是一頭的事,多不好?松平氏調諧也有功,打明兒起,進位嬪吧,賜美號和嬪,嗯,和諧的和,和族的和嘛。就要這樣纔好,朕回內宮能有個愉悅的心情,辦起國家大事來纔不會急怒攻心。”說到這裏,看了看幼蘭道:“你阿瑪犯事不短了,家裏過的還好?沒事多進宮來走走嘛。”
“回皇上話。有皇后和各位娘娘照拂,一切都好,有勞皇上關愛了。”幼蘭收了笑,正色跪地回話。松平氏恰好也是跪地謝恩,此時抬起頭來,笑盈盈地看了我一眼,見我點頭,扶了幼蘭起來,用有些彆扭的漢語道:“幼蘭妹妹也快進宮來吧,給我做個伴。皇上,奴婢想討個恩典。”便說邊甚有深意的朝我笑了笑道:“將來幼蘭妹妹進宮來,就跟奴婢住一起吧,皇上……”
只見幼蘭身子一震,將頭埋的更低不說話了。我哈哈一笑道:“幼蘭願意的話,朕有什麼好反對的?”拍了拍手道:“今天見到你們這樣,朕很開心,幼蘭你放心吧,你阿瑪很快就會回去,好好做個富家翁,朕看在你面子上,不會拿他怎樣的。”
幼蘭又謝了恩,起來時再看她的面容,又回覆到了往日那種略帶憂愁的樣子,我朝剩餘的幾隻炸蝦一指道:“寇連纔將這個裝個食盒,讓幼蘭帶去看看榮祿吧,就說是朕賜給他的。幼蘭你可以將朕的原話帶給他聽,路是他自己選。”
“這叫天婦裸?”旁邊隆裕說起俏皮話來道:“這名字真羞人呢,咱們是天家,咱們姐妹就是天婦了,這裸字……”邊說着邊與珍嬪掩口吃喫而笑。惹得我也是色心大動,也開啓玩笑來道:“你不學無術,人家這個意思是天家的女人都是羅莉。你瞧,這和嬪和幼蘭不都是羅莉?”說着起身上前幾步,雙手將彩子和幼蘭左右攏在懷裏道:“你們兩個親近,朕高興着哪。”
“皇上,什麼……叫羅莉?”幼蘭身子顫顫的發軟,抬起頭來,瞪大眼睛緊張的問我道。我能感覺到她的身體在不住的顫抖着,手上便加了力緊緊地攏着她隨口胡謅道:“羅莉……就是……這是洋人的話,就是貴婦人的意思。”說着覺着似乎冷落了身後兩個女人,回頭招了招手道:“你們兩個也是大羅莉嘛……”
羅莉來羅莉去,雖然沒有實現起初與彩子小羅莉銷魂一番的目的,但是看上去比以往和諧不少的後宮也是實現了讓我心情暢快的目的。到了下午,劉光第與孔令貽遞牌子請見的時候,看着他們倆戰戰兢兢的樣子我就知道劉光第這傢伙是被我早上的樣子嚇唬怕了。
我笑了笑招呼他們坐下道:“孔令貽你是衍生公,最近《中華時報》上最近連載的《新學僞經考》與《孔子改制考》寫的不錯嘛,你們這個報紙有個毛病,寫東西要署名嘛,這是你孔令貽的手筆嗎?朕很看重。”我當然知道這兩篇是康梁手筆,只是借個由頭給他們報紙提提意見而已。
“回皇上話。”孔令貽家學淵源,聽我說笑,剛來時的那種惴惴的忐忑全不見了,自然的一股儒雅氣派:“是今科榜眼與探花郎兩位的手筆,臣看着也頗覺文思靈動,才情無限。既是皇上有旨,臣回頭讓他們以後都記着署名。”
“不僅要署名,還要給他們加俸,這樣,今年賞雙俸吧。教化是個大事,既是有人才就要大用。”我點了點頭念起《孔子改制考》道:“若夫聖人之意,窈矣,深矣,博矣,大矣。世運既變,治道斯移,則始於粗糲,終於精微。教化大行,家給人足,無怨望忿怒之患,強弱之難,無殘賊妒嫉之人。民修德而美好,被髮銜哺而遊,毒蛇不螫,猛獸不搏,抵蟲不觸,朱草生,醴泉出,鳳凰、麒麟遊於郊陬,囹圄空虛,畫衣裳而民不犯。則斯制也,利用發矇,聲色之以化民,末矣。”
喝了口水繼續道:“聽聽,是不是太過文縐縐了些,回頭你再去找人用白話翻一便,這東西不是光給士大夫看的,要讓老百姓們都能聽懂。古時白樂天詩,縱樵夫村婦亦能明瞭其意,這才能教化人心嘛。話說回來,你孔令貽是孔夫子的子孫,能有這個肚量讓人品評,很是不錯,就這一點,朕就沒看錯你。今天早上朕還在慨嘆沒人才哪,你這就給朕送來兩個,嗯,讓你來管這個教化部,朕還真是選對了人。”
孔令貽大大方方地謝了恩,笑了笑道:“聽裴村兄說起皇上要去看翁師傅?”
我面色一暗,嘆了口氣道:“是啊,朕這個老師傅,越老越……”本來想說不識大體的,想了想有些太過了,便笑了笑改口道:“越老越精神啊。朕去瞧瞧他那個書院吧。教化教化,翁師傅他還是想教化人啊。”
孔令貽年紀不大,見事倒是很快,當下一掃馬蹄袖,恭恭敬敬地跪了下來道:“臣懇請皇上收回成命。”
我心情大好之後,本來就對早上盛怒之下要去尋翁老頭晦氣的決定有些後悔了,打算就走個過場的,現下孔令貽來做這個臺階,正合我意,當下用鼓勵的目光看着他。
“皇上到場,無非贊之抑之二途。”孔令貽持續着微笑回話道:“贊之恐非皇上本意,反增其聲勢,抑之又恐翁相出言不當,徒增皇上煩惱。兩道均授市井宵小談資,臣掌教化,於此有進諫之責。故恭請皇上收回成命。”
說的有道理啊,我去了之後怎麼樣呢?如果違心的寒暄幾句,又或者是雷霆大怒,訓斥一頓,都是給話給人家講,給有心人利用去,大臣們要麼會覺得改革的大風向要變了,要麼就會覺得我對老臣要趕盡殺絕,人心會拘謹起來,估計人人寧願尸位素餐,也不願意多辦事了。不辦事不會出錯,不出錯就不會有罪,辦多了事情也許反而不是好事。想到這裏,自己不由開懷大笑起來,擺了擺手道:“還是你衍聖公會說話啊,劉光第你倒會選人來進諫,自己也有這個見識吧?怎麼不自己跟朕說?”
劉光第郝然笑了笑道:“臣魯鈍,辦了刑部並清政衙門的差事後,仿似不太會說話了。臣進諫,只有伏地痛哭苦諫了。全沒有衍聖公這般春風化雨之功啊,也徒然給陛下增添煩惱。”邊說着,邊拿孔令貽打趣。
我樂呵呵笑了起來,搖了搖扇子道:“過些日子就是太后及先醇賢親王忌日了,走,你們來了也不能白來。咱們君臣出去逛逛去。前些日子朕就在想,教化部要把說書的賣唱的戲班子什麼的都給朕管起來,這些人於教化一道,用處可大着哪,老百姓們愛聽愛看這些個玩意,你們就要想着法子把忠君愛國,革新圖強的道理給串到戲文裏去,這樣效果比印上幾千張報紙也不見得就差。”回頭吩咐寇連纔給我準備便裝,招呼兩人道:“你們倆也換換衣服去,孔令貽你去把那個康有爲和梁啓超也叫上。”
兩人分頭去換衣,約好了碰頭地點,劉光第還要去佈置關防便衣保護,載洸那頭也要安排侍衛先行去探路,一時間我倒是清閒了下來。
轉頭再去祥寧宮,果然幾個電燈泡已經散去了,彩子見我來會心一笑,貼了上來軟軟地偎在我懷裏,朝伺候的宮女們一努嘴,幾個丫頭立時會意,輕手輕腳的帶上了門。
“主子等急了吧?”彩子雙手攏着我,身子向後方仰去,將我帶向牀鋪,這丫頭比初經人道時又發育了不少,高聳的胸前隨着呼吸起伏着,一張圓臉很快的就脹紅了,令人頓生採摘之念。
眼見到了牀前,我拉着她顛倒了位置躺到牀上,嚶嚀一聲,豐腴的軀體已經膩在了我的胸膛裏,輕柔的拍着她的俏臀道:“來宮裏這麼久了,想不想出去走走?”
“想啊想啊——”彩子的反應異常熱烈,迎上我的目光,一臉天真的笑容。隨即卻又像想到什麼似的:“皇上太偏心奴婢了,奴婢怕……姐姐們不高興。主子爺還是帶皇后娘娘和珍主兒去吧。而且……”
“而且什麼?”我邪笑着把玩着她胸前碩大的雙丸道:“你倒識得大體,別忘了你現在也是嬪嘛,再說了朕是天子,寵着你又何妨?”
“奴婢是想跟着主子爺出去開開眼界。”彩子臉驀地一紅,將頭埋在我的胸前呢喃道:“可是奴婢更想……給主子爺生個皇子。”
我一愣,警覺心頓起,雙手也停止了動作,語調也冷了下來:“誰教你這麼說的?”
“奴婢該死,奴婢該死。”彩子明顯被嚇到了,跪起身來,一臉驚慌的垂頭道:“沒有誰教奴婢,是奴婢自己想的。主子爺恕罪。”
我一想,似乎反應有些過度了。近來與她接近的就只有宮中幾個女人還有幼蘭了,這幾個女人想來都不可能想要她生出第一個皇子來,我倒是想多了,當下擠出笑容搖了搖頭道:“你沒罪,算了,是朕想多了,起來吧,換衣服隨朕出宮去。”
彩子在一旁換衣,我卻在想歷史上的光緒生理或心理上有些毛病,而我來到這後似乎沒發現這方面的問題,每夜撻伐似乎也沒遇到過什麼障礙,就是這一年多下來,居然沒有一個后妃有身孕的,似乎明顯問題是出在我這裏了。而近來幾乎每天都會到一個后妃那裏過夜,卻始終沒有留下一丁半點的頭緒……想到這一層,不由倒抽一口涼氣,不會我就不能生育吧?若是這個問題不解決,國家亂的日子在後頭呢!搖了搖頭苦笑,這也要當個事情來抓。回頭就到太醫院去找點相關書籍來看看,到底有什麼解決方案沒有。
劉光第等人早就候在西華門前,見我帶着裝扮成小書童的彩子一起出來,臉上都露出訝異的表情。我笑着說道:“這是我黃二爺的書童採荷,走吧。”採荷者,彩和也。
一行十來個人就這麼往宮外逛去。我搖着扇子,有一搭沒一搭的跟他們東扯扯西扯扯,康梁兩個新人的拘謹也沒了蹤影,兩人都是好口才,與孔令貽說起儒學來頭頭是道,也讓我聽得津津有味,很快就離皇宮很遠了。
天氣有些熱,我的扇子就扇的分外的勤快,見此情狀,康有爲頭裏就問道:“二爺,咱要不要找家槓房僱兩頂轎子來?”
我點了點頭道:“也成,小康你前頭找找去,就說到……到那個慕華和風吧。朕……正該換換口味呢。”轉頭問梁啓超道:“聽說小康算是你師傅?”
“回皇……二爺說的是。今歲就讀於康師傅的草堂,也是皇天保佑,一下子就發達了。”路上人多,梁啓超語多晦澀,但我還是聽懂了他是今年剛拜康有爲爲師,恰逢今年開恩科,運氣好也就考上了。
我從學部查過他的卷子,他算是沾了新考題的光,就埃及日本兩國變法成敗的剖析比誰都透徹,是以加分很多,竟然一下子超過了他的老師康有爲。
我點着頭誇讚着,康有爲此時也叫來了幾輛大車,天熱槓房生意好,小轎子一租而空,向較而言,大車因爲價格貴載客量大,所以生意就差了些。
大車也好,我招呼孔令貽和康梁坐了一輛,我則招呼劉光第坐到我這車上,載洸那邊的便衣也要了一輛,還有幾匹馬遠遠的吊着。
“老劉不要拘謹嘛。”我笑了笑道:“今天你們跟着朕開口福,嚐嚐東瀛菜去。”
“臣不敢。”劉光第惶恐道:“這輛車是刑部的人,皇上再這麼叫,臣死罪難逃。”
“哦?你安排得好嘛。聽說你是四川人?”我搖着扇子道。
“回皇上話,臣祖籍福建,祖上是在本朝立國之初填到四川富順的”劉光第恭謹的回話。我知道在我面前很難讓他活潑起來,也懶得去讓他放鬆了,點了點頭問道:“立國之初?胡廣填四川?”
劉光第點了點頭。
我面上不由一暗,扇子也停了下來,嘆了口氣道:“四川人慘啊,這個不僅是明末八大王造的孽,本朝滿洲也罪愆不清,不過這話你不要跟善耆講,是他老祖宗呢。哈哈。”開了個玩笑道:“這個事是慘事,也是罪。朕總想着有朝一日要贖這個罪。等你哪天差事輕了,朕放你衣錦還鄉,順便給朕做件事。”
“皇上要建廟立碑?”劉光第眼圈已經紅了,哽咽着問道。
我點了點頭道:“是啊,祖宗的罪當然要落在朕頭上還,朕想在四川,江蘇各地,多建幾座贖罪的碑,又怕添百姓的負擔。你兼着清政衙門,差事交給你朕還放心些,起碼你不會貪墨百姓的血汗錢,朕給你十分你就把十分用到立碑上去。要是換了其他那些個沒良心的官,不給你貪掉三分算是好的。”
“怕是要喫掉六分。”劉光第聽我說笑,心情也好了起來,抹了抹眼睛回道:“皇上,這事還是先從輿論上着手比較好,而且臣作這件事也不合適。”
我反應過來了,他是漢臣,的確不太合適,當下點了點頭道:“也是啊,看來只有將來待朕南巡,再建贖罪碑吧,回頭朕還要去碑前磕頭的。”
“皇上!”劉光第身子一顫,滑下座位跪在車廂裏道:“天子跪贖,古來無例啊……”
我笑了笑沒有說話,他的反應在我意料之中,我做這件事情,重視禮法的漢臣恐怕就第一個不答應,萬事可以無理而不可以無禮,回頭要叫幾個信得過的人研究研究這個贖罪禮到底怎麼做纔行啊。
不一陣,慕華和風便到了。一座氣勢不凡的木樓呈現在眼前,門前巨大的日式招幡和燈籠,門口身着和服的招徠客人的童子頭上的沖天髮辮,將一陣和風吹到車前。
再看彩子,已經是一臉雀躍。
第二卷 115章 典型
生意很好,京城匯聚四方財貨,餐飲業要是沒有什麼特色的話,想在京城出頭很難。反過來說,就是有特色了,想紅也簡單。眼前的賓客滿座顯然說明了他的紅火程度。
見我稍稍蹙眉,康有爲便先行去找掌櫃的亮出了身份說是招待幾個私人朋友,刑部劉光第大人也在,掌櫃的立時諂笑着忙碌了起來,親自領着我們來到了一個較爲隱祕的廂房,劉光第與康有爲向我微一拱手,謝過罪各自坐下。
我示意彩子去點酒菜來,與幾人聊起這個酒店的主人來。康梁還是拘束,這是他們第一次離我如此之進的說話,忐忑是自然的,不過康要比梁好得多。而劉光第雖然是老相識,不過他年紀也不大,又是一年之內從五品主事超擢到了刑部尚書位子上的,要說聖眷,他要屬光緒朝第一號,不過依舊還是有些拘謹,他性格就是這樣。載洸親兄弟,沒什麼好說的,對我敬畏是有的,不過幾人之中還要算是孔令貽最是放得開,大大方方地坐了,聽我問起這酒家的主人,拱手笑了笑道:“今天來見二爺時,就跟劉大人說起過,乃是一個叫巖崎良耖的日本商人,聽部里人說,似乎是禮部志銳大人在順天府那打了招呼,禮部懷塔布獲罪後,志銳大人權柄日重,又是……”像是想起了什麼,尷尬地笑了笑,收了口道:“是以順天府還頗給面子。這店子開了起來,從來都沒人鬧過事。”
我知道他是想起了志銳他姐姐珍妃獲罪的事情,點了點頭道:“什麼時候的事?”
“聽部里人說,去年入冬就開了起來了。”孔令貽看了看劉光第,回話道。
我笑着看了看劉光第道:“老劉怎麼不早說啊?不過商家開店做生意也是天經地義,我倒是想多了。”看了看劉光第道:“回頭查查這個巖崎良耖。日本大商家沒幾個,敢來我中華做生意的,想必也是個中翹楚了。”
彩子此時剛好進房,作了個揖,附耳在我耳邊說道:“皇上,奴婢用日本話跟店裏管事地說了幾句,他們說東主正好在店裏,問奴婢要不要去見見同胞。”
我抿嘴笑了笑,人之常情,估計店裏見我們這羣人聲勢非凡,又是刑部尚書劉光第和新科探花郎同行,自然是非富即貴,有心巴結那是正常的。彩子能去打探打探也是好的,於是看了她一眼,點了點頭。
彩子站起身子,又作揖向衆人道:“聽店裏說,這裏有正宗的從日本來的藝妓,各位大人要不要邊喝酒邊……”
衆人哪敢應聲?紛紛看着我,我擺了擺手道:“本錢還下得蠻重的,不用了,你去吧,叫人傳菜吧。”
彩子笑了笑,退了出去。
我看着她倒退而出,轉過頭來時,臉色已經沉了下來,心裏想着這志銳糊塗,還熱心的很嘛。這家店子弄來這麼多日本人,他到順天府打什麼招呼,天知道這些日本人是不是正經生意人?
劉光第見我臉色不好看,向我告了罪,說是馬上就讓人查去,見我沒吱聲,便去安排人手去了。
一頓飯喫的自然是沒什麼胃口,我突然想起了源福記,又想起要讓教化部管起說書藝人的事情,當下勉力擠出點笑容來,本來是出來散心的,就不要讓自己的情緒讓幾個臣子膽戰心驚的了。當下招呼幾人出店,剛剛上了馬車,突然就聽到外面有人招呼“喲,狀元公!”“立山大人!”探出頭去一看,果然是張謇和戶部侍郎立山,兩人寒暄着向樓內走去,留給我的僅僅是兩個背影。
我收回身子,招呼劉光第開車,臉色陰沉,再這樣下去還得了嗎?這家店要封!
看了看彩子,問道:“那老闆是什麼人?”
“回皇上話。”彩子見我心情不好,乖覺的捏住了我的手,柔聲道:“是巖崎家的大公子,聽他說是國內經濟狀況不好,於是來中國賺點錢。”
“哪個巖崎家?”我疑惑道。
“是三菱會社巖崎彌太郎的大兒子啊。”
三菱?靠,鬼才信他是因爲經濟不好來中國發點洋財呢,這後面沒有日本政府纔怪。我朝劉光第看了一眼,他會意地點了點頭。
我接着問彩子道:“還說了什麼?日本最近有什麼新聞嗎?汪鳳藻那邊都是舊聞了。”
“聽說伊藤議長下野了。”彩子道:“因爲對日本政府政策的不滿,伊藤議長在大發了一通脾氣後宣佈辭職了,聲稱除非日本政府改變對平民的欺壓政策,否則他永不出仕。皇上……奴婢聽說他們……他們現在越來越狠了,真怕哥哥……”說着,依偎到我懷裏。
伊藤博文辭職?是在玩以退爲近吧?這屆日本政府遲早玩完,這種政府不死纔怪,伊藤辭職是他的狡猾,還大義凜然的說什麼爲平民,笑話。知道歷史上這家火很快就要上臺作首相了,暗歎這種政客真是一流的演員。
我撫着她的肩膀,看了看劉光第道:“這件事要徹查,志銳這個王八蛋該死!”我狠狠地罵了一句道:“三菱是個什麼公司朕比你清楚,在中國賺錢回去捐給軍隊這還算是小事,這麼大個店那麼多人,朕肯定他們就沒安好心,還交通大臣,蠱惑人心!傳旨順天府,即刻封店拿人!”
“皇上三思。”劉光第跪了下來道:“此事待臣詳查後呈報天聽再請皇上作定奪,此時封店拿人,恐怕會打草驚蛇,有牽連的大臣們也會縮回手去。臣敢斷言翁同龢家中日本侍婢,必是這個巖崎所贈,所爲何由?還請皇上待臣查實上奏。”
我點了點頭道:“就依你,這事情要快。你這便去辦吧,動靜不要太大,翁……”猶豫了一下道:“翁師傅那頭,朕再見他一次吧,他是兩代帝師,輔佐朕也是有功勞的。朕也不忍……”搖了搖手道:“去吧。”
劉光第下車後,我和載洸及教化部三人很快就來到了那個源福記茶樓,這次我特別留意了那個“別有洞天”照壁上的落款,居然是國子監祭酒盛昱的手筆,這家店真是來頭不小啊。這次我不去後進雅間,而是與幾人去了左進的大衆茶座,一個說書先生正在口若懸河的說着什麼,我們找了位子落了座,茶博士前來上茶,叫了點心喫物,安心聽起說書來。
“卻說那海蘭泡,本是我大清之地,奈何幾十年前我中華國運蒙暗,羅剎人趁虛而入,殺我同胞,佔我土地……”我轉頭瞧了瞧,四旁衆人都是面含憤怒,津津有味的聽着說書。
“咱花開兩頭,各表一支,先不說那聶軍門統領龍旗軍向東而去,回頭咱說說這黑龍江大營!卻說這黑龍江大營裏頭,出了一個不世的天才。我說是天才,諸位可能要問了,沒聽說軍部敘功表裏有什麼天才啊。”說書先生賣了個關子,衆人議論紛紛,就連我也奇怪起來,那戰報裏沒見過什麼天才啊。說書先生卻喝了口水,呷吧着飲下,一拍警木道:“諸位問的都沒錯,那軍部敘功表上確實沒這麼個天才,諸位想啊,軍部敘功表那傢伙敘的都是聶軍門,依軍門,鳳軍門,沒有小將更沒有小兵的。我要說的這個天才,他就是個小兵。卻說此人姓趙,排行老三,大夥兒都叫他老三,其實他是有大名兒的,叫趙佔元。爲啥說他是天才呢,這人呢土生土長的東北銀,四十老幾了,平時也就使使獵槍打打兔子什麼的,尋思着要打羅剎就進了黑龍江大營,沒幾天,就輪上開戰了,那傢伙新洋槍從來都沒使過,上了戰場就神了,梆梆梆梆梆!”又是一聲警木啪的一敲,說書先生臉色一肅道:“大夥兒猜是怎麼的?”
臺下衆人早就被帶入到他那個情境中去了,紛紛發出訝異的聲音,那說書先生卻來了一句:“欲知後事如何,請聽下回分解。”
這是說評書的通例,大夥兒也見怪不怪,鬨鬧了一番後就漸漸平息了下來。不過我知道這個人,應該就是那個五槍打死三個俄國騎兵的東北漢子。沒想到說書藝人從這麼個不起眼的腳色入手,將一場大戰講得如此絲絲入扣,而從效益來想,多說說小人物,又能多說幾場,多賺兩個錢。這個人是受了表彰的,好像依克堂阿敘功,因爲他年紀偏大,賞了他一些銀子和家鄉的土地,讓他高高興興的回家了。
不過我也是頭一回見到如此緊貼時事的說書,讓人賞了十兩銀子後朝孔令貽三人笑了笑道:“三位有沒有什麼想法了?”
回到宮中,給教化部派去了任務,知會順天府給京城各說書藝人,戲班子等民間娛樂團體下發通知,都必須到順天府衙門領發新執照方可營業,教化部的人將組織對這些人的分批分階段培訓,要樹起一批新的英雄來激勵民心,還有一條就是我早就計劃在內的,要對袁崇煥的兩個七世孫壽山和永山大捧特捧,當作滿漢融合的典型來捧,袁佳氏就是一個典型的漢入滿的例子,而老袁本身是抗擊滿清的典型,他的子孫當然我要拿來做滿漢融合的典型。然後再配合將來修建紀念碑的動作和旗務改革的動作,基本上能夠消彌一些民族矛盾。
而翁同龢那頭,我在當晚召見了他,他比我上次見到他又要瘦了不少,似乎精神狀態也大不如前,看來一個失去權力的曾經的高官,衰老的速度是難以想象的,這也讓我對他的厭憎減輕了不少。
一陣沉默後,我開口問起了他那個書院的事情:“翁師傅,聽說你開了書院?打算替朕教化學子嗎?收的學生可多?”
“回皇上話。”翁同龢拱手道:“臣年邁力衰,不能再多爲皇上分憂了,開間書院教化人心,也算是老臣對皇上的一番報答之心。”
我點了點頭道:“嗯,翁師傅的心意,朕心裏知道啊。不過翁師傅,你選那個日子,是在跟師範學堂,跟容大人較勁嗎?薑桂之性,老而彌堅啊。”我嘆了口氣繼續道:“翁師傅,你跟朕時日最久,朕的心意你不知道嗎?你這樣……唉……是在拆朕的臺啊。”
翁同龢跪地辯罪道:“皇上恕罪,不過臣不敢拆皇上的臺,也不敢與容大人爭一日之長短。皇上,聖人教化,纔是治國之本啊。臣是怕國家但重西學日久,人心不古,國家必亂啊皇上!”說到最後,已經是語帶哭聲。
我心裏暗暗嘆氣,也不想發火,搖了搖頭微笑了笑道:“所以你翁師傅就專開這麼個忠恕堂,來爲朕補這一堂課?”走下坐椅到他跟前,心中暗自想了想,還是伸手扶了他起來道:“翁師傅,朕開西學,也沒廢聖人之學啊。你怎麼就不明白朕的心意呢?你是國家老臣,朕的老師,朕不想責罰你,你也不要認罪。你開這個書院,朕也不怪你了,不過有人彈劾你收受敵國賄賂,此事可是有的?翁師傅,你昏了頭啊!”
“回皇上話。”翁同龢抬頭道:“是有的,不過,臣不以爲是敵國。”
我一愣,原以爲他是要認罪的,卻沒想到他似乎還是自覺有理的樣子,愣了愣道:“日本襲我艦隊,傷我戰士,還不是敵國?尚德全是你引見給朕的,琉球的事情你翁同龢不知道?日本不是敵國?”
翁同龢道:“皇上恕老臣直言,日本所襲者,英人艦隊也,臣以爲日本固一害,英國更一害也。兩害相權,臣寧取日本其輕……皇上!英國人想亡我三千年中華啊皇上!”說到這裏,翁同龢已經是一把眼淚一把鼻涕了,抽泣着道:“自道光爺以來,英人屢屢寇邊,敲詐錢銀,臣明白皇上與其聯盟也是不得已,但全盤由英人操控,失我中華傳統,臣不敢不諫,免成千古罪人啊皇上。如今與英人結成與國,舉國大興西學,臣固知皇上乃是以西學興國以抗西夷,然臣亦深恐國人揣摩上意,舉國棄中學而就西學……如此不出數十年,國將不國了皇上……”(與國,盟友,同盟的意思。)
我看着他啼哭着癱軟在地,心中一陣憐憫,從他的角度來說,他說的正確無比,國家這樣下去,將再也不復以往那個孔孟之道下得農耕國家了。但是,他以爲這樣是國將不國,但是那卻正是我想要的。這是觀念的差異,根本沒有辦法能一時半會講通的,對他這樣的人,也許永遠也無法說服他。
我搖了搖頭道:“翁師傅,那日本人就是好人了?”
翁同龢怔了怔,搖了搖頭道:“日本人有些人不是好人,有些還是心向中華的。比如伊藤博文,比如商界一些商賈,對我中華俱都是仰慕之心,中日是一衣帶水的鄰邦,又是我儒家一道,本當一體同心,以抗西風東漸,以應付此三千年未有之變局。皇上,日本就是一個好例子啊,西風盛吹,一些人便壞了心思,對我中華生出覬覦之心來,所以纔會有種種誤會。伊藤博文等人也是很無奈啊。所以皇上,伊藤博文和商家建議在北京建個日本會館,多送一些日本人來沐浴我中華教化,再回國教化國人,所以老臣才收了幾個侍婢。”說到這,好像覺得自己有點理虧,垂下頭去道:“臣有罪,臣回家就退了去。”
伊藤博文不知道跟他都說了些什麼……天哪,洗腦盡然如此成功。笑話啊,天大的笑話,日本人來北京市沐浴中華教化然後回國去影響國內的……天,荒謬之極!這翁同龢怎麼想的?怎麼想的?像他這種想法的人,到底還有多少?
當下面色沉了下來道:“所以你讓志銳去跟順天府打招呼?翁同龢你昏聵至極!”我怒火終於上來了:“你跪安吧,老老實實的開你的書院,不要讓朕再聽到你跟日本人有一星半點的關係!”一拂袍袖,轉身離開了大殿,出門往上書房而去。
一路上我一直不停的想該如何改變這些愚昧的官員的腦袋。迎面的風一吹,我也冷靜不少,當下拿定了主意,到了上書房便給幾個正看摺子看到我急忙行禮的官員搖了搖手。
轉身看見李鴻藻,他也是老臣,但是比之翁同龢要開明多了。心頭更加雪亮,當下開口道:“李鴻藻擬旨,自即日起,着吏部統計京中及各地方官員,凡三十歲以上四十五歲以下者,盡數報上,自明年春,赴英國同級官署學習兩年,着總署衙門與英人交涉。”
同時又給教化部下旨,組織人力編出歷史上打倭寇和近來一段時間內的日本的瘋狂舉動的段子,充分點出日本的目的不良,讓各民間文藝團體演出。戲班演出此類段子,不受國喪影響。另外,軍部也要立刻選出得力人才,組織一個四五十人的教導隊,即刻由海軍護送,到奧尻島給松平志男傳旨,讓他在日本給我把事情鬧起來。
日本人,既然你要在北京給我添麻煩,那我也要給你添點亂子了。
第二卷 116章 祕密立國
日本現時的狀況絕對不能算好,公元一八九一年,也就是光緒十七年的九月,在故醇賢親王陵寢工程在現工商部左侍郎英年的主持下修繕完畢呈報進宮中的時候,我同時收到了最新的日本國內動態彙報。
剛剛上臺三個月的松方內閣好不容易解除了接踵而至的外部危機,儘管付出了賠款和失地(沖繩)的代價,但是萬世一系的日本,並沒有受到致命的創傷,相反,在巨大的外部壓力下,日本人民表現出了與壓力成正比的巨大犧牲精神。
在簽下中英日通商友好條約後,松方內閣千夫所指,國內輿論一致批判松方首相治國無能,導致國家遭受奇恥大辱,如果不是伊藤博文以及陸奧宗光的努力的話,大日本還將受到更大的剝削。一篇發表在朝日新聞上的社論清晰的表達了日本的主流民意。可惜寫這篇文章的人被憤怒衝昏了頭腦,全然沒有想到松方內閣僅僅才執政三個月而已。
但是天皇還是很明智的,在私人場合給予松方內閣的評價還是可以的,這也使松方正義能夠稍稍鬆一口氣。但是伊藤博文不合時宜的辭職,以及爲大日本帝國遭受的恥辱負責的辭職理由,一下子又將松方正義首相推到了輿論的風口浪尖上。在東京甚至爆發了小規模的學生遊行,要求松方立刻下臺。
與此呼應的,是日本糟糕的民生狀況,東京有近半的市民已經將他們能夠捐獻出去的財物通通都奉獻給了天皇,使得他們的生活水平僅僅維持在一個不能再差的地步。一部分年紀大的人,因爲報紙上有人提出年老的人是社會和皇國的負擔,所以老人們的食物配給自覺不自覺地都減少爲每日一餐——與天皇的用餐數目相同。當然,在面子上,他們得到了充分的補償,兒童們偶爾會被組織起來,向鄰近的老人們致敬,美其名曰向與天皇生活習慣相同的人們致敬活動。
兒童與成年男性的食物得到了充分的保證,工廠裏工作的女工的食物也能比家庭主婦所能享用得到的要好上許多——因爲工人基本上都不用付給工資的緣故,工廠主們沒有理由再在伙食上來節省成本。
而英國人也很快發現了他們要來的所謂商品國民待遇與垃圾無異,日本人根本不考慮購買任何國外進口的東西,甚至英國人也發現——整個日本,連一家進口商都找不到,當然,要排除軍火商。
東京的軍火商又向政府捐獻了五千多條槍,用來培訓五千名忠誠的帝國勇士。在捐獻儀式上,報國會的領袖們發表了令人感動的講話——天皇爲了國家尚且不顧忌自己的身體,那麼草民們還有什麼理由與國家斤斤計較呢?
整個日本的經濟在這種近乎癲狂的狀態裏得到了較快的發展,紡織業和農業得到了較快的發展,而經濟數據也表明對於松方內閣經濟調控不力的指責是無稽之談,松方內閣的倒黴之處只是在於經濟的發展沒有落實到人民的飯碗裏而已。
在報告之外,日本人同樣也無從得知的是在遙遠的北海道奧尻島上,發生了一件大事,當然,這件事情還沒有大到驚動了北海道屯田兵的地步。
前述赴琉球維持有功的山東新軍總兵銜守備訥欽受聖旨褒獎,實授總兵,在進京陛見的時候我教給了他一項新任務,原赴琉球維持的一營魯軍均各浮生一級,明旨調赴張家口大營練兵。但實際上他們卻領受了一項新的任務,在佯作向西調防的動作後,很快的改向北上,自威海登船,由海軍艦隊護送,遠赴奧尻島,充任駐日一鎮,同時,給松平志男旨意,命他自行組織起一支一千人規模的部隊,交由魯軍訓練,同時祕密建立天海國,封鎖奧尻島與外界的聯繫,再覓機與北海道的阿依努人舊部聯絡,同時派出教師給阿依努人補歷史課:阿依努人在唐朝時就入貢唐朝。
阿依努人性情彪悍,尤其擅長弓箭,與東北的那些狩獵民族較爲相像,這些人搞搞小型的偷襲還行,但是要是真正想有所作爲,還是要靠新式陸軍。眼下的訓練也是蟄伏期,我一再向松平志男強調,他現在要做的就是等待,等到日本平民對明治政府的不滿達到頂峯時,他再出來鬧出點事情來,號召恢復舊制,加上我的支持,三四十歲做上大將軍對於他來說不是難事,這可是松平氏家族最輝煌的歷史了,雖說松平氏據說也是皇室血脈,但是那都是虛無縹緲的事情,相較他祖上一個藩主來說,大將軍可是光鮮的多。在這樣的光明前景的吸引下,松平志男回信說他會忍下去,直到我發出訊號,同時又託海軍帶回了一些土特產送進宮來,算是一點作臣屬的心意。
雖然東西不多,就是一些山產海產之類的,不過看彩子喜歡,我當然也不會介意這些形式上的東西。只是彩子把玩了一陣一個鹿角帽飾之後,面上又有些憂色來。我有些憐惜的將她抱到膝上,以爲她是想家了,安慰她道:“再過幾年,等你大些了,那時候朕帶你去日本住一陣。現在嘛,在朕身邊,還不開心嗎?”
“皇上,奴婢不敢……”彩子淡展了一下愁眉,轉過身來將頭埋到我的臂彎中去,看着高高在上的我道:“奴婢只是擔心大哥會被……”
說到這裏,我伸出指頭封住她的脣道:“放心,有朕在。”
“嗯。”彩子點了點頭,輕輕吻了一下我的手指道:“有主子……”說着,剛剛退去的憂色重又返回到她的眉頭上:“皇上,將來……您會滅亡日本嗎?”
我一愣,仔細看了看她的樣子,這孩子在擔心這個嗎?於是笑了笑搖着頭道:“不會,朕會幫你哥哥來拯救你們的人民。知道嗎?日本現在有許多人只喫一頓飯,原因就是明治政府的無能。彩子,你不懂……”我站起身來,將她扶正在面前道:“最適合日本的,是幕府制度,這樣日本人才會有飯喫。你太小了,跟你說這些你也不會懂。”
“奴婢懂。”彩子有點像撒嬌又有點像賭氣的嘟嘴道:“現在日本人都沒得喫,當然是以前好咯。”
多麼淺顯的道理,哈哈。我靈機一動,正是要將這個道理讓日本人懂得啊。所以,松平志男那邊也要準備相應的宣傳人才纔行,這個宗旨把握好,具體的人選就由他去物色吧。在兩三年後,當一個戰敗破產的日本將會產生出大批對政府不滿的人的,甚至……不用三年。
一年多後,天海國就可以浮出檯面了,到時候就讓日本政府將大部份的精力都放在內政和對付受中國支持的天海國去吧。北海道那麼大的地方,屯田兵一共只有兩萬餘人,天海國有着廣闊的發展空間。
彩子不會想得到那麼多,在得到我對於她的家族和日本將來的許願後,滿足的在我懷裏睡去了。若有似無的香氣裏,我也吹滅了燈。
第二天,朝會上的重點,按照我的佈置,是公佈日本政府近來的動作,讓一衆官員討論他們的意圖,久未在朝堂上露面的翁同龢也被特召而來,他所代表的一些人浮想聯翩,但很快就被現實擊潰。
劉光第昨晚呈進的密報表明,翁同龢最近的反常是有原因的。第一次出使日本時,翁同龢的失勢已經是禿子頭上的蝨子——明擺着的,而洋務派的崛起也是無可阻擋。據翁的一個隨員向劉光第坦乘的,翁想借助外國勢力來實現政治上的翻身——當然不是通過外力施壓,而是通過辦好外務來顯示他不是隻會保守,他也會辦洋務。而日本正是他的試金石,但是他的對手是伊藤博文。
日本人在翁面前從來都是假作可憐,翁滿足於日本人的表態,卻忽略了日本背後的動作。當他第二次去日本,伊藤博文帶領他參觀東京市容,和一些平常日本人的普通生活時,伊藤博文的同情心氾濫了。他覺得在這個時候來行使王道來感化日本人還是行得通的。
特別是這段時間國內政治局勢對他越來越不利,榮祿涉嫌謀逆,張之洞卻調入中樞了。他知道張之洞與李鴻章之間不太對付,一系列小動作來挑撥張李內鬥,似乎也見到了一些成效。但是儘管鷸蚌相爭,但是得利的卻不是他這個漁公,於是他越發的着急,所以纔會做出在京師師範大學堂開學的日子當天給自己的書院揭幕這樣的蠢事來。
儘管如此,他的這些小伎倆我都可以原諒他,畢竟他這樣的舊式官僚,政治鬥爭就是他們的生命。真正讓我對他怒不可遏的,是他對於日本人的幼稚看法和幫助日本人運送間諜到北京來,甚至身邊就收受了四個日本女間。
劉光第的報告清晰表明了三菱旗下的慕華和風酒樓,通過頻繁的從日本國內運送原料的機會,運送了不少日本人過來。具體人數由於翁和志銳利用關係給不少環節打過招呼,已經無從可考了,總之在順天府查封該店之前,無法得到具體的名單。而一些官員經常性的到該店用餐以及背後的聯繫,會導致對方情報的蒐集更加的容易。
所以今天朝會議開始,劉光第就按照我的授意在朝堂上提出要順天府查封該店,理由是結交大臣,擾亂朝政,並請旨禁止朝中大臣到外國人經營的場所集會,以免朝政外泄。
翁同龢果然率先反對,他是老臣了,自然有一股老氣橫秋的味道:“劉大人所言,似乎有矯枉過正之嫌,結交大臣的商家太多了,而且現時國家興辦工商,不是張之洞大人正負責着嘛,若是非要禁止,那麼是不是翁某可以彈劾張大人縱容商家與自己結交呢?皇上,劉光第之言不合吾皇興辦工商興國之意。老臣懇請皇上三思。”
我點了點頭,沒有說話。
張之洞臉色一變,似乎想要出列,又看了看我,終是沒有說話,卻見劉光第微微一笑,對翁同龢一拱手道:“翁大人,光第所言,乃是敵國商家,與張大人卻有不同,若是今日朝上諸君,下朝後都紛紛去該店言論國事,是否有泄密之嫌?光第所憂者正是此事,還忘老大人不要見怪。”
“劉大人說的哪裏話來,既是爲國家言事,翁某豈敢因私廢公?”翁同龢臉上一變,沉吟道:“若是說該店爲敵國所設……翁某矇昧,似乎我大清剛與日本簽署通商友好條約,條約名之友好,敵國之說,卻又從何說起?”抬頭向我拱手,果斷地說道:“皇上,正如臣向陛下所陳,日本有可挽救之道,該國前相國伊藤等一批人,還是心向我中華的,我大清正可因應形勢,以王道教化彼國,東亞一體,共存共榮,以抗西風,總好過如今我泱泱大國,處處仰西夷鼻息吧?皇上,臣久不聞朝政,數月間我朝綱紀大變,臣聞聽近來又新設工商部,以國家之名興辦工商,似有與民爭利之嫌。長此以往,恐怕日後人人都只知孔方兄,而不知孔聖人了。如此恐非我朝之福。”
他這一個大道理一扔出來,這矛頭已經不是劉光第一個人了,連張之洞也掃了進去,恐怕心裏面還對我也有些意見呢,工商部難道是張之洞一個人辦的嗎?
張之洞再也忍不住了,出列搶過劉光第的話頭道:“翁老——大人差矣,試問,若是國家不興工商,日後何以養兵?何以爲戰?當然,行聖人之道,四夷來朝,恐怕也是行的。”此話一出,滿堂鬨笑。
“你……你你……你侮辱斯文!皇上!”翁同龢老羞成怒,氣的指着張之洞說不出話來。
“嗯。”我點了點頭道:“張之洞好好說話。不過,翁師傅,朕看那家店還是封了的好,日本是敵國也好,不是敵國也罷,朝中機密外泄,總不是件好事。至於日本到底是心向中華呢,還是狼子野心,翁師傅你老了,朕也不跟你計較。朕跟你說說國家興辦工商,也是爲了練兵禦敵保國安民,翁師傅你讀了一輩子聖賢書,這總是至理吧?還有教育,孔夫子也說過嘛,不教而戰,是謂棄之,若是我大清子民人人都扛着鋤頭上戰場,這是朕害了他們。所以要教他們技巧,給他們兵器嘛。兵器從哪來?不能永遠問洋人買吧?自己造就要興辦工商。翁師傅,你也知道,如今這世道,已經不是聖人那時代了。”
“皇上……”翁同龢一拱手……想要說話,卻又被我止住,我搖了搖手道:“翁師傅你不要再辯了,劉光第你給他看看日本近來動態,看看日本人是不是他想象的那麼好。還有,伊藤博文這個人,奸詐恐怕非你想象。”我冷笑了一聲道:“翁師傅,還有什麼與民爭利,是你念錯了。不是與民爭利,而是與民增利。日本你看見了,那蕞爾小國,不顧民生,窮兵黷武,意欲何爲?你還爲他們說好話。朕興辦工商,就是爲臣民增利,爲國家聚財貨。唉,翁師傅,你人品學問都是好的,只是……你老了,朕賜你榮休吧。”
站起身來,肅容道:“翁同龢聽旨,念彼垂暮老臣,三朝元老,特賜金放還原籍,書院的事情,轉交容閎處理。該員不得在京羈留,欽此。”
翁同龢愣了一愣,兩行濁淚從眼窩裏淌出,身子一軟,跪倒在地,帶着哭腔領旨謝恩。
我沒有憐憫,繼續道:“劉光第聽旨,自即日起,實授爾刑部尚書職,任上書房副大臣,散朝後即刻會同順天府步軍衙門,查辦日本食肆,與之往來之官民,免於糾辦。欽此。”
劉光第本來就知道要升任尚書了,加之翁的悽慘在側,倒也沒有太過喜氣,跪地謝恩。
下一道旨意是給志銳的:“查志銳干預順天府行事,着即革職,自即日起,外戚干預國事者,即行革職,永不敘用,着爲永例。欽此。”
看着堂下一幫有些沒反應過來的官員們,我隱隱有些想笑,坐了下來道:“今日朝會,一是教諸臣工知曉日本雖蕞爾小邦,然其志不小,對我中華常有狼子野心,不得不防!其二,三日後朕本生考故醇賢親王入葬,輟朝一日,各三品以上臣工陪同送葬。故醇賢親王曾呈進豫杜妄論,所以,有什麼妄論就不要呈進了。其三,自即日起,工商部即行編制五年計劃,一月後呈進御覽,諸臣工也可計議計議,有什麼條陳都可以呈進。最後,乾清宮離內宮太近,朕爲了表明禁止后妃外戚干預朝政的立場,自明日起,朝會改在皇極殿。無事要奏的話,即行退朝。”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山呼萬歲後,百官退朝,偌大的乾清宮清靜了下來。
李鴻章的軍部最近在忙着海軍定購戰列艦以及各地新軍統計及統一整編的事情,在我的授意下,全國新軍都要由軍部統一制定軍服,後勤部統一負責糧餉,管理也將由中央垂直管理,避免日後成爲地方軍閥的可能。李鴻章本身就是地方軍閥出身,所以讓進了中央的他來負責杜絕這些,很是對路子。
而新購戰列艦的工程也在順利進行,不過英德兩國不約而同的提出了在中國的船廠進展可能會晚於本土建造的那一艘,這也讓我動起了另外的心思。海參崴那邊倒是有一個造船廠,是俄國人留下的框架,儘管俄國人對船廠有一定程度的破壞,但是設備和規模都在那,倒是可以利用起來。只是我們自己缺少利用的能力,所以我又動起了將這個船廠賣給德國人的心思。
讓載瀅那邊試着跟德國人聯繫,德國的漢堡船廠很快就答應派人來考察。但是消息不知道怎麼就傳到了英國人那裏。所以,這兩天歐格訥又開始來煩我了。
不過在我眼裏,這個英國老頭還算好打發,在我向他分析了中國希望利用英德兩國的技術來發展自己的造船工業的苦衷後,又向他拋出了爲期兩年的官員留英培訓計劃這麼一個糖果,歐格訥的不滿果然很快就被消融了。因爲按照這份計劃,在不遠的將來,中國將會出現一個龐大的親英國的官員階層,這種政治上的隱性好處的價值是無法估量的。而德國除了一些商業利益之外,與英國沒法比。而且,德國在遠東沒有軍事存在,與大英帝國的影響力不可同日而語。
在打發走了歐格訥之後,我起駕去了醇親王府,去看望幾位老福晉,嫡福晉那拉氏,是光緒的親生母親,與我自然有更多的話要說。
說了一陣閒話後,我提起到子嗣的事情來。那拉氏皺起眉頭來道:“是啊,這是件大事啊。皇帝無嗣,儲位空懸,的確容易讓小人心生妄想來。唉,說起來恐怕真是我害了皇帝……”
我一愣,這從何說起……
那拉氏紅腫着眼睛解釋起來,她有一個毛病,就是信奉給小孩不能喫飽的觀念。寧願給小孩喫很少,導致小孩身體差,老大早夭就有這個關係。這次醇賢親王入葬,也要將那個死去的孩子移墳,估計她也是想起舊事來了。
不過說着說着,一旁陪着的載灃突然插嘴道:“皇上,聽我額娘說,阿瑪很能生男孩的。好像跟她說起過有個什麼奇人教過他什麼來着。”
“是嗎?我怎麼不知道?載灃你這孩子不早說?”那拉氏眼睛一亮,打法載灃趕緊去叫側福晉劉佳氏,跟我感嘆道:“是啊,你阿瑪生了七個男孩哪,都沒一個格格。我怎麼就沒想起來呢?”
第二卷 117章 一五計劃
劉佳氏是載灃的生母,所以這醇王府內,地位也就是僅次於那拉氏了,說起生兒子的事情,怕是想起了故去的老醇親王,有些傷感的樣子:“說起老爺……唉,咱姐妹兩個一共給老爺生了七個阿哥,老爺倒是說起過以前救過一個姓胡的御醫什麼的,那人指點過老爺……”
我眼前一亮,的確是非常的神奇啊,短短十幾年的光陰,老醇親王在自己的兩個老婆身上,就生下了七個兒子,是兒子,都沒一個女兒。這背後照理來說該有奇人指點纔是。看來就着落在這個胡姓御醫身上了,但是奇怪的是,爲什麼這麼久了,我在意統緒延嗣的焦急也很明顯,爲什麼這傢伙不主動跳出來求進呢?
“妹妹這麼一說……”那拉氏像是想起什麼來,勉力思索着道:“這孩子老家是江寧府的,當年好像是跟長毛匪亂有些什麼瓜葛,好像是因爲老爺爲他說了些話,才免死最充配到皇莊爲奴……”
這番話一說,我心中已經有了大體的脈絡。既然是在皇莊上,回頭讓內務府派人去一查就能查到。心中已定,便不再在這個問題上多做糾纏,不然傳出去人家還以爲我這個皇帝成天問一些內家修煉的法門呢。
笑了笑道:“過兩天阿瑪要移梓宮入寢,兒子那邊已經讓輟朝一日國家同悲了。陵寢也是阿瑪生前選定的,兒子請額娘千萬保重身體。”想了一想,還是問那拉氏道:“近來兒子也常想讓額娘進宮去,好讓兒子能就近孝順纔好。額娘千萬體恤兒子這一份孝心。”
那邊劉佳氏身子一顫,她自然是極願意的,那拉氏一進宮,雖說名分上進位太后,比她又要高上不少,但是醇王府內可就是她一個人至高無上了。而那拉氏卻面色一沉道:“皇帝,是誰勸進這個的,你一定要把他殺了。國無規矩不成,你阿瑪在你進宮之時,就呈進過《豫杜妄論》,就是怕日後有宵小要給他加皇帝尊號,雖說這裏面有讓老太后放心的意思。但是你阿瑪的心意你也應該瞭解。如今要我進宮去享福作太后,這自然好。可是這麼一來,把你阿瑪又往哪擱?幾十年後,我又怎麼有臉去見你阿瑪?”說着說着,眼圈就紅了起來。
我連忙解釋說這是我的主意,我本來是想讓她進宮幫我管管後宮的,她性格剛毅,對於後宮那些后妃宮女太監們是個震懾,而她又不像老慈禧那樣喜歡干預國事,享受方面也沒有那麼講究,是個太后的好人選。只是她這麼一說,我也不好多說了。
見我沒吱聲,那拉氏繼續道:“皇帝,我進你們愛新覺羅家也幾十年了,早就是你們愛新覺羅家的人了。說句古老傳下來得不好聽的話。我這個姓氏,進宮去做太后享福,說不定非你我母子之福。”說到這裏,她像是已經忘記了我是個皇帝,而是一個幾十年沒見過的孩子,伸出手來撫着我的肩,哽咽着道:“兒子,只要你心裏時時有額娘,在哪裏孝順不是孝順?我能爲了享那點清福就害了我的兒子的江山?”
我知道,她沒說完的話也許就是指她姐姐吧。載洸扶着她的手臂,聞言也不禁點了點頭。我見這個樣子,也就不再多說什麼。
一副母子相宜圖畫,劉佳氏與載灃對看了看,也是眼睛溼潤。
載灃立了軍功回來,整個人顯得成熟了許多,身子看上去也健壯了不少。我拉了他過來,笑了笑道:“一家人團聚,不要這個樣子嘛。如今看載灃也能爲國立功了,朕這個皇帝可高興着呢。載灃,現下朕都不知道該怎麼安置你了,本來是打算讓你去學堂幫容大人辦學的,你在那邊鎮一鎮,也能幫朕不少忙,現下你立了軍功回來,朕倒有些捨不得你大才小用了。你自己來挑挑?”
“奴才還是願意去學堂,多學點本事,多給皇上辦點事。至於軍前,奴才年紀還小了些,此次朝陽用兵,還都是靠豐升阿軍門,打土匪嘛,也沒費多大力氣。皇上說起這朝陽戰事來,奴才倒想向皇上討個恩典。”載灃收起感傷,言語間也恢復了英氣。
我點了點頭,滿意地看了看他道:“你有這份心思朕也爲你高興,載瀅長不了你幾歲,現下已經挑了大梁了,好弟弟你如今已是鐵帽子親王了,還能有爲國多辦事多立功的心思,朕也爲你高興,咱兄弟幾個,載洵載濤還小,將來朕看也是好苗子。嗯,既是如此,辦完阿瑪的大事,你便去學堂辦差吧。自明年起,朕要派一大批官員去英國學習,你不會是要討這個恩典吧?”
“皇上明鑑,這個恩典奴才也是要討的。”載灃嬉笑起來說道:“這是爲奴才門下一個包衣討的,這次朝陽用兵,此人出力不小,就是邪教起事時犯了大錯,此人叫鬍子蕭,天性本不是怕事無能的人,就是鬍子攻縣城時大意了,與駐防八旗出城迎敵,卻沒料到敵軍竟有數千之衆,本來他穩守着縣城也就沒後來那麼大聲勢了。給邪教妖人一衝,五百來人的隊伍說垮就垮了,還得了句譏諷:鬍子蕭領兵,圖惹鬍子笑。打那起,就沒人叫他大名了,都叫他諢名鬍子笑。說起來朝陽軍情糜爛,此人倒也真是罪不可恕。”
載灃說起笑話,惹得幾個老福晉都笑出聲來,我也陪笑了一陣,那邊那拉氏插話道:“這麼個人還犯得着你給他跟皇帝求情?”
“是啊,載灃,此人有什麼過人之處啊?”
“回皇上話。”載灃正色道:“此人辦民政是個天才,且不說克復朝陽後,老百姓簞食壺飲迎接王師時,萬民懇求赦免胡縣令。單說在軍中時,若不是城中百姓與他多有聯絡,情報得宜,大軍要儘速恢復,恐怕也難。而且克復朝陽之後,此人戴罪辦差,短短半月朝陽一地又是欣欣向榮了。奴才想代他懇請皇上允他將功折罪,朝陽離不開他啊。朝陽一區區縣城,富庶繁鬧不遜遼東其他地方的府治,人口竟然有十萬餘人,足見此人民政之力。這恐怕也是妖匪首圖朝陽的原因吧。奴才聽說皇上日後要開發遼東之地,此人是個人才,所以奴才留心着,這便奏知皇上,請皇上定奪。”
這麼說這人倒是個民政上的天才,軍事上的跛子,這也是地方官員權柄差事太過集中的緣故了。在省一級還好,有總督偏理軍政,軍政上有將軍,提督等官員。巡撫偏理民政,布政使理財政,軍政民政又都兼着一點,按察使管刑名司法。省一級上職分分工也還算清晰,就是到了州府一級,也有知府同知通判經歷等等分管些差事。到了縣一級,基本上萬事都要靠縣令來辦了,所以纔會鬧出這麼個鬍子笑的笑話來吧。
如今朝局大變,行政機構裁撤的裁撤,合併的合併,新開的新開,而且這個步驟遠遠還沒有停止,將來一定要垂直開闢新的管理系統下去,在這樣的樹形架構上,還需要填補進去許多有專長的官員下去啊。這樣來看,這個鬍子笑的典型出的正是時候,而將來的行政官員體系,就要靠革新後的教育來給我提供了。
把這個想法跟載灃說了,想必他日後從英國留洋回來,對這個概念又會有新的認識吧。到時候倒是可以讓他找人給我辦一個行政學堂,專門培養各種行政官員來。他貴爲親王,又是我的兄弟,忠心是我不用懷疑的,這也避免了將來出現一個某校長的腳色,如果將來某天全國各級官員都曾經是某某的學生,這想想也挺恐怖的。
想了想點頭道:“既是如此,此人應該是個專才而不是全才,朕看他也不用留在朝陽了,明年跟你一起去英國吧。回來後朕升他的官,黑龍江新闢之地,正需要他這樣的人才呢。”擺手止住載灃謝恩道:“載灃,你該娶個福晉了,下個月全國秀女就要齊聚北京了,回頭你跟載洸多挑幾個好姑娘去。”
說到這個,劉佳氏笑了笑開口道:“皇上關心的是,載灃這孩子什麼都好,就是叫人擔心在色字頭上喫虧,前頭那個戲子的事就叫皇上費心了。前些日子我給他尋了一門親事,是前吉林將軍繼勇侯希元家的女兒,是榮壽公主給做的媒。還沒請過皇上恩旨,就還沒定過日子。”
我哈哈一笑道:“載灃娶媳婦兒,還要朕什麼恩旨?既是這樣,待朕閒下來,親自給載灃賜婚吧!”
看載灃的臉色就知道,這傢伙也是非常滿意的,這也讓我放下了因爲我要納幼蘭進宮而對他生出的些許內疚感。我心裏暗道,這恐怕纔是我笑的如此爽朗的原因吧……
妙高峯古香道,在北京西郊北安河西北,故醇賢親王的陵寢便座落於此(實際修成時間爲1900年。),陵寢依山勢而建,一百多級石階層層級級而上,迎面一座碑樓,碑文洋洋灑灑的記錄了他的生平,作爲一個悲劇性的被人利用來對付自己兄弟的親王,在目睹了六王失勢後幡然悔悟下一個目標可能就是自己,這才收了鋒芒,安心在家做個太平王爺的奕譞直到快死去,才知道這輩子也許是真的走錯了。
在一場極盡哀榮的葬禮後,幾位福晉的眼淚將故醇賢親王與早夭的大阿哥三阿哥送入陵寢。儀式基本結束,身邊的奕忻似乎有所感觸,唏噓不已。
回京的路上,我讓奕忻,李鴻章和張之洞以及九門提督惠崇都到我車駕上來,這幾人眼前是我的心腹大臣,有些事情要向他們交待,第一,旗務改革的方案,要向李張二人通報。雖然目前還沒有什麼大的牴觸,但是目前沒有不代表將來沒有。特別是步軍衙門,要做好一切準備。惠崇自即日起,進軍部任尚書同知。
看着李張二人謹小慎微的樣子,我心裏知道翁同龢的賜金榮歸對於他們的刺激。雖然我從沒有明確指責過他們搞派系對立,但是我相信他們應該有自覺。
“翁師傅這人學問是好的。”我掃了面色忐忑的兩人一眼,笑了笑道:“就是太過看重門閥了,朕不喜歡。近來兩廣總督出缺,朕看四川提督宋慶招撫有功,讓他補缺吧。恭王你那邊出票擬,召宋慶來京陛見,四川那邊你們給朕物色人選補缺吧。四川近藏,且又南鄰雲貴廣西,西南是大事,你們幾個老臣,多給朕看顧着點。朕看劉銘傳也快不行了,國家老臣凋零,你們也要保重身體啊。”轉身朝車外的寇連才吩咐道:“寇連才,記住了,回京後吩咐太醫院給幾位大人看顧身體,每人賜遼東山參十斤。”
“皇上……”謝了恩,奕忻猶豫了一下,遲疑道:“昨天,郭嵩燾歿了……”
車廂內一片死肅,李鴻章早已老淚縱橫,我嘆了口氣道:“郭嵩燾也算是生不逢時啊。要是晚生幾年,就不會落下那麼多罵名了。恭王你讓上書房給他你個諡號報朕,朕也要寫輓聯,親筆給他題匾額,軍部派人送他的靈柩歸葬家鄉吧,也算是朕給他最後的哀榮了。”
回到北京已經近晚,但我還是堅持去了一趟郭嵩燾的家裏,由於今天醇賢親王入葬,郭家門可羅雀,我親自到場自然是給他家增添了不少光彩,寫了一個表彰他的輓聯,讓寇連才賜了五百兩銀子,這纔回到宮中,第二天就聽說有許多人趕去郭家湊熱鬧了。
理完了一頭事情,我的工作重點便轉移到三件事情上來:一是官員留英計劃,二是國民經濟五年計劃,三是本年度的選秀女事宜。聽內務府呈報,全國各地滿漢各族秀女近千名,雖然明旨宣佈全憑自願,但是估計還是有不少官員害怕日後有後遺症,所以報名還算踊躍。
晚間召來奕忻問起那個姓胡的御醫的事情,奕忻經過好久一段的回憶纔想起來老七當年是有這麼一檔子事情。當時還是長毛作亂的時候,京城裏徹查與長毛交通的人,最後肅順查到泰醫院一個醫正家裏有家屬在太平軍,雖然這個胡醫正與南方早就斷絕了聯繫,但是爲了以防萬一,肅順就要將這一羣人通通誅滅。就在這當口,是奕譞一次在宮裏醉酒,正巧是這位醫正給他做的醒酒湯,由於伺候的好,奕譞就叫了他過來說話,一來二去就讓奕譞對他生出賞識之心,正巧此時肅順要拿人,在奕譞的庇護下,終於免了殺頭的罪,改爲流配皇莊爲奴。
再後面的事情,奕忻就無從得知了,我讓他儘快讓內務府帶此人進京,一到北京立即就安排見我,其他的事情我也不好跟他多說什麼。
過了一陣,我終於在選秀女即將到來的時候,見到了這位老胡,二十餘年的折磨已經讓他疲累不堪,然而雖然身子瘦弱,但是看上去精神卻是不錯,這也讓我對他的信心不禁又增加了幾分。屏退左右後,我開門見山的說出了我的疑惑,並且點出我知道他與奕譞的那層關係。
老人請罪表示想搭一搭我的脈,看着他思索的樣子,我極度的擔心他嘴裏會說出什麼讓我絕望的話來。還好,老人放下手時,跪地微笑道:“恭喜皇上,皇上不是無後的人。只是……龍精稀了些,只要……”
我喜出望外,打斷他道:“你說什麼朕照做什麼!只要朕有了皇子,朕讓你名垂醫史!”
“謝皇上,臣不敢奢望名垂醫史。”胡醫正皺起眉頭,閉着眼掐指算着些什麼,口中唸唸有詞,不一陣才睜眼道:“皇上,太醫院藥房要是還有一味叫做金麟草的草藥的話,配上寄奴,地黃等藥物,再加上臣祖傳特製的藥湯,如此禁絕交泰服上一個月,臣恭喜皇上明年就能有皇子了。”
“真的!?”我興奮的跳了起來,沒有想到事情解決得如此迅速,當即下旨讓他官復原職,專門處理我的子嗣問題。
而五年國民經濟的計劃,重點落在工業特別是重工業的框架搭建上,與此同時,要注重礦產的開發,重點項目定出軍工產業,機械產業,煤礦開採,紡織業,鋼鐵業等等重要戰略產業,在英國人派出的專家的協助下,整理出了一百多個基礎建設項目,包括一些重要戰略地點的鐵路聯通等工程。還有一些軍事工業,比如飛艇工廠,還有梅巴赫的內燃發動機研究所等等。同時,要求教育衙門將教育推廣計劃也納入到五年計劃當中,農業部份無從向英國學習,只好暫時擱下。這一塊問題始終是要解決,所以我讓上書房行文全國各地州府縣,要求報上各地善於耕種的老農,由皇家賜給善農封號,讓他們集中到皇莊開闢試驗田,精耕細作,試圖能夠培育出優良的稻米品種來。
到了十月份,各地選送的秀女齊集北京,內務府的頭等大事就是安頓這九百多名從各地送來的秀女們,這可不是一份好差事,這裏頭很有可能將來就出了一位聖眷榮厚的妃嬪,態度不能太差,可以不能太好,太好就會累壞了自己。
幸好小德子明白事理,知道最近在我面前打他小報告的太監不少,所以很是辛苦,幫着內務府忙上忙下,好不容易在慈寧花園裏安頓下來。等到我喝了幾天特製的湯藥正覺得神清氣爽滿身慾火卻又不敢發泄的時候,正見到他喜滋滋的抹着一頭的汗跑來報告進展情況。
“皇上,九百一十七名各地秀女已經安置在慈寧花園裏了。皇上要是理政理的氣悶的話,倒是可以去散散心。”
“得了吧。”我起身背手笑了笑道:“這麼多?有什麼出衆的人物?”
小德子諂笑着道:“有啊,成都府同知李大人的女兒李魚脣,萬州府通判紀大人的小女紀明嘉,成都縣張知縣的女兒張良嬰,都是蜀中佳人呢。”
呸,都什麼人啊。我笑着踹了他一腳道:“你收了人家好處了吧?走吧,德馨大人的兩個女兒來沒來?讓她們倆單住,朕答應過德馨的。”
“沒有,奴才絕對不敢收什麼髒銀子。”小德子臉都嚇得煞白,戰戰兢兢地道:“皇上您要信得過奴才。”
我看了看他的臉,頗有些滑稽,向前走去道:“得了吧,朕隨口說一句,還有什麼人,都給朕報報吧。”
“喳——”小德子嘴巴又輕快起來:“廣州府同知周大人的次女周碧裳,通判何大人之女何婕,都是南粵佳人。哦……奴才忘記了,四川達州府的陳知府的女兒陳賈,也是蜀中佳麗呢。還有湘楚靈秀湖南郴州府黃知府的女兒黃婭麗,這些都是出色至極的佳麗。”
我哈哈大笑,停下腳步轉身道:“小德子你出息了嘛,說話開始掉書包了,蜀中佳麗,南粵佳人湘楚靈秀的,以前沒覺着你還有這本事啊。”
“回皇上話。”小德子郝然一笑:“這些不是奴才的本事,都是京城裏賭坊評出來的,很多人下重注賭李魚脣哪。”
“哦?還有人拿這個下賭?”我獰笑了笑,都喫飽了撐的,有錢沒地方花了,看來不治治這幫人是不行了。不動聲色道:“都哪幾個人比較熱門啊?”
“奴才剛纔報的這幾個,都挺熱門的。”小德子訕笑着說道:“不過最火的還是要算李魚脣,周碧裳還有張良嬰三人。”
“嗯。”我點了點頭,心中暗笑,邁步向前走去道:“隨朕瞧瞧這幫佳麗去吧。”
第二卷 118章 暹羅來客
李魚脣確然人如其名,整個人如一隻鯉魚的脣一般,只不過是豎着的,頭髮亦似是鯉魚的脣須,只不過短了點。見到她時,正鶴立於衆女之間顧盼生姿,偶爾吟一段詩詞,唱兩句曲,與湊在身邊的張良嬰以及黃婭麗李賈嬉鬧着。
我與小德子隱在花園門口遠遠地看着,小德子在一旁指點這是誰誰誰,那是誰誰誰。經過他的指點,我也發現這個李魚脣幾個人隱隱有小團體的模樣,與不遠處的另一羣互別苗頭,她詞一曲你歌一聲的。
那一羣裏一個像個大嬰兒的便是那個何婕,一臉癡笑的與身邊同樣一臉癡笑的周碧裳不知在說些什麼,笑容甚是放肆,真不知道家裏是怎麼管教的。
我皺了皺眉頭對小德子道:“內務府沒人教他們規矩嗎?一個個都跟假小子似的。”
小德子諂笑着剛想解釋,我已經輕咳一聲,就打算進園子去細瞧瞧,這幾個假小子我是沒有任何興趣的,回頭隨便打發給哪個王公吧,能消化得起這種女人的爺們都不是凡人。轉念一想,也難怪他們家老爹老媽捨得將他們大老遠送北京來,這也難怪,今年是第一年實行滿漢官員自願送秀女入宮,規矩初定,自然會有妖異之事,想想也便釋然。
正要邁步入園,身後的小德子眼尖,遠遠看見寇連才正奔跑而來,便出言提醒。我回頭一看,寇連才氣喘吁吁地跑到我面前,住下腳步打了個千道:“皇上恕罪,外頭載瀅貝勒遞牌子說有急事求見,奴才怕耽誤了大事,所以這才失儀了。聽說,暹羅國王派出的使者剛到了北京。”
哦?暹羅?不就是泰國嘛。這地方又出事了嗎?我收回腳步和去預覽一遍秀女的心思,轉過身就要走,卻被那邊幾個眼尖的秀女看見,面如土色地跪了下來,戰戰兢兢的喊了幾句“奴婢恭請聖安”。我含糊應了一句,安排小德子留了下來整理一下規矩,都這個樣子就算進宮來,每天我不是被煩死就是鬧死。
苦笑着搖了搖頭,與寇連才一起回到乾清宮見到了載瀅,我見他神色之間也沒什麼異樣,輕斥責道:“大驚小怪的,都什麼事啊?慈寧花園裏秀女雲集呢,回頭說了事你去挑幾個回去吧。”
“奴才叩謝皇上隆恩……”載瀅笑得有些嬉皮笑臉,掩口道:“話說回來皇上,奴才聽外頭說那個李魚脣最有希望,奴才也下了五百兩呢。萬歲爺真要奴才選的話,這幾個奴才可不敢選,這不是拿自己的錢開玩笑嘛。”
“得了……”我哭笑不得,抬腳佯踢道:“你要見朕有什麼事要說?別提那些個假小子了,朕瞧着討厭,回頭全打發到你府上去。”
載瀅也忍不住噗哧一聲笑了出來搖頭,隨即正色跪地道:“臣啓萬歲,暹羅國王來北京了……”
我點點頭,臉色也沉肅了下來道:“什麼時候的事情?怎麼沒跟琉球使節一起參加入葬儀式?”
“就是這個話。皇上,您知道道光爺年間這暹羅就非我中華臣屬了,前些時候上表來說想派使節來參加故醇賢親王入葬大典的,許是因爲久未來朝,路途上耽擱了幾日,到昨天才到的北京,卻不曾想總署衙門有人認了出來,那個使節就是暹羅國王朱拉隆功本人。”
“朱拉隆功?”我念着這個名字,想起了周潤發巨巨的颯爽英姿,朱拉隆功先生便是周所扮演的那位泰王蒙空的長子。
“回皇上話。”載瀅躬身道:“在暹羅,暹羅人都是叫朱拉隆功大帝的,此番來京,自然不敢妄加尊號,此人據聞素有大志,似乎對英夷法夷控制暹羅也頗有不滿。近來聞知我中華聖天子在位,恐怕此次亦是想親自來見見我天朝繁盛,將來興許重歸藩屬也未可知。”
嗯,差不多應該是這樣了。不過這位大帝,也許是想效仿彼得大帝呢。一國之君白龍魚服深入別國,也算是頗有膽識了。
“朕想見他。”我點了點頭,下了決心道:“暹羅地處要衝,若能得便,於我中華有莫大助益,你吩咐下去,着總署衙門好生接待。先讓他在北京逛幾天,朕抽空便見他。”
“喳——”載瀅領了旨便要走,我止住他道:“別忙着走,來了也別白跑一趟,寇連才,帶貝勒爺去選幾個秀女去!”
載瀅還是高興,喜笑顏開的謝了恩,便跟隨寇連纔去了。我卻在大殿內讓人取來了地圖研究起來,若是此次機緣利用的好的話,在印支半島上就可以鍥進去一塊我的勢力,而且緬甸此時名義上還是我的藩屬,儘管英國在那邊的勢力更大一些,不過現在與英國之間是盟友關係,如此一來,可以在戰略上形成一個對法屬越南的包圍態勢。同時泰國的橡膠資源也可以爲我所用,這個東西對於將來的工業大發展有着任何東西都無法比擬的作用。想着想着,我都越發的想快點見到這位泰王了。
而選秀引發的京城熱潮遠未消去,各客棧旅館爆滿不提,便是各商家酒肆也是生意加倍的紅火,而坊間的賭局也誘發了我的興趣,我倒想起了一個集資的良方來了。
問明瞭順天府和刑部,這各個自發的賭局的資金流居然能夠達到上百萬兩之巨,這就更加引發了我的興趣,現在有了銀行還不夠,明年起就要上馬的一五計劃需要大量的社會資金投入,而正兒八經的下旨去募集資金效果肯定不如這種普羅大衆喜聞樂見的方式來的效果好。我示意順天府派出專門人力去開辦福利彩票,用一部份賭資去撫卹災民,以及照顧一些孤寡老人和孤兒等等福利機構,而多餘出來的錢,則就全部交給皇家銀行去支援國家建設。
我將這構思跟順天府一說,他們的腦子果然夠精快,第二天那邊就呈上了一個開獎模型,並且呈奏了一個基本的草約。模型用一根粗木棍架在支架上,上面套了十個環,環上又分出十個枝杈來,分別寫上十天干,初時用手搖的方式在外面用一個連軸帶動整個模型開始轉動,隨着轉得越來越快,上面刻着的十天干字符已經模糊不清,然後緩緩鬆開動力,待到完全靜止時,環上的關節設計使得必然有一根枝杈是垂直向上的,連起來十個字符比如:甲丙壬癸甲丁丙己辛庚,這便是中獎排序。總獎金爲總投注額的一半,多少人中就多少人分,但封頂數爲五十萬兩銀子。當然,將來如果有需要,也可以開發十二地支彩票,以其他名目出現。
彩票也有輕微的社會麻醉作用,給升斗小民們一點渴盼,他們就不會失去希望,沒有失去希望,他們就不會鋌而走險。當我將這個道理感嘆出來的時候,劉光第便迅速的領悟到了,應聲道:“皇上真是天縱英明,如此想必明年罪案便會少許多吧。”
我雖然有些不好意思,瓢竊日後的東西,但還是滿意地看了看他,點頭道:“光第你懂了,如此一來,你也可以多分點心思去給朕搞廉政了。”
與朱拉隆功的會面在兩天後,他被看出了泰王的身份,我自然要以見他國君主的禮節來接見他,朝中大臣一一在座。
朱拉隆功個子不高,但是臉上的笑容十分有王者氣度,舉止不卑不亢,深得衆人的好感,而且一個有特殊意義的禮節也征服了所有朝臣的心——從法律上來講,中泰之間已經沒有臣屬關係,他也完全沒有必要向我下跪,但是他仍然在宣進後鄭重其事的向我行了三跪九叩大禮,這背後的政治意味十分的明確——朱拉隆功有意願重歸中華藩屬了。
我也不禁被他的風度所折服,對他的談話也在友好的氛圍中進行。笑着示意他平身道:“泰王遠來辛苦,請坐,微服來京,一路可平安否?”
“多謝陛下垂問。”朱拉隆功的漢話說得很好,微笑着謝過我的關問,又謝過給他搬來錦凳的寇連才,轉頭向我微微一欠身道:“中華天朝氣象,令我小國寡王大開眼界,皇帝陛下如此寬愛待人,也正讓我理解了爲何在遭受前朝戰創後幾十年間便恢復氣象如此的原因。皇帝陛下萬歲,鄙國區區薄貢,萬望陛下笑納。”一揮手,身後的侍從恭敬的呈上禮單。
我哈哈一笑,示意寇連才接下,開口道:“泰王的漢話說得很好,遠來貢禮,更足見汝之心誠,朕很高興,回頭朕自有回禮給你帶回。”說話間心下已拿定主意,將秀女中那幾個熱門的假小子們給泰王消受去吧,泰國也許比中國更適合她們。
禮節上的見面會無法談很多內容,在一頓盛大的午宴後,我留下泰王作私人交談。
“英國人在幫助你們。東面還有法國人,泰王的日子不太好過吧?”我開門見山的將地圖攤在他的面前道。
“陛下說得是啊。”朱拉隆功微笑着看着我道:“事實上小王之所以親來中華,也是想向陛下取經。這兩年來,陛下親政後,中華變化甚巨。而我小國也在變化之中,小王近來廢除奴隸制,興建學校,博物館,開圖書館,又修了鐵路,所求者與陛下相同,都是開啓民智……”頓了頓遲疑道:“在陛下面前不敢說假話,小王總想着有一天能驅除外夷,復我暹羅舊觀。陛下,若是有一天暹羅想重歸中華懷抱,陛下願意收容嗎?”
我見他如此坦誠,也伸出手去,與他握了握道:“朕知道你的難處,朕的國家也在做着與你同樣的事。但是幸運的是,朕之中華地大物博,亦是東方強國。對洋人來說有利可圖,所以洋人願意與朕結盟,但是暹羅……”
“這也是小王不遠千里遊歷中華之原因了。”朱拉隆功嘆了口氣道:“南方有強夷,陛下不可不妨啊。琅勃拉邦,亦即中華之所謂南掌,眼見便要淪於法人之手。南掌一陷,接下來恐怕便是暹羅,英法若是戰於暹羅,暹羅蕞爾小國,小王不忍思之情狀。小王請罪,小王此來,亦有求援於中華之心……”
南掌,便是老撾了,歷史上的確是1893年也就是後年,正是淪於法國之手的,作爲越南與泰國之間的緩衝,老撾一旦淪陷,那麼泰國必然要沉浸到法國人流出的滿口哈喇子之中了。朱拉隆功這樣想也是人之常情。從某種程度上來說,我也要感謝中國歷史上的東方大國的面紗,雖然那只是一種假象,但是在西方殖民者眼中,在甲午戰爭之前,中國還不是一個任人宰割的小國的,在某些方面,中國還有着自己的發言權。若是讓我在甲午戰爭之後再附身光緒,那恐怕我就要換一種活法了,大事全交給慈禧,選幾個漂亮姑娘進宮好好享受幾年死了也值了。但是,幸好我是在1890年附身了……
想着便笑了笑道:“泰王何罪只有?你心存嚮慕中華之念,有事時自然要想要中華出頭。況且此事縱是你不求朕,朕亦不能眼見我中華屬國南掌淪於夷狄之手。你放心吧,朕會有所動作的。”
當然,我不僅僅是這麼好說話而已,我也有我的要求。
“至於重歸藩屬事,朕答應你,待朕解決了法夷之事,屆時便是你暹羅不來歸朝,朕也會遣使去見你的。”嘴上說的漂亮,但是心裏知道,這事情起碼要七八年後才能真正有階段性成果。
而且,我還需要利用肅親王善耆那邊剛剛組建的軍政情治局,好好的在歐洲搞一番風雨,才能讓法國人無力同時應付東西方的時候,我才能在東方有所動作。
但是目前的老撾,我已經下定決心決不能讓老撾像歷史上那樣在一年多以後淪於法國之手。實在不行的話,我寧願請英國人出面,讓他們兩國先去搶一搶吧。此時柬埔寨已經淪入法國人之手,如果再讓老撾丟掉的話,泰國人剛剛燃起的對我的冀望之心也會立刻暗淡下去,如此一來,以後我再想在印支半島有所作爲的話,恐怕就要付出加倍的努力了。
在會商了一些我要的利益諸如將來的印度洋出海口,橡膠的優先權等等之後,我也向他許願了一些利益,將來印支半島由泰國作中國的代理,確保泰國在印支半島的領導地位,並且在將來的較爲久遠的將來共同對付西方殖民者方面,給於他軍事政治上的援助之類後。終於我可以跟他談一些較爲輕鬆的話題了:“泰王來得很巧,朕這幾天正在選妃,你在北京住幾天,回去時朕選幾個給你帶回去。朕很希望將來她們能夠成爲中華與外藩之間的友誼的象徵。”
朱拉隆功謝了恩,此行北京不虛,除了實現了他的政治目標之外,還能帶回幾個中華“美女”足夠他喜笑顏開的離開皇宮了。
我當即下旨,將李魚脣,張良嬰,何婕三人賜於暹羅國王爲妃,李賈(賈字是可以拆成兩個字的),黃婭麗賜於琉球王爲妃,周碧裳一人賜於南掌王爲妃。至於朝鮮王室,另外讓內務府選了一個叫禮娜的旗下女子送給朝鮮國王李熙爲妃,同時,因爲朝鮮兩個王子均告不治,賞賜了李熙一些補藥。當然,那都不是補該補的地方的。
這幾道旨意,讓京城那些賭客大破其財,而賭坊老闆則是數錢數到手抽筋。當然,他們沒有高興幾天,到他們的手抽筋病剛好沒幾天,內務府並同步軍衙門便查抄了這幾家賭坊,以藐視皇家的罪名將老闆盡數逮補,家財全部籍沒入內帑,總計得銀三百餘萬兩。與此同時,《中華時報》刊出了此事的始末和評論,總之,在那些賜出去爲妃的女子的擁躉們看來,這幾個本來十分有望進宮成爲后妃的女子們,是被這些殺千刀的賭坊所害了。皇家選妃,豈容平民妄加評測?甚至還私開賭局,簡直目無皇憲!
而爲了安撫那些破財的賭徒,順天府也在《中華時報》上介紹了即將推出的北京慈濟彩券的規矩條文以及招募發行人員的公告。這個新鮮事物立時吸引了衆多的中下層平民和一些在已經緩步進行的旗務改革中淪爲下層平民的旗下子弟們。在試運行兩個月中,共計產出了數位五十萬大獎的得主。當在正陽門內的開獎現場,一個個激動的彩民們在一夜暴富的眩暈中被抬上領獎臺領走皇家銀行銀票的時候,在中獎者們享受到順天府差役爲期三天的貼身保護的時候,所有的失意者都會有一個夢想——夢想下一旬那個中獎的幸運兒就是自己。
而胡御醫的那份特別的藥方的確是有效,儘管我再喜歡彩子,也沒有在一個月後的開禁當天找她,而是在那一晚,盡數將積蓄已久的龍精傾注在了以進宮與皇后說話爲名召來的幼蘭體內。事後發現,自己的持久力得到了驚人的提高,而且,續戰能力也是達到了駭人聽聞的零不應時間的地步。所以,由於考慮到幼蘭是新爲人婦,故而還是先行與隆裕歡好,而生命的種子則播撒在那片新闢的疆土內。隆裕是久曠怨婦,自然是使盡渾身解數,希冀用她並不好看的肉體來挽回她正一點點失去的榮寵。當然她並不知道,將來的某一天,她身邊這個沉浸在初夜的痛苦與歡愉中無神地看着天花板的瘦小女子,會取代她的位子。
而選秀女活動還在進行,在幾個熱門人選遠嫁暹羅,琉球,朝鮮等藩屬國後,我在慈寧花園的單闢靜室內見到了德馨的兩個女兒——芝宜與芝華,兩人說不出來的美豔,明豔的臉蛋上是明豔的笑容,成熟的軀體上罩着鵝黃和粉紅的肚兜,看着我的眼神十分的複雜,姐姐芝宜甚至是眼含熱淚,哽咽着道:“三年……主子三年後還能記掛着奴婢姐妹,奴婢便是立時死了也值了。”
妹妹生的比姐姐多一份剛毅,姐妹倆肩並肩躺在一起,滿含渴盼地看着我。
我自然不忍心辜負,將兩人左右擁了在懷中,看着兩人互吐着舌尖,心中駭異,不會是lesbian吧……
太好了,我不禁樂得笑出聲來。直到看見兩人抬起頭向我投來疑惑的目光,才略顯尷尬的岔開話題道:“朕自然是時時記掛你們姐妹,總怕你們辜負朕呢。來吧,朕不要你們立時便死,朕還要給你們賞賜。來吧,姐姐先還是妹妹先?”我獰笑着吹滅了燈。
當然,我不是那麼荒淫無恥的,只是在後宮中多呆了三日而已,除了德馨兩個女兒之外,還有江寧府同知漢員王某的女兒王怡,黑龍江嫩江府的燕知府的女兒燕燕,兩人都是漢人。所以此次一共補了三滿兩漢五個新人進宮,分別賜妃嬪號不等。
而載洸載灃兩兄弟的婚事也在我的親自關心下完成,載洸迎娶了承恩公桂祥的幼女高靜,而載灃則迎娶了繼勇侯希元的女兒嵐鈺。老醇親王的兩個兒子在這個冬天同時迎來了盛大的婚禮。加上皇宮新迎女主,北京城裏一派祥和熱鬧景象。
同時,選送英國的受訓官員共計三百七十四人,也將於春節之後齊聚北京,接受皇帝訓勉之後遠赴重洋,在英國接受爲期兩年的行政培訓。他們,將是我這個帝國將來的新型官僚體系的第一批官員。
第二卷 119章 新年新氣象
一八九二年,光緒十八年的春節,對我,對這個國家,對皇室,喜事頻傳。
新晉寧妃瓜爾佳氏幼蘭經太醫院測定,已有身孕在身。不僅是我,就連醇親王府內的老福晉也跟着歡喜,那拉氏特地跑進宮來拉扯着幼蘭左看右看,整個後宮中一派喜氣洋洋。她的個性與她那個姐姐完全不同,她有些嚴肅而且很自斂,但是對於幼蘭,看得出她很喜歡,也許是因爲那個還沒有出世的阿哥吧。
因爲她有充分的生孩子照顧孩子的經驗,在我的一再懇請下,她終於答應在皇子誕世後遷入宮中,我也着手讓禮部準備給她上尊號,尊號要充分考慮她是皇帝生身母親的身份,也要考慮到故醇賢親王不可加皇帝尊號的因素。我需要這麼一個老太太在宮中,彰顯我這個皇帝不僅僅是制度的改革者,也是傳統的捍衛者。
而幼蘭的地位得到了明顯的提高,剛剛入宮即被定爲寧妃的她,每日沉浸在即將爲人母的喜悅中,與她同住的和嬪彩子也是羨慕的不得了,每入夜便纏住我,不停的索取無度,似乎也是想極了要一個孩子。
而幼蘭雖然與她感情較好,但是也忍受不住這夜夜笙歌的滋擾,我便讓她們倆正式搬到了東六宮去居住。
當然,其他女人的嫉妒是免不了的。每晚都是被一羣羨慕極了幼蘭的女人們纏繞,夜間幾乎沒個停當的時候,雖然我有那個老胡的祕方助陣,不過始終精神上的疲累是免不了的,終於在如此荒淫無度的一個月之後,我正式迎進了老醇親王福晉那拉氏,請加徽號那拉氏總是不允,並說百官可以皇帝本生母后來尊稱即可,以示不悖先醇賢親王之意。我也只好允了。
而且,那拉氏也不住儲秀宮,儘管以前她進宮給她姐姐請安時常來這裏,而是選擇了慈寧宮偏殿,以示非正式太后之意,總之,她瑾守着自己的原則和底線,我也只好由她。而在她入宮後,也給各個后妃調整了居所,皇后隆裕仍居鍾萃宮,珍妃兩姐妹居景陽宮,寧妃幼蘭居承乾宮,昭妃燕燕善工筆丹青,甚得我的喜愛,居了永和宮。德馨的兩個女兒康嬪芝宜和德嬪芝華善戲文唱曲,是以前光緒大婚時就心儀了的,只是由於慈禧擔憂兩個女人太漂亮會分去自己侄女靜芬(隆裕)的寵,才硬生生拆散了的。故而我這次算是給被我附身的光緒圓了夢,姐妹倆共居景仁宮,王怡秀外慧中,只是有點訥言,也較易害羞,心得極是善良,膽子也小,爲莊嬪。讓她居了延祺宮。如此,東六宮都有了各自的主人,後宮一派全新氣象,每天處理完政務後,愉悅的後宮夜生活也是一番享受。
國家的民政方面,國家級和各省各州府縣的經濟五年計劃的制定也在緊鑼密鼓的制定當中,我的計劃是通過全面向英國學習,引進規模化的近代工業體系,花多少錢也在所不惜,哪怕整個國家被打上深深的英國烙印,我將來也有機會慢慢地將這些烙印再消掉——很簡單,在這個工業化的世界,中國的傳統以農立國的思想和實際都遠遠的跟不上時代了。而我要付出的代價也將是高昂的,英國人必然會要求一個超越任何列強的優越地位,這樣也好,我可以躲在這棵大樹下埋頭髮展自己,等到有一天羽翼豐滿,大樹長成,那便是我,是中國破繭而出的時候了。當然,爲了避免被英國人完全控制這個政權,我必須要在歐洲另外再給他找一個競爭者——德國。
民政經濟方面的宗旨就這樣確定下來,儘可能的用最小的代價去換取工業化。而軍事方面,李鴻章正埋頭制定着新的全國軍制,過往的駐防八旗加駐防綠營的地方鎮撫體系有着先天的缺陷,戰鬥力基本接近於零。這也是爲什麼當號召各省練新軍的時候,沿海各省都不約而同的選擇了新募兵而不是在舊軍隊的基礎上加以革新的原因了。而國家的主體兵力淮軍,李鴻章的個人色彩太過濃重,所以我纔會將整理軍制的事情交給身在北京的他去完成——軍隊國家化,皇家化,是我交給他的明確指示。而各地新軍名義上也是國家軍隊,但是不可避免地帶上了地方色彩,這也是要改變的地方。不然一旦以後國家有變,遍地軍閥是可以預期的。
“各軍各鎮,所有大清軍兵,一體效命皇家,此我大清萬世不變之宗旨也。”李鴻章所草擬的《大清軍律》開篇第一句便是這個,當我到軍部探望他時,他念了出來,我滿意地聽着。
“皇上,淮軍及地方各軍,上溯至我中華歷代,軍中以地方區隔似爲慣例,臣以爲若是硬行拆分,恐有削弱戰力之憂。”當我提出要將各軍不分地域拆分整合成一支國家軍隊時,李鴻章提出了他自己的意見。
我搖了搖手止住他繼續說話,伸出四個手指道:“少荃公所憂亦有道理。然朕所以要如此組軍,有四個原因。其一,以地域建軍,領兵將官易滋生驕縱心理,士兵若是調離鄉土,士氣亦會下挫,同時,也會排外。其二,統兵將帥提兵一方,久之容易坐大,你李少荃公想必也聽過不少人彈劾你淮軍乃你李鴻章一人之軍,非朕之軍吧。”笑了笑按住惶恐的要下跪的他道:“不要慌,朕是信得過你的。少荃公公忠體國,朕是心知肚明的,但是朕保證不了日後張鴻章王鴻章也如少荃公這樣公忠體國啊。”
笑了笑收了兩個指頭道:“其三,軍兵員額由鎮將一人做主,說多少就是多少,就領多少的餉銀,往往還不足,還時常剋扣軍餉,甚或滋擾搶掠地方。此亦歷朝之積弊也。喫空餉朕想在本朝把他解決掉。其四,軍隊國家化,所有大清士兵,都是爲大清保境安民,而不是單單爲了家鄉,這一條你要記住。”
“皇上聖明……”李鴻章抹了抹頭上的汗,遲疑道:“若是頻繁調動,怕是實行起來會很混亂,如今全國軍兵百餘萬衆,若是全部打散重組,耗時耗銀都不是小數目啊。”
“所以要你擬出計劃來嘛。朕也知道這其中的難處,所以朕是要一個五年的組軍計劃,而不是要你現時立刻就要着手去辦。要辦這個事情,李鴻章你記着,又有四條。其一,全國各軍,只有一個最高統帥,那便是朕,北京要建起能指揮到全國各省的指揮體系,而且是即時指揮,過往那種兵部八百里加急呈送戰報的法子已經過時了。所以,朕將兵部劃給了你李鴻章的軍部,從明年起,你記得知會張之洞,要架設各省之間,各省與北京的電報線路,全國任一地方,北京的決定要在兩日能能夠達到各省的任意地方。”見他要說話,抬手止住,繼續道:“朕知道你想說什麼,朕跟你說,不要怕花銀子,打勝了仗什麼銀子都能補回來。若是打敗了,賠出去的錢比這個錢可多多了。其二,各地駐防八旗綠營要改制,改了做什麼呢?管徵兵和初訓,聶士成那裏的人,有軍功的要摺升上來管初訓,軍部建一個作訓司,專司新兵訓練。徵兵體制要搞好,你弄好了呈奏上來朕加發上諭。”
背手踱了幾步,看了看正執筆紀錄的李鴻章道:“其三,鐵路,這是後勤部以及張之洞那頭要煩的事情,朕的意思,是要組建一個鐵路部起來,朕看中華鐵路公司那個詹天佑很不錯,既是有才之士,朕就要不拘一格使用,讓他來做部長嘛,今年北京到迪化的鐵路已經修到大同了,朕看還要加大投入,錢不要犯愁,學學載瀅嘛,組建鐵路公司,那些各地縉商,誰有錢都可以往裏面投嘛,發股票給他們,將來分紅,算是朕借他們的嘛。你也知道,日本人那個什麼報國會,都是商人們在往裏面扔錢,那還是沒有回報的呢。朕就不信我泱泱中華子民,比不上那蕞爾小國之化外之民?全國的鐵路網要開始規劃,鐵路在軍事上的用途,不僅僅是往鐵甲艦上送煤那麼簡單,朕在北京,全國各省要是都通鐵路的話,北京的天兵就能在數日內坐火車到達任何一個地方……當然,造鐵路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這個東西也是要有個長遠規劃。恐怕要比五年要長,十年十五年朕都等得起,只是要儘速辦起來。你雖然位子在軍部,但是你知道恭王爺在忙着旗務,全國的軍政民政,你這個相國也要多上上心,別盡學那個翁師傅,成日裏就知道忙着窩裏鬥。”
我給了他一段時間來消化我的話,等了等道:“其四,國家要建立指揮中心,一些在家的老將,以及將來派出洋留學的將才,一起來組一個軍諮府,起一個參謀的作用,將來的軍政大事,也好給朕出出主意。後勤部那邊有李秉衡,朕放心他。載瀅那邊弄了個專管購入軍火的公司,你軍部也要有一個相應的職司管理購入的軍械,以及分配到各軍的事務,這也是大事。如此軍部就能對各地軍力有個大致的估算,不至於日後一旦有事起來兩眼抓瞎。”
好不容易李鴻章寫完了,喘了喘氣道:“皇上聖明,臣今日才真是開眼界了。皇上文治武功皆是精通,實乃我大清之福啊。皇上所交辦的,臣近日會一一找人來商議,剛剛皇上提到電報線的事情,臣是想說前時聽皇上說起過無線電的事情,臣讓人找了資料回來,又讓人在北京搞了個試驗,似乎有些效果,但時靈時不靈,臣在想,若是日後能依靠此物,是否可以緩建電報線?畢竟這東西可比電報線省錢多了。”
“哦?少荃公辦事真是利落!”我心頭一陣振奮,抬頭道:“緩建是可以緩建,但日後還是要建的,無線電這東西好是好,朕是擔心不保密啊。這東西人人都可以收……”腦子一動,拍了拍手道:“少荃,帶朕去看看無線電去。”不待李鴻章回答,向外面道:“寇連才,準備替朕更衣,找人傳旨給肅親王,讓他到西華門候着!”
因爲相傳李自成匪逆攻破北京時,崇禎帝是由東華門離開皇宮的,是以東華門是個不吉利的地方,一般出宮都是由西華門而出。
半個時辰後,換了微服的我與同樣微服的李鴻章見到了肅親王善耆,在侍衛的護衛下,上了馬車,按照李鴻章的指點,很快便來到位於殺豬衚衕的軍部試驗所。負責試驗的是個叫西門聰的年輕人,當我們進入由步軍衙門嚴密防衛的院子時,裏面正傳出一陣喧鬧聲。
“西門慶!西門殺豬!西門老屠戶,隔壁那傻X老迪罵您,西門大人!”一個士兵在裏頭大呼小叫,讓我面前的這位迎接的年輕人白淨的臉刷的一下子紅了。
“李……李中堂……”西門聰不認識我,只是試圖向李鴻章解釋。
李鴻章低聲喝斥道:“聖駕在此,不得無禮!”皺了皺眉頭向我一躬身。
我搖了搖手道:“不礙事,裏面那小夥子很活潑啊。搞研究活潑點也應該嘛,你叫西門聰?怎麼裏面都是叫你西門屠戶啊?”
幾句玩笑話讓面前的年輕人放鬆了下來,面色也漸漸的恢復了正常,早有人飛快的讓裏面的人噤聲,西門聰便向我解釋說這裏叫殺豬衚衕,主事的自然就叫西門殺豬了,至於西門慶,實在是西門家祖上這個名人實在太有名了。
我哈哈大笑起來,抬手道:“走吧,帶朕去看看你的東西。”
一臺發報測試機,一臺收報測試機,連着一卷紙條。這就是簡單的測試設備了。當然,我可認不出來眼前的兩大陀鐵疙瘩到底哪跟哪,還是西門聰解釋說這是從特殊渠道經由德國剛買回來的,另外還有兩部在隔壁,作測試之用。
簡單詢問了幾句這些人目前的試驗,原來他們自己編了一個簡單規則,連續三個點就是西門,連續五個點就是殺豬,但是因爲信號根本很難接受的原因,信號經常時有時沒有,這不兩天了,才第一次試驗成功,隔壁的叫鄭迪,兩人都是河北人,感情較好,所以開起玩笑來平常也沒有什麼顧忌,只是今天不湊巧,正好在皇帝御駕親臨的時候信號突然就有了。
“皇上如天鴻福……”聽了西門聰的解釋,後面善耆與李鴻章不由發出感慨:“聖駕一到,這信號就有了,此正是吾皇之無上福緣啊……”
“嗯。”由於有低階軍人在場,雖然我覺得有些噁心,但還是泰然自若的受了這個馬屁,心中卻靈機一動,無線電的原理我當然知道啊,爲什麼不能教教這些人呢?當下不露聲色道:“載洸,將這兩個大傢伙小心點伺候,帶回宮中去,朕看兩天。”
心下暗笑,兩天後你們就等着我給你們講課吧。當然,我不用研究這兩陀鐵疙瘩。
在宮裏,我擺弄着這兩陀大玩意,發現了這東西爲何時靈時不靈的原因——接受機沒有天線,我用一隻銀筷子搭在接受機上,很明顯的就不丟信號了。(史實如此)
兩日後,我召集來西門聰和他們幾個研究人員,向他們演示了我的發現,在他們驚訝而崇敬的目光中,我向他們解析了無線電的基本原理,以及收發報機的工作原理,當然,還要表彰他們自編無線電語言的天才舉動,不過還是提醒了一下他們保密的重要性。
同時,無線電上的重大發現促使我下定了決心,既然我可以在無線電上給中國帶來領先世界數年的科技,爲什麼我不能在其他方面給予我的國家更大的幫助呢?
於是,北京開設了無線電廠,由西門聰負責,專門研究如何使無線電便攜化,我的第一步目標,是要讓他安裝到海軍的戰列艦上去,想想吧,有了便捷的統一指揮的艦隊與一羣在濃密的煙霧裏靠旗語指揮作戰艦隊作戰,該佔多大的便宜啊。
當然,我也不忘記將日後的長波短波等無線電方面的道理給西門聰好好上了幾課,我相信,在不久的將來,這個傢伙會成爲我的通訊專家的。
過了年,工商部用了一季度的時間,整理彙總並頒佈了大清五年計劃,在這份計劃裏,到1897年的時候,中國的重工業體系基本將完成框架鋪設,全國沿海各省及長江沿岸的安徽湖北,均有鐵路聯通。而邊疆各省,均要鋪設電報線路。輕武器比如手槍,步槍及機槍,行營炮可以實現自產,造船業要可以製造自己的輕型巡洋艦,以及一些試驗戰列艦。而礦產業機械業等等,都要有工業化的雛形。同時,爲了增加人民收入,國家鼓勵工商及私人資本投資工業等等舉措。並且我還親自加發聖旨,凡民營資本進入工業,免稅五年,同時工廠主賜貢生出生。
並且由於《中華時報》連續性的對日本國內近乎瘋狂的國民賭博的報導,我又新增了舉措,凡地方縉紳投資工業規模達到一百萬兩以上者,我將親自在北京召見他,如果他願意,我還可以以皇家民意佔有乾股若干比例,相應的,該工廠可以冠以皇家字樣。
同時,我在春節的特別聖旨中,指出了與民增利的國家宗旨,以及爲何改工部爲工商部的說明,歷來中國士農工商,工商排名在最末,國家重農抑商,使得國民積貧,所以,爲了彰顯國家與民增利的宗旨,故改工部爲工商部。
而我在對組團赴英國學習生活的兩百餘名各級官員的訓話中,也強調了兩點,一是努力學習先進的技術和民政模式,特別是新興的政府部門,各人要自行思索回國後應當增設什麼部門,起什麼樣的作用?其二是要懂得取捨,好的要學。不好的要懂得分辨。大清與英國不一樣,不能什麼都照搬。另外,在英國,一舉一動都代表着國家,代表着朝廷,是以要有氣節,不可墮泱泱大國之風度。
在經過了二十幾日的遠洋航行後,兩百餘名官員抵達英國,開始了他們的學習生涯。
英國方面對我的此番大改革動作表現出了十足的興趣,同時,由下院議員組成了一個歡迎團,親自抵達普斯茅斯,歡迎來自遠方的那個帝國,那個盟友來的學習考察團。並且在短暫的歡迎宴會後,迅速的根據各人職司,分配到各級政府機構中學習和工作。並以五人爲一組,每組配給翻譯,給他們熱情的講解英國的各項制度。
同時,英國也在熱烈的議論着,是否要給東方那個年輕的皇帝派遣一個英國的顧問團呢?如果東方的主人願意的話,大英帝國將會將中國龐大的身軀儘速的納入到現代國家的軌道中來。
這是《泰晤士報》的原話。當宓吉通過載瀅的關係將報紙呈進進宮時,我笑了笑將報紙揉成一個團扔進了紙簍裏,我當然不願意,我從來就不覺得西式的所謂民主適合中國。在我看來,泛民主的後果,最多就是將來的印度。甚至還不如,因爲中國人多,從某種程度上來說,愚民也多,當然,中國也不缺少野心家。幾個野心家加上一個龐大的愚民階層,將會使國家陷入混亂的循環。
當然,這不代表我完全排斥民主,將來在我年紀老了以後,我會考慮一個有中國特色的立憲政體的。但絕不是現在,現在我必須集權,只有集權,這個國家才能按照我的軌道往前走,而不是在所謂民主的泥沼中窩裏鬥而停滯不前。
第二卷 120章 漸進
與英國的合作是雙方互相推動的結果,英國人需要提前在這個龐大的市場進行經營,而中國需要政治及經濟,軍事,工業方面的幫助。這是兩方面需要結合的結果。當然,英國人還要有限度的防備着這個盟友,如果有一天它太過強大,將會超出大英帝國的控制範圍,所以,在某些方面,需要對這個盟友進行一些制肘——比如日本的事件。
但是德國就不同了,德國在遠東基本沒有任何利益存在,所以它可以毫無顧忌的向中國出售最先進的武器,最精良的軍艦,最領先的科技,對於德國來說,只要給錢,沒有什麼不可以賣給中國。
所以,在過去的接近兩年的時間內,德國人的軍火和教官充斥了中國的軍隊改造過程,這也從某種程度上反向帶動了兩國的政治合作。雖然傲慢的威廉二世對遙遠的東方的興趣遠遠比不上對於歐洲那麼關注,但是在他的自傲的概念裏面,也有一點點的狂妄會認爲歐洲已經很快就要握在手中了,德意志也有向外看的必要了——當然,他能夠清醒的認識到英國人的危險。
德國人的意向配合上我的主動,中德關係在一個良好的氛圍中發展着。我需要利用德國來消減和牽制英國,如果不想給自己找一個遠在倫敦的太上皇的話,我就必須要這樣做。在兩百多名文官經過遠航抵達普斯茅斯的時候,陸軍青年軍官的選拔也開始着手進行,這個選拔的條件要比文官苛刻得多,除了年齡限制外,更加上出身,祖宗三代的清查,個人有無不忠言行之類的盤查,總之我是需要一個完全忠於我的青年軍官階層,配合將要進行的軍隊重組,這樣在五年十年之後,淮軍爲李鴻章私人軍隊的狀況將會有很大改觀,而軍隊國家化,皇家化的目標也會得到很高程度的落實。
在與德國方面進行陸軍訓練的一些細部溝通之後,三百餘名從棚長到遊擊不等的少壯軍人,也將按照協約於下半年奔赴德國,充實到德國陸軍去,與德國軍官一樣成長。同時,北京陸軍指揮學堂也開始組建,由龍旗軍中現役的德國陸軍及炮兵指揮官進行授課,龍旗軍中的優秀人才譬如徐世昌,也補充進教員隊伍中去。而載灃,在我特意讓他錯過去英國的隊伍之後,終於得到了留洋的機會,他將擔任赴德軍官團的領團親王。
作爲回報,海參崴造船廠作價僅三十五萬兩銀子賣給了漢堡造船廠,新成立了中德合營的漢堡-海參崴聯合造船廠,在簽約時特別註明,該船廠產品的任何買主,都必須得到中德雙方的同意,我特別加這一條的目的,便是爲了防止日後德國人會將船賣給日本。
同時,德國人也在歐洲爭霸的層面上得到了我的幫助,皇權極的正式圖紙被我交給了漢堡-海參崴造船廠的工程師們,我的使節跟他們說得很明白,這份圖紙的來源需要保密,德國可以在此基礎上進行修改並自行在國內建造自己的同型艦。而漢堡-海參崴造船廠也得到了兩艘皇權極的訂單。當然,我也作了細部的修改——在生活區的頂上,我增設了一個小型飛艇艙位,操作員可以在此接住上方降落的飛艇拋下來的纜索,將飛艇收回。
在海戰中,一個居高臨下的視野可以解決很多問題。超出這個時代的海戰概念的遠距離炮戰可以得到空中的炮校指揮,海戰,將不再僅僅侷限於一千米以內了。
天津的製造局也得到了注資,馬克沁先生在歐洲雖然得到了我二十五萬兩銀子的生產權購買,但是始終得不到其他國家的大規模注資,一氣之下跑到了中國來,向我推銷野戰機槍車,我很爽快地又給了他一筆錢,並請他出任天津槍炮廠的顧問。因爲機槍射速快的緣故,這種子彈消耗機很難得到大規模的採購——除了中國。
在這樣的狀況下,中國在英國德國之間小心翼翼的挪動着自己的腳步,兩面取好,而我這個年輕而富有進取心的東方帝王,在西方人的視野內也越來越有着神祕的色彩,各大報紙將我這個帝王當作一個傳奇來報導,一如當年對埃及的穆罕默德·阿里的報導。當然,我知道,埃及那條覆轍我是不會再走了。
英國與德國幾乎在同時,向我發出了訪問歐洲的邀請,被我拒絕了,如今還不是時機,我如果坐定遠鎮遠遠去歐洲的話,體現不了我的尊嚴。如果一定要到歐洲去,那麼,將會是在我的六艘戰列艦到位以後吧!
在這樣的狀況下,中德英三國形成了一個奇怪的合作關係。俄國與日本的合作已經名存實亡了,日本人正在尋找着下一個合作目標,他們幾乎別無選擇的找到了法國人——理由很簡單,德國選擇了中國,日本出於尊嚴,不能夠再找德國,而且,得到了中國人大批訂單的德國,對於日本每年三百多萬兩銀子的軍費還要照顧軍人喫喫喝喝所剩下來的爲數不多的外購合同根本提不起興趣來。而法國在普法戰爭的失敗後一直在歐洲充當着二奶的角色,英國在一些時候會照顧法國人的情緒,能夠對法國有一些包容。除此之外,歐洲的中心——德國對於法國從來都不欠缺敵意,更加重要的是,法國在遠東有着軍事和政治的存在——越南,這個原屬於中國的藩屬在被法國佔領後,日本人知道中法之間,將來必有一戰。雖然現在的中國遠遠惹不起法國人,但是隨着中國的革新的進行,有着雄心的中國皇帝絕不會容許自己的南方有這樣一個強權存在。
所以,日本的使節頻繁的往來於東京與巴黎之間,法國海軍的強大也使日本有着特殊的興趣,日本人知道,哪怕是龐大的北極熊,在某一階段也是法國海軍的學習者。當然,還有另一個原因——英國和德國的船臺已經被本國和中國的訂單所塞滿,沒有能力再同時承接來自日本的訂單。所以,日本人特別募捐來的兩千萬日元摺合近一千五百萬兩白銀,拋出了一個令法國人垂涎欲滴的購艦訂單——日本人希望法國在五年內,爲日本建造三艘戰列艦,當然,包含設計費用。法國人愉快地接受了邀請。
當我從汪鳳藻的密報中得知這個消息後,不由得哈哈大笑起來——日本人就等着扔到海里的錢被泡成紙漿吧。法國是歐洲強國沒錯,但是他們的船舶設計和製造工業,距離英國和德國的距離比日本和法國的差距還要大!我甚至有點心疼日本老百姓從嘴巴里節省出來的那點銀子了,太不值得了。
當然,我也清晰的知道,在我的工業化沒有初具規模之前,我無力與南方的法國交鋒,而且,法國人先進的農業技術對我來說也有着相當的吸引力,在我這個國家由農業國向工業國的轉變過程中,農業的發展必須要得到先進技術的幫助,否則我有可能養不起這片土地上龐大的人口。
雖然在現在,我可以從泰國那邊用去年剛剛開辦的湖北槍炮廠生產的鄂造十六型仿毛瑟1888步槍換回大批的泰國大米來,但是我也必須組織人力研究優良品種來解決糧食問題。從各地組織起來的老農們在皇莊裏開闢了一些試驗田,目前還不知道成效。我已經下定決心,如果兩年內沒有成效的話,我就要派人去法國學習農業了。
而松方內閣雖然由於天皇的出面獲得了苟延殘喘的機會,但是隨着近來天皇聲音得越發微弱,以及伊藤博文在報紙上露面越來越多,松方內閣的壽命已經不長了。
到了夏天的時候,幼蘭的肚子日漸的大了起來,而昭妃燕燕和莊嬪王怡是我這段時間最寵愛的女子,與和嬪彩子三人,幾乎是輪流侍寢,很快燕王二人也有了身孕,燕燕擅丹青,閒暇時變會執筆畫一些工裝仕女,偶爾幫我畫畫素描,與她在一起很是恬靜,整個人很舒服,而且她也很多話,幾乎沒有發悶的時候。而王怡心地良善,房內放了數十個泥塑的小雞小鴨,偶爾會問燕燕要來彩墨,爲她的小精靈添上生氣,她擅長泥塑,但是性子比較悶,整個人也像個訥言的小女孩一般,在一起會有一種保護她的感覺。
宮裏三個女人懷孕,老那拉氏頓時忙碌起來,每天喫了飯,她不要人來請安,自己在三個宮裏來回轉悠,看看這個,與那個說說話,總之,她比誰都想抱孫子。
如此下來,我也樂得清閒。彩子也似乎受到了感染,在昭莊二妃有孕之後,纏得我越發兇了,我總是跟她說你們日本女人懷孕不好看,她卻總是不信,後來我實在受不住,終於在幼蘭快臨產前一個月,讓她也有了身孕。
而三個老后妃漸漸的臉上就有些掛不住,老是在太后那拉氏那邊鬧騰。說來奇怪,雖然隆裕是老太后的侄女,但是她似乎一點都不喜歡自己這個侄女,珍妃就更加不喜歡了,每次都沒什麼好臉色給她們看,對相貌最醜的瑾嬪好像反而是最好。後宮這些事情,都不是我着重要去管的事情,總之,有老太后坐鎮,幫我擋掉多少事啊。我真是想感謝自己這位“母親”。
夏去秋來,國家在變革中緩緩的成長着,大筆的銀子投入到基礎建設中去,在這一年,去年的歲入結餘和今年的近九千萬兩加起來共既有一億三千萬兩的銀子花的一文不剩,無奈之下,我又從內帑中撥了五千萬兩到戶部去,供各項工程使用。而這樣的開銷額度,雖然逐年會往下降,但是還要持續四年去。
我必須要想辦法拓寬財源了。我甚至想到了發行債券,發動捐款,從國外貸款等等許多辦法,但是面對將來每年兩三千萬兩的赤字,哪條路都不好走。我的內帑中還有五千萬兩的餘銀,但是那基本上只能動三千萬左右,在未來四年內,我還有近五千萬兩的財政缺口。
財政上的麻煩事我必須要動用皇家銀行裏的近三千萬兩的存銀,而且,還要鼓勵人民多往銀行裏存錢,同時要發動商家募捐,彩票募集資金等等一切辦法,當然,可能還是要向外國銀行貸款。這個,就交給盛宣懷去煩惱吧。
而在一八九二年的秋天,我的第一個皇子降世前十幾天,山東方面傳來了一個令我震驚而又興奮的消息:奧匈帝國皇儲斐迪南大公乘坐座艦——凱瑟琳·伊麗莎白皇后號巡洋艦抵達青島,並且向山東當局提出請求——訪問威海中國海軍基地,以及准許皇儲殿下登進內陸訪問北京。這還有什麼好猶豫的?我利用新架設好的電報線路指回復了一個字:允!
在五天後,我在乾清宮見到了年輕的皇儲——我知道,在真實的歷史中,這位年輕人將會在二十二年後與他的妻子橫屍薩拉熱窩街頭。同時,一場幾乎席捲整個歐亞大陸的世界規模的戰爭也因此爆發。所以,在我見到年輕的皇儲時,我是帶着一種悲憫的熱情來迎着他的。
海陸的長途旅行,使得皇儲看上去很疲憊,但是年輕人的特性讓他仍舊保持着一種活力和驚奇。在發表了對我的衣冠的讚歎後,他說起了他的來意:“陛下,很高興您能夠允許我來您的國家訪問,事實上我這是一次環球航行,在遊歷了歐洲美洲,繞行整個非洲大陸後,能見到皇帝陛下我非常的開心。您也是我在遠東地區第一個允許我見面的帝王——要知道,我剛剛從日本來,那裏的人狂熱而傲慢,他們似乎並不知道我的身份以及我背後的國家在歐洲的地位,這讓我非常的好奇。那麼皇帝陛下,您知道我的國家嗎?”
“大公請坐。”我笑了笑示意賜座上茶,向斐迪南大公作了一個請的手勢後,微笑道:“奧匈帝國乃是歐洲大陸上最強的國家之一,能夠與貴國相提並論的歐洲國家,恐怕也就是英德法俄了吧。朕對貴國充滿了敬意,請帶回朕,帶回朕的人民對您的國家和您的父王的良好祝願。”
斐迪南大公的臉上露出了滿意的笑容,向我呈進的禮單我看了,是一些鐘錶和幾隻手槍,我吩咐寇連才以絲綢茶葉回禮。
“陛下,您的國家似乎充滿了活力,從山東到北京,您的國家似乎正在進行着一場變革。奧匈帝國很希望能有貴國這樣一位朋友。事實上我們有着共同的朋友——德國,奧匈帝國的商人也將會願意參與到貴國的建設過程中的。我深信……”
我點點頭道:“大清帝國歡迎友好的商人來投資,當然包括奧匈帝國。”
“是嗎?很可惜我知道貴國與英國簽署有協議,英國在貴國的商業地位似乎更加的有保證。”
我笑了笑道:“貴國似乎並不是英國的盟友,但是,朕不在乎那些。”
斐迪南大公的來訪似乎更像一次旅遊性質的訪問,儘管他對我的國家充滿了好奇,我的態度也能夠讓他滿意,但是他畢竟太年輕了,他的興趣似乎更多地在海軍方面,我知道,德國會在一定程度上與他們分享海軍的成就的。所以,我也沒有與他有太多的談話。只是友善的建議他以後儘量少去薩拉熱窩這個地方,我的理由是根據東方神祕的命理推斷,薩拉熱窩這個地方對於他來說很危險。至於二十二年後,這位大公還去不去薩拉熱窩,那就不是我能做主的了。
當然,一戰也不會到那個時候才爆發了。我也與他談到了保加利亞目前的微妙局勢,雖然俄國人與奧匈有着名義上的同盟關係,但是奧匈帝國仍然對俄國試圖吞併保加利亞有着警惕。當然,奧匈帝國的最大敵人還是英國——他南方的希臘等國,都是英國人的走狗。而意大利,與英國也有着特殊的合作關係。
英國的全球佈局很早就完成了,在任何地方都能見到英國人的勢力。地中海艦隊對於南歐的任何國家都有着特殊的威懾作用。
在這個地球上,除了美國,美國人現在正處於一個奇怪的自我封閉階段,他們正忙着瘋狂的工業化進程,比我的國家早起步,而且發展的速度也要更快。在我的概念中,十幾年後當我修煉內功有成而要出關的時候,想必美國人也要開始動作了。
這些國際政治的事情,我可以先放放,放到兩三年後,善耆那邊的軍政情治局也該在歐洲有所佈局,等到他們在歷練個三五年,我才能對歐洲的局勢有所影響。在此之前,就讓我苦練我的內功吧。
不能影響不代表放棄瞭解,對於德國的關係,我十分的看重,特意加派許景澄派駐德國,與德國政府及皇室建立友好關係,在梅賽施米特的指點下,許景澄很快就瞭解了德國的官員優先級,各重要官員喜好之類的東西,而德國人也很快的喜歡上了這個以前就見過的來自東方的朋友。
而小胡佛在我通過張蔭桓的資助下,上了美國的一所中學,他的志向似乎是成爲一個工程技術人員,但是我知道,這只是少年時代的他。以後,他會希望自己成爲一個政治家的。
到了入秋,幼蘭終於生產了,時間是光緒十八年農曆八月三十,那一天我興奮得無法入眠,在緊張的等待中,在幼蘭揪心的呻吟聲中,在嬰兒的啼哭聲中,在初爲人父的喜悅中,我成爲了一個父親,我有了自己的皇長子。在我手中的嬰兒是個健康的小子,一到我的手中,他便止住了哭泣,瞪大着眼睛看着眼前這個陌生的人,陌生的世界。
第二天,我便下旨晉幼蘭爲寧貴妃,他那早被釋放歸居家中的父親榮祿也由三等公晉爵二等。大阿哥的取名便提上議事日程,根據祖制,這一輩是溥字輩,名字要從單人旁,所以,溥儀,溥檸,溥倫等名字都在選擇之列,我起初想起溥儀,但是歷史上這個人的命運讓我本能的拒絕了,我可不希望我自己的兒子的未來受到任何一絲一毫的影響,所以,最終我還是給大阿哥定名溥華,名字有着特殊的政治含義,我也希望這個皇子,能夠給臣民們帶去一點信號:皇帝心中但有中華,沒有滿漢。
身爲人父,莫名的便感覺自己多了許多的責任感,有時候散朝後回到後宮,第一件事就是去看看自己的兒子,然後去看看太后,再去看看幼蘭。產後虛弱的幼蘭每見到我都是喜悅的微笑,我知道,她的性格正慢慢的發生着變化,從一個原本無憂無慮的官宦少女,到受家裏人影響,爲人都功利了許多的年輕姑娘。又到入宮來,深受皇帝寵愛的后妃,她的人生閱歷比同齡人要多許多。我喜歡握着她的手,哄着她入睡,直到她在幸福中閉上雙眼,我纔會離開去處理奏章。
過了一段時間,教化部的工作漸漸地走上正軌,《中華時報》的輿論導向作用,以及街頭巷尾的文藝從業人員都要經過教化部的審覈。這兩條舉措使得民情的控制力度達到了一個新的高度,比之以前那種高壓文字獄之類的政策,不知道要高明多少倍。
教化部漸漸事情不那麼多的時候,我把梁啓超調到了我的身邊,充任隨駕侍從,對於這個年輕人,我寄予着厚望,他的第一步工作便是先通讀《大清律例》以及《拿破崙法典》等中外法學著作,然後再開始慢慢熟悉我親政以來所有的聖旨。
日後他會慢慢知道,我要他做的是一件彪炳史冊的事情,這個國家的憲法,將會在他的手下書就。
第二卷 121章 與天海關係法
時間這種東西是最契合相對論的,當他在一個平和穩定發展的軌跡上向前延展時,你會覺得他過的很快。在享受了工商業發展給我帶來的一八九二年首次超過一億兩白銀的歲入時,我突然發現,我不用向外國銀行貸款了,而且,外資的進入出乎我的意料,英國商人的大量進入國內製造業和礦產業,使得國家進入了一個古往今來幾千年未有的大發展階段,全國各地都在發展,電報線路,鐵路,以及一些前所未見的東西紛紛進入中國,大鼻子洋人也比以往要常見的多了。一八九二年的變化,給國人心理上的衝擊巨大,許多人都有些眼花繚亂了。
梅巴赫的內燃發動機出現了新的進展,功率比以前大的多得多了。這也使得齊柏林飛艇公司的飛艇,速度也達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每個時辰能在空中前進一百里!最關鍵的是,這玩意的載重量已經可以達到八點幾噸了。
而約翰霍蘭去了江南造船廠,據報稱,霍蘭先生想弄出一條能在水底航行的船出來。整日裏沉迷於這個東西,當我看到奏報的時候,我笑了,我知道,真正意義上的潛艇,也許我不用再等太久了。
而從美國來的萊特兄弟,將自行車帶到了中國,在武漢開設了一個自行車公司,當然,他們不是有錢人,主要股本是由皇家墊付的,據說譚嗣同的父親,時任湖北巡撫的譚繼洵,受了他兒子譚嗣同的啓發,特地在湖北新軍中,增設了一個快速反應隊,騎自行車,配備手槍,可以快速的在城市內執行快速反應任務,也可以做偵察之用……
而進京陛見的新任兩廣總督宋慶向我說起了翁老頭的趣事,宋慶在來京途中,在江寧府拜會了翁老頭,結果給翁老頭扯着說了一下午的閒話,盡說些當年皇帝小的時候如何如何聰明,一代聖主,應該盡力輔佐什麼的,自己年紀大了,不能再爲皇上效力了,天下就要靠你們了云云。全然不顧人家宋慶也是七十歲的人了,充老資格充到老宋頭上了,老宋又不好發火,只好無奈的聽着。
我聽完哈哈大笑,宋慶很有老將風範,很爽朗的一個人,所以纔會有單刀赴苗寨,獨力說撫造反苗人的壯舉,他能力是有的,所以,我向他交待了在兩廣總督任上的首要任務就是整軍備戰,同時防備法國人將手伸向南方的其他藩屬國去,要對南掌等國作出有效支援。同時,我還沒有做好跟法國開戰的準備,也不能太過激怒法國人。宋慶領了命,又千里奔赴廣州去了,這老臣年紀一大把了,本來我也不忍再讓他奔波,但是沒辦法,我實在沒有人能夠擔負得起兩廣這個攤子,只好讓他再辛苦個五六年吧。
而臺灣的劉銘傳也去了,讓唐景松一統了臺閩軍政,而湖廣,則交給了豐升阿,豐臺大營人馬,由聶士成一體接管,整個京城防衛,基本上就交給了京衛聶士成以及城衛九門提督惠崇,禁衛載洸。
梁啓超充任了隨駕侍從,如果從後世法理上的考慮的話,其實我下達的每一道聖旨都是法令,我要他起的作用就是要讓他整理我的旨意,從中尋找出規律性的東西來,爲將來各項法律制定先定好政治上的基礎。
在此基礎上,我想到了改組大理寺,讓他們充當起司法的角色來。對於大理寺諸人我都不太熟悉,於是命人召來劉光第,打算讓他從刑部中抽調合適的人力來把事情管起來。
“皇上……”梁啓超似乎對於西學有一定的瞭解,躬身問道:“臣觀陛下之意,似是欲效西人分權之法?若如此,政出刑部一門,似有形分而實不分之嫌,懇請陛下聖裁。”
有道理,政出一門不太好,我點了點頭道:“你說的對,不過朕還有你嘛,如今之世,人才稀鬆,政出一門也是不得已,法者國家重器,非能臣不能擔之。你所說的,朕加發諭旨明文定之,刑部司緝捕,大理寺司審判,此亦以五年爲期,五年後,各州府縣都應增設大理寺屬司,專司審判。此事不急,重要的是要有這樣的人才培養計劃。要精熟大清律例,大清律例脫胎於前明律法,要增加刪減的條目,你也要着手去研究。唉,歸根結底還是朕無人可用,若是有他人,朕真該讓你出洋看看的。”
梁啓超眉頭動了動,似乎想說什麼,想了想又跪下道:“臣領旨,然陛下有關人才一說,臣不敢苟同,萬請陛下恕罪。”
我哈哈笑了笑道:“朕金口玉言,也不是說朕不容人腹誹嘛。起來說話,今日無君臣,但論事而已。”對自己欣賞的人才,我是沒有那麼小氣的。
梁啓超起身笑道:“臣無禮,敢問以陛下觀之,何謂人才?”
我笑了笑道:“人才者,人中才俊也,以一己之力挽狂瀾於既倒,扶大廈於將傾,人中豪傑。似卿,朕以爲亦小才矣。”我不是違心的誇讚他,後世讀史,變法的那一羣人中,我所敬重的,但譚梁而已。
“臣不敢,亦不願。”梁啓超微笑着抬起頭來道:“陛下試思之,我中華自祖龍以來,人才最多的時代,無非兩漢交替,三國兩晉,隋唐,蒙元朱明之替。更有漢光武帝雲臺二十八將,唐太宗好漢若干,陛下,此皆亂世也。所謂亂世出英雄,國逢亂世,方有英雄輩出。雖有英雄才俊出世,然生靈塗炭,國家靡亂,此非我中華之福。”說着,嘆了口氣道:“似我朝入關,名將輩出,人才俊傑多矣,然國家何幸?黎庶何幸?長毛作亂,一時豪傑者如曾文正公,左文襄公,旗下胡彭等名將如雲,然國家何幸?黎庶何幸?陛下,如今國家承平,臣以爲所渴求者,非如此之人才也,而是專長方面者也。陛下三思。”
好見地!沒錯,英雄輩出的年代,往往是國家生靈塗炭的年代,其實英雄什麼時候沒有?只是英雄需要亂世而已。在太平盛世,說不定有機會成爲英雄的人只是在國家的機器上充任某個不起眼的小螺釘而已。好,就憑這個,梁啓超有人事部長的能力!
我不由欣賞地看着他道:“說得好,看來朕讓你隨駕還真是對了。等光第來了,你猜猜他會選誰?”
“回皇上話。”梁啓超聽了我讚揚他的話也不驕傲,老老實實的躬身道:“臣以爲,除沈家本外,不作第二人想。”
沈家本?我點了點頭笑道:“沈家本近來似乎與我們的劉尚書不太對勁啊。劉裴村會薦他?”
“回皇上話,裴村是個直臣,因私廢公的事情裴村是不會做的。”梁啓超笑道:“再說,子淳(沈字)只是一時不習慣而已,裴村如此一薦,未嘗不是我大清之將相和故事。”
“嗯。”我笑了笑道:“好事啊。朕來幫裴村一把吧。唉,說到人際,這也是個事,以前翁老師與李中堂,李中堂與張之洞,都有這個毛病。你梁啓超新晉紅人,想必你這頭也是煩惱不少吧?”
梁啓超苦笑了笑,躬身道:“此臣早有所料矣,臣蒙陛下抬愛,以一新晉直入中樞,有人眼紅臣也是能想到的,有人鑽營到臣門下,臣卻不易推託。幸而臣隨駕,京城故舊也少,是以臣能抵擋得來。臣所願者,唯盡心辦事,助我聖君,成萬世基業。”
我笑着點了點頭道:“朕的基業,無非中華之基業也,愛卿盡心辦事,你將來也必青史留名啊。”
“陛下剛剛說道翁老師,臣斗膽,皇上讓翁老師致仕歸鄉,臣不敢說陛下罰罪重了。只是翁老師他……”梁啓超面色沉靜,跪在地下似乎是想爲翁老頭講情。
真奇怪,翁老頭跟他們也沒什麼私交啊,我心中疑惑,擺手止住梁啓超道:“愛卿不用說了,讓他致仕,正是朕對他最大的愛護,若是他還在朝中,所犯過錯將會更大,交結敵國,受伊藤博文矇蔽,居然爲日本張目,這還像個大臣嗎?讓他回家去,也是爲了成全他,成全朕這段師生之誼。”我臉色也不太好看起來,想了想,馬上要讓人去辦大事,我要做決策,不能用這種心理狀態。
於是想起了後世有個余姓所謂大文豪,將致仕當作獲得官職的意思來講的典故,不禁莞爾。便在這時,寇連纔來報,劉光第遞牌子覲見。
讓劉光第進來議事,說起大理寺正卿出缺的事情,劉光第果然薦了沈家本,沈家本目前充任刑部左侍郎,相當於第十副部長的職務,所以,讓他去做大理寺正卿,正好我又要抬高大理寺的位置,對他來說是一個摺升。他之前之所以跟劉光第鬧彆扭,無非是當年的下屬突然跑到自己頭上來作了頂頭上司,一時之間的不適應而已。此人之常情,不損他的人品。
交待劉光第儘快籌備各州府縣廳的巡檢司的改組工作,增派專門官職,各知府,知州,道臺等行政首長,將不再監管刑名事務,改由刑部派員垂直管理。而待日後大理寺司將組織結構鋪設到基層單位時,這兩個部門就可以將法律方面的事務完全接管。行政首長將專司行政,比之過去要清閒很多,也可以有更大的精力來解決一些民生上的問題。
待劉光第去,又召來沈家本,告訴他他的新任命是來自於劉光第的推薦,沈在我的教悔下自然是頗感羞郝,我讓他辦的第一件事,便是整肅大理寺的職權與刑部的職權的權利分配,在這件事情辦完之後,第一個法律,就是由皇帝親自定稿的《與天海關係法》,條文自然是寫的冠冕堂皇,所謂爲維護東亞和平安全與穩定,併爲了大清人民與天海人民之間的商務,文化等等各項事務之間的交流的自由,促進大清與天海之間的友好關係,特頒此法。
該法共計十八條三十餘款,詳細表述了大清對於天海安全的防衛義務,以及平時對於天海軍隊的支持等內容,以及約定在何種情況下,大清將派出軍隊對天海實施有效支持的條款,總之,天海正式立國,歸入大清藩屬,凡對天海有任何敵意行爲,均視爲向大清宣戰。
同時,大理寺頒行了新修改的《大清律例》,新增了一些新的條目,以適應目前商業的蓬勃發展,一些商業上的犯罪也被納入到律例中,另外還取消了凌遲,梟首,戮屍三項駭人聽聞的酷刑。在新律的頒行典禮上,《中華時報》的記者還採訪了壽山和永山,對於當年袁崇煥被凌遲的慘狀進行了反思,表達了一種人文關懷和朝廷有意對過去進行反思的信息。此舉一出,對於民心的掌控起了很大的作用。
這也是孔令貽的知人善用起了作用,康有爲升任右侍郎,專掌輿情,正是在他的親自指導下,這次的修律行動才受到了最廣泛的歡迎。而孔令貽居功也是不小,正是他通過他特殊的身份,號召天下學子“爲聖君宏仁恕,爲黎庶解憂惑”各地的學子紛紛響應,只要報紙一到各地,當地的學子就會紛紛將報紙上的意思廣泛的講解給大衆。所以,儘管當時的文盲率達到了九成以上,但是朝廷的新政,還是很快的就讓所有的人民都知道了。而且,大部份人都瞭解了當今的聖主,正在努力的爲人民謀福利。
而促使我頒行《與天海關係法》的,是松平志男在日本出乎我意料之外的順利的進展,由於日本政府的窮兵黷武的行政策略,國內對明治政府的不滿日益加劇,在此情況下,松平志南利用北海道剛剛開發一二十年,明治印跡尚不是很重的條件,與一些屯田兵的首長建立了良好的私人關係,而且,由於海參崴在大清手中,從那邊對天海的支援也是一個關鍵的因素,當八月份大清皇家海軍宣佈海軍巡防範圍時,就規定了北至廟街都是皇家海軍的行船作戰範圍,所以,以奧尻爲基地的松平志南,很快通過旗下一些人才展開反明治政府的宣傳,而且分發食物等等生活用品給窮困潦倒的普通百姓,在這樣的情況下,天海國在地下蓬勃發展。明治政府的精力完全集中在發展軍備上,居然沒有想到在自己的北方,新出現了這樣一個反政府的勢力。北海道屯田兵不到五萬人,北海道島北片一萬餘人基本上已經在松平志男的遺幕勢力的控制範圍下,而北海道周邊各小島,在我皇家海軍的協助下,更是完全的牢牢抓在天海國手上。
這一切,都是山東新軍訥欽的駐日鎮軍的功勞,在短短一年多時間內,他們爲天海國訓練出了兩千餘人的天海國自己的武裝,全部採用武漢槍炮廠的鄂造十六型仿毛瑟1888步槍,以及少量行營炮,採用新式訓練法,比之明治政府的北海道屯田軍,在裝備上還要更加好一些。
在這樣的情況下,到了1893年下半年,松平志男上表請求正式立國,我慨然允之,同時下旨頒行了《與天海關係法》,派出以教育總署副大臣文廷式,皇家陸軍指揮學院副掌院徐世昌爲領隊的觀禮團。同時,皇家海軍派出一支艦隊,宣佈對澳尻島進行協防。所以,儘管澳尻島沒有戰略縱深,而北海道島也沒有在全盤掌握之下,但是天海國仍然宣佈立國了。
立國當日,松平志男宣佈了天海國的目標:恢復舊蝦夷國故土。此爲公開的目標,內裏的目標不言自明。而文廷式宣佈了大清朝廷對天海國負有全權宗主國的責任。此事一經由《中華時報》報導,日本報紙轉載,明治政府這才知曉了孤懸北方的北海道島,已經出了大麻煩。而北海道開發大臣此時還是否站在明治政府一邊,由於之前從來都沒有向東京報告,現在看起來,他的立場已經是個未知數了。
日本輿論大譁,松方內閣的壽命已經到了極限。在憤怒的聲討聲中,天皇拋棄了松方正義,伊藤博文組閣了。
我原本以爲日本政府會立即對天海用兵,卻沒想到,伊藤博文忍了下來。他的第一步,盡然是默認了現狀,反而派出陸奧宗光來京,向總署衙門質詢此事。
載瀅來請旨問應對方略,我一時有些摸不清伊藤博文的牌路,當下便定下了一個基調:中日友好是主流,中日是一衣帶水的友好鄰邦。大清朝廷絕不支持天海獨立,也不支持一日一天,一天一日。但是,天海人民的選擇,大清必須要考慮,也要尊重,所以,大清不希望看到日天之間發生任何形式的戰爭,希望日本方面保持克制,以談判的方式來結束紛爭和分歧。在此之前,大清海軍將負責天海國的安全。
這,就是大清目前的立場,無可動搖。
第二卷 122章 甲午將至
陸奧宗光,於明治政府的早期,在外國事務局歷練過,後來又巡遊出訪歐美各國,進入外務省,又出任過駐美大使。與伊藤博文有着良好的私人關係,所以,伊藤博文第二次出任首相組閣後,這位先生便出任了外務大臣。在天海立國之後,清國皇家海軍在奧尻與津輕半島一線巡防,伊藤首相否決了陸軍省的開戰提案,並且說服了軍界的首腦人物小松宮彰仁親王暫勿輕舉妄動。反而是派出了陸奧宗光來到中國,開始了日本的外交攻勢。
當然,說是攻勢,但是陸奧宗光先生絕對沒有表現出任何要作戰的態度,相反,他十分的謙卑,在拜謁了總理各國事務衙門之後,便老老實實的呆在總署衙門爲他安排的驛館,大門不出二門不邁,耐心的等待着總署衙門的回覆。
載瀅是個喫軟不喫硬的人,陸奧宗光的這種態度,反而讓他不好意思起來,終於在得到了我的指示後,他在總署衙門以總理外務貝勒大臣的身份接見了陸奧宗光。
載瀅向他表達了朝廷的宗旨,也在某種程度上安慰了陸奧宗光。大清並不是想與日本爲敵,儘管在過去的幾年裏,中日關係走上了一條對抗的道路,但是這幾十年在歷史的長河中,中日關係友好的時候要佔到百分之七八十,只有百分之二三十的時光是中日對抗的時間。所以,中日之間的主流是友好。
“作爲日本過去的宗主國,日本也應該能夠了解現實作爲天海國宗主的大清對於藩屬事務的一貫態度。日本近幾年發展很快,我們也衷心的祝福日本人民能在明治天皇的領導下,在以伊藤先生爲首相的內閣努力下,能夠儘快的好起來。但是,在此也有必要向貴大臣說明:大清對於天海人民也有着同樣的良好祝願,大清聖君對於天海人民的生存狀況非常的憐憫,所以對於天海人民送去了一些必要的生活物資。並且,不希望任何人加刀兵於天海。這一條,希望貴大臣瞭解。”載瀅嬉笑怒罵有長處,沒料到他說起這樣的官面文章來,也是井井有條,這些年看來他的成長不小。
一旁的雙方文祕人員緊張的記錄着,由於這是一次正式會商,雙方都有大批隨員在座,隨時準備展開脣槍舌劍的較量。
陸奧宗光仍舊謙恭,微微笑了笑道:“貴大臣所說的,似乎有誤,蝦夷國,自古便是大日本帝國神聖不可侵犯的領土,而大日本對於蝦夷的有效管治更可上溯至神武天皇時代。貴國現時言說蝦夷乃貴國藩屬,似有欺凌日本之嫌,大日本帝國無法接受!”
“蝦夷?”載瀅又開始賣他的呆了,作瞠目結舌狀左右詢問道:“諸位同僚,這位先生在說什麼?本大臣不太明白呢,願諸君有以教我……沒有??你們都不知道?唉,你們這些人,都是幹什麼喫的啊,連蝦夷都不知道……噢,對了,好像本大臣也不知道……哈哈。陸奧先生你能再說一遍嗎?”一旁的一衆官員自然知道這位貝勒爺並非是真的責罵自己,一起嘻哈起來。
可憐陸奧宗光五十歲的人了,給個年輕的小毛頭弄得毫無脾氣,臉上肌肉抖動了兩下,喝了口茶,恢復了笑容道:“抱歉,是我說得不清楚,蝦夷國,即貴國所言之天海國。正如我剛剛所說,天海國即蝦夷國自古以來就是我大日本帝國神……”
“慢着慢着……”載瀅笑嘻嘻的伸出手道:“貴大臣喝水……喝水……”將身子往椅子上一仰道:“本大臣注意到貴大臣剛剛在說到天海及蝦夷時,其後都有一字曰國,本大臣請問:何爲國?”
好問!許多原本對載瀅隱隱有些瞧不起,以爲他就是靠着祖上餘蔭上位的紈絝子弟的大臣們,也不禁在心裏暗暗爲載瀅叫好。當真好問,既然日本承認天海爲一國,那他們的談判立場就不是那麼穩當了。
“這……”陸奧宗光臉上一沉,似乎有些要發怒的樣子,剛要說話,載瀅又笑嘻嘻的探過身子道:“這是北京,天子腳下,貴大臣千萬不要放肆。前兩年有個什麼鼠公使的,在本大臣的總署門前撒野,腦袋骨碌碌地砍了幾十個。”又嘻嘻一笑道:“好好說話,好好說話。來,告訴本大臣,何爲國?”
“國者,邦也。”旁邊重回總署衙門視事的老李鴻藻輕咳一聲,他畢竟是正統的老官員,似乎對載瀅這個樣子也有所不滿,插話順帶爲陸奧宗光解圍,但是話裏的意思卻又將陸奧宗光逼入到死角:“既然貴大臣也自認天海自爲一國,那又何來天海自古爲貴國之領土一說?”
“李大人!貝勒大人!”陸奧宗光鄭重其事的起身道:“即使蝦夷爲一國,那亦是我大日本帝國舊藩,自然是我大日本帝國之故有領土。大日本國不能接受貴國分裂日本的做法。”
載瀅向李鴻藻嘀咕了幾句,也站起來道:“曾爲貴國藩屬即爲貴國固有領土?是不是?”
陸奧宗光不知所云,鐵着臉點了點頭。載瀅嘻嘻哈哈地笑了,向他示意坐下,點頭道:“多謝貴大臣賜教,貴大臣請坐。”言畢自行坐了下來,向李鴻藻點了點頭。
“1784年,貴國自九州志賀島上,出土了一枚金印,上面的文字是什麼老朽已經記不清楚了。”李鴻藻朝載瀅笑了笑,轉頭對陸奧宗光道:“似乎是漢倭奴國王?”見陸奧宗光要說話,揚手止住道:“我中華漢朝末年,三國分立,這段歷史貴大臣想必也應是知曉了的,貴國的邪馬臺女王,似爲貴國的信史第一,此前所謂的天照大神,神武天皇,似神話爲多吧。邪馬臺女王又號卑彌呼,朝貢於魏,得授封號‘親魏倭王’……”笑了笑,搖搖頭道:“那麼是否我大清可以說,日本曾爲我大清藩屬,乃我大清固有領土?”
陸奧宗光一開始就知道不好,但是李鴻藻所言,句句屬實,要辯駁都無從駁起,怪只怪自己一開始爲什麼非要在蝦夷後面加上一個國字。
“所以,貴大臣所說天海國乃貴國固有領土之說,大清亦無法接受。”李鴻藻是個厚道人,見陸奧發窘良久,開口道:“天海,乃吾皇親善之國,和妃娘娘的故國,天海是我大清一定要保的,貴大臣自知,是戰是和,在於日本。我大清的宗旨,貝勒大臣已經向貴大臣說明,本大臣也不介意向貴大臣重申一遍:大清與日本的主流是友好,不支持天海國分裂貴國領土,事實上天海國的領土,仍有一部在貴國手中,天海蕞爾小國,想要分裂貴國本州島,似亦力有不逮,貴國盡請放心。至於一日一天,一天一日,大清也不支持,天海與日本,毫無關係,乃我大清藩屬!日本即貴國本州島,九州島,四國島之故有領土,大清不支持,也不承認貴國對天海國的非法侵佔。”
陸奧宗光也算是忍得,起身鞠躬道:“抱歉諸位,剛纔是在下口誤……”
“啊……昨晚粉子衚衕那場花酒喝的太累了,本貝勒爺有些犯困了,就到這兒吧。”載瀅起身伸了個懶腰,左右吩咐道:“今兒就散了吧。剛剛這就不用記了啊,本貝勒怕被哪個御史盯上……還有,陸奧大臣的口誤一說,太過荒謬,也不用記了吧。”說完,打了個哈哈,四方拱了拱手,揚長而去。
李鴻藻佯作遺憾,攤手道:“這浪蕩小王爺就這樣,那……只好就這樣咯。”
中方一行人自行撤離,留下議事室內一堆面面相覷的日本人。
沒錯,《與天海關係法》,乃是我從後世美國《與臺灣關係法》脫胎而來,這是一個高明的策略,我借用也是應該的,如此一來,在日本的國內釘了一個釘子,明年就是甲午了,讓你們先忙活那一砣的事情吧。日本常備兵力二十二萬人,其中還有兩萬與天海有着說不清道不明的關係,爲了防備天海國,起碼還要牽扯進去五萬人,還剩十五萬人。既然要玩,那我就陪你慢慢玩,看你還能撐多久,再不對外打仗,估計你明治政府就快要把自己玩死了。
外交這一頭交給載瀅與李鴻藻這一老一少的組合,後面還有伍廷芳等人的輔佐,我基本就可以放心了,軍事那頭,向英德兩國訂購的戰列艦明年基本上就要到位了,加上訓練等等,後年基本上就可以形成戰力,那時候中日之間的差距就將更要拉大。所以,日本要打,只有在這之前動手,否則,日本就等死吧,你不動手我還要動手呢。我扶持天海國,也不僅僅是那麼簡單的就讓他在北海道鬧騰鬧騰的……
而新軍制也由軍部呈奏,以上諭形式頒發全國施行,同時命梁啓超以此爲藍本,組織人力編寫《大清國防法》,定於光緒二十二年起施行,此前爲緩步施行期,目的就是要建立一支國家化的軍隊,爲將來的改革奠定一個穩定的軍隊架構,同時,對軍人蔘政的條件做出了嚴格的限制,將來的思想界必有動盪,但是我不希望這種動盪蔓延到軍隊中去。
同時,一個新的政黨在我的授意下成立了——新儒黨,黨魁爲首任教化部尚書孔令貽,新儒黨的宗旨是“新儒家,新中華”目標在於革除舊儒家的一些積弊,以使儒家這個數千年曆史的學派能夠適應如今新的天下大勢。在《中華時報》長期的灌輸下,加上此前幾十年的外夷入侵,基本上許多人都知道了,這個世界並非是大清皇朝的天下,而是有許許多多的強國,大清不自強,必被人欺。四億多人慢慢的覺醒着,現在這種覺醒還在我的控制之下漫漫的進行,但是我知道,將來必有一天,這種覺醒會超出我的控制範圍,所以,在此之前,我必須有所準備——讓孔令貽組建新儒黨,也是這個目的,將來必然會出現思想界百花齊放的格局,同時各種思想會各自影響一批人,目前的舉措就是想讓新儒家學說先行一步,免得到時候措手不及。
新儒黨的黨報《儒天下》也開始發行,上面專門刊載一些學術性的爭論文章,層次就要比《中華時報》要高很多,更加類似於一個思想辯論的舞臺,這份官辦的報紙發行量當然不會很大,受衆主要是高級知識分子。
這些事務,正在緩步的向前進行着,總之,這個國家正在慢慢的偏離着原先歷史的軌跡,向着一個新的方向邁進着。
辯史,就是梁啓超給我的建議,歷來的史書,私貨太多,許多編撰者有着令人鄙夷的人品,譬如劉曄等人,所以說,讀史要有史觀,而每個寫史者,又有各自的立場,正所謂歷史是人寫的,自然不可避免的就有人的主觀思想在裏面,讀史的人要知道分辨,也許歷史有着其他的可能。
在過往的歷史中,去總結出經驗教訓來,這也是一門學問。
《儒天下》將討論的視線首先引向唐朝,李唐的皇室血統是很多人喜歡爭辯的問題,在這方面的討論氣氛就很好,正反雙方都舉出不少例證。儘管各自意見不一,但是都有一個共識:漢族從某種程度上來說,並非一個血統上的民族,更多的分別是來自於文化區隔。
起因是我在讀書時讀到唐史時,隨駕的梁啓超便隨口感嘆起民族問題來,我一想的確將來可能會出現這方面的爭議,於是索性就讓他將問題散開去,讓文化界的人先去辯一辯,唐朝統治者的血統不說,就是他的得國,也是先以隋得國於北周,其後席捲江南一統,然後唐代隋,這其中,有許多東西可以挖。而且,唐的用人,胡將亦多,唐本身是沒有這方面的爭論的,就是到了後來,纔會有這方面的東西產生,比如名將高仙芝,哥舒夜帶刀的哥舒翰,扶狂瀾於既倒,中興大唐的李光弼,後唐的李克用李存勖父子,都並非漢人。這充分說明了有唐一朝,並不介意這些人的血統。
當然,討論並沒有人膽敢涉及到本朝的是非,但是起碼有聰明的人知道,上面有這方面的考慮了,這是好事,在情況還在自己掌握的時候將問題先消彌掉,總比將來給有心人利用而導致局勢失控要好。
當然,我的興趣不完全在思想界上面,我還關注着新技術的進展,李秉衡的後勤部給我呈上奏表,奏請購入飛艇五艘,以協助運送物資補給到海參崴一線以及田海國去,如今的地球上,沒有任何東西能夠威脅到飛艇的安全。每次可以運送四十噸物資,雖然量少了點,但是陸海兩路都要派出大批保障力量隨行以保證安全,耗費卻比陸上以及海陸運輸要省錢的多。這我當然同意,齊柏林的產品自然優先供應給中國軍方。而且他本人正在進行這一項龐大的計劃,他希望可以設計出一個載重在二十噸左右,滯空時間超過一天,時速超過一百公里的巨型飛艇型號,將來可以用來做爲客運航線用艇,軍方也可以用作軍事用途,天津生產的航空炸彈已經被證明可以用於飛艇空中轟炸之用,張家口的練兵場已經充分的證明了這一點。
支撐齊柏林先生這個龐大構想的,是他的好朋友,年輕的煤巴赫的發動機技術的革新。梅巴赫新制的發動機,除了供給飛艇公司用之外,他也自己將發動機安置在了陸地行進的車輛上,在京郊的試驗上,這種汽車,在試驗場的道路上行進的時速超過了十二公里。因爲陸續有美國的消息傳來,梅巴赫先生心中生出了與福特一較高下的念頭。
我向他要來了他的圖紙,利用我可憐的發動機知識,高中物理時學到的那些活塞運動的知識現在只有一些依稀的印象了,但是我還是給了他一定的啓示,在我的提示下,他對發動機的設計作了一些小小的改進,但是,進境依然不大。
原因是什麼呢?在閒暇的時光,我在腦海裏搜腸刮肚的幫他想着。突然有一天他將汽車送進了宮裏來我才發現了問題,原來,他的車是使用木質車輪的。
於是我趕緊讓人用從泰國弄來的橡膠作了一個橡膠包皮包在車輪上,果然效果要好很多。而充氣內膽我也讓人從英國購買了來,對汽車做了一番改進,同時讓人仿製充氣內膽,並且從英國請來的工程師也在幫助我的初始橡膠工業。
到後來,這輛車的時速就超過了二十公里。
總之,我不想也沒有太多的能力在科技方面做全面的革新,我不是一個什麼都懂什麼都精通的完人,只能在一些有限的方面提供一點點的幫助。而這些幫助,也許能夠讓這些專才們早一些找到解決問題的方法而已。
這一年,是光緒十九年,公元1893年,甲午戰爭的前一年,我的國家似乎欣欣向榮,穩定而又繁榮的向前發展着。
第二卷 123章 中華民族
“朕算是個仁恕之君嗎?”我看着皇極殿階下數十個新儒黨的重要幹部問道。他們是新儒黨蔘考西方黨制進行的第一次全國代表大會,新儒黨的特殊身份,已經約等於執政黨,全國在職官員,絕大多數都是經過儒家的教育,慢慢的一步步走到如今的位置的。所以,我特地在平日用來朝會的皇極殿內接見了這批教化戰線上的骨幹力量。
在我的遠期規劃中,新儒黨將會更加接近一個超越一切其他政黨的黨,相當於母黨,而後這中間的各種流派又可以分化出去,根據在治國方略上的差異性來將黨員細分,到了後期,可以引入不同派別的和平競爭機制,配合上軍隊國家化而不是黨派化地域化,這樣子,才能夠保證帝國的政策上的變更不會引發國家的動亂。
軍隊國家化的步伐是隨着國家的基礎建設緩步進行的,當國家沒有大規模的運輸及投送能力之前,盲目的推進改革將會造成資源的浪費以及一定程度上的混亂,所以,我給李鴻章定的時限還有一段時間纔會來到。
配合着從高端到低端的對於唐朝的華夷之辯,旗務改革的進行恰逢其時,旗人中目光遠大的人,在黑龍江以北的新闢疆域上獲得了豐厚的回報,那裏豐富的礦產資源和自然資源,給了善於經營的遠東股份公司經理孟洛川充分的發揮空間,在他的組織經營下,連續兩年,通過南北貿易,以及皇家得天獨厚的支持,遠東股份公司的盈利增長都在翻番的往上長,在這樣的情況下,孟洛川拿出一些資金來用於分紅,而大部份的股本卻被他投入到了基礎建設上去,在東北境內廣修房產以及道路,而配合這一措施的,是內的廣泛統計年紀在五十歲以下二十歲以上的無產貧民,同時分批分階段的以自願形式向東北移民,孟洛川本來是要向這些人出售房產,一開始不用給錢,只要籤一份還款協議就可以獲得房產,地產,還有生產工具和生產資料等等。這是一份長期的投資,他在經商上的天才自此展露無疑。
但是瞭解我心思的總董載瀅,將這件事幹的更加的漂亮——但凡舉家遷來東北落戶的,無償的加發十兩銀子的啓動資金,這樣,才能真正的把人留在東北,真正的使東北人丁興旺。
在這種利好的優惠刺激下,東北人口在兩年內迅速的由一百五十萬左右增長到了兩百萬出頭。同時,配合這項大規模的移民,全國性的人口普查也被我提上議事日程。這一次的新儒黨全國代表大會,便是在我的授意下,讓孔令貽組織起來,我需要利用這一個全國性的組織,幫助我完成全國人口普查的工作。
如果此事全部依靠官房力量進行的話,耗費將會不少,而用黨的民意去進行,可以廣泛的利用到這些黨員所繳獻的黨資,而且,這些人都有或大或小的官方身份,而且又掌握着輿論力量,行政力量與輿論力量一加結合,辦起事情來,將會事半功倍。
所以在這個朝堂上,當我點評起新儒黨的核心理念“爲聖君宏仁恕,爲黎庶解憂惑”時,想起我到這個時代以來,死在我的鐵血之下的那些宗室親貴們,頗有些遺憾的問起了文章開篇時的那個問題。
隨駕侍從梁啓超正在指揮人力進行紀錄,聽到我問起這個問題,彷彿有所觸動,抬起頭來,掃了掃階下的黨員們。
“陛下自然是千古聖君,仁恕二字皇上豈止當得起而已?吾皇親政以來,行仁政,思興邦,與民增利,削除酷刑,此足以當一仁字矣。宗室親貴忘興逆謀,陛下寬宥但誅首惡,罪不及家,自古有恕者,未有如吾皇也。縱觀自祖龍以來二百餘帝,臣未見有仁君如吾主矣。”一個精瘦的中年官員縱身而起,侃侃而談。
這傢伙是個馬屁精,我默默一笑道:“是瞿鴻機啊?如今是江蘇學臺了吧?江蘇乃我大清極重之地,賦稅之源啊。人民開化,端正人心,你要多加油啊。翁老師致仕歸鄉,你也要代朕多多照拂纔是啊。”點了點頭道:“朕親政數年,國家氣象已有大變,你們有什麼看法?”
“回皇上話。”瞿鴻機得了我的褒獎,面上卻也不露興奮之色,坦然拱手道:“陛下千古一帝,國家之變,乃黎民百姓之福也。如今國家一掃積弱之氣,正乃吾皇之千古仁德也。臣愚昧,以前還憂心祖宗成法一變,國家生亂。如今看來,臣真乃矇昧至極也。臣懇請皇上責罰。”邊說着,邊掃起馬蹄袖,當堂跪下。
我見許多人都不由自主的皺起了眉頭,我知道這傢伙的表演有些過了,於是笑了笑道:“卿又何罪之有?”本來想就此叫他起來的,看了看階下諸人的表情,便打消了這個念頭道:“朕行新政,你們也興新儒嘛。新儒者,乃順應天下世事時勢之儒。朕要取的乃是新儒,而不是腐儒。你瞿鴻機以前或許是腐儒,現在也是新儒了嘛。既是新儒,朕斷沒有加罪之理,人孰能無過?朕之新政,在未見成效之前,你們有些憂心也是應當的,朕忙得焦頭爛額,讓你們白擔心擔心也是應該的嘛。”
“瞿鴻機,你且起來吧。”我見一番話,說的階下諸人已是頻頻點頭,知道效果到了,便換了話題道:“那麼,何謂新儒,又何謂腐儒?你們新建黨不久,這個新腐之分,要多想想,其實新腐,也未必就是格格不入,互相排斥的。存新思維,新見識,哪怕年老八十,他也未必是腐儒。反之亦然,縱年方二八,然矇昧不能視事,又何新之有?”
起身背手在階上踱了幾步,階下頓時一陣肅穆,我揚起手來,指着籤朝堂用殿時命人從太和殿移過來的匾額上的“建極綏猷”四個金字道:“有人說朕不尊祖宗成法。朕看朕不是不尊,且不說朕百年後,朕亦爲後世之祖宗,單講這祖宗成法四字,這建極綏猷是否也是祖宗成訓?”
階下議論紛紛,孔令貽微微一笑,出列拱手道:“回皇上話,當然是。建極綏猷,建極者,語出《尚書》之周書.洪範:‘皇建有其極’,綏自詩經.大雅.民勞,《論語.子張》亦有所述,猷者,天道也。此四字乃我朝高宗純皇帝御筆,自然是名正言順之祖宗成法。”
“好,衍聖公果然見多識廣。”我讚許地點點頭道:“諸位都知道是什麼意思嗎?”
前排的一個身形魁梧,面如黑炭的大漢出列跪奏道:“回皇上話,建極綏猷乃是陛下垂拱治天下以達天下至尊,順應天道,建不世之功!臣願肝腦塗地,追隨吾皇建此萬世不滅之大清盛世!”說話的是太僕寺少卿岑春煊。
我看了看這個看上去完全不像個讀書人的大漢,讚許地點了點頭道:“說得好!何謂天道?如今之天道與過往之天道又有不同,天道非常勢,如今之天道,就是要興新學,強大清。高宗純皇帝建了盛世,又盛極而衰,國家積弱,外夷凌人,朕若不順應這個天道,朕之建極又從何來?所以,這便是祖宗成法!”
各人都在默默的消化着我的話。我看了看梁啓超道:“梁啓超你素有才名,今日朕便給你個差事,將這建極綏猷的意思,好好寫一篇文章出來,讓天下臣民都知曉朕正要建一萬世不滅之盛世,願諸君與朕一體努力!”
“臣等領旨!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在孔令貽和梁啓超的帶領下,數十人一體跪地謝恩。
我回到御座,滿意地點了點頭道:“諸卿平身,朕知道,你們都是忠正之士,大清正在一個變革之中,願諸君與朕共勉之……”
人口普查不是一件小事,也不是一朝一夕可以完成的事情。對於一個沒有此類經驗的官僚階層來說,這件事催得太急,反而會使事情辦砸,反正重點只是在於消彌滿漢之間的差異,爲我下一步的旗務改革加上最重的一道催進力而已。
我的概念是,那些現在享受着五兩銀子一年的下層旗人,我也不會拋棄他們,我要將他們整合到一箇中華民族的大概念中去,同時,將這份福利作爲一個基本社會保障的概念首先作爲試點,將來如果條件成熟,再推廣到全民去。
總之,這是一個漸進的過程,目前一步步發展中的棋局,我也並非全才,能夠全盤掌控,我只是在把握着大方向而已,有膽敢挑戰我的計劃的,殺無赦。配合軍制改革,八旗舊勢力還能生出多大的風浪來,完全在我的控制之中。
當然,這一切只是在醞釀而已,我還沒有把八旗舊勢力逼到牆角呢。我不擔心我這個皇帝得罪了八旗舊勢力就會沒了根基,隨着新儒家的推廣,中華民族大民族概念的普及。我不單單是滿族的皇帝了,我將是中華帝國,中華民族的皇帝。
等吧,也許是五年後,也許是八年後,總之,我有足夠的耐心和足夠的決心來解決這個民族問題。
內政是漸進的東西,我不能指望一夜之間,兩三年內我的國家就強大無比,人民人人安居樂業,國內一片歌舞昇平,我必須要有耐心。
而我也不用擔憂我快樂的來源,隨着皇長子溥華的降世又慢慢長大,慢慢的會咧開嘴巴展現出人一生最美麗的笑容,慢慢的會模糊的發出“爸……吧”的音調,燕燕生出了皇次子,王怡生的是一個公主,松平彩子也誕了一個公主,都晉位爲妃,爲了與幼蘭拉開差距,原已爲妃的就不加封賞了,我還都暫時沒有取名,只是享受這一份爲人父的滿足與幸福,在一身疲累的回到內宮中後,與老太后一起逗弄逗弄阿哥公主,聽着嬰孩們咿呀作語,你能忘記所有的煩憂,只要閉上眼睛,臉上就有暢快的發自內心地笑。
可是好景不長,宮裏三個老人,受幸的次數日漸減少,漸漸的也開始有了怨言,老在太后跟前說些小話,雖然那拉氏並不喜歡自己那個侄女,但是畢竟也不想看到後宮鬧騰個不停,所以兩頭都施加壓力,無奈之下,我也只好去交了幾次公糧。
而隨着芝宜芝華兩姐妹的肚子也日漸大了起來,這種壓力就更加的大了,我只好圖清靜仍舊到養心殿過夜,只叫了個性平和的彩子來侍寢。這個女人的特殊身份很快就讓我在肉體歡愉之餘想到了東方的天海國。
天海立國之後,日本方面已陸奧宗光爲首外交使團完全玩不過載瀅這個痞子外交官,無奈之下丟下幾句狠話怏怏回國。載瀅猜測日本很快就要用兵了,所以向我報告時,就建議海軍要加強戒備。
在這方面,我自然不用擔心日本會傾全國之力而攻天海。但是,一些基本的配合動作還是要做的。
於是,在我的旨意下,皇家海軍分兵兩隊,一隊以四艘快速巡洋艦爲主力,擔負起北海道島西南部海岸線與海峽的巡防任務,而同時海軍主力艦隊,以定鎮二艦爲首,在對馬島附近展開了巡防演習,同時做出南向的姿態,以隨時威脅東京。
日本軍隊在沒有海軍支持的情況下,沒有膽量穿越海峽渡海來到北海道島,在這樣的情況下,天海國的松平志男精神大振,在我的授意下,發動了統一北海道島的戰爭,北海道屯田兵司令已經完全被他收買,少量仍舊忠於明治政府的屯田兵也無法忍受沒有後勤補給,沒有後方支援的狀況,在戰事上越發的不順利。但是,天海國自己的力量實在是太薄弱了,而新收的屯田兵松平志男又不放心,所以進展也不太大,只是佔據了大半個北海道島而已,而靠近本州島的大片,仍舊在忠於明治政府的屯田兵手裏。
在這樣的狀況下,日本的海軍常備艦隊不敢離開東京的防禦線,陸軍沒有海軍的支援又不敢渡海到北海道島。戰事停頓下來,外交上的工作就又開始展開,而清國方面,卻又始終只是重複了那幾句場面話。
伊藤博文內閣一上任,卻遇到了空前的,遠超過鬆方內閣的危機。
第二卷 124章 日本的抉擇
戰,還是和?這是個問題。擺在伊藤內閣眼前就這麼兩條路,要是選擇和,伊藤博文能夠清晰的瞭解到等待着他的政府的命運是什麼。他不就是通過這樣一個局,讓松方內閣陷入到這麼一個境地之中,無法戰,只有和,又無法應對國內的壓力,松方正義纔會黯然下野的麼?
松方正義是個財政上的天才,但是卻對於帝國軍隊,卻沒有任何的發言權。儘管是這樣,松方正義在財政上還是爲伊藤博文打下了一個良好的底子,日本的內需也被完全的開發出來,紡織業等有關民生的產業獲得了蓬勃的發展,與此同時,英國人通過談判才換來的產品國民待遇,基本沒有發揮任何作用。日本人無比的排斥舶來品——除了軍火。
日本國內的人民生活水平雖然降低到了一個前所未有的地步,但是整體的經濟實力卻獲得了空前的提高。在中國的財政歲入達到了驚人的一億兩白銀摺合一億四千萬日元以上時,日本的財政收入也由五百萬日元上升到了六百萬,(關於日本的財政收入,日本的計算方法與其他國家不同,有相當部份的物產也會折算成現金,當然,還有幣制改革方面的因素。所以,水分較大,筆者在此對其經濟數據有修正。取消了日本在北海道,朝鮮,琉球等地的財政獲利。而中國,增加了在黑龍江以北新增土地的收入。)同時,由於日本人民自願放棄收入支援國防事業,日本軍隊在這兩三年裏能夠支配的金錢幾乎接近了四千萬元,摺合白銀約兩千八百萬兩。(這個數目大致與真實歷史相當,在軍事開銷上,對於日本的經濟投入數據,我並未作大的改動。)而同期,由於要進行工業化的啓動,中國的軍費投入的比例要比日本爲低,當然,絕對的數字還是要比日本強太多,從1891年到1893年底,總計軍費投入達到了驚人的七千萬兩白銀。
同時,到了這一年底,主要被安排用來負責對日作戰的山東新軍以及海軍,都採用了大量的新式武器和戰法。
比如轟炸飛艇,比如航空炸彈。雖然只是處於試驗階段,但是將來投入量產,也只是經濟投入的問題。比如航空燃燒彈,也在指示研製,偵查飛艇已經投入實際應用。炮瞄指揮飛艇配合無線電臺聯絡,都有了較爲廣泛的應用。
而日本的常備兵力在二十二萬,其中有兩三萬已經糜爛在北海道無可救藥了,最關鍵的事,在海上日本常備艦隊,並沒有任何必勝的可能,對於一個島國來說,還有什麼比沒有一個強大的海軍更加可怕的事情呢?在此狀況下,對於中國事務從來沒有放下過關注的伊藤博文自然知道如果貿然同中國開戰,後果將會是什麼——大日本帝國將會毀在自己手裏。
但是和……那對於天皇的尊嚴,對於大日本帝國的尊嚴來說,是不可能接受的。前面的松方內閣,僅僅是因爲失去了原本還不屬於大日本的沖繩縣,就付出了終結政治生命的代價。而失去北海道,那代表什麼?
所以,伊藤博文頒佈了一項新的法令:日本進入緊急狀態,緊急狀態下,任何媒體的有關時事的報道,都必須經過首相府的確認,否則即被視爲煽動動亂。所以,近來有關北海道天海國的事務,在日本媒體上,都是一片歌舞昇平,諸如“清國政府嚴厲駁斥松平志男,稱之爲東亞麻煩製造者”“清國重申一個日本的基本政策”“奉勸松平志男懸崖勒馬,不要做分裂大日本的千古罪人”之類的標題不絕於眼,而文章內容也是一片大好,總之,在日本人民看來,只是遙遠的北海道出了幾個小小的蟊賊罷了,而現在政府是希望挽救那些失足的人們,如果不是這樣,皇軍早就大軍朝發夕至,蕩敵寇如齏粉了。
在外交界,又加緊派人與北京聯絡,總之是要求中國保證不干涉日本的懲罰叛逆的軍事行動,但我又怎麼會給他這個保證?所以近期被安排專門負責處理日本事務的伍廷芳最近幾天嘴巴都快起泡了,翻來覆去就是那麼幾句大清不支持一日一天,一天一日,大清支持一個日本的立場之類來回地講。
如此這般的,伊藤博文艱難的熬過了1893年,這一年的春節過後,是光緒二十年,因爲接連有皇子降世,而且國家昇平,各項新政展開的緣故,我宣佈大赦天下,所有在押囚犯,均無需再等待秋決,即行釋放,並配送至黑龍江以北新闢地,發給物資和資金,讓他們在這片新開闢的疆土上自行發展,同時,行政區劃上新設江北省,以廟街爲首府,授鳳翔爲首任巡撫,軍事上該省由黑龍江將軍節制,同時加海參崴爲州,左寶貴兼任知州。
很快的,遠東股份公司的人,就發現越往北去,越容易發現金礦,所以在遼東廣袤的大地上,有着無數的心懷冒險的人們,都越發的嚮往那片對這一代中國人來說十分新鮮的土地。
我知道,一代性格不同與以往傳統的中國人的新中國人,正在誕生着,成長着。
隨着新儒家理論的推行和推廣,很多人正在試圖拋棄着傳統中那些桎梏,汲取進很多新的元素來,比如冒險精神,比如自我精神。這些東西,將來都會慢慢的體現進政治中去,所以,這是一個變化的年代,幸好,這種變化是在我的掌握之中的。
到了甲午年,我當然知道這一年在歷史上是個什麼地位,所以我格位的小心,雖然目前的局勢很顯然戰爭要從天海國打起,但是我仍然加強了在朝鮮的準備,儘管朝鮮的兩個王儲基本上有也等於沒有了,而且日本人在朝鮮的勢力也遠遠沒有歷史上那麼強,但是小心無大錯,袁世凱提鎮的駐朝七千人已經進入了備戰狀態,每天荷槍實彈的對日本使館進行重點防衛。若是發現與日本使館勾連的朝鮮人,格殺勿論。同時向使館發出通牒,按照中日之間的協定,日本應當即刻撤出使館,朝鮮外交事務一律由中國代辦。日本人是喫過袁世凱的苦頭的,果然就乖乖地按照最後通牒的約定時間撤回了日本。
時間約定在二月底,如今正是一月底。剛剛享受完新年的士兵們沒有將這些日本人的撤離放在心上,朝鮮的王室也派人送來很多慰問的禮品。一切看上去不像是要出什麼亂子的景象。
他們的統帥袁世凱卻在軍營內接見了東學黨的幾個領導人,按照這些激進的東學黨人的觀點,中國的新儒運動已經轟轟烈烈的展開,那麼東學黨人就應該做出一點事情來向孔聖人的後代致禮,而既然現在朝鮮無嗣,那麼就應該廢后,將害人的閔妃廢掉,就像李尚宮一樣。立自天朝來的禮娜爲皇后,如此纔對得起君父的榮寵,同時,爲之前被政府處決的前領導人恢復名譽。
袁世凱不是個簡單的人,所以他面對這樣的情況,雖然臉上依舊是笑嘻嘻的,但是內心卻琢磨起了一個釜底抽薪的計策,並且在安撫走東學黨人之後,立即通過電報呈奏到北京:臣請廢藩置縣!
他的計策是利用東學黨人在朝鮮起事,同時藉此機會,由國內增兵朝鮮,讓東學黨人先攻入王宮,居間取利。
雖然他沒有很清晰的寫出來到底要怎樣居間取利,但是我大概都能想得到,他定然是利用東學黨人,先將朝鮮王室給廢掉,然後朝鮮地位就難定了,到時候廢藩置縣對於朝鮮人來說,也是一個可以接受的選擇。
這對我很有誘惑力,不過我的眼光眼前全部集中在天海,朝鮮這一場動亂,是否可以在可以接受的時間內完成不得而知,而且,東學黨人是否就那麼聽話?以後會不會有後遺症?這些我不能不考慮,所以,躊躇再三,我還是復旨讓袁世凱等待孔令貽到朝鮮收東學黨人之心,同時東學黨人可以起事,但是必須要控制在一個可以控制的範圍之內,先讓朝鮮王室鬧騰鬧騰,親日本的閔妃是一定要滾蛋的,在明確得到我的指示之前,袁部不得有誤大局。以免朝鮮日本同時生事,給西方介入提供藉口。
朝鮮的形勢一觸即發,這一年我也在全力爲戰爭作着準備,首先在開春祭奠祖陵後,我的聖駕帶着親扈大臣侍衛以及《中華時報》一干隨行,又來到了頤和園國家公墓,向犧牲在中俄戰爭中的烈士敬獻祭品,在對《中華時報》公開發表的講話,我重點提到了國家重視軍功的基本國策:“在中俄戰爭中,在日本偷襲海戰中,數百上千位大清的英雄永遠的失去了生命,今日朕在這裏向這些英靈致敬,朕也再次重申,朕永遠不會虧待爲國捐軀的英雄們,頤和園,將是國家的烈士陵園,朕也會在每年都來這裏看望英靈,願英靈們永佑我大清,戰無不勝!攻無不克!此,着爲永例!”
經過《中華時報》的一輪報導,軍隊士氣大振,誰都知道頤和園原來是爲了老佛爺頤養天年而修建的,如今老佛爺去了,頤和園也將成爲國家陵園,死得其所,有何懼哉?
二月,在會見過旋風般訪問朝鮮的中國教化部長,衍生公孔令貽後,東學黨果然動手了,東學黨人組織起了義軍,在朝鮮南部鬧出了不小的生勢,義軍的口號就是驅除在朝日本人,廢后立後。兩條口號都容易得到普通百姓的響應,而且,廢后的主張還得到了大院君的支持,所以,朝鮮官方的鎮壓是基本無效的。
同時,旅居朝鮮的近千名日本人,也受到了攻擊,漢城街頭甚至還出現了日本人被殺曝屍並在屍體旁懸掛標語“日本人滾出朝鮮”的情況,消息傳回日本,輿論界實在無法隱瞞了,向首相府報備時儘管被要求修改事件的幅度和血腥度,儘量避免刺激日本大衆,但是,從朝鮮逃回的日本人卻無法幫助他們收密,慘狀很快就在小範圍內傳播同時帶動了輿論界,新聞界終於放寬了報導的口子。朝鮮的局勢以及撤僑情況牽動了每個日本人的心。
日本海軍派出三艘軍艦,抵達朝鮮準備撤僑,清軍自然是讓開一條路來讓他們從哪來回哪去,近千名日本人回到日本後,更加加劇了日本人的憤怒,要求懲罰朝鮮的呼聲越來越烈。
懲罰,可是又從哪裏能夠呢?伊藤博文焦急的如一隻熱鍋上的螞蟻,他現在正在受着夾板氣,軍方想打,但是他總是壓着,軍方認爲他有異志,民間想打,他也不允許。其實,他又何嘗願意做這個惡人?
終於,軍方的耐性到了頂點,在小松宮彰仁親王的授意下,一個軍官向新聞界透露了與首相府的往來文件,清晰地顯示伊藤博文不允許軍方輕舉妄動,而且,天海國的情況,遠比新聞界想象中來的還要差。
北海道一島,已經接近完全落入天海國手裏了,雖然還有一些屯田點象徵性的忠於明治政府,但是那已經基本沒有有效管轄了,如此的情況若是再持續半年,北海道全島糜爛,將是指日可待!
人民憤怒了!伊藤博文的聲望落到了最低點,有激進的日本人甚至宣稱要清除掉伊藤博文這個日奸。這時候,擺在伊藤博文面前的路,似乎只剩下了一條。
但是他仍然沒有選擇那一條,而是去面見了天皇,他向天皇仔細分析了目前的局勢,一旦開戰,大日本帝國的海軍可以在一定程度上抵抗住清國海軍,甚至還有可能佔到優勢,但是絕對無法阻止清軍在日本本州島登陸,若是一旦出現這種情況,日本還能支撐多久?而且,一旦開戰,就必須分兵五萬以上進攻北海道島,本州島上防禦兵力僅有十萬多人而已,其中東京起碼要五萬兵力防衛,保護天皇,那麼,九州四國攤掉兩萬人,本州島除了東京以外的國土,僅僅只有三到四萬兵力!如何抵擋裝備精良,訓練有素的清國陸軍?
天皇也需要抉擇。但是他不可能接受無限期這樣拖下去!如此,大日本國的威嚴何在?他又如何去見列祖列宗?
第二卷 125章 閔妃的野望
“部堂大人的新寵,乃是妾家中的遠房表妹呢,上次跟王上說起,王上也說這是朝鮮與上國的福緣呢。”說話的貴婦眉目端正,略略上翹的眼角給了這個女人跳脫的活力——這也是她能一路剪除競爭對手,得到懦弱的李熙的專寵的原因之一。當然,從另一個方面去想,這也顯示了這是一個有野心和主見的女人。
袁世凱喫的腦滿腸肥,雖然外面現在天氣還很冷,但是上好的精炭燃起的火焰使宴會所在的景福宮中氣氛極是和煦。
這是一場很常見的宴會,朝鮮國王王后夫婦,以及國王李熙的本生父親大院君在宮中設宴,宴請袁世凱,答謝天兵爲朝鮮穩定局勢,肅清了東學黨人的鬧事——到了1894年,似乎那些滿口東學勝過西學的人在見過從中國來的孔聖人的後人之後,安分了不少。這也是幾乎是不知愁滋味的李熙分外高興的原因。
自從兒子李坧在一場無可救藥的病痛之後故去以來,閔妃沒有快活過幾天——那是她的親兒子,更是她的未來。作爲朝鮮實際上的兩個統治者之一,儘管大院君的權勢由於他更加親近北京,而且是北京派遣軍隊將他送回朝鮮的緣故而更加的大,但是她對於朝鮮的政策也有一定的發言權和執行權,而且從某種程度上來說,統治體系上的螺絲釘,掌握在她手上的要比掌握在大院君手上的要來的多。
“王后,部堂袁某不敢當哦,不過王后,說起來,朝鮮女子比我們中華女子還多一分柔順呢,一晚上睡下來,我袁某人就越發的離不了了,王后真是體貼袁某啊,這麼個可人兒,袁某真想一世把玩在手上不放呢。多謝王后……”袁世凱嘻皮笑臉,雖然言語中似乎有些什麼不妥,但是他平常就是這麼個大大咧咧的樣子,也沒人去跟他計較什麼。而且,要是貿然說袁某人你這番話似乎對王后不敬,這使雙方臉上都不好看。所以,陪宴的朝鮮官員都司空見慣,或低頭悶笑,或嬉笑附顏。
閔妃也像是習慣了袁世凱這副樣子,臉上毫不變色,依舊微笑着吩咐侍女爲袁世凱滿酒,雅緻的一彆頭,在國王李熙耳邊附耳說了幾句不知道什麼話,引得這位高高在上的王者嬉笑不已,良久才說話道:“袁大人辛苦了,如果喜歡的話,可以讓王后再找幾個姐妹一起陪你。”
這番話的問題更大,袁世凱舉杯謝過道:“王上後恩,袁某感激不盡,王上,說句不敬的話,如此袁某與王上豈非小連襟?”
陪宴的稅務幫辦唐紹儀用幾聲咳嗽掩飾住自己的笑聲,一同舉杯道:“是連襟,連襟,王上乃王者,豈能當這個小字?”袁世凱與李熙一同哈哈大笑,笑着飲了一杯,完全沒有注意到一旁的閔妃臉上飛速的掠過一絲不悅。
一直安座的大院君李昰應也微微笑了笑,與身邊的從人不知道說了些什麼,邊說邊搖頭。在朝鮮,誰都知道大院君與明成王后這對翁媳不睦,所以,雖是宮中宴飲,陪宴的衆官員也是很清晰的分了大院君派與王后派。這些,袁世凱當然是知道。
唐紹儀與袁世凱嬉笑幾句後,注意到大院君似乎有些冷落了,趕緊又轉頭與大院君寒暄了幾句。大院君的政見其實與東學黨人沒有什麼根本的不同,甚至他還更加的保守,在他的概念裏,閉關鎖國,兩耳不聞窗外事乃是最好的治國政策。在得知北京的翁某人被皇帝勒令致仕返鄉後,他也私下與袁世凱進行過溝通,是否中國的朝鮮政策也將發生變化?在得到袁世凱的否定答覆之後,他的思路有了很大的拓寬,甚至在某些方面,他十分的同情東學黨人,私下裏也向東學黨的領導人表示了同情,而且,目前在朝鮮,西方人的許多生活習慣也讓他感到憤怒和羞恥。
所以,在這樣一場慶祝東學黨人起事被袁世凱平復的慶祝宴會上,他只是禮節性的出席而已,談不上高興和不高興,雖然在感情上,他與北京的感情更加的親近,但是,他畢竟是個朝鮮人,東學黨人也是朝鮮人。
“金樽美酒千人血,玉盤佳餚萬人膏。燭淚落時民淚落,歌聲高處怨聲高。”東學黨徒散播的這首謠句,雖然有些大逆不道,但是李昰應覺得自己能夠理解這些人的感情,民嘛,要讓他們過得去,要有飯喫,這纔是爲人君者應有的仁德。但是,這數年來朝鮮的饑荒,完全是出於災害嘛,當然,還有閔氏一黨的惡政。這都不能怪自己啊……
當然,東學黨人在朝鮮南部全羅道的起事和被鎮壓,都是在袁世凱的計算和安排之下進行的。全奉準的人馬在接受了從中國趕來的孔令貽的祕密接見和安撫之後,對於描述中的上國聖朝有着百分之百的順服之心,對於腐朽透頂的朝鮮王室,刻骨的恨使得他原本還保留着的一點點理解心喪失殆盡。
袁世凱的計劃是首先讓朝鮮王室認識到自己手裏這駐朝一鎮七千人的人馬的重要性,從而在一直進行中的驅逐日本勢力的行動中不要給自己添麻煩——這種阻力來自閩妃一系。李鴻章幕中的德國人穆麟德在派到朝鮮後,很快就被俄國人收買,這個見錢眼開的傢伙因爲他的特殊地位,很快地得到了朝鮮王室和政府的信任。並且野心頗巨的閔妃很快讓他找到了突破口——閔氏一直想找一個外部的勢力來抵消清國對於朝鮮的龐大影響力,從而給朝鮮,給她自己帶來特別的尊榮和那一份所謂獨立國家的尊嚴。
殊不知,於亂世,小國妄求尊嚴,何其可笑也。
袁世凱永世都不會忘記一句話,那是他隨李鴻章在1885年在朝鮮與日本使節談判朝鮮地位時,對方得意洋洋的甩過來的一句話:國家之間,無所謂條約,強國永遠正確。李大人等着吧,貴我兩國交戰的日子還在後面呢。這也是袁某人爲什麼會和東學黨這樣的賊黨聯絡的原因,雖然在接觸之後,發現這些人着實有可利用之處,也使袁世凱忘記了自己當初是多麼的厭憎這些亂臣賊子。
穆麟德原先給閔氏的建議是聯俄製清,仗俄國人的力量來消除清國的影響,閔氏深感有理。但是,一場北部的局部戰爭,清國徹底砍斷了俄國人遠遠放在遠東的一根腳趾,也使得閔氏一方面對於清國的恐懼日甚,另一方面也使穆麟德喪失了原先的地位,被驅逐出境,此人在遠東喪失了飯碗。
儘管穆麟德走了,但是閔氏卻從他那裏學到了一些最基本的國際關係技巧——她自己想到了日本人,既然可以聯俄製清,爲什麼不能聯日製清呢?儘管日本人壞了點,儘管日本人相較於俄國人來說實力差了些,但是這樣也好,免得日後尾大不掉,一個不那麼強大的幫手總比一個強大的令人害怕的幫手要來的令人放心些。
殿下的官員之中,全宏集給了她這個思想許多的支持,全雖然只是一箇中級官員,看上去也有點猥瑣,但是閔氏卻能夠從他那裏得到官員階層的支持,日本外務省的低級官員井上馨,也是被全宏集引薦給閔氏的。
這也是爲什麼在袁世凱的驅逐日本人計劃在開展不久之後,就發現到有阻力的緣故。井上馨的到來本來是爲了處理撤僑問題的,他的官階並不高,來到朝鮮也並沒有受到怎樣的重視,本來這次來朝鮮在他眼裏是一次沒有什麼好處的差事,純粹是爲了皇國的子民們。但是卻不料到了朝鮮之後,很快就得到了這個國家的實際統治者之一的接見,甚至很快地聽到了令他不能相信的好消息:朝鮮有意向擺脫清國的桎梏,請求大日本帝國的幫助。
天,這位可憐的日本人簡直不能相信自己的耳朵,日本,還有資格幫助別人嗎?在他眼裏,皇國最近遭受的挫折實在是無從想象,原本雄心大壯的日本,眼見就要折斷騰飛的翅膀——現在,朝鮮人願意借來一隻。
這個女人在想什麼?
有了閔氏的幫助,井上馨的撤僑行動完成得非常之好,雖然還有數百見局勢有好轉而不肯離去的日本僑民拒絕返國,但是他回國後仍然受到了外務省的表彰,陸奧外務相甚至還親自接見了他,誇獎了他的良好表現,並且指出他在報告中提到的朝鮮變局引起了他的偶像——伊藤博文首相的重視,伊藤博文首相表示願意在合適的時機接見他並且同他一同討論朝鮮問題。
這個可憐的傢伙快樂的簡直要發瘋了……
一系列的來往之後,在這個宴會上的具體表現就是高興而聚,掃興而散,在唐紹儀轉述了東學黨人對於朝鮮政府的不滿之處,並且要求處死民憤極大的地方官員——全羅道古阜郡郡守趙秉甲和全羅道觀察使金文鉉。唐紹儀指出,這是解決問題的根本之道,否則,即使此次平息,下次也不知道何時會再起。
閔氏臉上漸漸的有些掛不住,在向在她看來私交很好的袁世凱使了幾次眼色,都只能得到這個死胖子醉醺醺的點頭傻笑的回應後,她對於清國的最後一絲好感也消失了,恨,如今,只有無情的恨。
憤恨會讓人瘋狂,也會讓人做出錯誤的決定,特別是女人。閔氏在表面上當然同意了唐紹儀的建議,但是,在第二天,她卻做出了決定:全面倒向日本人。以前她就想這麼幹,在清國送回大院君的時候,但是如今,促使她下這個決定的決心卻比什麼時候都要強烈。是什麼原因呢?袁世凱的無情?沒有人知道,包括她自己。
大日本帝國陸軍需要的,只是一個理由。這是井上馨第二次祕密來朝後跟她說的話,只要給大日本帝國陸軍一個理由,大日本國將是王妃殿下您最可靠的後盾。可憐的女人並不知道在真實的歷史上,她正是死於大日本帝國陸軍之手。當然,她更加不知道的是,在若干年後,有一個無知的民族會用崇拜的心態來將她的經歷改的面目全非,改得完美的令人豔羨。而還有另一個國家的無知的一羣人,用SB的心態來崇慕地看着電視上那個漂亮的女人,那個“偉大”的國家。
她,現在正是要給大日本帝國陸軍這樣一個理由。你東學黨不是說只要處死趙秉甲和金文鉉咱就不鬧了嗎。哼,不會滿足你們的。
三月,春暖花開的時節,雖然朝鮮北部遭受了數十年不遇的雪災,但是南部的農民們還是有理由期盼一個豐裕的年份,當然,還有理由期盼一個好消息:朝廷懲辦貪官金文鉉和趙秉甲。
但是,他們沒有等到,他們等到的,是朝廷派來的宣慰使者,宣佈經過國家的調查,金文鉉和趙秉甲是一心爲民的好官,刁民們要做的不是反抗,而是順從。否則朝廷大兵朝發夕至,汝等皆灰飛煙滅!
憤怒,憤怒了,憤怒的不僅是愚蠢的女人,還有平民。袁世凱收到南方的來信時,東學黨人的起義已經轟轟烈烈得無可控制——憤怒的人羣是無法控制的,誰也沒有能力來掌握這樣的一羣流民。在一些原始的武器的幫助下,東學黨人攻破了古阜郡郡城,並且如旋風一半,在十五天內迅速的控制了全羅道全境,向朝廷發去了要求:懲辦貪官,逐滅夷倭,澄清聖道,盡滅權貴!
就是等於要取得政權。
大院君自然是樂得如此,雖然他本人也是權貴,但是在他自視看來,他是屬於聖道這一列的,在南方如火如荼之際,他甚至還有心思每天與從北京帶回來的妾侍狎玩。
閔氏也不急,雖然在面對自己的丈夫,這個國家名義上的統治者——懦弱的李熙時,她還是很急的,她的話在李熙耳裏也非常中聽:皇上,朝廷應該發兵鎮壓,儘速,儘速,儘速!皇上,若是朝鮮兵將不行的話,借兵吧!(朝鮮王室在私下裏自稱皇室稱謂,在面對外國人時,自稱王。)
李熙從來都是非常地相信這位皇后,幾十年的老夫妻了,這位皇后能帶給他安寧的感覺。讓他脆弱的心平靜下來。現在也是這樣……
北京接到了朝鮮的請兵請求,同時,朝鮮王室中也爆發了劇烈的爭吵,大院君無論如何也不能接受朝鮮向日本借兵!在父親和妻子之間,李熙選擇了可恥的迴避,既不敢得罪妻子,也不敢蓋上印璽向日本人借兵。
當然,日本完全不需要借兵請求,伊藤博文就快撐不下去了的時候,他欣喜地找到了這麼一個事情,能夠讓他應付他越來越應付不了的壓力。
軍部的人也已經快被壓力摧垮了,享受着全日本最優厚的待遇卻全無建樹,面對着一般的百姓,日本的軍人越來越承受不了他們尊重的目光。
在接到朝鮮事變中,又有數名日本人被暴徒所殺的消息後,天皇召集了一個御前會議。伊藤博文,小松功彰仁親王,北白川能久親王,伊東佑亨,樺山資紀等等一批要員親貴,海陸統帥濟濟一堂,朝鮮的局勢讓人難過,那些將生命葬送在朝鮮的皇國子民讓人同情,朝鮮的王室也需要大日本帝國的幫助。
只是,現在擺在日本人面前的問題:清國政府的態度何在?若是大日本帝國與清國在朝鮮開戰,日本本土的防衛如何進行?陸軍在朝鮮的勝算幾何?海軍能保障大日本的安全嗎?能保障陸軍順利在朝登陸嗎?登陸後的戰線選擇如何?作戰目的何在?作戰的時間?後勤?是否要同期對中國發動戰爭?作戰規模?動用兵力?作戰路線?諸如此類的問題,既然要下決心,那麼就要參謀本部拿出方案來,儘管參謀本部爲了這些東西,都有一些預案,但是,應對新情況,必須拿出新備案出來!
當然,天皇以及他的臣民們,要承受怎樣的後果,這一場賭博要付出的賭本是什麼?每個人都知道:勝,大日本帝國興;敗,大日本帝國唯有玉碎一途!
玉,總是要碎的。相對於煎熬,也許玉更願意碎裂。
第二卷 126章 國運相賭
“陛下,若是要戰,大日本帝國的終極目標何爲?”伊藤博文心中很矛盾,所以纔會問出這樣矛盾的話來,大日本的目標到底是什麼,他早就清楚,也比任何人都要清楚。
天皇木然的目光掃過一衆公卿大臣,沉聲道:“朕最後一次向各位重申:大日本之道,在於開拓萬里波濤,布國威於四方。雖然法國人早就說過,亞洲是掌握在英國,俄國和中國人手裏,現在俄國人縮回了手,大日本的第一步要務,便是要取代俄國人的位置,更進一步:亞洲乃是大日本帝國的亞洲。伊藤相,朕的心意,難道你今天才能夠了解嗎?”
伊藤博文躬身領訓,良久纔回話道:“伊藤不敢,若如此,請陛下頒旨,大日本帝國,自今日起,是戰!”
“戰!”所有人一起都喝聲道。
“戰?”天皇點了點頭道:“諸君做好戰的準備,首要的,乃是北海道!”
一直沒有說話的樞密院議長,原參謀本部出身的山縣有朋皺了皺眉,與伊藤博文交換了眼色,輕輕咳嗽一聲道:“陛下息怒,陛下既然決心已下,那麼應當即刻責成參謀本部拿出作戰規劃來。如果沒有問題的話,請問陛下,是否可以理解爲陛下已經決定要全面開戰?”
明治天皇臉色陰婺,眼睛直勾勾地看着前方,一言不發。直到所有的人都快要無法再承受這令人窒息的沉默時,天皇才淡淡地嘆了口氣道:“諸卿,有把握嗎?”
“有!”最先發言的是伊東佑亨,這位海軍的司令官有着一股朝氣和韌勁:“不僅僅是北海道陛下,若是單單將目光放在北海道上,那不是大日本帝國的驕傲,北海道終將是大日本國的北海道,請陛下務必放心。大日本海軍的目標,便是要爲陛下開拓萬里波濤!”
參謀本部的第一局是專門職司對中國作戰計劃的制定的,這樣的計劃他們不知道已經制定了多少份,對於清國的用兵,一直是皇國軍人的夢想,要想征服世界,必須首先征服中國,中國是一個母體,只有將母體的養分充分汲取,大日本帝國纔能有健康的體魄去征服世界。
在天海國立國之後,第一局的首任局長寺內正毅早已下令部署及時修正皇國擴軍及徵兵計劃,根據明治初年的徵兵令,大日本帝國陸軍可以很迅速的將二十二萬人的常備兵力擴充一倍以上,而且,相對於民間潦倒的生活,普通的日本民衆更加得願意加入到天皇的軍隊之中去,畢竟那裏可以喫飽飯,而且,爲皇國奉獻自己年輕的生命,那是生爲一個日本人的自覺和榮耀。
榮耀,從計劃開始。
公元1894年,甲午戰爭開始拉開了他猙獰的序幕。這場戰爭,挽救了岌岌可危的伊藤內閣,糟糕的經濟狀況給伊藤博文無窮的打擊,若是再沒有這場戰爭,他只有兩條路可以走:內閣總辭職,或者解散議會……
“賢二!”岡山縣一個破落的軍人家庭裏,三歲的男孩正躺在襁褓中,滴溜着眼睛略帶着嬰孩的癡笑,看着自己的父親——皇軍陸軍少佐土肥原三重,他的母親抱着他,目光同樣不離自己的丈夫。
“你是我們土肥原家的驕傲!”土肥原三重癡癡地看着自己的兒子:“也是爸爸的夢想,爸爸就要外出打仗,等着爸爸回來吧,朝鮮,滿洲,中國!”說話間,土肥原三重的眼神越發的癡狂,將他那個傳統的日本妻子驚嚇得有些不知所措。
“三重……”女人的聲音將土肥原三重的狂熱冷靜下來,他轉過頭來,深情地捧住自己妻子的臉道:“枝子,會回來的……”說到這裏,他的目光黯淡了下來:“如果……”
“不……”枝子用淚水制止了自己的丈夫,可是卻毫無作用。土肥原三重堅毅的用手擋住妻子,嘆了口氣道:“清國比大日本強太多,但是,爲了皇國,身爲帝國軍人,這個家……”土肥原三重退後兩步,向着自己的妻子深深的一鞠躬,低沉的吼道:“拜託你了!”
不理會妻兒的哭聲,土肥原三重咬着嘴脣,扶了扶頭上的軍帽和胯間的指揮刀,轉身大步流星的離去,頭也不回。
他所要去的是仙台陸軍戰隊,如他一樣的還有許多人,一支五千人的特別行動隊由剛剛從歐洲考察急調回國的第四師團參謀長——陸軍大佐,即將晉位爲將的大寺安純指揮,即將開赴長崎,同時,另一支七千人的部隊,由緊急從東京抽調而來的近衛師團第二旅團長,功勳卓著的少將山根信成指揮,從靜岡直接自海上出發,在長崎與大寺安純會合,並收繳指揮權,成立一個混成旅團,從長崎出發,執行一項特殊的任務。
只是在此之前,必須要經過爲期三個月的特別訓練——大日本帝國,不戰則已,戰則必勝!這是所有日本軍人的信念。
海軍,作爲一個島國,大日本帝國必須要有一支強大的海軍,事實上在某種程度上來說他們做到了,天皇號和大和號的服役,使得帝國海軍從未如今天這般強大,既使是面對東亞的龐然大物——清國海軍,帝國海軍也有決一死戰的本錢,而且——海戰,從來就不是實力決定一切的,帝國軍人必須要有一心赴死的勇氣,纔可以獲得決戰的勝利,這是伊東佑亨的決心,也是帝國海軍的決心。
大隅海峽,九州島與種子島之間的海峽,這是從西方進入日本腹心的咽喉,高千穗號巡洋艦正在這裏執行一項絕密任務,海軍大佐,艦長野村貞正指揮着他的船隻,向着長崎開進,作爲帝國海軍常備艦隊西進編隊的最後一隻艦艇,他知道自己的任務是什麼。
同樣執行這個任務的,還有幾艘商船,作爲對長期支持帝國事業的回報,三菱公司的商船得以被允許參加這個絕密的行動,這對於從事海上運輸業的三菱公司來講,事關重大,甚至可以說是事關生命,海面上明顯有易於其他海水的一股水道,那是航道,現在他們要做的,就是用水雷在這條航道上佈下致命的陷阱。南方遙遙相望的西之表,新近架設的炮臺會給漏網之魚以沉重的打擊。
“這是在往日本身上裹上漁網……”老水手堂本淵傷心的回望向東京的方向,什麼時候才能回鄉,不知道,也許,永遠不會了吧。
這一批商船被帝國徵用,雖然年輕人沉浸在爲帝國效力的榮光之中,但是堂本淵有時候會回憶起自己年輕的時候,晨間出海打漁,幕時妻兒倚門翹首盼歸的悠閒日子。回憶永遠不會再回來了,他的兒子,堂本茂三早已經被徵發到了長崎,正在接受着最後的訓練。
“堂本大叔想什麼呢?”年輕的岐荒太郎在船尾揚起頭來吆喝了一聲道:“這不是裹漁網啊大叔,這是武士的甲,不然支那人的劍就會刺進大日本的胸膛啦!”
堂本淵剛剛嘟囔了兩句想說些什麼,看了看船主立在高處的背影,又縮了回去。那邊岐荒太郎的催促聲就又到了:“大叔!給我甲!”
堂本淵和一個夥計將一個裝着水雷的藤框抬起,默默地向船尾送去。
“傳命!”野村貞在指揮室內,冷酷地看着遠方,低沉的發佈命令道:“要是西之表那邊沒有問題,請他們務必打亮信號燈示意,今夜,宿泊西之表!”
“是!”信號兵飛快地跑了出去,不一陣,用旗語與西之表建立了聯絡。夕陽下的大海上,孤傲的高千穗號引領着幾艘商船,向南轉向而去。在那裏,五百名帝國陸軍正在等待着上船。
天皇號,排水量一萬兩千餘噸,曾經是俄國海軍的驕傲,如今這種驕傲正在被日本海軍所傳承,儘管看上去有些老,火力也不是十分的強勁,但是這是一種象徵,有了它,大日本帝國的海軍就是一支擁有鐵甲鉅艦的海軍,一支能夠在遠東有所作爲的海軍,如今,他正靜靜的泊在長崎港內,新建的長崎港特意爲了這樣的鉅艦修建了新的泊堤,時間正在無情的向前走着,眼見在朝被殺的日本人越來越多,所有的帝國軍人的心,都在滴血。
北海道的天海國都城,叫遠輕,儘管松平志男的天海國,在他的母系勢力和父系餘部,還有大清國派來的軍隊的幫助下,控制了北海道島的相當大的一片領土,但是他遠遠不滿足於眼前的成就,他的目標是旭川或者札幌,但是,掌握在自己手裏的力量太少了,原本的北海道屯田兵不太可靠,清國的兵力太少,自己的勢力太過薄弱,他實在沒有辦法攻破像旭川這樣的大城,就更不要說札幌了。
這是1894年的3月,立志在攻破旭川之前決不成婚的松平志男越發的着急,從南方傳回來的情報表明,南方的士氣好像明顯的有所高漲,近來甚至還向自己所控制的北方出擊,儘管沒有什麼實質性的進展,但是這是一個信號,該死的明治政府也許在有所行動了。北京來的信使給他的信他還沒有拆封,他有些怕,儘管妹妹在北京過着優厚的生活,那邊也有了他一份牽掛,但是他仍然怕……
果然是不好的消息,明治政府的海軍最近行動詭祕,北京要他着意提防。提防什麼?他又能提防什麼?松平志男不可遏止的升騰起一股怒火來,該死的清國艦隊,爲什麼要從津輕海峽撤走?如果牢牢的控制住津輕海峽的話,那麼他有百分百的把握在一年的時間內從容恢復北海道島!
他當然不能理解北京的難處。在朝鮮東學黨人起義漸漸失去控制的時候,北京很快就接到了朝鮮國王李熙的求援信件,同時日本也派出公使奔赴北京,向北京確認1885年《中日天津條約》的有效性,儘管後來的《中英日東京友好通商條約》承認了中國對於朝鮮的宗主權,但是卻並沒有聲明廢止《中日天津條約》,依據這份條約,如果中國向朝鮮派兵,那麼日本也有權向朝鮮派兵。
同時,肅親王善耆的情治局向我傳來訊息,由梅賽施米特負責在歐洲組建的,依託於各使館的各情報蒐集小組從歐洲傳回消息,日本的外務省人士,穿插訪問了俄國和法國,以及英國。同時南方的暹羅人也向我傳回消息,在安南的法國人有些不安份了。
在這樣的情況下,眼見一場大仗就要緊鑼密鼓的展開,我無法安心將艦隊放在那個地方,如果皇家海軍的基地遭受攻擊,那麼對於這個剛剛邁上正途的國家,將會有不堪設想的後果,我當然知道這個年份對於中國來說有多麼的重要,若是迎來一場失敗的戰爭,這個國家的所有的矛盾將會在一夜之間同時迸發。
而在朝鮮的袁世凱一鎮也不得安生,近來在朝鮮朝廷頗爲得寵的全宏集新近升任京畿觀察史,也時常來拜訪袁世凱,對於南方的局勢,全觀察使顯得十分的焦急:“袁部堂,朝鮮一國民生社稷,皆拜託部堂大人您了。這些姬人,都是我們朝鮮的好姑娘,請部堂大人笑納,另有十數名,乃是有請部堂大人轉呈天皇(中國皇帝),請部堂大人轉奏,朝鮮百姓,渴盼天兵如瓊漿啊!”
袁世凱看上去有些醉醺醺的了,在朝鮮的生活愜意得很,但是他的腦袋瓜子可不敢有半點鬆弛,這個地方太敏感了,一旦處理不好,就會使中華永遠失去這個屏藩,他袁某人蒙皇帝厚愛,於罪愆中得蒙超擢晉位提督,當然要好好的處事。所以,儘管南方的東學黨人鬧事他是願意支持的,但是必須要在控制之下,否則賊民勢大,一旦放了出去,將來再想收回來那就難了。
“謝過全大人,不過部堂二字,休要再提,袁某一介武夫爾,但爲聖君平亂罷了,可不能亂說啊。”袁世凱笑眯眯的命人收了六名姬人,後進來的一批十二名也是越看越愛看,但是他雖酒醉然而卻也知道那是要轉呈北京的,借十個膽子給他他也不敢動。揮手示意唐紹儀處理,唐紹儀當然知道要搜撿隨身物品之類,萬一呈進北京給發現出來什麼禁物,那可不是他唐某能夠扛得下來的。
“全大人有什麼想說的,儘管說……”袁世凱撇了一眼看去欲言又止的全宏集,笑眯眯的拍着胸脯道:“但凡是袁某能做主的,要錢要物,袁某要是說半個不字,那就不是人了!來,喝!”
全宏集飲了酒,面露難色道:“主憂臣辱啊,全某身受王上厚恩,若是不能爲主上分憂,又有何面目存於世間呢?如今南方賊黨作亂,舉國能有所依憑的,便只有袁軍門您了!”說着說着,竟激動地跪在地板上,帶着哭腔道:“軍門!請發兵南向吧。全羅郡父老,就全靠將軍您了!”
“起來……觀察使起來……”袁世凱笑咧咧的假作酒意大盛,命人扶起全宏集道:“本鎮兼負京畿防衛,如何能亂動行止?放心,袁某已然請旨,但皇上聖旨一下,天兵剋日便至朝鮮,全大人又何必着急呢?相差不過幾天而已。”
酒宴很快就散了,全宏集軟磨硬泡,終是沒有得到準信,無奈離去,據說有人回報,全某在離了清軍大營後,直接回了王宮。
袁世凱想得對,他在朝鮮經營這麼多年,讓他率軍離開漢城,除非有聖旨,否則打死他他都不會動的。
但是我還是稚嫩啊,在接到李熙的求援奏表之後,便召集軍部要員開了一個御前會議,派軍是一定要派的,派哪裏的軍隊卻犯了難,李秉衡建議由山東新軍出兵,坐海軍軍艦自釜山登陸,自南向北抄東學黨人的後路。而聶士誠卻請旨由龍旗軍出戰,小小草寇,天兵一至,自然灰飛煙滅。各說各的理,李鴻章卻主張從安徽,湖廣調兵,軍隊講究個有仗可打,對羅剎用兵已經動用龍旗軍了,也要給其他地方的軍隊練兵的機會。
看上去都有理,但是我卻有我的打算,我清晰的知道在另外一個時空的歷史,日本人的陸軍很快就要在朝鮮登陸,而且現在的局勢看上去也很像要向這方面發展的樣子,我豈敢掉以輕心?所以儘管二李說的都有道理,但是我內心仍然是傾向於龍旗軍多一點,只是聶士誠如今位高權重,我不太想讓他輕易離京,而且二李說得也有些道理,對付小小草寇,就要動用龍旗軍這支天下第一軍,那將來打日本人又該動用什麼?
而且,東學黨人的起事,我也與袁世凱有溝通,那些人也不全是壞人,龍旗軍一去,那殺起來就沒個數了……
當然,儘管現在只是討論如何對付東學黨人,但是我也必須要考慮到將來日本人插手的事情,所以,我當即下旨,龍旗軍撥一營步軍,加強機槍配備,六百人要有三百挺機槍,同時增派一營工兵特混營,佐以飛艇偵查,無線電聯絡等新型加強營,一共一個正常營,一個加強營,一共一千五百人,由陸軍指揮學院抽調回來的徐世昌和曹錕統帶,立即開赴威海等船開赴崖山登陸,同時,由於李熙求援奏表實在把我搞煩了,於是我下旨袁世凱即刻率三千軍南下平亂,留四千人衛護漢城,由唐紹儀節制,待平亂後即行返回漢城,同時節制國內新增兵力,準備備戰。
同時,下旨給左寶貴,裕祿部,做好戰備準備,隨時準備渡過鴨綠江,準備陸上作戰,部隊的步槍射擊訓練從即日起要增倍配發訓練彈,所有軍官取消休假。同時嚴防間諜。
就這樣,袁世凱統帶了三千人,疾速向全羅道開拔,儘管漢城還留了四千人,但是我真的錯了。
1894年3月,琉球,經過一個上午的航行,野村貞終於在視野內看見了琉球,不,是沖繩。野村貞獰起了臉,將望遠鏡放回脖子,從牙縫中蹦出了兩個字:開火!
艦艏的主炮發出了轟鳴,琉球——這個不設防,沒有軍隊的國家,陷入了炮火之中,待得看見北方的軍艦上飄揚着的血紅色旭日旗的時候,琉球人頓時又陷入了悽慘的回憶。
戰無可戰,五百人的日本陸軍迅速地控制了琉球,儘管琉球王室逃脫及時,一時沒有被日本陸軍找到,但是畢竟琉球又再一次被滅國了。
控制琉球用不了多長時間,高千穗號輕易的完成了這次算不上任務的任務,愉快地踏上歸航的路,到了晚間,就可以泊港在美麗的長崎了吧。野村貞露出了微笑。
琉球被襲事件,很快就傳到了臺灣,而後福建,而後電報直達天聽,我非常的震怒,日本人動手了!既然如此,我又還要等什麼?盛怒之中,非常想下旨海軍儘速出擊,尋找日本主力艦隊進行決戰,但是幸好我還沒有失去理智,只是命令汪鳳藻斥責日本政府,同時宣戰,並且下旨給兩廣總督宋慶,命其即刻節制閩臺事務,令廣東艦隊派艦收復琉球。
宋慶復旨也很快,海陸大軍兩千餘人,將盡速收復琉球。並且請旨由廣東陸軍協鎮琉球。我批覆了一個大大的允字。
戰爭,就這樣拉開序幕。現在缺的,只是我的一份動員令!
第二卷 127章 徵倭詔
光緒二十年四月,公曆已經是六月,海面上的風早已經有了灼熱的氣息,巨文島清國皇家海軍碼頭,自從中英聯合艦隊母港南遷到了上海後,這裏就被皇家海軍接管。同時被接管的,還有一千餘人的海軍士兵,他們是根據中英雙方的協議,被安排在中英聯合艦隊中接受英國海軍的實戰訓練。經過了一年多的海上生涯,他們早已經是一羣合格的海軍士兵。
如今,聯合艦隊正在南方訓練着南方的一羣新兵,而他們,早已經被補充進了皇家海軍各艦,這些熟手的加入,很快帶動了艦隊的訓練水平,而且偶爾從軍官們的口中隱隱知道,今年秋天,皇家海軍將一下子加入六艘戰列艦,同時要增加七八千名海軍士兵,到時候,這些人都知道自己將有很大的機會被選入進新艦接受編隊,同時,也許所有的人都會官升一級,從低級別的水兵,一躍而進,手下管起七八個新兵蛋子,迎新就是這麼爽,這種滋味,只有當過兵的人才能體會。
董海統帶着七八個一樣是從中英聯合艦隊轉來的水兵,剛剛從釜山港回來,他是個炮手,參加過中英聯合艦隊對俄日聯合艦隊的突防戰,到皇家海軍中被分配在定遠艦上任主炮手,因爲訓練成績突出被巡閱的總教習琅威利提督注意,特加賞紋銀五兩,撥假三天。這不,剛剛從釜山的朝鮮女人的肚皮上起來,坐了交通船就回港而來。
這小子是個孤兒,父母在早年的戰火中死於長毛之亂,被洋槍隊打死。從小流浪,作過馬伕,鞋匠,乞丐,什麼苦都喫過,喫百家飯長大的,雖然家鄉是在天津靠海邊,但是嘴裏早就各路方言都會講了,一口山東話講的比土生的山東大漢都要來的地道。聯合艦隊徵兵時,儘管說是洋人,但是董海統知道,要報仇,就要學會洋人的那一套,加上軍中管飯,又還有餉錢領,腦袋一熱也就去了。雖然在軍中喫了不少苦,又不識字,但是還是把炮手這個行當學的有模有樣。
“趕緊的,咱得快點回去銷假,海統,你甭看琅軍門笑眯眯的,丫下起手來狠着呢。”同行的直隸河間府來的趙丁四一臉惶恐之色,急促的催道。
“你個沒見過世面的。”董海統回過頭來笑罵道:“還有一炷香功夫呢,急個屁,剛剛在那個姓嫖的婊子身上怎麼沒看你丫的急?”一行人哈哈大笑,只有董海統注意到了趙丁四臉上的恐懼。
“丁四……怎麼了?”彷彿注意到不妙,董海統心裏有些發毛,問了兩句,一羣人順着趙丁四的目光回過頭去,血紅的夕陽下,軍港轅門之上,一顆血淋淋的人頭被高懸在空中,雖然隔着還有些遠,但是一行人都彷彿能看見那血淋淋的眼睛,正直勾勾地看着他們慘笑……
雖然見過的死人多了,董海統還是有些發毛,慘笑了笑開了句玩笑道:“是得趕緊了,別是遲歸的吧……”
“嗚——”淒厲的號角發出集合的指令,大地在這一刻彷彿都震顫起來,從空中看去,如螞蟻一般的黑點,從四面八方,以最快的速度向着島中央的一塊平地彙集而去。
“邪門……今兒這是怎麼了?劉爺林爺都來了,媽呀,老鄧也在!”一行人氣喘吁吁的歸列,站在廣場上,偷眼瞄着臺上一排排高級將官,趙丁四看見了自己的艦長——鄧世昌,嘴裏不由自主的嘟囔着。
董海統心裏忐忑,恨恨的輕罵了一句:“閉嘴!你他媽的想死啊!”趙丁四不敢還口,只是把頭垂的更低了。
“大清的好兒郎們!”劉步蟾的嗓門像炸雷:“養兵千日,用在一時!咱們平日是喫的誰的飯!穿的誰的衣?領的誰的餉?!”
一片靜寂。
“給老子回話!”劉步蟾的吼聲又高了一分。
“喫朝廷的飯!穿朝廷的衣!領朝廷的餉!”董海統越發的想不明白今天到底怎麼回事,只知道鼓足中氣,跟着廣場上近千人一起吼道。
劉步蟾滿意地點了點頭,在臺上踱了幾步,與幾個高級將領交換了一下眼色,輕咳一聲道:“今天大家都看見了,砍了一個人!什麼人呢?奸細!誰的奸細?倭人的!全體————”劉步蟾跨前一步,面轉向西方,捧下頭上軍帽,接過書辦遞過來的一冊黃絹,揚聲道:“面向北京,下跪聽旨!”
“朕纘承社稷,統理兆億,海澨山陬,皆我子民,彼琉球者,大清固屬。彼倭夷者,猥褻跳梁。竊據時事,興發寇兵,圖我琉球,逆謀朝鮮……凡我大清文武臣工,陸海將士,宜應奮發,奉公體國,正當報效之時。將士何惜軀體?朕又何惜爵賜?茲於大清光緒二十年四月,昭告四夷,大清宣戰於倭,三軍用命,何愁夷狄不滅?彼欲戰,朕又何懼?!不戰,朕無顏統領華夏,戰,朕拜諸將士矣!欽此!”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偌大的廣場上,這聲音齊整的劃破天際,掀起的氣流將高高飄揚的明黃的龍旗揚在風中,獵獵作響,明黃的底子上繡着的那條五彩金龍,正張大着血盆大口,猙獰地望着東方。
要打仗了,董海統鬆了一口氣。臉上的惶恐早就被胸中的熱血沖走,取而代之的是興奮,極度的興奮。
《徵倭詔》明發全國,同時通過《中華時報》等官辦媒體讓每一箇中國人都瞭解,這個國家,現在進入戰時狀態,沿海各省都進入戰備狀態,西北丁汝昌也及時得到詔書,嚴防俄國人滋事,同時工兵加挖戰壕,以防備正面的哥薩克騎兵突擊,丁汝昌儘管對於東線一觸即發的戰事心癢不已,但是身居高位,就自然要爲國家分憂,這是一名官員的自覺。
海軍的前鎮巨文島,已經雲集了皇家海軍大多數高級指揮官,雖然這兩年裝備只增添了一些小艇,艦炮換了換,但是訓練和保養都得到了保護,再加上琅威利與劉步蟾,福建籍指揮官和非閩籍指揮官之間的內耗在這兩年內由於劉步蟾的主動消彌而漸漸團結,整支艦隊的士氣與歷史上的那一支不可同日而語。
海軍的運輸艦在天津載上了增援朝鮮的一千五百餘人以及輜重,最重要的是三百挺馬克沁重機槍以及數十箱子彈,這些東西,將構成駐朝一加強鎮近九千人的第一道防禦火器。利運號和海鏡號運輸艦上,每個人的心裏都夾雜着興奮和緊張的情緒:朝鮮是怎麼樣的?倭人那邊又怎麼樣?除了一些較有見識,瞭解己方兵力火器的優勢的指揮官們安枕無憂以外,大部分的基層官兵都是忐忑不安。
袁世凱提兵南下,不出兩日即抵達全羅郡,聽說天兵至,東學黨人的狂熱終於冷卻了下來,派出使節來拜謁袁世凱,原以爲天兵不動則已,一動將極難回兵的東學黨人已經做好了碰袁世凱釘子的準備,卻沒料到袁世凱大人熱情如昔,當下迅速的接見了使者,向他們諭示了兩條:第一,即刻停止向京城進軍,其後如何,聽奉袁世凱的號令。第二,在朝境內發現任何倭人動向,即行抓捕收監。
袁世凱大軍壓境,給全羅道一個喘息機會,爲了向東學黨人表示誠意,袁世凱即行在轅門內抓捕了趙秉甲和金文鉉交給東學黨人帶回處置。當夜宿營全羅道,次日一早,即行回軍,經過一天一夜的急行軍,於開拔後第四日,便即趕回漢城。
袁部如同神兵一般快去快回,讓全宏集驚訝的合不攏嘴,在王宮內,他覲見了閔妃,一同在場的,還有一位身穿朝鮮官袍的日本人——井上馨。
“王妃殿下,我不得不遺憾的告訴你,袁部的回兵,說明清國對貴國的提防之心有多麼的重,如果再不向大日本借兵的話,貴國的王室將會失去應有的地位。而朝鮮……”井上馨遺憾地搖了搖頭,攤開雙手道:“貴國將徹底失去成爲獨立國家的可能。”
“你們日本人也未必有什麼好心眼吧?”閔妃不是個笨蛋女人,安居上座的她冷峻的眼神掃過井上馨,女人特有的鼻音表現出她的不滿。
但是井上馨很快的又聽到了這個女人的一聲嘆息,儘管很輕,但是日本人還是敏銳地捕捉到了。他飛速的向全宏集遞過去一個嚴峻的眼神。
“王后,清軍的援軍近三千人,已經在牙山縣登陸,兩日後即將到達漢城,屆時清國人有何圖謀,不得而知……臣聽聞傾國有人慾以王室無嗣爲名……”全宏集小心翼翼的向閔妃說話道。
瓷碗的蓋子與茶碗摩擦着,發出刺耳的聲音,閔妃的手捏着碗蓋,來回的撥着茶碗中的浮沫,良久沒有說話。
井上馨忍不住了:“如果王妃下不了決心,那麼,大日本帝國來幫助你下這個決心!”
“你是什麼意思?”閔妃抬起頭來,冷冷的瞧着井上馨。
“沒什麼意思,大日本帝國陸軍正在登船,剋日抵達朝鮮幫助貴國。順便保護在韓僑民。”井上馨站起身來,優雅的向閔妃鞠躬道:“告辭。”
“放肆!”閔妃憤怒的將手中的茶碗扔了出去,茶碗灑出一到漂亮的弧線,只是力道不夠,飛行的軌跡無法達到她要實現的目標,無力的垂落在地毯上,發出悶悶的一聲響聲。
閔妃也站起身來:“朝鮮是朝鮮,不需要日本人的幫助!”
“遲了。”井上馨笑了笑道:“大日本國不是狗,呼之則來,揮之則去。王妃殿下若是後悔……”井上馨向前踱了兩步,搖了搖頭道:“王妃生氣的樣子並不美麗,我知道殿下很後悔,但是我要正告王妃殿下,世上並沒有後悔藥喫,王妃已經選擇了與大日本帝國合作,那麼就千萬不要後悔,大日本帝國不喜歡反覆無常的朋友。”井上馨的小眼睛裏,閃爍着陰狠的寒光。
閔妃氣的渾身發抖:“滾!沒人和你們合作!”
“是嗎?”井上馨拍了拍走到他身旁的全宏集的肩膀,換了副欣賞的笑容,像是說給閔妃聽,也是說給全宏集聽:“很好,全大人做得很好,十二個侍女想必很快就要到達北京的皇宮中了吧。聽說中國的皇帝送給貴國國王女人,朝鮮這麼做,想必清國皇帝陛下會很開心的。”
閔妃渾身一震,顫抖着伸出臂膀指着全宏集道:“你這個小人!不是說這件事情事關重大,必須由我親自定奪嗎?你……你膽敢擅作主張!”
“殿下,臣也是爲了朝鮮。”全宏集全無恐懼,笑着對閔妃道:“王妃請安寢,臣——告退。”
偌大的大殿裏,只剩下了仍舊顫抖着的閔妃,侍女們早就因爲害怕王妃會將脾氣發到自己身上而逃到不知何方去了,閔妃突然覺得很孤單,很需要別人的幫助——就像她的國家一樣……
與此同時,東京皇宮內,天皇與伊藤博文,兩位親王舉行了一個小規模的御前會議,在彙報了備戰與徵兵的狀況後,天皇有些心潮激盪,在經過了數十年的努力後,大日本,終於開始宣佈國威於四方了!
“伊藤,依你讀史,清國目前的狀況,很符合即將大亂的前兆嗎?”天皇飲着茶,雖然每天一餐已經保持了許久了,但是仍舊能感到腹中一陣飢火,飲茶也是壓制這種飢餓的方法。
伊藤博文臉上很放鬆,心情也很放鬆,在接到朝鮮遞回來的情報之後,他一直很輕鬆:“陛下,清國目前皇子年幼,宗室不振,一旦清國皇帝歸天,邊鎮強而京師主少國疑,正唐末之相也。”
明治天皇放下茶碗,微微笑了笑道:“若如此,國家有望矣。不過伊藤君,這個計劃能行嗎?朕聽說清國駐朝提督袁世凱,可是個聰明人啊。”
伊藤博文臉色凝重起來,隨即點了點頭道:“這個人臣還沒有完全摸透,從平素的表現來看,此人像個流氓,但是今天得到消息,雲說袁部已經回到漢城,南方戰局已定,照此看來的話,此人必將爲我皇軍大敵。臣有罪,以前的情報工作做的還是不夠細。但是井上君也同時報告,那十二個自小用朝鮮語教育長大的孩子,已經被袁送往北京了。”
所有人都微笑着點了點頭。
漢城郊外的清軍大營,留守的四千人在唐紹儀的指揮下,正忙着將庫存的槍械全部拿出來清曬,而且從國內傳來消息,即將有三百門機槍以及幾十箱子彈入庫,足以應付一個月的所有槍械需求。
而在南方,南洋艦隊的寰泰號和鏡清號巡洋艦統帥四艘炮艦以及兩條運煤船,從寧波出發,向着東方的琉球駛去,同日,廣東艦隊也派出艦隊及運兵船,兩千人的海陸軍隊,向琉球進發,在琉球被日本再度攻佔不到十天後,大清的《徵倭詔》已經遍發全國,南方的軍事行動由宋慶全權指揮,這一系列的行動,也通過電報線路及時地傳回到北京。
在北京,我每天呆在軍部的時間遠遠比呆在內宮的時間長,藉着這次對日本宣戰,我有許多軍事,政治,以及外交上的動作正好藉此機會着手進行,比如今日就要頒發的《大清預兵詔》:詔書規定,除西北新疆諸省之外,全國各省,均行整編軍隊,全國動員,由軍部統一管理,統一調度,試行李鴻章擬定的《國防法》中的預備役兵制中的一些條例,爲過兩年頒行《國防法》打下基礎。按照這份辦法,全國可以在兩個月之內動員並武裝一支四百萬人的軍隊,這個數字恰巧與英法人士的判斷基本一致。而如果戰爭需要持續一年以上的話,那麼一支二百萬人的預備隊也可以在這個期間完成初訓和武裝。
在政治上,因爲戰爭財政壓力巨大,在戰爭期間,暫停發放有產業旗人的錢糧,若有在非常時期煽動不滿者,以謀逆罪論處。
外交方面也有許多地方要溝通,首先要弄清楚英國人的態度。以許景澄,李鴻章的侄子李經方爲首的外交使節團,從天津出發,經海路向歐洲進發,在與歐洲人溝通之前,大清必須要在戰場上立得先機,到時候即便有干涉,那也是先佔有利之機。
同時遼東各省的軍備情況也陸續呈奏上來,詔命由左寶貴節制的遼東兵馬三萬餘人,已經在延吉集結完畢,只待旨下,即行渡江作戰。
在詔書下達後的幾天內,直接的戰事只有琉球光復戰,而朝鮮這個我預料中的正面戰場,居然還沒有動靜。這也讓我有點摸不清頭腦,日本人怎麼還不出兵?海軍在巨文島到元山一線,已經佈下了數道防線,難道日本人不從這裏走,還有其他什麼路不成?一張攤開的遠東地圖前,我陷入了沉思。
第二卷 128章 棋局
廣州仁安裏,鄉里的李秀才正在爲鄉鄰解釋新頒的徵倭詔還有預兵詔,四鄰擁擠的嘰嘰喳喳議論個不停。
“總之就是兩句話啦,大清國要打倭夷了,還有……各位鄉親靜一靜!靜一靜!”李秀才熱得頭眼冒花,手搭涼棚向四周喊道:“還有就是,各地民團,都要由軍部直接管了!要聽朝廷的話,隨時軍部就會發餉,若是哪家大戶私擁民團,百姓可以去制臺衙門告狀,咱們宋制臺安排了專人,這兩個月專門聽訟。鄉親們,惡人的好日子到頭了哩……”
“好噢好噢……”顧大嬸潑辣,甩開嗓子就吼:“早就看馬老財不爽了,民團簡直就是他家養着的嘛!上次老丁家小四,差點沒給他打死呢。走,去老丁家,讓他去制臺衙門告狀去!”
一旁一個看上去像極了病鬼的猥瑣漢子嘟囔道:“顧家的你腦殼燒壞了,人家馬老財家三個兒子,兩個舉人呢!”
顧大嬸揚手叉腰站到他面前罵道:“丟你老母的鄭老八,舉人怎麼啦?舉人算個屁!隔壁孫大善人家的二公子,留洋回來就是舉人!嚇你老孃,呸!老孃正要去官府告你呢,你個吸福壽膏的撲街仔!”
一羣人鬨笑着,鄭老八越發的着急,有些結巴起來。臉色脹的通紅,因爲氣急不能語,忽然劇烈的咳嗽起來。
“鄉親們……”李秀才抹了一把汗,喊了聲道:“不要急,不要急。馬老財已經將民團交給制臺大人派出的預兵使了,制臺大人也賞了他御筆愛國人家牌匾呢。這狀,告不成啦。跟你們說,是要鄉親們知道,從今往後,哪家惡戶養惡丁欺人,就能去告狀,制臺大人會給我們百姓做主。若是制臺大人不管,就去清政司署告制臺大人去,咱大清是有王法的地方。一樣的,若是以後有人欺上惡戶去,官府一樣的要抓人殺頭!事事都要講王法,鄉親們,都懂了嗎?”轉過身來指着鄭老八嘆了口氣道:“老八啊老八,大煙不是好東西,朝廷剋日就要禁菸,到時候但凡抽大煙的全部都要抓去坐牢!你沒見着街上煙館都關了不少嗎?”
鄭老八點頭哈腰的應諾,天知道他有沒有真的聽進去。
禁菸一事,雖然已經下旨,但是這個產業與地方官僚體系有着千絲萬縷的聯繫,朝廷管的也還不是太嚴,但是軍中已經厲行嚴禁,一經發現,以逃兵論處。我本來的意思也是待外戰立威後,以摧枯拉朽之勢整理了這些積弊,地方官員正好要有一批從英國回來,到時候只要膽敢在這方面跟我鬧迷糊,就立即大換血。
這邊李秀才下了臺子,整了整身上被汗粘溼的青襟,走到顧大嬸跟前嘆了口氣道:“大嬸啊,都是街坊鄰居,鄰里互助互愛才是嘛……”
癟了氣,訕笑着用手扇了扇風道:“懂啦。”抬眼瞧見李秀才看上去有些不妙,蒼白的臉上豆大的汗珠直往下竄,尖叫一聲:“不好啦!快抬去寶芝林,鄭老八你個死東西,還不快去通知黃師傅!”
街道得不遠處,正是寶芝林,這寶芝林的老闆姓黃,名飛鴻,四十餘歲年紀,看去精力充沛,平素爲人也甚是和善,八年前在這仁安裏開了這一爿醫館,廣積善緣,錢雖然賺的不多,人卻救了不少。這時節天氣炎熱,黃師傅正與幾個徒弟講些自己年輕時隨劉永福黑旗軍作戰的故事,早年間的戎馬生涯,風雲際會,到了年近半百的時候在唏噓講起,別有一番情致。如今國家又要用兵,黃師傅的經歷也許對幾個年輕人會有些許幫助。
李秀才沒什麼大事,林世榮略施丹石,很快就讓李秀才甦醒了過來,大家的注意力一下子便從李秀才身上移開了,嘰嘰喳喳的議論起對倭寇用兵來,七言八語一過,話題便漸漸的轉到黃飛鴻身上來了,黃師傅現時仍擔任着劉永福黑旗軍的醫官以及技擊教練,雖然現實他離黑旗軍極遠,但劉永福以及七星隊的王德標守備念其舊情,仍然給他掛着一分名字,每年還有一分幹餉,這份情意,黃飛鴻總想着要報答。如今,似乎便是一個機會。
“黃師傅不知道嗎?”顧大嬸插嘴道:“今天早上過兵呢!黑壓壓的短毛兵揹着洋槍就去了碼頭,聽說是要去臺灣!”
“哪什麼臺灣,是琉球!”李秀才微微一笑,掙扎着站起身來道:“顧大嬸不要亂說,琉球那邊兵丁和平民傷亡不少,正是黃師傅你爲國效力的時候啊!”
黃飛鴻心頭一顫,看了看這些帶着殷殷期盼目光的街坊,想起了劉永福的深情厚義,回過頭去看着正堂中“寶芝林”匾額下的條幅。劉永福手書的“醫藝精通”的四字狂草,正印入他的眼簾。
“不瞞黃師傅,晚生現下正爲本城預兵使康大人帳幕,黃師傅,軍中盼你若渴啊。”李秀才在一旁敲邊鼓道。
他說的沒有錯,琉球戰事並不如想象中那麼順利,駐紮在琉球島上的五百名日本陸軍像是瘋子一樣噴射着彷彿從地域帶來的怒火,瘋狂的藏進琉球島上每一棟建築裏,身邊捆了數名琉球當地居民,而且槍法都奇準,每人似乎帶了不少的子彈,四個人一組,卻不要佔據王宮,反而將附近的民居佔據了一大片。清軍的軍艦優勢無從發揮,只好選擇登陸,一千人的陸軍順利的登上了琉球,但是作戰卻成了大問題,這種近乎流氓的打法使得清軍根本無法靠近敵方的火力範圍。因爲敵能見我,而我卻不能見敵。
當下收隊安歇,同時與琉球的王室取得了聯絡,送王室入宮,琉球民心大定,而清軍主帥,山東組新軍後調鎮高雄鎮總兵的章高元也在等待着入夜,在這樣的局勢下,白天強攻純屬送死,而自己麾下的一千名清軍,除了火器比對方精良之外,士氣戰術,單兵素質卻都不如對方,只有等待晚間實施偷襲了。雖然也許要搭上人質全部遇害的風險,但是相比較而言,無尺寸之功更是恥辱。
便是當日白天下來,就有十幾個士兵被冷槍打中,雖然沒有陣亡一人,但是卻拿對手毫無辦法,章高元簡直要把肺氣炸。他從軍數十年來,早年間在基隆跟法國人真刀真槍明面上對着幹,從來沒有怕過,甚至還因爲作戰英勇獲授年昌阿巴圖魯,如今卻以優勢兵力和裝備被一羣縮頭烏龜難倒。
海軍的軍艦並沒有敢撤離,因爲日本人這一開始就不按常理出牌,誰也不知道到底日本人葫蘆裏賣的什麼藥,有誰能相信日本人就是把這五百人往琉球島上一扔就再也不管了呢?換成一般想法,已經戰無退路了,在這乾耗還不如投降呢。所以,海軍又擔心萬一艦隊撤離後,陸上一千人給日本人的增援兵力包了餃子,所以在原定計劃額外增加了三天的泊航時間。
誰知道,三天過去了,陸上仍是一點沒有進展,日本人的狡詐超乎想象,晚間的哨防並不比夜間差多少,從海軍軍艦上拆了兩個煤氣燈,將防禦圈周圍照的透亮,當晚毫無進展。到了第二天燈不亮了,但是那幫兔崽子好像夜裏也能看見物事,總之是小隊進擊也好,大隊衝鋒也好,總是被無可奈何地打了回來,敵人似乎沒什麼傷亡,夜間不時傳來被綁押的琉球人被欺凌的聲音,令外圍清軍怒火難以遏止,卻又無可奈何。
而到了白天,日軍則放開一家人中的有行動能力的人,讓他們在監視下爲自己做飯。目睹此景,琉球人也是怒火中燒,紛紛請表要求清軍無視攻擊,死在日本人手下的琉球人,就由那五百名日軍血債血償,更有許多年輕人,每天都來行營請求加入敢死隊,這也讓章高元郝顏不已。
三天下來,傷亡對比是四十七:五,那個五還是不確定的……
倭人這種無限制的在此拖延,目的究竟何在?到底還有沒有後續手段?這都是章高元要考慮的問題,雖然琉球人所說的強行攻擊他在怒火中燒的時候也想過,但是他是大清高級軍官,必須要考慮後果,這會不會給其他藩屬造成惡劣影響,會不會給朝廷惹麻煩?做了這麼多年的官,他早已不是當年那個冒着法軍槍彈飲了斷頭酒提着砍刀就衝上法軍槍陣,砍翻七八條法國佬的愣頭青了。
黃飛鴻來的正好,四十七歲的黃飛鴻,雖然年紀已經不再年輕,但是身手依然矯健,熱血依舊澎湃。而且早年喪偶,膝下無子,無後顧之憂,悲天憫人的仁者情懷很快被琉球居民的慘狀所引發,在觀看了一下午的絞殺戰況後,當夜就辭了章高元讓他休息一夜再說的好意,請纓率兩個徒弟葉世榮,鄧世瓊,連帶七八個敢死隊夜襲日軍據守區。廣東兵丁自有一股蠻勁,加之與鬼佬打交道多了,向來也沒把倭人放在眼裏過,雖然這幾天喫了大虧,但是那也是因爲倭人太過無恥的緣故。中華向來就不缺熱血男兒,當夜就有上百條漢子來報名要跟威名頂頂的黃師傅去教訓倭人去。
黃飛鴻師徒不是軍人,自然是將辮子盤在脖子間,到了半夜,率領七八人喝了酒,就摸向倭人據守區,同時,反方向依舊照例槍聲鑼鼓大作做佯攻吸引敵人注意力,而天公也甚是作美,月亮悄沒聲息的就鑽進了雲層裏。若是平日,夜攻的和據守的,都無從辨別敵方位置,誰也不能動彈,但是黃飛鴻武人的特殊本領起了作用,穿房過瓦,猶如白晝,兩個徒弟也是身手不凡,師徒三人都不使兵器,卻起到了特殊的作用,黃飛鴻仁者之怒,拳腳下絕不容情,頃刻間將背面的十數人防線擊潰,後面跟上來的人也紛紛結果了輪班睡覺的倭人。
這一番動靜早已驚動了前面觀察着正面佯攻清軍的倭人,見前面清軍一如既往的虛做聲勢,便放下心來,掉轉回頭看看後面是怎麼回事。便在此時,但見一枚碧綠焰火直竄上天,也將月亮從雲層中喚醒,慘白的月色下,但見數百名清軍清一色的砍刀,裹雜着數十名憤怒的琉球居民,向着己方衝過來。
一排槍響,幾具身軀倒下去,又一排槍響,又再倒下。但是,卻有更多的胸膛衝上來,“殺!”不知道是誰領頭吼了一嗓子,憤怒的刀穿透了民房,槍,再也無用武之地,近戰下,黃飛鴻師徒的身手更是出神入化,三班倒的日軍能作戰的只有一百多人,其他人尚自沉浸在睡眠之中,自然耗不過清軍的人海戰術,一片殺聲喊聲,淒厲的吼叫聲中,倒下去的是該死的倭夷。
“丟你老母的倭夷!老子砍死你,砍死你!”不知道是誰殺到面紅耳赤,將刀光舞作一團,一刀刀都在抒發着連日來的鬱結。
槍聲大作,那是最後的掙扎,子彈大多是向空中飛濺,隨着聲音的漸漸弱去,日本人的抵抗幾近結束。
向黃飛鴻致敬,向歷史上面對外敵入侵時奮發抗敵的勇士致敬。
第二天清點戰果,日軍被俘二百餘人,其餘全數拼死,而清軍也付出了傷亡兩百多人的慘重代價。在琉球王尚泰老淚縱橫的親自爲義士們扶靈後,一具具英雄的軀體被海軍運回國內。
戰爭,一定會要付出流血的代價。
在這幾天內,北京的目光全然被琉球不斷髮送回來的戰報所吸引,日本大軍仍然按兵未動,雙方的海軍主力都知道無力一戰盡滅對方,所以只是在重要水域加強了戒備,同時偵查船在海域中不斷穿梭。日本新增的兩艘鐵甲艦對於對方海軍實力的加強起到了關鍵性的作用,定鎮二艦遇到了新對手,而日本的三景艦,雖然在設計上有着可笑的缺陷,但是在己方的海軍陣容裏,還沒有與之相對應的軍艦。所以,劉步蟾雖然決心已下,但是作爲一個海軍最高指揮官,他必須保持一份謹慎。
從北京緊急飛抵漢城的大型偵查飛艇加強了在朝鮮海岸線的巡邏,同時加緊將設備往元山送,北京來的聖旨提醒袁世凱特別要重視元山一線的防禦,所以一個工兵加強營以及兩個步軍營已經攜帶八挺機槍緊急向元山方向運動,構築防禦工事。
於此同時,天津槍炮廠的技師緊急登船,運送一部份設備和人力,直接到漢城建設一個子彈工廠,以備將來朝鮮戰場上大規模作戰所需。
日本方面也沒閒着,聯合艦隊從來沒有停止過行動,在成功地講清國的注意力轉移放在琉球和朝鮮正面防線的時候,聯合艦隊悄悄的從豐後水道出下關直向東北,兩萬陸軍正在陸奧,大間一線完成集結,正等待着海軍方面的消息,等到渡過津輕海峽,在函館完成最後的休整,大日本帝國的陸軍英豪們將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橫掃那些背叛天皇的土人們,這是直接指揮這次行動的近衛師團司令官小松宮彰仁親王的絕對信心。
對此,北京方面仍毫不知情,帝國的海軍現在的作戰重心絕不能有任何的傾斜,重點就是在於帝國本土以及朝鮮。
承德府,從朝鮮運送供奉北京貢物的車隊正在驛站休息,驛丁儘管再好奇,儘管現在已從兵部改由後勤部轄管,但是沒有人有膽子膽敢接近那個停靠貢物車輛的院子一步——誰都知道,駐朝提督袁世凱的兵就跟他們的長官一個德性,流氓的要死。別人的車馬過驛,怎麼着都能打點秋風,但是這位袁大帥帳下的兵,不打你的秋風就是好事了,但是說來奇怪,袁大帥本人倒也見過幾次,和藹可親的,該打賞的一文錢都不會少,所以說啊,是閻王好見,小鬼難纏。驛丁老劉跟旁邊的小趙感嘆道。
“是啊,劉頭,您說這麼重要的貢物,爲啥袁軍門不自個親自押送回京呢?也好面聖啊……”小趙剛來不久,沒見過什麼世面,一陣風將院子裏的脂粉氣息略略送了一點過來,就讓他迷醉不已,臉上撞出垂涎的表情,身子也向院子的方向探了過去。
老劉劈臉給了小趙一個暴慄:“你少他媽的起糊塗心思,你這副賊模樣要是給袁軍門的兵瞧見了,十根雞巴也給你小子砍下來了。要女人還不簡單,發了餉窯子裏多的是娘們。”抽出腰間的菸斗,小趙趕緊諂媚的給他點上了火。
老劉美美地吸了一口,用煙鍋在小趙頭上敲了兩下道:“你啊,說你是豬腦子你還真是豬,你也知道那車上裝的是女人,你說袁軍門親自跑北京給皇上送女人,這算哪門子事啊?再說了,這朝鮮要打仗你他媽的不知道?袁軍門閃的開身嘛!”
小趙諂笑了笑,點頭哈腰的沒有還口,只是依舊賊兮兮的往院子的方向湊了湊。依稀彷彿還能聽見那院子裏的佳麗們正在嬉笑着。
院子裏,四個女人正圍在中央一駕馬車邊追逐嬉鬧,但是若是你稍稍細細注意一下就會發現,這四個女人的心思都沒放在嬉鬧上,只是作出打鬧的姿態而已。她們的注意力,完全是在車廂內。
“純美,雅子,枝子,美香,里美……”爲首的這個女人別有一股冰冷的氣質,與車內這位叫做純美的女人乃是一對孿生姐妹,她叫做松美,似乎是這一行人的主心骨。當然,她們都還有各自的朝鮮名字。
松美將純美的手握在自己的手心道:“過了這一站,再停車就是到了北京了,我們是三對姐妹,上面告訴我們,清國皇帝喜歡姐妹,宮中就有兩對姐妹了。姐妹們,我們一定要使盡渾身解數,使得皇帝喜歡上我們,懂嗎?”
“當然懂了姐姐,本來軍部只是想要我們迷惑朝鮮國王的,如今改變了目標,我們當然要加倍的努力。”純美看上去性格有些火熱,有些迷戀的在姐姐的手腕上用指尖緩緩的滑上去,同時舌頭伸了出來,緩緩的在脣間舔了一圈,看上去嫵媚至極。
松美臉上一沉,瞪了自己的妹妹一眼道:“我們三對姐妹六個人六種性格六種長相,天皇需要我們的幫助,這是我們的榮幸,知道嗎?從現在起,我們就是朝鮮人,可以說朝鮮語和漢話,半個日本字都不能帶,明白嗎!”
“明白!”
“嗯。”松美點了點頭道:“清皇好色,而且聽說他還改了宮內規矩,好自行擇地過夜,這正是我們的機會,只要我們有一人得寵,若是能行刺成功最好,不成也要講他迷成一個無道昏君,爲大日本帝國作出我們女人應有的貢獻!將西施行動百分百完成!”
“嘿依!”
這番話,小趙並沒有聽到,即便聽到了,他也聽不懂,甚至分不清那到底是不是朝鮮話。
一陣風吹過,車隊繼續南行,這陣風吹啊吹,一直吹到了天海國的都城遠輕城。
“諾茲給給!色依喲!!”松平志南看着眼前的北海道地圖,興奮地抽出腰間的指揮刀,幻想着自己的眼前,千軍萬馬的眼光凝聚在自己的指揮刀上,隨着自己的右手一揮,戰馬嘶鳴,大炮怒吼,千軍萬馬打出一片光榮的土地……
這幾天,他一直這樣麻醉自己。
第二卷 129章 誘敵
總署衙門要求上海中英聯合艦隊協同對日本作戰的要求被英方拒絕了,理由是條約未規定有此義務。這是在意料之中的事情,之前讓載瀅發請求只是爲了向英國人表明我的決心,真要指望英國人加進來,那反而是件麻煩事。
同時接到的還有英國公使以政府名義向中日兩國發出的停戰呼籲,聲明表達了大英帝國對於遠東局勢的不安,但是口吻十分的客氣,毫無威脅字眼,而對於朝鮮問題,則是更加模糊,用了“朝鮮本中日兩國藩屬,有事救援無事安處可矣,以區區匪亂而持干戈,此誠不智也。”這樣的詞句,這讓我非常惱火,衝載瀅大發脾氣道:“載瀅你這個總理大臣作的什麼東西?這種東西你也敢接?什麼叫中日兩國藩屬??你給我趕緊向英國人提抗議,要他們即行道歉,收回!”
載瀅一臉惶恐,跪安了就想退走,我看着桌上一堆請戰書,煩惡更深,請戰請戰,朝鮮的袁世凱在這當口還有心思給我送美女來!這批女人如何安置也是難辦,那是用朝鮮國王進貢的名義送來的,現在正是敏感時刻,如果拒收影響會不好,說不定朝鮮人會有什麼想法,只好讓內務府將她們先安置在慈寧花園內原先爲選秀女新建的房子內。正巧彩子聽說了,便央求着要去見見,這倒讓我靈機一動,倒是可以在宮中設一個女官學校,將來宮中肯定不能再多進太監了,彩子會伺候人,正好又見不着自己的女兒,閒得發慌,讓她去培訓培訓這些女人也好。於是便傳了旨,讓彩子經常去慈寧花園教授儀範。
當然,我並不知道,這一十二名女子之中,有六名是日本軍部自小培養的女間。
這一堆請戰書,基本都是海軍的,對於戰局,我似乎有些緊張過度了,一開始勒令海軍但重防守,而南洋反而不受節制,估計把這羣人都快悶出鳥兒來了。沒錯,我要的就是這樣,這羣人心高氣傲,又尋戰心重,略微有些浮了,把他們關上一陣,現在再下旨讓他們自行尋敵接戰,一定不會犯大意疏忽又或者輕敵的毛病。
想象着劉步蟾等人焦急的模樣,我不禁笑了起來,提筆親自擬旨,着電傳人員以電報發出至海軍前沿。
“接敵!尋戰!”劉步蟾一拍桌子站了起來:“聖旨終於下了,諸位!”
只有琅威利依舊坐着,其他參謀部的人員幾乎都全部跳了起來,終於可以自行尋戰了,等待這一天很久了。
“琅老頭!怎麼,你不高興嗎?”與琅威利的矛盾化解之後,劉步蟾與琅之間稱呼也隨便起來。
“高興。”琅威利笑了笑起身拍了拍劉步蟾的肩膀道:“不過司令官閣下,你想過爲什麼皇帝陛下會直到今天才下達這道命令嗎?”
劉步蟾愕然,他不是笨人,稍稍一想就明白了其中的關鍵,當下冷靜下來,鎮定呼喝衆人道:“諸位!皇上恩旨上雖然沒明說,但是大家一定要知道,皇上是怕我們太過驕躁了,給國家帶來危害啊。諸位,國家海上臂膀,盡在你我手中,大丈夫建萬世功勳,現正當時也。”
通訊部陳恩燾進見,呈上袁世凱部的覆電,覆電上寥寥數字:韓戰無憂,海上累劉郎矣。
“好!想必袁世凱的防線已經構建好了。”劉步蟾看了一眼琅威利,轉變了聲調道:“琅督,照你看,我軍應向何方進擊爲好?”
這也就是要判斷敵軍主力的方位,長崎是現在日本常備艦隊的母港,主力照理來說應當在長崎啊,劉步蟾這是怎麼了?一些海軍軍官不由納悶。但見到琅威利和劉步蟾臉上的笑容時,一些聰明的人才大概知曉怎麼回事。
“地圖!”待到勤務兵攤開海圖,琅威利用手指點着這遠東日本海及附近海域的海圖道:“根據飛艇傳回來的訊息,敵軍在對馬島一線設伏有好幾天了,司令官閣下,這個島的關鍵性想必不用我再說一遍了。只是有一點要提請司令官閣下注意,敵人在此設伏的目的何在?”
順着琅威利的思路,諸將均開始收回興奮的心情,開始思索起來。
劉步蟾在海圖前踱步,邊走邊說道:“對馬島是長崎與下關一線的咽喉所在,一如日本若是想攻擊威海山東,就必經濟州島一樣,我軍如今要從巨文島攻擊上述兩地,則必經對馬島。但是長崎作爲常備艦隊的母港,倭人艦隊齊集,而空港下關纔是真正要守的地方,如此看來對馬島一線的設伏,目的就很耐人尋味了。空港對於我們這樣一支艦隊來說,不是一個有價值的目標。”
鄧世昌舒展開雙眉,點了點頭道:“提督大人說的是,標下在想,照蒐集的情報看,日本陸軍乃是在長崎集結準備渡海在朝登陸,此爲長崎一部,另一部不知身在何處,會不會就在下關?”
劉步蟾眉頭一皺,伸出三個指頭道:“我們現在有三個目標,其一,日本艦隊主力何在?是否仍在長崎?對此我存疑,傳令飛艇算好時間,夜間起飛,務必於明日上午巳正前從長崎返回,稟知狀況。其二,另一部日本陸軍何在?袁世凱在朝九千人,若是放由日軍登陸,朝鮮恐毀於你我之手,所以,元山外沿搜索,要擴大偵探範圍。其三,日軍將我視線遷延於琉球,其目的何在?情勢定有所變,所變何在?”
“劉提督,我倒有一個想法。”琅威利眉頭緊鎖,呼吸有些急促。見劉步蟾點頭,開口道:“劉提督想,海軍要想大規模殺傷陸軍,最好的狀況是什麼?”
劉步蟾不假思索的回答:“海上絞殺戰。以我鉅艦克其兵艦,殺人無算矣。”說到這裏,眼前一亮道:“琅提督的意思是放?不錯,與其將敵兵封鎖在本島使我疲於防備無從攻擊,還不如放手讓他們登船渡海!半渡而擊之!”稍一遲疑,頓了頓道:“只是如此一來,敵軍必全力護衛,海上主力決戰不可避免!”
“難道我們要的不是主力決戰嗎?日本的兩艘鐵甲艦,雖然龐大,難道我們的劉提督會怕那種古老的鐵甲艦?”琅威利激將道。
劉步蟾獰起臉來,拳頭捏的嘎嘣作響:“怕?老子等的就是這一天!”
說是要放,但是如何放,如何有技巧的放也是一門學問,日本人不是傻蛋,在清軍防線完全佈局完備的狀況下貿然數萬兵馬登船渡海,那與送死無異。只有賣個大破綻給日本人,他們纔會放手渡海,來實現他們征服朝鮮的第一步夢想。
劉步蟾笑了笑道:“如今,這裏就有天海國訥欽總兵發來的求援電報,皇上的旨意裏卻沒有提到,只是讓海軍自主尋敵,當然,左軍門那邊要派人渡海的。只是在我看來,那個日本乾兒子……”說着,劉步蟾臉上露出鄙夷的笑容,啐了一口道:“不過,他畢竟乃是皇親,我大清外蕃,而且,天海國的存在對於大清來說也是有百利而無一害。是以,諸將聽令!”
所有人的面容都是一肅。
“致遠艦管帶鄧世昌,靖遠艦管帶葉祖圭,你二艦隨鎮遠林大人組建南分戰隊,於元山外海一線遊弋,但遇敵主艦隊,即行攻擊,以拖延爲主,同時招喚主力艦隊赴援。請琅提督移鎮鎮遠艦,協同林大人指揮。其餘各艦管帶,由我統一統帶,向北佯動,在朝鮮海岸一線遊弋,最遠不得遠離致遠二十海里,違令者休怪我翻臉無情!此爲中分戰隊,待我北上後,由濟遠艦管帶方伯謙指揮。”劉步蟾面色沉肅,發佈着他擬定好的命令。
“那大人……”
劉步蟾搖了搖手道:“定遠艦在至造山灣後,率同操江,超海二運兵艦,前往海參崴,永山大人的三千步兵要登船赴天海國稚內城登陸。此行動待明日飛艇返回後即行開始,各艦保持無線電聯絡,不得有誤!諸位回去準備吧!”
“喳!”衆人轟然領命。
第二天,飛艇果然在長崎港內發現了大規模的日本艦隊,同時,日本人的偵察船也看見了天上飛的飛艇,以爲是清國艦隊即將發動總攻,也擴大了搜索範圍。
很快,日本人就發現了大批清軍艦隊出港的情形。消息源源不斷的報到伊東佑亨處。
“報!支那艦隊出港!”
“支那艦隊直向東來!”“支那艦隊轉北!”“支那艦隊持續向北!”“支那飛舟還在天上!”
伊東佑亨心裏煩躁,與樺山資紀對望了兩眼,都感覺到彼此對於支那人這個新東西的厭惡,有這麼個東西在天上,己方的一舉一動都逃不脫對方的監視,這也是他遲遲不敢讓陸軍登船的原因。
“開火!”樺山資紀憤怒的嘟囔了一句。外面稀稀拉拉地傳來幾聲槍響,只見飛艇略略升高了些,大搖大擺的調轉了頭,往回去了。
“樺山君,你看清國艦隊,真的是去北海道赴援了嗎?”儘管從表象上來看,的確如此,但是伊東佑亨總感覺有什麼不對勁,遲疑着問樺山資紀道。
“據報說掛的是清國的提督旗,總共十艘大艦,七八艘小艦。小艦不提,大艦正好十艘,正是清國主力艦隊。照這樣看,他們是向北方運動沒有錯。但是目的地是什麼我不能肯定,不過照支那人的習性來看,甘願將主力艦隊全部離開母港,一定是受到了十分強大的壓力。”樺山資紀冷靜地分析道。
伊東佑亨點了點頭,伸手拿出一份文件道:“對,北京傳來的消息,支那皇帝對於海軍一事無成非常震怒,已經嚴命他們尋敵決戰了。也許這次行動,正是這個原因了。該死的,我嚴重懷疑北海道那幫叛徒與支那人之間,有着特殊的聯絡通道。不然支那人爲什麼會這麼快就趕去救援呢?”
“沒錯,歐洲人有無線電,但是太貴了,我寫信問過價格……”樺山資紀攤開雙手,無奈地說道:“西夷人很壞,知道大日本需要,開價很過分。聽說清國可以自己造,唉——”
伊東佑亨沒有說話,他知道樺山資紀爲什麼嘆氣,這位海軍大臣是他很尊敬的人,皇國正在進行的這場賭博,手中的牌沒有清國人的牌好啊……
“現在有三個選擇,司令官閣下,皇國萬世基業,就看你的選擇了。”樺山資紀沒有沉湎在那種情緒中太久,很快臉上就恢復了堅毅的表情:“第一,放棄北海道不管,固守長崎,待清軍馳援北海道南返攻擊長崎,屆時主力決戰。皇國命運,繫於一賭。此爲下策。”
伊東佑亨搖了搖頭道:“請大臣閣下繼續說吧。”
“中策,趁此機會,我主力艦隊掩護陸軍登船強行登陸朝鮮元山,陸上的事情就交給陸軍吧,艦隊即行東上,尋敵主力決戰。於此之後,全力支援北海道戰事,再回兵朝鮮,甚至支那本土,掩護陸軍大部隊在支那登陸。”樺山資紀的手指在海圖上從長崎出發,移向元山,又移向了北海道島。
伊東佑亨眼前一亮,笑了笑道:“聽上去大臣閣下的中策似乎更像是上策了。”
“說他是中策,是因爲海軍要冒很大的危險。萬一支那艦隊設伏,我們很難佔便宜。”樺山資紀笑了笑道:“而我屬意的上策,仍是要放棄北海道不管,我主力艦隊北上,於朝鮮沿岸擇地設伏,待清軍回援朝鮮時,中途伏擊之,此後皇國海上無敵,大日本帝國陸軍可隨時在支那任意地點登陸。”
言說着,樺山資紀閉上了眼睛道:“伊東,皇國命運,繫於你我之手。雖說擔子重大,但是也不用太過緊張,我看英國人拒絕了支那人協同作戰的要求,就很能說明問題。大日本,起碼可以保證本土。”
“你是說,英國人不會允許支那人獨贏的?”伊東佑亨畢竟是個純粹的將軍,思維沒有樺山資紀這麼開闊,不過也是心中一動:“既然如此,伊東支持閣下略有些冒險的中策!”
樺山資紀睜開了眼睛,略有些驚訝,不過他還是點了點頭道:“嗯,也好。陸軍的事,就由陸軍部去忙吧,我們只要將他們送過海去就行了。皇國,還是要看我海軍!”
“嘿依!”伊東佑亨點頭行禮道:“那麼,伊東就去準備了!”
船臺上,常備艦隊的所有軍艦都裝滿了燃煤,水,還有彈藥。運輸艦以及商船前,站滿了揹着揹包和長槍等待命令準備等船的陸軍士兵。每個人的臉上都昂揚着鬥志和樂觀的笑容。隨着指揮官一聲令下,第一批五千陸軍率先登船,這是最精銳的部隊,第一個登陸場就要靠他們維持了!
下午二時許,一切準備就緒。大日本帝國常備艦隊出港,君之代的曲調配合着陽光下長崎港內一艘艘承載着陸海軍的驕傲的軍艦魚貫而出,詩意的浪漫。
同樣的浪漫,就像在這個蒸汽時代享受着飛翔的樂趣的中國偵察兵一樣,飛艇在寬闊的日本海海面上巡弋,不時地通過小型無線電發報機與海面上的致遠等艦取得聯絡。
元山一線,清國的海軍主力艦隊,正在等待着敵機。
第二卷 130章 浪速號
浪速艦的艦長是東鄉平八郎,自從從中國歸國後,海軍很重視他的獨自架率魚雷艇去中國沿海的窺探的經歷,在經過一番簡單的審查後,儘管有一些人質疑他在中國的經歷有可能使他不能保證對天皇和日本的絕對忠誠,但是海軍部長樺山資紀很欣賞東鄉的大膽,而且,帝國海軍將在今年年尾的時候接受到從法國建造來的三艘新戰列艦,國家正需要這樣富有冒險精神而又長於海軍建設的人才,特別是,對於清國海軍,大日本軍人普遍都有畏懼之心,而在東鄉身上,樺山沒有發現這種狀況。加之東鄉平素在軍界都頗有聲名,樺山資紀力主之下,對東鄉就有了新的評議,給他四條大艦給他選擇——三景及浪速號巡洋艦,東鄉平八郎選擇了相對較小的浪速號巡洋艦來帶,這一舉動也得到了海軍界的欣賞,一片讚譽聲中,東鄉平八郎本來想說些什麼的,也被包圍自己的這種剛剛趨向好的方面的轉變所打消。
而同時被俘的森僧智琅,也得到了晉升,獲得了海軍少佐的軍銜,在浪速號上充任輪機長一職,除了偶爾接到東京一個叫做殷澤一生的人寄來的或關心或慰問或其他什麼東西的信件的時候他會偶爾感到不安和沮喪之外,平常的日子裏,他很是得意。艦長東鄉平八郎對他很信任也很重用,也許是因爲同在北京被關押過的原因,在私生活上,這位有着非凡人格魅力的艦長對於森僧也是非常的關心,這也是僧森逐漸堅定自己的判斷——這位艦長受到過與自己一樣的誘惑,不過自己相信自己是堅持了過來,回到日本之後,從沒有向中國方面出賣過任何大日本帝國的情報,只是這位艦長,他有過嗎?
出戰的命令由樺山資紀部長以及伊東佑亨司令長官向艦隊各艦長宣佈,常備艦隊全體,將放棄長崎母港的防禦,從長崎出發,護送陸軍登陸部隊在朝鮮元山登陸,繼而直接東進,在元山至津輕海峽一線,尋找清國海軍主力,進行決定性的一場豪賭。
“這是即將開創世界海軍歷史的事件!”樺山資紀在做着戰前動員:“諸位帝國的驕傲,進入鐵甲艦以來,即將發生的日清日本海大戰,將是最大的一次海上蒸汽鐵甲艦的大對決。上一次大日本輸了,並且付出了沉重的代價。那麼這一次,諸君還要繼續輸下去嗎?”
樺山資紀臉色鐵青,右手捏緊了拳頭,重重的在空中虛砸了一下道:“不能!帝國的軍人,不能做帝國的恥辱!所以,希望諸君與我一樣,爲着帝國的未來,努力吧!”
“嘿依——”衆人一起垂下頭顱。
“出海後,要注意地方的飛舟,那個東西會出賣艦隊的位置,各艦都的鏡子兵要多加操練。”伊東佑亨在做着一些戰術上的部署,自從清國的飛艇頻繁的飛臨長崎外海偵查後,日本海軍增加了一種新的兵種,在三景艦和大和天皇二艦,以及一些空間容許的巡洋艦上,都在司令塔位置增加了一面四人操的巨鏡,用來反射陽光混亂飛艇上的乘員的視線,配合步槍的對空射擊,雖然不能夠對飛艇造成什麼傷害,但是總體來說,還是能夠在一定程度上抵消清軍的偵察優勢的。
“編隊以天皇號爲旗艦,樺山部長將親臨最前線,與我們一同奮戰。而我本人,將擔任天皇號的艦長職務,務必請各艦配合。諸君若是沒有什麼意見,待陸軍裝船完畢,即行出海!”伊東佑亨分配了各艦的指揮員,最後儀式性的徵詢一下各艦指揮員的意見。
浪速號的艦長東鄉平八郎捏了捏指節,剛剛他一直在思索一些問題,海軍司令部的決策對於他來說,總覺得有些不對勁,元山登陸,太危險了。而且,最大的問題是,這樣做不符合大日本海軍目前的利益線。爲什麼一定要賭?
“司令官閣下……”遲疑了一陣,東鄉還是開口了,看見樺山部長和伊東司令官鼓勵的目光,略覺心安了一些:“我的建議是,再穩妥一點比較好……這樣太過冒險了。”
“怎麼……”樺山資紀笑了笑道:“我們的子龍,孤身指揮魚雷艇偵查清國海軍的東鄉君,也會怕冒險嗎?”
一衆人都鬨笑了起來。伊東佑亨捧起懷錶看了看時間,眉頭皺了皺。
“對不起部長閣下。”東鄉平八郎像是受到了刺激,愈發的堅定起來:“東鄉一個人冒險,與大日本海軍全體冒險,這是不同的!元山離大日本太遠了,而且,清國海軍的真實去向,也很令人懷疑,要是清國海軍在元山一線設下埋伏,我們將沒有半點賭贏的可能。特別是,他們比我們看得更遠!”
所有人臉色都是一沉,大戰在即,儘管內心深處都隱隱覺得這個傢伙說得有些道理,但是怎麼可以這樣喪氣的說話呢,而且是對尊貴的部長閣下和司令官閣下!
“放肆!”伊東佑亨臉色很難看,喝斥道:“你就是這樣跟部長說話嗎?”
“讓他說完,他說的有些道理。”樺山資紀仍是有些縱容東鄉平八郎,所有人都這麼認爲。
東鄉的面色沉毅,不爲所動的繼續說道:“爲什麼不在釜山登陸?爲什麼不趁此機會攻打清國海軍母港巨文島?據東鄉所知,那裏並不像威海那樣,有着令人畏懼的岸防工事,甚至東鄉還有個大膽的設想,爲什麼不可以直接攻擊清國本土?要知道清國皇帝是一個驕傲的年輕人,如果我們這樣做,很有可能會讓清國皇帝對他的海軍失去耐心,到那時候,纔是決戰的最好機會!我的話遠遠沒有說完,只是時間不多了,東鄉牢記自己只是一名艦長,不敢多佔用大家的時間。”
“照你這麼說……”一旁的松島號艦長尾本知道不耐煩地說道:“是不是說我們還要幫助朝鮮人去對付他們的東學黨?如此一來,將會給漢城那幫蠢驢很多的時間去部署陸上防衛,而且,當陸軍的勇士們抵達漢城腳下時,將會發現要面對更多的清國軍隊!”
嚴島號艦長橫尾道昱點了點頭道:“正是,巨文島有什麼戰略價值嗎?打下來也守不住,爲什麼還要浪費時間,去給該死的支那人更多的準備時間?如果清國海軍有備而來,那麼這場賭博才真的像東鄉君說的那樣沒有半點贏面呢!”
“攻擊支那本土!”新任的橋立號艦長日高壯之丞是個很驕傲的人,鄙夷的哈哈一笑道:“東鄉君該不會是害怕支那海軍了吧?攻擊本土,我們的陸軍能夠打到北京嗎?打不到北京,打擊任何地方都沒有意義!而且東鄉君,我慎重的提醒你,那樣做的後果,只會招致大日本帝國的國土上,出現更多的支那軍隊!除非我們在隨後的海軍決戰後,消滅支那海軍!”收了笑容道:“聽明白了嗎?還是要海軍決戰!爲什麼不先決戰,然後再來實現你那個攻擊支那本土的夢想呢!那樣的話,用您的話來說才叫不冒險啊!”
“哈哈哈哈——”可憐的東鄉平八郎被一陣譏笑聲包圍。
“肅靜!”伊東佑亨又看了看懷錶,向東鄉平八郎點了點頭道:“你很有想法,這是好事,不過現在即將作戰,身爲帝國的軍人,你應該服從命令。也許事後說不定證明你是對的,但是現在……”
不待伊東將話說完,東鄉平八郎一哈腰,鞠躬道:“嘿依——,東鄉知道了!”
“慢着——”樺山資紀一抬手,猶豫了一下後,抬頭看天默唸了一陣,終於說話道:“東鄉你指揮浪速艦在前方先行,與主力艦隊保持距離,一旦有事,即行示警!大日本海軍就靠你了!其他各艦,原計劃不變,出發!”
幸災樂禍的各艦艦長魚貫而出,樺山資紀走到東鄉平八郎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道:“你明白我的意思嗎東鄉?你夠機警,更重要的是,現在你有一個比我們更加清醒的頭腦。大日本帝國,就拜託你了!”說着,向東鄉平八郎鞠了個躬。
“部長!”東鄉眼睛一熱,說話也哽咽起來。
劉步蟾,定遠,津輕海峽。
艦上主炮手董海統剛剛回報了主炮的準備情況,庫藏五分之一的炮彈已經全部準備就緒,這裏沒有飛艇的偵查支援,所以一切只能靠自己,劉步蟾的計劃是將五分之一的炮火傾瀉在函館,據從北海道天海國訥欽總兵傳回的訊息,日本人似乎在函館進行着大規模的武裝集結,這是阿依努人用好幾十條人命換回來的珍貴情報。
所以,劉步蟾希望自己的炮火能夠稍稍延誤一下日本人即將對天海國發動的陸上攻勢,但是他不能在此逗留太久,西方的元山一線,也許大戰一觸即發。定遠必須爲決戰保留足夠的彈藥。天皇號和大和號,都是相當皮厚的怪物。也許,這一次根本就無法擊沉這怪物吧……
幸好,前方沒有任何敵軍艦隊的蹤跡,這也更加堅定了劉步蟾計劃成功的判斷。他臉上浮現出一絲笑容,倭人,你們該出洞了吧?
前面就是函館了,劉步蟾向董海統笑了笑道:“好!給你半個時辰,各炮交你統一指揮,目標函館,開火!”
轟!大地和大海一同顫抖,305毫米的巨炮以及各舷炮,尾炮,一同將炮彈傾瀉在對於定遠來說不設防的函館。
日本人糟糕的民族習俗——用木材建造房屋,使得這次定遠炮擊的損失格外慘重,在炮擊的發生時,根本無從救火,而且也根本救不了,無差別射擊使得董海統的任務完成的十分的輕易,也使日本人的民房和兵營一同的遭受磨難,支那人好像有一種新的炮彈,爆炸後散發出粘稠的燃燒的物體,粘在建築上迅速的引燃建築,使得函館室內處處黑煙燃起。大火四處燃燒,散居在城郊的簡易新設軍營內,駐紮了一萬多人的陸軍徵北師團,也在炮擊中損失慘重。但是除了對着大海的方向徒勞的開上幾槍之外,實在毫無辦法。
是的,新式的燃燒彈,是我授意天津製造局進行的發明,靈感來自於二戰末期美軍空襲東京,大量的燃燒彈準確地抓住了日本建築的特點,殺傷力和心理折磨達到了僅次於原子彈的地步。
而天津那個搞出航空炸彈的新晉守備銜的王福生,很快便將我的思路形成實物,並且投入生產,首批並沒有生產出航空燃燒彈,使得我的用飛艇裝載航空燃燒彈空襲東京的複製計劃無從實現,但是起碼可以用在海軍上吧。
於是,也就有了這次火燒函館的炮擊事件。
半個時辰後,定遠艦返航,從無線電聯絡傳來的消息表明,大戰還沒有開始。
北路船團也在焦急地等待着無線電聯絡,雖然已經收到定遠艦即將返航的消息,但是南面的致遠艦依舊沒有任何有價值的訊息傳來。
顯然鄧世昌還在等。他的致遠艦是海軍中艦速最快的,十八節的航速可以保證在戰鬥中能夠有更大的生存機會,南面的視野中,日本的大艦隊依舊沒有任何蹤影,天上的飛艇也沒有任何表示。
一切都顯得很無聊。
但是鄧不是個大意的人,小心再小心是他的座右銘。在看見西方又飛來一艘飛艇來與天上原先的飛艇換班,好讓它返回漢城去添加燃料和補給之後,鄧向着天空揮了揮手,有這東西真好,起碼可以優先發現敵軍。
“前方有敵!有敵!”通訊兵急速的跑進,喘着氣籲道。
鄧世昌聞言躍起,摩擦着手掌道:“數目呢?方位!”
“一艘!正南方!”
“準備戰鬥!”鄧世昌略一遲疑,因爲這個數目不是他期待的,但是一艘就一艘,這正是自己的機會!
通訊兵飛速的跑離傳令,警報聲將昏昏欲睡的水兵驚醒,各自奔跑向各自的戰位。
“是浪速號!”艦橋上的鄧世昌在千里鏡中看見了對手的船影,依稀判斷道。
通訊兵急促的腳步聲又再響起:“後面還有大大小小二十餘艘敵艦!剛剛收到!軍門,通訊室問您要不要呼叫北面船團!”
鄧世昌不由倒吸一口涼氣,日本海軍一共就三十來艘大大小小的軍艦,這次真是傾全力一搏了,儘管是早有心理準備,但聽到這個數目還是不由震撼的要死。幸好主力艦隊離自己不遠,否則,就只有逃了。
“廢話,當然呼叫!全艦準備迎敵!邊打邊向北退!媽的,老子先耗耗他們再說!”通訊兵急衝衝的離去。
海平線上,東鄉平八郎也發現了致遠號孤獨的身影。
怎麼會只有一艘?他止住要向身後主力艦隊發信號的信號兵,思索起來,支那人其他的船呢?
“準備戰鬥,如實向旗艦報告,前方只有敵船一艘,請樺山部長和伊東司令官自行決斷!”東鄉平八郎一揮手,命令道。
率先開炮的是致遠,早有防備的致遠艦,早就將船身橫起,浪速號並沒有令人生畏的大口徑主炮,所以,並不用擔憂將薄弱的側舷暴露給他會留下什麼嚴重的後果,而這樣做卻能使己方集中大部份炮火,給敵方迎頭痛擊,同時,也爲了打一陣待敵方主力艦隊撲上之後即行逃跑留好退路。
所以,儘管從噸位和火力上來說,致遠艦都不如南面而來的浪速號。但是鄧世昌還是很有把握。
艦首兩門210毫米主炮,艦尾一門210毫米主炮,兩門152毫米副炮,哈奇凱斯各小口徑炮4門,11毫米十管格林炮兩門,一同向着南面的浪速號開火。
射程已到,一輪炮彈將浪速號打得哀號四起,正面受彈雖然沒有什麼太嚴重的後果,但是人員的傷亡是最大的後果,這一輪下來,竟然有七名士兵喪生,而浪速號還沒有開火。
東鄉平八郎非常惱怒,艦首的兩門260毫米主炮已經做好準備,但是炮手卻死了一個,趕緊補充了一個水兵過去,東鄉就下令開火。
大炮在發出怒吼之後,浪速艦上所有的人都在觀察着彈着情況。
一枚命中,一枚落海,視野中的致遠艦似乎晃悠了一下,但是東鄉平八郎卻在思索着鄧世昌的意圖,同時通訊兵來報,主力艦隊直向東行,尋找支那海軍主力,而登陸船團交由他來掩護。
這時候,鄧世昌也接到了空中飛艇傳來的消息:敵軍後續主力艦隊分爲兩隊,一隊向東,一隊依舊轉而向西,向元山港靠攏!
鄧一面思索,一面指揮反擊,炮火持續怒吼,浪速號主炮炮位,成了定點射擊的靶子,在速射炮的幾輪射擊下來,浪速號主炮位已經沒有活人了。
這時候,浪速號才掙扎着將其他炮位露了出來,公平的對決,纔剛剛開始。
“射擊!”兩條公平對決的船,像古代的騎士對決,一輪一輪的比拼着射擊精度,儘管浪速號的排水量比致遠艦多出近一半,火力也佔優勢,但是剛纔那幾輪喫的虧太大了。這也使得接下來的對決體現着一種公平。
東鄉的心思卻在東向的主力艦隊上,支那海軍留在這裏的只有一艘輕巡洋艦而已,那麼,在東方等待着主力艦隊的,必然是支那海軍的全部主力了。命運的指針會指向大日本帝國嗎?
而鄧世昌卻焦急地看着北方,快點啊快點。眼見那些西向而去的船隊,並不是戰鬥艦,而是運輸艦……日本人的陸軍,就快要登陸了!儘管明知道袁世凱的陸上一定會有防備,但是他更加的希望在海上就擊沉毫無還手能力的運輸艦。
可是,與浪速號的騎士對決什麼時候才能結束?可惜,剛纔在橫向時,只考慮到要引開敵艦隊主力,使得自己的船頭是向東的。
眼見西向而去的日本船隊漸漸逼近黑色的大陸,鄧世昌知道,自己是無可能阻止日軍的登陸了。只有指望北面船團能夠快些到來,在海上多擊沉一些運輸船吧!
八十海里外,琅威利和林泰曾正努力地看着南方,依稀有炮火的聲音傳來,南來的海風似乎也能吹來硝煙的火藥香味,但是鄧世昌所說的登陸船團這樣的巨大的肥肉,纔是最關鍵的。在這一刻,琅威利還是與林泰曾爆發了一陣小小的爭吵。
原因是林泰曾想不管南面,直接向東馳援定遠。畢竟,劉步蟾是老戰友,而登陸船團那邊的對手袁世凱,與自己八棍子打不着。
但是琅威利卻說服了他。以巨大的戰功和優勢,當然,還有一個重要的理由,現在往定遠艦的方向去毫無意義,因爲時間差還沒有完全拉開,很有可能在半路就與日本主力艦隊狹路相逢,倉促迎敵,敵我共險,就無優勢可言,而且,我方還比對方少一艘鐵甲艦定遠。
所以,不如與定遠取得聯繫,讓劉步蟾北上或南下暫避,然後待主力艦隊收拾完登陸船團後會合,在半途等待日本艦隊回航,那時候以有心算無備,可操必勝。而劉步蟾的定遠艦,在得到己方通知後,不會有任何風險。
林泰曾點了點頭。
事實上與此同時,樺山資紀也作了一個重要決定,眼前的情況表明,敵軍主力艦隊並不在元山,很顯然一定是在津輕一線,所以,大艦隊直撲支那艦隊的尾巴,也是可操必勝之舉。所以,放過了勢單力薄的致遠,抓必勝之機去了。
許多年後,日本出版了一本書,書名叫做《如果日本也有無線電》。
第二卷 131章 津輕圈套
海上戰局瞬息萬變,在戰後,西方媒體和海軍屆對此役的評價在於飛艇和無線電的運用,使這場歷史上最大規模的蒸汽鐵甲艦之間的海上對決從一開始就不是一場公平的對決。在清國海軍廣泛運用了空中視野開闊的飛艇來指揮編隊作戰以及部份炮瞄指揮作用,使得海戰雙方更像是一個身高臂長的健康人,使用他的長拳來攻擊一個盲眼的短臂拳手。
由於有炮瞄飛艇的指揮,清國海軍脫離了原本一海里左右的傳統海戰距離侷限,從而在一開始就可以佔得先機。而日本常備艦隊,雖然在總噸位和單個艦隻的噸位上,都佔有一定的優勢,但是這些,並不足以彌補他們在視野上的落後。
而日本後世的軍史研究者,對於這次有決定意義的海戰,也有着相似的意見,在一本書名叫《天照大神闔眼》的專業書籍中,對於書名的解釋就表達了對於西方軍界這種觀點的認同:書名一層意義在於日本艦隊的眼睛,不如清國海軍看得那麼遠。另一層意義在於屠殺太過慘烈,天照大神不忍心看見他的子民遭受這樣的厄運,從而無奈的闔眼。
然而實際上,日本常備艦隊並非是完全沒有獲勝的機會,雙方的射擊精度都是驚人的高,在百分之二十一二左右的近戰射擊命中率,代表了世界範圍內的海軍最高的技戰術水平。然而,在遠距離的射擊精度上,由於有炮瞄指揮飛艇的存在,清軍與日軍之間的水平差距,甚至要比國土面積的差距還要大。
中英聯合艦隊作爲大英帝國在遠東的軍事存在,對於這一場爭奪遠東區域性霸權的戰爭表現出了異乎尋常的熱情,出於中立的考慮,中英聯合艦隊派出了以旗艦克林伍德號戰列艦爲首的海上觀察團,艦上所有中國籍水兵,都被給放假期,取而代之的是英國本土的水兵。而艦隊高高飄揚的米字旗,保證了他們的安全,交戰的任何一方都不敢將炮火移動到這裏來,所以,在交戰的戰場——津輕半島以西日本海洋麪,大英帝國海軍中英聯合艦隊全程觀看了整場海戰的全過程。
事情必須還得回到浪速號和致遠號的騎士對決開始。在猛烈的炮火射擊對撼了近二十餘分鐘後,雙方死傷都很慘重。致遠艦滿編兩百六十人,在二十餘分鐘後,死傷五十三人,全艦減員近五分之一,而浪速號也好不到哪裏去,全艦載員三百五十二人,死傷六十一人,雖然比例上來說要比致遠艦好些,但是死傷的絕對數值要比致遠高。
看着己方主力艦隊雄渾的背影消失在東方的海平面上,東鄉平八郎臉上的獰笑更盛,西方,登陸船團承載着帝國陸軍的驕傲——五千名勇敢而驕傲的帝國陸軍,在司令長官,熟悉朝鮮形勢的大鳥圭介的指揮下,正在向朝鮮的路上登進,野戰炮上岸了,步兵聯隊上岸了!
消滅!東鄉平八郎的拳頭重重地砸在銅管上,憤恨的吼了一聲道。眼前這個對手所欠缺的,就是最後最猛烈的一輪炮火了,快點幹掉該死的致遠吧!好讓自己這艘同樣遍體鱗傷的浪速號能夠趕上大部隊。快點幹掉該死的致遠吧!如果天照大神眷顧的話,定遠,鎮遠,也許能夠死在自己的手上呢!快點幹掉該死的致遠吧!東鄉平八郎永遠不能忘記自己的恥辱,當年的小鷹號,就是死在這艘艦的手裏,這是恥辱,恥辱只有用敵人的血來清洗!
就在這時,他突然發現了問題。北方,正北方的海平面上,一團巨大的黑雲,成一線,向着南方直壓過來。
不……鎮遠!濟遠!經遠!來遠!靖遠!平遠!超勇!揚威!這纔是該死的支那人的主力船團!不對,定遠呢?
在八艘主力艦之後,還有十來艘小型輔助艦,二十餘艘軍艦組成的艦隊,正緩緩向着己方壓了過來。東鄉平八郎有些亂了。
“趕快向主力艦隊發信號,敵主力在此,敵主力在此!”東鄉憤懣的低吼道。
“嘿依!可是大佐閣下……”滿臉土色的通訊兵苦着臉道:“他們早已經看不見了!”
“傳令!滾!”東鄉平八郎一腳將那個可憐的孩子踢翻。
孤獨的浪速號,正面臨着一場抉折,在他的西方,是正在興高采烈登岸的陸軍勇士,以及八艘毫無作戰能力的商船,那些陸軍有理由高興,因爲在他們的前方,並沒有預料中的清軍袁世凱部的防線。
但是東鄉平八郎卻沒有理由高興,從距離看,只需十分鐘以後,這些可憐的孩子都將籠罩在清軍主力艦隊的艦炮射程之中。
東鄉從沒有如此的慌亂和沮喪過,抬頭看,艦橋上孤獨的信號兵,正徒勞無功的向着東方打着信號:清軍主力艦隊在此,主力艦隊在此。一遍又一遍。
低頭看,失去了生還希望的海兵們,反而激發了奮發的鬥志,裝彈,開火,機械的重複着動作,連抬頭看一眼彈着點的興趣也欠奉。
“大佐閣下……”東鄉抬頭一看,正是一同被關押在北京的僧森智郎,默然點了點頭道:“你來了。”
僧森苦笑了笑道:“大佐閣下,下令離陣吧。我們已經打不下去了。”
一枚魚雷穿浪而來,白色的浪花彷彿死神的微笑,向着東鄉平八郎綻開了猙獰的面目。
“不!”東鄉一把拉開僧森智郎,對着銅管吼道:“右滿舵!目標,支那艦隊!掩護登陸船團!衝啊!”僧森智郎看着自己的長官,嚇得呆了。
“諾茲給給!”東鄉抽出指揮刀,血紅着眼睛,向着北方大吼道。
浪速號堪堪避過魚雷,最高航速高達十九節的浪速號,向着北方正對着登陸場傾瀉着炮火的清軍主力艦隊衝了過去!
“不!”僧森智郎憤怒了,瘋子!瘋子!決不能陪着這瘋子一起死!
東鄉平八郎驚異的發現,他的船並不如自己想象的那樣,直向北方而去,而是調轉了船頭,向着東南方狼狽逃竄!輪機長擅自改變了自己的命令!他氣憤了,一陣吼叫之後,他發現自己的身邊,數個海兵正平端着槍指着自己。
與此同時,鎮遠艦上的林泰曾和琅威利正在研讀一份電文,是從漢城發過來的。
“放倭人上岸!此上諭,急!袁。”袁即袁世凱,何以上諭會指示海軍放日本人上岸呢?琅威利與林泰曾一樣,丈二和尚摸不着頭腦。
“不管了,既然上諭如此,皇上自然有皇上的考慮,我等做臣子的,遵旨而行吧。”林泰曾放下電文,看了看琅威利,對於這個老頭,他比劉步蟾更加尊重。
琅威利一直閉着眼睛,嘴脣唸唸有詞,似乎在計算着什麼,良久睜開眼睛微微一笑,將電文放回桌面道:“是的,請林提督傳命,艦隊全體向東,與定遠會合!”
“那麼,致遠呢?”林泰曾知道鄧世昌的狀況不太好。
“致遠一起帶上,發電文給威海港,廣東艦隊支援來的,但凡能作戰的船隻,全部啓航攻擊長崎港,電請貴國軍部,就說海軍決不辱命,恭請陸軍登陸長崎!”
這次戰役,海軍是主力,陸軍只是配合的份,但是這樣的一份電文發出,海軍便是許勝不許敗,陸軍山東新軍本來是要打算在朝鮮作主戰場的,如今橫渡日本海在長崎登陸,陸軍的計劃勢必要修改。林泰曾有些遲疑。
“是恭請嘛!”琅威利笑了笑道:“雖然我是個英國人,但是我相信不管是英國人還是中國人,只要是軍人,都會有冒險精神的。朝鮮放日軍上岸,我大概能知道貴國統帥部的意思了。放心,這場戰爭的主戰場,一定不在朝鮮。”
林泰曾想了想,終於抬起了手。
公元1894年5月18日下午,定遠艦完成了炮擊函館的任務,啓程返航,剛剛收到的電文,日本主力艦隊正向津輕海峽撲來,所以,劉步蟾果斷的選擇了澳尻島作爲暫避港,通過電報與琅威利等人定下了決策,艦隊全體主力,當夜放棄泊港,直撲函館,多帶魚雷艇作業間騷擾用,全體在航行中放棄戰備值班,作戰人員一律睡覺,由空中飛艇擔任戰備警戒。
日本常備艦隊在津輕一線撲空後,由於已經入夜,一定會在當地駐泊,而由於無法與朝鮮的日本陸軍取得聯繫,所以第二天一定會直撲元山,或者回長崎,組織第二輪登陸。
所以,決戰一定會在明天打響。劉步蟾的賭博正是全體在津輕半島的松前市以西洋麪固守,以少量魚雷艇整夜襲擾敵軍,使其無法休息。第二天一大早,只要他們出港,必經松前!因爲他們輸不起,即使知道外面有埋伏,也要硬着頭皮往外闖,雖然可以從東面出海峽繞行回長崎,但是函館不能丟,一丟則北海道局勢側底玩完,海軍負不起這個責任!
必勝!
“這地名也很吉利,松前,不就是送錢嘛。”松前以西的小島附近洋麪,太陽已經落山了,殘餘的火紅將整個海平面燒成一片赤色,林泰曾對琅威利道:“前面就快到松前了,北方便是澳尻島,劉提督很快便會與我們會合。”
琅威利點了點頭道:“我們佔了先機,知道嗎林,我弄了一艘小偵查飛艇,系在後甲板上,明天他們會起大作用的。”
林泰曾驚訝地看着這個微笑着的洋人,他真是越來越佩服這個洋人了,飛艇由於航程限制,從朝鮮起飛的飛艇最多隻能到長崎,不可能飛到這麼遠,剛剛他還在擔心如果沒有飛艇的空中視野支持,戰爭可能不會那麼順利。如今這洋鬼子居然做到了!
鎮遠號,後甲板的尾炮旁邊,果然停着一個小飛艇,簡單的金屬骨架和蒙皮,在艙位內放着一個發報電臺和一個坐椅,僅此而已。雖然如此,林泰曾見了,還是激動地要擁抱這位可愛的英國人。
郎威利笑着與林泰曾擁抱,抬手指向東方的陸地道:“那一年我讓你們炮擊長崎,真是想不到,八年後你們才終於聽了我的話。”
“是的,真的要八年。”林泰曾笑了笑,略有些滄桑地說道:“中國人內斂,不如你們英國人那麼果決。八年後,我們的皇上纔給了我們這樣的勇氣。當然,也要多謝你,琅提督,沒有你,就沒有大清的海軍。”
“哦,太好了……”琅威利笑着攤開雙手道:“如果這句話是貴國皇帝陛下對我說起,那會更好的。”
二人一起哈哈大笑。
定遠艦巨大的身影,正從北方駛來,與主力艦隊會合。至此,皇家海軍原北樣艦隊主力,盡聚於此。不算太遙遠的東方,似乎能看見日本常備艦隊主力的身影。
雙方作戰序列:
大清皇家海軍:主力鐵甲艦:定遠,鎮遠。主力艦:濟遠,致遠,經遠,來遠,靖遠,平遠,超勇,揚威。輔助艦隻:魚雷艇,補給船,運煤船十餘艘。
日本帝國海軍:主力鐵甲艦:大和,天皇。主力艦:松島,嚴島,橋立,高千穗,秋津洲,千代田。輔助艦隻:魚雷艇,補給船等近十艘。
雙方主力艦隻數量比爲10:8,噸位上基本持平,火力也相差不多。日本甚至還佔據着地利,唯一的區別就在於,一個是睜着眼睛的,一個,是瞎子。
太陽漸漸落山。
皇家海軍艦隊泊港奧尻附近洋麪,在第二天的海上戰鬥到來之前,沒有人能夠將這支艦隊的存在及時地傳遞到函館的常備艦隊指揮中心去。
函館,這並不是個優良的軍港,沒有任何可以依託防備的天然優勢。
支那海軍主力到哪裏去了?登陸部隊的狀況還好嗎?長崎還安全着麼?明天能夠尋到主力決戰的機會嗎?大日本帝國能贏嗎?東鄉平八郎的浪速艦,應該已經擊沉支那人了吧?那麼他是否應該回到長崎去?伊東佑亨與樺山資紀的心裏全是問號,以及若有若無的一絲不安,今天撲了個空,雖然從函館方面得知今天支那人對函館進行了炮擊,但是似乎只有一艘鉅艦,那應該是定遠吧,那麼其他的主力艦隻呢?完全沒有頭緒。
“不會是撲向東京了吧?”伊東佑亨突然想到這麼個可怕的念頭,恐懼地說道:“支那人繞了個大圈子?如果支那陸軍在東京登陸,那你我可都是千古罪人了。”
樺山資紀想了想,搖搖頭說道:“不可能,大隅海峽內的水雷不是擺設,而且,支那人哪裏有這樣的冒險精神?”
“但願如此吧。”伊東無奈的放下心來,搖了搖頭道:“陸軍那幫傢伙應該已經上岸了吧?”
是的,陸軍大鳥聯隊的確上岸了,而且,很順利,海上幾乎沒有受到任何損傷,而且上岸後也沒有發現任何清軍的阻攔跡象,在一陣小心翼翼的搜索前進後,大鳥欣喜地發現,真的沒有任何清軍防線的蹤跡。並且很容易的就與全宏集的人馬取得了聯繫。似乎在前面這條通往漢城的路上,大日本面前是一片坦途。
順利的有些過分了。袁世凱葫蘆裏賣的是什麼藥?
樺山資紀可沒有閒工夫爲陸軍操心,他現在正在想清軍海軍主力現在到底在哪裏?不在元山,又是從巨文島向北,他們還能去哪?海參崴?去那邊有什麼意義?函館也來過一趟了,那只是定遠。那麼其他船呢?
這個思路不難理,兩人的手指在地圖上不住的劃來劃去,突然伊東佑亨嘆了口氣,低頭道:“浪速號完蛋了。”
“嗯。”樺山資紀接口道:“就看東鄉君了。不過伊東,似乎我們上當了。”
伊東佑亨無奈地點了點頭,嗯了一聲。
“說不定,支那海軍明天就要攻打長崎,那是一座空港,儘管那是我們的母港。”樺山資紀抬起頭來,嘆息着說道。
伊東想了想,點頭道:“也許,他們此刻就在港外也說不定。部長閣下,我總覺得他們有隻眼睛在一直盯着我們看。”
“是的。他們有飛艇,而且,他們的指揮聯絡,比我們要先進的多。”樺山資紀現在非常的後悔爲什麼不耗巨資從歐洲買回無線電聯絡設備,不然現在也不至於兩眼一抹黑。
轟!一聲悶悶的響聲。咚咚咚!接連一連串的炮聲……
怎麼回事!?伊東憤怒的跑上艦橋,外面漆黑一片,連星星都彷彿閉上了眼睛,唯一的亮光是遠方,一團火正熊熊的燃燒着。火光的盡頭,依稀看見似乎有個鬼魅的黑影,在海港內穿梭。
第二卷 132章 歲在甲午
最高航速二十五節的威德號魚雷艇,是一八九一年由英國阿姆斯特朗造船廠建成下水的專供中國皇家海軍魚雷艇,載員編制三十人,排水量198噸,一座燃煤鍋爐單軸推進,功率3597馬力,艇上的主要作戰武器當然是魚雷,五具十四寸魚雷發射管,當然,也有兩門37毫米炮作爲近防武器。
這次第一批進入函館港灣的,一共是四艘這樣的新魚雷艇,威德,威望,威遠,威夷,一共一百二十名勇士,事先每人都拿到了十兩銀子的激賞,雖然魚雷艇夜入港口搗亂是件很刺激的事情,但是同樣也是件危險的事情。所以,劉步蟾和琅威利以及林泰曾代表艦隊最高指揮部親自接見了這羣勇士,因爲當年一起削辮子的時候,身體上已經有一部分留在了故土,留在了大陸,所以這羣勇士早就沒有了牽掛,骨子裏面的那種血性被酒精激發,渾然忘記了什麼叫害怕。
“劉軍門,這銀子,咱身上不能留,咱信得過您,都押記在您這吧。若是我李老三還有命回來,再尋大人拿了回來。若是回不來,大人麻煩您記得派人送給我老孃,俺大名叫李樹根,是山東沂州府海州縣人李王莊人。也記得替俺李樹根給俺娘磕三個響頭。”赤着上身露出一身腱子肉的漢子說完,恭恭敬敬的轉向西方跪了下來,砰砰砰地磕了三個響頭。
“俺大名叫宋小生……山東青州府……”
“俺大名叫馬大驃……安徽池州府……”
雖然是優勢明顯,穩操勝券,但是敵艦在港,大艦隊上去羣毆根本就是浪費了自己的情報優勢,而且夜戰中,空中的飛艇支援優勢就無法體現,所以,劉步蟾和琅威利還是決定夜間用小股魚雷艇部隊進港搗亂,使敵無法安心休息。明天敵出港也是毫無精神,若是龜縮函館,那更好辦,南方長崎港明天一定會陷落,到時候就看陸軍在九州島登陸吧。而今夜,所有主力艦隻上經過一天航行的水兵,都安心的睡眠吧,決戰在明天!當然,這也只是預案一,一旦魚雷艇戰果明顯,佔據優勢和主動的話,大部隊隨時可以完成港外包圍,屆時所要做的,就只是集中所有火力,對着港內開火吧!
挑選魚雷艇部隊的任務交給了鄧世昌,他一直分管魚雷艇部隊的訓練,夜間騷擾可以利用魚雷艇速度快,靈巧而攻擊力巨大的優勢,能給對方殺傷最好,即使不能,待第一撥攻擊行將結束時,利用前一撥魚雷艇騷擾的掩護,第二波八艘魚雷艇可以無需限速,全速入港發動突襲。
兩波十二艘魚雷艇的艇長面前,都放着一張由飛艇偵查兵繪製的函館港內地圖,以及日軍各箭泊位方位圖,函館不是一個標準的軍港,並沒有令人生畏的岸防炮臺,只有兩座明治初年修築的臼炮炮臺,夜間有沒有人值班還是個問題。
所有人都明確記住了該記住的方位,第一波四艘魚雷艇上的所有乘員,在旗艦定遠上喝過送行酒後,嘭嘭的將酒碗摔碎,向劉林琅深深鞠躬後,便各自回艇,不一陣,四艘福字號魚雷艇掛上天海國的海上日出國旗,便向着東方的那個灣流而去。
伊東佑亨在黑夜中看到的,正是被福德號魚雷艇率先擊中的排水量2439噸的輕巡洋艦千代田號,由於是第一個攻擊目標,福字頭四挺在福德號的率領下,降低航速以免驚動港內日本艦隊,千代田的泊位是最靠外的,是以當然被選擇爲第一個攻擊目標。在接連施放了兩枚魚雷,一枚打偏,一枚未爆之後,天津水師學堂出身的管帶吳懷仁親自發射第三枚,終於命中千代田,一枚將千代田打爆。
同時魚雷艇編隊也被敵軍發現,剛剛伊東所聽到的那咚咚咚的連串炮響,便是燃燒着的千代田側翼的七門47毫米速射炮中的一門,不屈的發出泣訴。
47毫米炮彈並沒有擊中福德號,在漆黑的夜幕下,四艘魚雷艇想是四個幽靈,穿梭在函館港內。這,是一個很罕見的沒有星光的夏夜,事後日本人在研究這場戰爭的失敗時,也特別提到了這一點,彷彿所有的自然條件都在與大日本帝國作對,一個巧合接着一個巧合。
隨着各艦乘員紛紛被驚醒,函館港這才進入迎敵狀態,千代田號上的火勢越發的洶湧,終於,他的亮光擊碎了夜的黑幕。大和和天皇號,三景艦上的探照燈相繼捕捉到了四艘威字號魚雷艇的身影,猛烈的炮火紛紛響起,在接下來的絞殺戰中,僅有威夷號掙扎着放出一枚擊中目標的魚雷,擋在天皇號身前的松島號左舷被擊中,幸好沒有誘發連環爆炸,僅僅在舷側炸出一個大洞而已。
而四艘魚雷艇已經被火力網所捕捉。威德號和威遠號相繼中彈,穿梭的身影一下子緩慢下來,眼見就要被擊沉。便在這時,威德號下達了撤退的命令,同時,候在港外的新銳力量突入港灣,魚雷一陣齊放,擊沉了一艘運煤船以及一艘淡水補給船。
儘管戰果不錯,己方也沒有太大的損失,僅僅是兩艘魚雷艇被擊傷而已,傷亡不過十三人。但是敵方防備大作,各艦的探照燈已經封鎖了海面,再行突擊就沒有意義了,敵方的速射炮對付小噸位的魚雷艇太佔便宜了。
“操他媽的,真他媽的過癮!日,守備大人,咱們還有一枚沒放出去呢!這就回了嗎?”滿臉殺氣的漢子是山東漢子李德祥,嘴裏說的豪爽,眼窩裏卻早就滾着淚水,他的面前,是他的親弟弟李德寶。話沒說完,李德祥就哽咽起來:“咱這就回了嗎?就回了嗎?”越說越低,七尺高的漢子抱着弟弟就痛哭起來。
“大李……”吳懷仁嘆了口氣,撫着李德祥的肩膀道:“打仗就這樣子……明天,到明天瞧劉軍門他們給李二報仇……甭哭……”
“大人我知道,知道……”李德祥默默的拭淚,看了看弟弟倔強的臉,又忍不住流下淚來。
……
千餘里外的漢城,無數的人在流淚,袁大人要開拔了,袁大人要開拔了!是狗日的全宏集,全宏集要趕走袁大人!
漢城的父老鄉親,守在清軍大營外,看着袁部八千五百人的隊伍揹着長槍和行囊,車上裝滿輜重,默默的低頭走出轅門,在入夜的街道上列隊等候袁世凱的出現。
“父老鄉親們!”袁世凱滿面義憤,身後跟着同樣是一臉氣憤的唐紹儀等人,大步走出轅門,駐足在街心向四方打着拱手道:“不是我袁某人不能看顧諸位父老了!守備使全大人有令,袁某身爲外人,不能不從啊!”
“什麼外人?袁大人是自己人!再說了,我們朝鮮一向是中華藩屬,哪來什麼外人!!”人羣外面,一個年輕的聲音吼道。引發一羣人紛紛附和:“是啊!朝廷不知道想些什麼東西!跟着大清有什麼不好?這些年動不動勾連外人來對付袁大人,也難怪袁大人寒心啊!”
“噓,小聲點,聽說倭人兵鋒已經到了元山啦!老樸你小心着點,等日本人來了,先砍了你的腦袋!”一個聲音提醒道。
那個老樸看上去是個儒生,一領青襟在沿街士兵手中的馬燈昏暗的火光下格外醒目。老樸擰起頭來斜眼看着那個提醒的人道:“怕死嗎?怕死我樸三農也不會來這了!來這就是捨命送袁大人的!眼見日本人就要打過來,全指揮使還要請調袁大人去打東學黨!東學黨不還是我們朝鮮人嘛!不行,咱們得找姓全的理論去!”
眼見羣情洶湧。袁世凱看上去焦急萬分,砰的對天開了一槍震住衆人道:“諸位父老,諸位父老,聽我袁世凱一言!全大人是你們的朝廷,是你們的天,不能這麼沒有規矩。南方亂黨起事,全大人請袁某彈壓,也是應該的!至於日本人,你們要相信全大人,袁某的大軍,已經全部奉命從元山撤回,一體彈壓亂黨!這是全大人的要求,袁某隻有奉行不悖!而且,現在是非常時期,全大人早有頒令,夜間上街者,格殺勿論,諸位已經來了的,袁某負責護送回家,但是要是再去亂跑,袁某……”說着,袁世凱提袖抹了抹淚,放下手臂嗚咽道:“袁某實在無能爲力了……”
說着說着,眼淚嘩嘩地流了出來,身形一晃,就要摔倒。
“袁大人!”身旁的親兵連忙扶住。袁世凱在一人耳旁低罵了一句:“他媽的這辣椒是誰他媽弄來的,辣死老子了!”
“都回去吧。都回去吧。別讓袁大人爲難了。”唐紹儀忍住笑,招呼老百姓道:“請諸位等着我們,南方亂黨一平,我們還要回來與諸位父老一同打倭人的!”
“好,咱們就給袁大人一個面子!”衆人紛紛散去。
街市上突然響起一陣馬蹄聲,一排朝鮮軍隊護送着一個大官飛馳而至,衆人紛紛避讓,臉上露出鄙夷的神色。
全宏集勒住馬,飛奔跑到袁世凱面前拱手賠笑道:“袁大人,袁大人!您這大晚的,是要去哪啊!”
袁世凱的臉色現在很臭,絕不同於以往那副嬉皮笑臉的樣子,只見他板着臉道:“全大人何必明知故問?昨天全大人還勒令我袁某人即行南下鎮壓亂黨的,今天全大人就忘記了?”說着,右手一抬,亮出一張白色的手令來道:“這是全大人白紙黑字的手令,袁某正是尊此令而行啊!”
“袁公誤會了,誤會了!”全宏集尷尬的笑着說道:“全某怎麼有膽子勒令袁公呢?”
“喲,京畿衛戍指揮使全宏集全大人,京畿一切防務均由您提調,你叫我袁某人走,袁某人又豈敢不走呢?”袁世凱冷笑着將手令交給唐紹儀,向後者點了點頭。
唐紹儀接過,緩步走向大街上,將手令一一亮給周邊的老百姓看,識字的紛紛向周圍解釋這是全宏集命令袁世凱部即刻向南開拔,鎮壓東學黨人。
全宏集更是尷尬,搖頭道:“全某絕無此意,絕無此意!”見袁世凱仍是冷着臉不理他,想了想搖頭道:“袁公,當真要走?”
袁世凱向轅門,大營一攤手道:“當然是真的。”壓低聲音道:“袁某走了,對大人不是好事嗎?”說着,臉上終於泛出陰陰的笑來。
全宏集一愣,怔怔地說道:“你……什麼意思?”
“算了吧全大人,日本人給你什麼好處,袁某人都知道,都知道。你我好歹相識一場,袁某也不好擋你的路,只好給你讓路了……”
“你都知道?”全宏集身子一軟,低聲道:“那袁公爲何還要走?”
“都說了是朋友嘛……”袁世凱神祕的一笑,嘿嘿兩聲道:“既然是朋友,就知道今晚你會來,袁某也還備了份禮物要送給你,井上先生現在就在我的大營了,現在你去救了他吧。”嘿嘿哈哈聲中,拋下木愣在當場的全宏集,招呼士兵揚長而去。
全宏集今晚當然要來,發現井上馨失蹤以後,全宏集一下子亂了陣腳,到底是拋開井上馨不管,自己一條道走到黑呢,還是趕快投到袁世凱陣營去,他一下子也拿不定主意,恨就恨這井上馨失蹤的太巧了,自己剛剛按照與井上的約定,好不容易賠笑臉說好話才說動袁世凱從前方調回大軍一體向南鎮壓東學黨,這個管不住自己下半身的日本人就失蹤了。如此一來,他不得不考慮將自己的立場稍稍向袁世凱這邊偏一下,沒了井上馨,日本人來了,鬼認識他全宏集是誰。不要到時候幫了日本人的大忙,最後反被日本人一腳踢開,那就不划算了。如今既然井上馨失而復得,儘管袁世凱看上去很可怕,但那也管不了了,跳上一條船總比腳踏兩條船的要好。想到這裏,全宏集一跺腳,向着清軍大營中摸去。
他那個可憐的小腦袋瓜,怎麼玩得過袁世凱?袁部八千五百人,一路大搖大擺的向南而去不提,唐紹儀等人對袁世凱的佩服更增加了一層。至於到了南方,與東學黨人演演戲,勾連勾連感情,那是後話不提。
……
隨着時間的推進,公元1894年5月19日不可避免地來到了。隨着朝鮮半島上,在全宏集的配合下,大鳥混成聯隊的向漢城一路毫無抵抗的推進,袁世凱一鎮向南一路迤邐而行,那麼在函館港口內,日本常備艦隊面臨着一個選擇,一個向左走向又走還是不走的選擇,雖然根本無法改變結果,但是在選擇者看來,做出的選擇在當時是百分百正確的。
艦隊最高司令部緊急會議在大和號上舉行,各艦艦長以及艦隊最高統帥部清點了昨夜遭受的損失,巡洋艦報銷一艘,松島號經過緊急搶修,幸而沒有沉默,但是絕對不適合遠洋航行了,所以,經過鬆島號艦長毫無意義尾本知道毫無意義的抵抗之後,他,以及喪失了座艦的千代田號艦長內田正敏,奉命率領松島號留在函館,爲北海道攻勢作掩護,並且積極對松島號進行維修。
儘管這兩位幸運的倒黴蛋在當時很是氣憤自己不能參加主力決戰,但是說實在的,天照大神已經夠關照他們了,相比於其他在幾個小時後就要葬身魚腹的同僚們,他們的幸運是無可比擬的。
向左走?向右走?
左邊是安全的太平洋水道,一天不到的航行後,就可以到達東京。戰後有日本人哀嘆,要是當時艦隊司令部決定走這一條路線,以常備艦隊的實力來參加東京防衛戰,配合大隅海峽之前給予清軍艦隊的損傷,勝負還真是難說呢。
但是樺山資紀和伊東佑亨偏偏一致決定向右走,理由很簡單,昨夜來偷襲的的確是清軍,儘管掛了天海國的旗幟,但是很顯然,那是清軍在戰爭即將爆發的時候支援給天海國的小股部隊,而清軍的大艦隊根本沒有可能知道常備艦隊當夜會在函館泊港,他們的主力應當在元山一線防禦登陸,又或者直接攻擊長崎港去了,再不然就是在海參崴泊港。沒有理由會選擇到函館這麼個鳥不拉屎的地方。
所以,艦隊只有兩個選擇,一是直撲元山,二是回長崎港整修,再行覓機決戰。經過激烈的辯論,直撲元山方案獲得了廣泛的支持,因爲直撲元山,如果天照大神照拂的話,說不定可以在元山外海伏擊清軍艦隊。畢竟清軍艦隊有可能會在海參崴,在巨文島,元山已經有路軍登陸,清軍艦隊在那裏泊港的可能性不大。
其實從清軍的角度來講,他們的兩個選擇,等於一個選擇。
劉步蟾的定遠艦對於津輕海峽來說,是橫臥在西方的洋麪上的,定遠的前方是鎮遠,濟遠,致遠,經遠,來遠;後方是靖遠,平遠,超勇,揚威。一個弧形的艦隊,所有的大炮都將炮口瞄準着津輕水道,耐心的等候着。
在他們的後方,是補給艦,是日本海,是朝鮮,是祖國。當然,日夜兼程趕來的中英聯合艦隊戰地觀察艦隊也來到了這個口袋的邊緣,小心翼翼的觀察着這即將發生的世界歷史上第二次也是最大的一次蒸汽鐵甲艦的大對決。對決的雙方,是試圖主宰東亞的兩個大國。
飛艇升空了,能看見日本人,日本人當然也能看見飛艇,儘管是小小的黑點,但是被飛艇搞怕了的日本艦隊還是迅速的將狀況報告給了司令部。
“沒有發現支那艦隊。”伊東佑亨放下了望遠鏡,轉頭對樺山資紀嘟囔了一聲道:“會不會是看錯了?支那人的飛舟飛不了這麼遠的。難道是從海參崴飛過來的?”
樺山資紀也小心翼翼的搜索了海平面,仍是沒有找到半點艦隊的影子。決斷道:“修改原計劃,我的大和號突前,你隨後,三景艦的兩艘緊跟上,目標:元山,出發!”
君之代的歌聲中,大日本帝國曆史上最強大的一支艦隊,踏上了通往西方的航程。
“敵艦出港,出港!大和,天皇,嚴島,橋立,高千穗……”飛艇上的操作員劉廣平放下千里鏡,向艦隊發回訊息。
“準備戰鬥!”董海統聽到了從銅管中傳來的劉步蟾低沉的吼聲,他又貼到了艦首分列左右的四門305毫米主炮前,對準了東方的方向虛瞄了瞄,默唸了一聲菩薩保佑。又蹬蹬蹬跑下樓梯,照樣在艦首的150副炮前作了一遍,向着上方艦橋打了個手勢,拍了拍胸脯,拼命地點了點頭。
視野中依舊沒有日本艦隊的影子。時間在一分一秒的過去。
一團黑煙漸漸的在東方的海平面上冒起,隨着黑煙得越來越濃,一個巨大的身軀出現在了海平面上。是大和號!
“開火!”劉步蟾下達命令,董海統紅旗一揮,炮手咣噹將炮彈發射出去,呼嘯的炮彈遠遠的砸向大和號,艦隊各艦都在看着這第一炮,與此同時,日本常備艦隊也發現了清軍主力艦隊,只是太遠了,大概有接近三海里以外了,此時開炮純屬胡鬧。樺山資紀不屑地笑了笑。
果然,定遠艦主炮的炮彈遠遠的落在水裏,從彈道來看,還偏出不少。
“距離差一成三四,角度偏離五度左右!”劉廣平向定遠艦傳回彈着觀察數據,劉步蟾通過銅管向董海統傳達。
這是英國老頭琅威利的發現,在遠距作戰時,通過空中炮瞄指揮,可以充分校準射擊諸元,從而達到最大的殺傷效果。
“好咧!劉軍門,您再瞧着!”董海統一咬牙,指揮衆人將水壓巨炮扳了一點角度,又將炮口搖上些許,裝彈,發射!
炮彈呼嘯而至,不!大和號的艦橋上,樺山資紀張大了嘴巴。怎麼可能!
清軍艦隊在這裏就已經是不可思議了,更加不可思議的事情也發生了,該死的支那人在如此遠的距離上居然可以打得這麼準!
炮彈擊中了前甲板,露天的前膛巨炮被扭成一團廢鐵。五個炮手飛上了天空,提前見到了敬愛的天照大神。
隨着這驚人精準的一炮,海戰正式開始。時年歲在甲午,新甲午。
“部長大人!部長大人!”氣浪將樺山資紀震出很遠,跌落在甲板上,嘴甲流出些許獻血來。
“沒事……”樺山資紀掙扎着抬手推開勤務兵,喝斥道:“通知伊東司令官,主力……主力決戰由他指揮!”
主力決戰終於來了,卻沒想到是以這樣一種方式,樺山資紀悔恨交加,一時間竟然暈了過去。
定遠艦的炮火遠遠沒有結束,趁着敵艦隊還沒有展開陣形,而且即使展開陣形也要一段時間才能到達三公里左右的有效交戰區域,這段時間純粹屬於屠殺。
定鎮二艦的巨炮自然是首先開火,八門305毫米巨炮無情的傾瀉着炮火,在遠距離開火上,由於有空中的炮瞄準校,儘管開火速度要慢一些,但是高達近百分之三十的命中率,足以彌補射速上的損失了。
在足足十五分鐘左右的時間內,敵艦隊完全處於被動挨打的局面。
“艦隊全體聽令!”劉步蟾發出作戰指令:“誰冒頭就他媽的打誰!先打主炮,主炮打爛了,自由開火!”
“全艦隊散開,掩護部長!”伊東佑亨也發出愚蠢的指令,全艦隊六艘主力艦攤開隊形,形成了一個正對清軍艦隊的陣形,“衝!”
日艦的航速普遍快,很快就用一個箭頭陣形,將先受傷的大和號掩護在箭頭的末尾。
充任箭頭的,是三景艦剩餘的嚴島號和橋立號。憑良心講,這樣的陣形正適合發揮三景艦的特點。作爲主炮無法旋轉方向的特殊設計,這種正對敵艦的陣形,正適合發揮三景艦這種白癡設計中的那門320毫米主炮的威力。
轟!憤怒的嚴島和橋立開火了。炮彈瘋狂的向海水宣泄着他們的憤怒……
第二卷 133章 燃燒吧,日本海!
在主戰場的南方,是大英帝國中英聯合艦隊的以克林伍德號爲首的觀摩團,他們的一側,是法國遠東艦隊。這場發生在遠東的蒸汽時代的大海戰,很有研究的意義,特別是中國一方,採用了許多新戰法,而且充分表明了在海戰中掌握制信息權的重要性。無線電指揮系統以及飛艇的應用,可以充分體現出這種制信息權給予原本實力相當的兩隻艦隊所帶來的不同結果。
清國海軍目前是守株待兔,而日本海軍,則更像是落進網中的魚。
英國有很多軍官在中國海軍內服役,所以他們第一個得到消息經過一天多的航行才抵達津輕海峽附近洋麪,法國海軍則是由於三景艦均爲法國人白勞易設計建造,而自從中英交好後,在日本海軍服役的法國人日益增多的緣故,也是想來觀摩這一場主力決戰的。到了上海後,與中英聯合艦隊一同北上。
英國與法國的關係如今正處於蜜月之中,德國咄咄逼人的崛起態勢以及俄國人將戰略重心重重的壓向巴爾幹,使得英法這兩個關係很是特殊的國家又重新構建起了友誼,充分證明了在國與國之間,沒有永恆的友誼,只有永恆的利益。可以試想不久後的將來,如果哪一天德國被削弱了,法國成爲歐洲的極,那麼法國人必然會面對大英帝國的鐵拳。
當然,現在還不至於,在陸續接到遠東中日戰爭一觸即發的消息後,英國政府及時照會法國與俄國,特別強調了與中國的盟友關係,兩國雖然也接到了日本方面的通報與協同請求,但是在一場一望而知輸贏的戰爭面前,兩國犯不着爲了這件事情招致英國人的反噬。
而英國何以會堅定的支持中國教訓日本的原因很簡單,日本人太固執了,在一場辛苦的談判後換來的最惠國待遇,竟然在三年的時間內沒有給大英帝國帶來任何商業利益。這是不能容忍的,如今中日之間發生衝突,那麼就正好讓中國人教訓一下傲慢的日本人吧。畢竟在中日之間,似乎中國人更加的親近英國一點。而且,英國還正在幫助中國人培訓着地方官僚。這些官僚階層一旦回國,將會是一個堅定的親英國階層,這對於大英帝國將來在遠東的利益,有着不可言說的好處。
閒話少說,日本的主力艦隊目前由嚴島艦和橋立艦充任箭頭,而天皇號居中,在天皇號的身後,是主炮受損的大和號,在這樣的遠距離對戰中,大和號目前已經喪失了作用,只有試圖靠近敵艦隊,纔有可能發揮它的副炮的作用。而目前的狀況下,只有嚴島艦和橋立艦艦首的兩門320毫米巨炮能夠發揮作用。
嚴島號和橋立號正在小心翼翼的調整着自己的航向,在間歇中發炮,眼前的定遠和鎮遠正將自己的側舷暴露在自己的主炮方向上,如此天賜良機如何能夠錯過?嚴島號艦長橫尾道昱用手中的望遠鏡看着遠方的定遠,這就是他的目標。三景艦的設計理念,就是要用超級威力的主炮,來射穿定鎮二艦的厚皮的。
當然,受困於三景艦四千來噸的排水量,320巨炮只能裝一門,正對航向,不可左右調校,讓我們來溫習一下這門320巨炮的可怕數據吧:身倍38,炮重65.7噸,來福線90條,深1。6毫米,仰角10度,俯角-4度,穿甲彈重450公斤,通常彈重350公斤,穿甲彈初速650米/秒,通常彈初速610米/秒,穿徹熟鐵力炮口1111毫米,8000米334毫米。有效射程高達8000米,而最大射程可以達到12000米。
眼前這個距離,正是最能發揮三景艦的主炮微利的距離!這也是伊東右亨及時將嚴島和橋立調至箭頭位置的原因。嚴島卯上了定遠,而橋立卯上了鎮遠。
幸虧受傷的是松島而不是嚴島和橋立,伊東佑亨不禁感謝天照大神的拂佑,因爲如果是將320主炮裝在船尾的松島,那麼此刻根本無法對清軍進行有效射擊。除非是逃跑,但是逃跑時也只能有一門320發揮作用而已。況且,身爲大日本帝國軍人,怎能逃跑?
開炮!橫尾道昱下達命令!開炮!日高壯之丞下達命令!兩尊320毫米巨炮幾乎同時發出怒吼。穿甲彈帶着呼嘯的聲音向着遠方而去。
“命中!命中!命中!”日方艦隊所有的人的心幾乎都提到了嗓子眼,在心中默唸着,完全忘記了此刻清軍的艦隊也沒有閒着,呼嘯而去必然有呼嘯而來,四枚305毫米炮彈有一枚命中了嚴島,其餘三枚在海中濺起白色的浪花。
可惜,炸彈只是在船頭爆炸,沒有命中到主炮,當然,命中了也沒有什麼關係,炮塔有着305毫米的裝甲防護,沒那麼容易就被掀翻的。所以,嚴島號只是船頭遭受了創傷而已,根本沒有大礙。
日本人發出一陣噓嘆,天照大神還是庇佑啊。在遠方,兩柱巨大的浪花在定鎮二艦的左右濺起。很糟糕,航向不對。
“備炮還有十二分鐘,十一分鐘內,將航向調整,左偏五度!”橫尾道昱對着銅管嘶吼。是的,三景艦的設計有着困難,小船無法背得動雙聯裝320,無奈下只能裝單門320,威力是有了,但是每次開炮間歇要有十二到十五分鐘的不應期。在這段時間內,只能拼命地扛着。而且,主炮不能轉向,這個船體實在是不匹配這個巨炮……
而對面的定遠和鎮遠卻是雙聯裝的,一門射擊,一門準備,如此循環往復,射擊效率要比嚴島橋立高得多,就在嚴島和橋立上的炮手們正在努力的備炮瞄準時,定遠和鎮遠的四門主炮又開始怒吼了,所幸的是,這一次嚴島和橋立都沒有中彈,相反是過高的炮彈將身後的大和號的司令塔削掉一小片。
定鎮的又一輪,這一次準了不少,嚴島的司令塔中彈。幸好,定鎮二艦的備炮時間也不短,就這樣,雙方主力艦隊的距離又拉近不少。
不能這樣下去了!眼見距離合適,伊東佑亨果斷的下定了決心。如果繼續這樣遠距離對戰的話,一向不喜歡遠距開火的大日本海軍會喫大虧,而且,照這樣看下去,定遠和鎮遠遲早會將嚴島橋立掀翻。
橋立艦上,滿頭是汗的炮手終於忍不住了,一腳踢在大炮上,然後突然醒悟過來眼前這東西是個鐵疙瘩,抱着腳蹲在地下,哭喊着叫罵道:“這他媽的是什麼玩意!一個浪一過,就要重新瞄!還只能上下瞄!打個屁!”
“突擊!”旗艦上打出衝鋒訊號。整體艦速較快的日本艦隊發動了突擊,所有艦隻的煙筒都噴薄出濃重的黑煙來,一時之間遮天蔽日。
飛艇的炮瞄指揮已經失去效用,當然,現在也無需飛艇了,兩隻訓練無比刻苦的艦隊,終於進入了近距離混戰的階段。
作戰序列,清軍除致遠外,無損傷。日軍大和號,橋立號有損傷,松島號未參戰。其餘各艦中彈一到四枚不等,均負輕傷,除兩艘三景艦之外,其餘各艦一炮未發。
速度,速度!速度是大日本的生命!伊東佑亨富有煽動力的聲音從銅管傳向整個天皇號。旗語將命令傳遞給整個艦隊。當然,無需這樣的命令,整支艦隊也知道現在最需要的就是速度,如果不及時進入混戰,整支常備艦隊恐怕就要變成對方的活靶子。
日本,日本!1500米,1300米……1000米,開炮!率先開炮的是速度最快的高千穗號,船頭的雙聯裝260毫米炮瞄準的是致遠,艦長野村貞知道自己艦上的主炮無法對定鎮二艦構成實質性的傷害,所以直接瞄準了致遠艦,因爲他知道,就在昨天,致遠剛剛與高千穗的同型艦浪速號進行過一場惡戰。
炮彈劃過天際,在上午耀眼的陽光下濺入海中,便在這時,劉步蟾也發出了命令:“全體自由作戰!放過大和和三景,着重打擊敵巡洋艦高千穗和秋津洲!”
大和號皮厚打不動,三景沒有什麼威脅可以暫時不用管,先收拾了高千穗,秋津洲,然後再集中火力收拾天皇號,最後收拾大和號和兩條三景廢物點心,這場仗十拿九穩的贏。
衝在最前面的秋津洲頓時面臨了巨大的壓力,敵方定鎮不談,六遠和超勇揚威八艦,雖然船速不如自己,但是火力勇猛是排水量僅三千多噸的秋津洲無法承受的,同時,定鎮二艦放下了自己攜帶的魚雷艇各兩艘,後排插上的威字號十二艘魚雷艇也憑藉船速快,靈活性好,插入戰團。
此時的津輕海峽,除了炮彈掀起的浪頭之外,風平浪靜,在陽光下海面呈現一片金色,美麗的耀眼。
轟隆的炮聲,那是定鎮二艦在聯合打擊天皇號,八門305巨炮輪番轟擊,雖然總要經過兩輪纔能有一二發命中,但是對於天皇號這個排水量僅五千餘噸的次等鐵甲艦來說,305毫米的炮彈也是難堪承受了。
在伊東佑亨的耳朵裏,不時傳來慘呼聲,夾雜其間的,是氣急敗壞的報告:“報告!主炮損傷,無法開炮!”“報告!左舷受創進水!”“報告!副炮未命中敵方!”“報告!第一枚魚雷偏航!”
“八嘎!”氣急敗壞的伊東佑亨不想再聽下去了,視野中硝煙瀰漫,敵方開炮的煙火在這一刻像是死神的微笑,每笑一次,總好像要帶走幾條大日本帝國驕傲的海兵的生命。
不過,他可以有交待了,天皇號的副炮在定遠號的舷甲上炸開了三四個坑,雖然沒有給對方造成致命傷害,但是那也畢竟是大日本艦隊第一次命中對方了。
正在他拍手爲自己爲炮手鼓勁的時候,自己的右前方,他看到了一團火球,從高千穗號上升騰而起,身中三十餘彈的高千穗號,看上去是被擊中了彈藥庫,這時候他彷彿能聽到野村貞那嘶啞的憤怒的吼聲。
野村貞劇烈的撞在艙壁上,嘴角流出一絲鮮血來,他憤怒的低吼了一聲,抬手抹去嘴角的血,掙扎着半蹲了起來,腹部一陣劇痛讓他的牙齒不住的打顫,呃的低吼了一聲,他抽出腰間的指揮刀,奮力釘在甲板上,撐着指揮刀站了起來。
“八嘎!”野村貞掙扎着對準銅管吼道:“魚雷統統放出去!放出去!輪機手!開足馬力!目標緻遠!目標緻遠!”
致遠離他最近,以他高達十九節的航速,高速向致遠衝過去,只要三四分鐘就可以到達他要同歸於盡的對手。
嗖,嗖,最後兩枚魚雷相繼放出,目標是已經是半重傷的致遠號,雖然外面是炮聲隆隆,但是在高千穗號和致遠號的所有人耳朵裏,卻是一片靜寂,除了魚雷穿水而來的聲音。
350碼,300碼,200碼……100碼!兩枚魚雷齊頭並進,看上去致遠已經是避無可避。前方的高千穗號的身影,也是越來越龐大。
嗖!千鈞一髮的當口,鄧世昌的視野裏,突然出現一枚魚雷的背影,踏着白色的浪花直向高千穗號而去。一條魚雷艇從右方穿進了視野,那是威德號!
轟!轟!巨大的爆炸聲響以及升騰起的煙霧遮擋住了鄧世昌的視線,彷彿是懼怕前方飄來的煙塵,又彷彿是懼怕刺眼的陽光,他緊緊閉上了溼潤的眼睛。吳懷仁!守備吳懷仁!他的威德號擋住了兩枚魚雷!他魂歸大海!
近處,是威德號殘碎的船身,偶爾從空中飄落下幾片碎木,啪地打在洋麪上,濺起一朵朵白色的浪花,三十名英勇的大清海軍,葬身在這片燃燒的海。
視野的遠方,是仍舊在燃燒着的高千穗號的殘骸,那條船已經不能叫船了,叫火船。熊熊的大火吞沒了整條船,不時見到渾身燃燒着火焰的火人哀號着跳入海中,尋找那一剎那的清涼。
致遠的右前方,秋津洲號也陷入了大麻煩,經遠艦在林永升的指揮下咬上了它,火力殺傷弱而船速快的秋津洲在目睹高千穗號的慘敗後也慌了神,艦長上村彥之丞見己方一艦突前,而對方八艦合圍,還有魚雷艇的輔助,無奈之下只有調轉船頭往大和號靠攏,希望藉助大和號的掩護自己尋機打擊對方的巡洋艦。但是在這樣的情勢下,不掉頭說不定還能找個同歸於盡的機會,掉頭就等於自殺,衝在最前面的林永升殺紅了眼睛,主炮一輪射擊後同時施放魚雷,同時後方輔助攻擊的濟遠來遠二艦也同時開火,一輪齊射下來,秋津洲號動力徹底喪失。艦上乘員喪生四分之一。
而後方嗖嗖而至的魚雷,竟有四枚之多,威全號和威夷號魚雷艇的兩枚魚雷加速了秋津洲號的覆亡,眼見魚雷越來越逼近,無奈之下,秋津洲號乘員只好棄艦跳水,一時之間,海面上全是游泳的日本人。
這時候劉步蟾釋放旗語指揮:有洋人在此,各艦不得殺傷落水敵兵。並且同時向南面觀戰的英法艦隊示意可以進入戰場救人。這是在上次中英聯合艦隊與俄日交戰後的通報過來後,英國方面對於己方的中英士兵開槍射擊敵落水士兵的行爲進行批評後,劉步蟾特別注意的問題。反正這些人對戰爭已經不起作用了,便賣個好吧。
於是,前段戰場的戰鬥告一段落。清軍各艦開足馬力,向着前方的大和號,天皇號,以及嚴島橋立四艦以及剩餘輔助艦隻而去。
後方的法國遠東艦隊及英國聯合艦隊開始救援行動,戰後經統計,法國艦隻利安門號救起落水日本海軍四十七人,英國伯布斯號救起八十七人。從上海隨中英聯合艦隊來此的德國商船伊利達斯號,救起一百一十二人。
在此之前,定鎮二艦一直在與天皇號對射,而嚴島和橋立號,自從開過第一輪炮火之後,就一直沒有備好炮,瞄準一直失敗,而此時時間已經過去了四十餘分鐘。雙方的炮戰已經告了一個段落,而高千穗號和秋津洲號已經葬身海底了,這寶貝三景艦還沒開第二炮。而定鎮二艦的炮火壓制,也讓他們不敢向前加入秋津洲及高千穗的戰團,他們的船速敢不上那兩艘巡洋艦,要加入戰團就沒法瞄準——雖然事實上他們也無法瞄準,但是停留在原地,總歸還有些瞄準到定鎮二艦的希望。只要……只要320巨炮能夠擊中定鎮,不死也夠他們扒層皮的,這就是橫尾道昱和日高壯之丞的可笑的猶豫。
事實上,他們當然無法擊中定鎮二艦,隨着定鎮調轉船頭,受彈面縮小了,但是巨大的轉彎時間和該時段內炮火的真空給了兩艦希望,但是備炮啊備炮,直到定鎮二艦已經全速向自己駛來,同時四門305巨炮又開始噴吐着火舌時,橋立艦和嚴島艦終於先後開火了,隆隆的炮聲將己方的艦隻在海面上震盪的上下起伏,但是很遺憾的,炮彈又偏開了些許,與定鎮二艦的巨大艦身擦肩而過。倒是後方的操江號運煤船不幸中彈,一炮就炸散了船架,沉入海中。
天皇號眼見局勢不妙,逃是絕對不可能了,敵方的十一艘魚雷艇已經散入海中,正在覓機施放魚雷,而對方的主力編隊已經形成了一個扇形包圍圈,此刻即使天照大神護佑能夠平安的掉頭而走,前方也是無路可逃,逃往函館毫無意義,而逃向太平洋水道,沒有補給船的艦隊又能逃多遠?
所以,伊東佑亨下達了命令,兩艘三景艦向左右突圍,試圖吸引對方火力,使大和號能夠利用副炮來打擊對方。儘管事實已經很清楚了,在失去了大和號的主炮,和三景艦無法發揮艦首320巨炮的威力的情況下,這場海戰的勝負已經命中註定了。對方即使不還手,憑着己方的小炮,也拿對方皮厚的定鎮二艦毫無辦法。
所以,只求最大限度的殺傷對方的小艦吧!
嚴島號向北,他的側翼和前方,是濟遠,致遠,經遠,來遠四艦。雖然都是排水量三千噸不到的小艦,但是配合上幾艘魚雷艇,巖島號四千噸的船身,不夠喫兩三枚魚雷的。所以,放開包袱,自由開火吧!橫尾道昱的指揮刀已經緊緊地握在右手,汗水溼透了刀柄,作爲帝國的軍人,他有這種自覺。
隆隆的炮火不斷的濺起水柱,不斷的在嚴島號上開花,大日本帝國的海兵們,則頑強的用120毫米的副炮,以及6磅速射炮向着周圍的清國艦隻還擊,魚雷?不用管拉,也管不了。
在擊沉一艘威遠號魚雷艇,並且又讓致遠號失去了鍋爐之後,在兩枚魚雷貫穿爆炸聲中,嚴島——日本海軍曾經的驕傲,在綻開的火花中,緩緩的向大海深處沉去。樺山資紀從昏迷中甦醒過來,高高的艦橋上,他正好可以俯視着這片海域,燃燒的嚴島號和燃燒的橋立號,以及那些被敵方速射炮打沉的大日本魚雷艇,正像一朵朵絢麗的櫻花,絢麗的綻開,又迅捷的湮滅。
天亡大日本!腹部一陣劇痛傳來,那是十字切嗎?樺山資紀低下頭去看着自己流着鮮血和穢物的腹部,已經分辨不出這次切腹是否是那個美麗的十字形呢?他閉上眼睛,天照大神在向他招手。
“吾皇盛世兮……千秋萬代;沙礫成巖兮……遍生青苔……”喃喃的哼着這令人哀傷的君之代,他彷彿能回憶起年輕時在臺灣,就是用這柄刀一刀捅死了一個懷孕的婦人。在看見清軍的艦隊來到臺灣,自己立誓要建立一支強大的大日本帝國的海軍……想起海軍初成,想起天皇閱兵……想起……
這一首君之代,他終是沒有唱完。
在樺山資紀瞑目的那一刻,也是橋立號葬身海底的一刻,南方的靖遠,平遠,超勇,揚威四艦沒有給橋立艦任何機會,儘管揚威號被320巨炮一炮擊中,爆炸沉沒,但是橋立號也在魚雷和炮火的爆炸聲中漸漸的失去了繼續浮在海上的資格。
英國人和法國人已經不忍心在繼續看下去了,法國人一度打出旗語要求劉步蟾停止戰鬥,接受對方投降,殺紅了眼的劉步蟾暴怒之下打出旗語回應:若要戰,便請戰!否則閉嘴!
法艦隻有兩艘七十年代初的破戰艦,哪敢加入戰團?加之旁邊的英國人,也是掛着中英聯合艦隊的牌子,立場未必就是那麼中立,只好乖乖的閉嘴。而英國人見到法國人碰了硬釘子,本來打算打個圓場,也收回了心思。只在一旁默默紀錄這一戰的成敗要點,以後大英帝國各艦隊,要重視飛艇的應用,要重視無線電的應用,要重視炮瞄指揮,要重視發揮優勢火力縣打擊敵優勢火力。世界海軍第一強國在這一戰中,從中國人身上倒學到了點東西。
絞殺戰,接下來只有用這個詞才能準確地描繪一邊倒的態勢,九艘清軍主力艦,在不到一個小時的時間內,收拾掉了大和和天皇號周圍的輔助艦,一共二十艘攻擊艦艇,圍着排水量一萬兩千噸的大和,以及五千四百噸的天皇號,進行輪番攻擊。
喪失了主炮的大和,只有152毫米的副炮六門可以用來有效作戰,而天皇號的主炮雖然有效,但是在這種必敗的氣氛下,命中率低的可憐。反倒是沒有主炮的大和,拼着捱了兩枚魚雷,擊沉了威全和威盛號兩艘魚雷艇,這時候,劉步蟾下令停止射擊。
對方也識趣,同時停止了射擊,難堪的20:2的實力對比,日本人的兩條船孤獨的佇立在弧形包圍圈中間。
“鄭重勸告貴軍投降!是好漢子!”定遠艦上打出旗語。
沉默。
“第二次勸告貴軍投降,事不過三!”
沉默。
“最後一次……”
回答定遠的,是一輪炮火,大和號上沒有開炮,開炮的是天皇號,280毫米主炮的炮彈落在定遠艦的前方,一個浪頭打在劉步蟾的身上,劉步蟾的臉上殺氣一下子騰了上來。狠狠地啐了一口道:“給臉不要臉,給老子打!狠狠地打!”
轟!無數道炮火同時鳴響,天皇號上閃現起一連串的火光,巨大的爆炸聲連同火球升騰而起,將這片海點燃。
大和號上,終於影影綽綽的升起一條白旗,同時,有許多人用武士刀,切穿了自己的腹部。
定遠的最高處,金黃色的旗幟上,一條猙獰的巨龍,正張開血盆大口,猙獰地看着東方這片陸地。
第二卷 134章 津輕海戰掃尾
北京,內宮養心殿,因爲最近戰情緊急的緣故,我讓人直接在我的養心殿小寢室安了一臺收報機,前方的即時戰報,我就地就要知道,並且,軍部李鴻章等人在乾清門不遠處的辦公地點,也安放了一臺,白天我就在軍部辦公,而晚間則在我的小書房辦公。國內一應政務旗務,全部交由恭親王奕忻處理,旗務那頭載瀅可以幫着他點,而總署衙門那頭李鴻藻坐鎮,加上伍廷芳等人協助處理與西洋各國的解釋,戰情通報等等。這種時候,載瀅那種流氓外交就派不了用場了。
李鴻藻一羣人的工作還是卓有成效的,在5月18日,英國外交部就發表聲明,對遠東中日之間的戰爭保持中立,並且希望歐洲各國尊重中日兩國的選擇,不要在不恰當的時機做出不恰當的舉動。同時,英國王子的穿梭訪問到達了希臘,在希臘發表的聲明表示,王子殿下的下一站是土耳其,再下一站則是保加利亞。
而德國也派出了一支艦隊,聲稱要到遠東馬尾伏爾鏘造船廠進行大修,以檢驗馬尾造船廠的維修能力。希望中國政府給予方便,李鴻藻經請旨,發表了一個有限度歡迎的聲明。一時之間,遠東和巴爾幹都迅速升溫,歐洲的觀察家們紛紛對世界局勢表示謹慎的樂觀,並且希望中日之間儘快回到談判桌上來。
與此同時,一支中國的農業代表團訪問了法國,法國的農場主們在南部的波爾多熱情款待了來自東方的客人。當然,這批客人全部都是瀋陽皇莊上的莊奴,還有各地遴選而來的種地能手,由湖南巡撫潭繼洵率領,遠東股份公司也派出相關人員隨行,聲稱準備在中國的遼東三省開闢一些法國式的農業莊園,希望偉大的法蘭西共和國能夠給予遠方的中國一些指導和協助。
出了名喜歡搖擺的法國人再一次陷入搖擺,加之李經方的外交代表團旋風訪問法國,法國頓時掀起一股中國熱,李經方向法國人展示了英國企業在華的投資以及回報,中國農業的巨大發展空間,這些都讓沉迷於葡萄酒中的法國人大爲垂涎。礙於使命的關係,李經方並沒有與法國人達成什麼協議。倒是潭繼洵的農業代表團以遠東股份公司的名義,與法國政府簽訂了引進兩個法國農莊到遼東地方的協議。並且商定,法國農業協會在中國將來的農業革新中享有合作優先權。
而德國的反應最是熱烈,飛艇,傳奇的飛艇,傳奇的齊柏林,傳奇的德國人,加上中國陸軍全部採用的是德國裝備,海軍也與德國工業界有着不解之緣,這些,都促使古板的德國人敞開了歡迎的懷抱,儘管遠方的那個古老的國家與德國內心的仇敵——英國人是好朋友,但是敵人的朋友往往並不是敵人,特別是這位朋友也許還可以拉攏過來。
德皇威廉二世親自接見了李經方代表團,對中日之間的衝突表示了憤慨,威廉二世是個容易激動的人,自負並且自信,在談到日本人對琉球的侵略時,威廉二世陛下表現得甚至比中國人還要氣憤:“是應該教訓教訓那些愚蠢的矮猴子!在面對德意志的朋友時,這些矮猴子將會見識到我們偉大的朋友的厲害!”
李經方謝過了威廉二世的仗義直言,向威廉二世陛下呈上了我親自準備的國禮:一幅德國版圖的東方水墨畫,在雲霧飄緲的德意志大地上,雲端間,德皇威廉二世正面露微笑,俯視着他的臣民在向他歡呼。旁邊是毛筆寫就的幾個大字:友誼萬歲,偉大的德意志萬歲!
在問過這中國字的確切意思後,德皇威廉二世非常的高興,激動了好半天之後,一一擁抱代表團諸人,似乎是想起了這些年德國人從中國那裏拿到的大宗大宗的訂單,威廉二世竟然有些歉意起來,很不好意思的請李經方轉達他對於中國大皇帝陛下的問候,並邀請我在方便的時候訪問德國。李經方愉快的接受了邀請,表示一定向皇帝陛下請旨。
當然,對於德國人,光有禮節性的訪問還不夠,李經方此行還向德國人引進了一條橡膠內胎生產線,準備在國內的湖廣一帶開辦一個橡膠加工的產業帶,與鋼鐵產業,軍火工業等等匯聚,在武漢一帶先弄一個工業聚集地起來。
而德國的工業界,特別是漢堡船廠和伏爾鏘船廠的老闆們,對於東方的客人照顧的無微不至,因爲很明顯,中國的六艘戰列艦在年底到位以後,與之配套的造艦計劃隨即便要展開,這筆生意此時不下功夫,什麼時候下功夫?
當然,六艘戰列艦配套的巡洋艦,以及將來要出現的驅逐艦,補給艦等等,這算下來又是一筆大訂單,德國人當然不敢奢望全部拿下,但是分三分之一就滿足了。德國的重點在於這份訂單最好還是與上次一樣,英國與德國分喫掉,總之不能給法國人半點湯喝。是的,法國人剛剛從日本人那裏大賺了一筆,如今日本就要被打爛掉了,看那幫愚蠢的高盧小公雞以後上哪喝湯去。
而李經方作爲李鴻章的侄子,又是早早過繼過來的嗣子,深受洋務薰陶,當然不是一般意義上的紈絝子弟。因應形勢,他迅速的在柏林舉行了一個演講,題目就叫大清的工業化與歐洲與德國的機遇。據說在當晚的演講及晚餐會的門票要賣到數百馬克。演講獲得了空前的成功,德國的工商業界對於中國這樣一個對德國一貫友好的國家充滿了興趣,儘管目前在某些合作方面英國人享有優先權,但是在德國人的概念裏,英國人與自己做對那是天經地義,哪一天英國人不給德國人添麻煩那才叫太陽從西邊出來了呢。
下一站是英國,雖然英國是訪問的第三站,但是時間掐的正好,當李經方踏上普斯茅斯港的土地時,迎接他的是英國外務大臣金伯裏勳爵,以及全體留英的中國留學官員,這一天,正是5月19日,雖然東方的戰果還沒有傳來,但是所有的中國人都是懷着必勝的信心,齊聲在碼頭上面向東方高聲歡呼,彷彿能夠預感到海軍的大勝一樣。
金伯裏在歡迎儀式上並沒有說太多的話,看上去他有些心神不寧,東方這個盟友的崛起似乎有些超出限度了,儘管現在還沒有脫軌的跡象,但是照這個趨勢發展下去,金伯裏很難保證這個世界上人口最多的國家將會變成什麼樣子。看着碼頭上一羣朝氣蓬勃的年輕人,他甚至有一種恐懼感。
是的,朝氣,我的國家正式充滿了這樣一種朝氣,後世我在讀李宗仁的回憶錄時,李宗仁回憶起自己的年輕時代時曾經疑惑的問過:在清末改革時,整個國家都是朝氣蓬勃的。但是到了民國,反而感覺國家暮氣沉沉。爲什麼?李宗仁先生沒有弄懂,我似乎卻是懂了。
因爲這個國家的人民還有信仰,國家在往好的方向趨變的時候,自然是朝氣蓬勃。而民國那場所謂的革命,砸碎了過去三五千年的一切所謂的枷鎖,反而讓所有的人沒了信仰,似乎能夠信仰的,只有槍,有槍的玩槍。沒有槍的呢?只好迷茫。這也是李宗仁所見到的那種暮氣的原因吧。
“皇上大喜!大喜!”軍部,我正與李鴻章商討着軍制改革的事情,並且劉步蟾部請旨派南洋艦隊護送陸軍登陸長崎也要在今日作出決斷,派山東新軍是我比較傾向的。當然,朝鮮那個遊戲,怎麼玩也要小費點心思。
“大喜!大喜!”譯電文的總署電報局的丁主事匆匆從隔壁電報室跑了進來,欣喜若狂的舉着手中的譯文大叫,跪下奏稟道:“皇上,海軍劉步蟾發來電奏,我海軍艦隊全殲日本常備艦隊主力!己方僅損失揚威號巡洋艦,魚雷艇三艘,運煤船一艘!敵艦大和,天皇,嚴島,橋立,高千穗,秋津洲,千代田,松島,以及小艇十餘艘,已爲我海軍盡數擊沉!”
我與李鴻章都愣了一愣,雖然戰勝日本我有八成以上的把握,但是戰果如此輝煌,卻是我沒有想到的。大喜之下盡然一時語塞,還是李鴻章給我解了圍,假意喝斥丁主事道:“慌慌張張的,成什麼體統?!”
我一下子反應過來,會說話了,連忙搖手止住道:“賞!你叫丁一新是吧?賞你頂侍郎銜,進軍部專司通訊!”
不待那人謝恩,我喜的摩拳擦掌在室內踱來踱去道:“下一步怎麼辦?怎麼辦?李中堂你說說?”
李鴻章微笑了笑,海軍是他的心血,這一批人都是他一手提拔起來的,他當然有理由高興,只是他畢竟是什麼風浪都見過,向我一欠身道:“皇上,老臣以爲眼下當務之急,是要讓海軍回港休整,那些都是年輕人,大勝之下驕矜之心一起,恐怕會有大勝之後就大敗之憂,皇上可加恩封賞,同時,命馳援威海的南洋艦隊補入海軍序列,三日後再圖依劉步蟾部之請,直搗長崎!”
“就這麼辦!”我點點頭,想起海戰中曾有法國人阻戰,心裏一沉,擺擺手道:“不!三日後太久了,遲則生變,命劉步蟾部即速並南洋艦隊於巨文島整休二日,二日後直搗長崎!山東新軍兩鎮,並龍旗軍一軍,由聶士誠一併節制,剋日赴威海,準備二日後渡海登陸!傳旨袁世凱部,即刻收編東學黨,視漢城戰事進展依前旨自定行止!傳旨左寶貴部,在海參崴待海軍艦隊,準備渡海,助天海國立藩!傳旨丁汝昌,劉錦棠,長庚,新疆蒙古各軍一律取消休假,備戰若出問題,唯該三督撫將軍是問!傳旨宋慶,南方法國人若有蠢動,可無需請旨還擊!”
李鴻章一一記錄,命人發了出去。我這才接過詳細戰報看了起來。
卻說大和號上打出白旗,皇家海軍也停止了射擊,不一陣,敵方的臨時指揮官海軍新晉大佐河原要一打出信號旗,要求英國和法國方面各派一名見證人蔘與投降儀式。
英國和法國方面卻均表示在一旁見證即可。河原要一沉默了一陣,終於又打出信號旗,要求劉步蟾親自帶人來大和號受降。
劉步蟾怒了,對着銅管喊道:“他媽的董海統,給老子削他一炮,羅羅嗦嗦的,還他媽不老實!”
一枚燃燒彈落在了大和號的前甲板上,纜繩和一些木板開始燃燒,定遠艦上打出旗語:自行乘小艇出來投降,攜帶武器者,全艇格殺勿論!
沉默,大和號上一番熱鬧,不時聽聞有聲嘶力竭的哀號遠遠的傳了過來,幻想破滅的日本海兵開始瘋狂,有人跳海,有人切腹。當然,也有人跑向炮位。
清國海軍這邊已經開始回收魚雷艇,整理編隊,默默地看着日本人發瘋,有人跑向炮位就用機槍掃射。劉步蟾冷冷地看着不遠處這些發瘋的矮猴子,下面的人已經統計出雙方的戰鬥數據呈報上來。雙方開火次數比接近四比一,命中率相差無幾,這場仗,勝就勝在這多出的三倍開火次數上了。
大和號上的聲音突然降低了不少,底艙室中,河原要一看着面前樺山資紀的屍體,再前方,是數十位最忠誠最冷靜的大日本海兵,昏暗的燈光下,河原要一的面前放着一柄鐙亮的指揮刀,刀口閃爍着森寒的光。
刀身下,壓着一條引線,眼見這引線顫動了一下,河原要一沉聲道:“小原少尉,你準備好了嗎?”
隔壁艙室遠遠傳來一聲應答:“嘿依——,大佐閣下,已經完全準備好了,我們將與大和號共存亡!”
“共存亡!”幾十人一起吼了起來,河原要一點燃了引信,緩緩閉上了眼睛。引線嗤嗤地向前燃燒,伴隨着這死神的呼吸聲,幾十人一起低聲吟唱起來:“吾皇盛世兮……千秋萬代;沙礫成巖兮……遍生青苔……”
轟!海面上,大和號突然發出一陣巨大的顫抖,震盪出一圈波浪來,清軍所有的艦隻都開始劇烈的搖晃起來,劉步蟾一把抓住艦橋的欄杆,看着眼前的咄咄怪事,只見大和號的船體已經裂成兩半,眼見就要下沉!
“退開!全速退開!”劉步蟾吼道,林太曾吼道,鄧世昌喉道……
他們這些從英國正規海軍軍官學校畢業的軍官們,自然知道眼前這一萬多噸的龐然大物沉入海中的時候,帶給周圍的會是什麼。
幸好,這樣的鉅艦要完全沉沒,少說也要二十分鐘半小時,在這段時間內,所有的艦隻都退的遠遠的,沒有被捲入那可怕的漩渦中去。
靜靜的在海面上呆了半個小時,目睹了大和號這龐然大物在海面上最後的掙扎,劉步蟾突然有一種精疲力竭的感覺。他招呼來身邊的親兵,無力地說道:“下面請林提督指揮吧。函館港內還有敵艦,除惡務盡。”
那興奮的小兵訝異地看着自己的長官,他無法理解一個海軍軍官在目睹敵方最大的軍艦沉沒時爲何會是這樣的表情。
是啊,他當然無法理解劉步蟾,一個爲之奮鬥了近十年的目標——徹底打敗日本海軍,就這樣實現了,劉步蟾這種感覺叫失落,沒有目標的失落。當然,以後他會找到新的目標,但是眼前,他的確有理由失落。
艦隊在林泰曾的指揮下向函館港進發。半個小時後,函館港盡收眼底,孤零零的松島艦,主炮裝在船尾的松島艦,已經無力還手了。
“打不打,林軍門?”
“日本人會不會投降?”林泰曾也殺累了。作爲幾十年的好朋友,老鄉,他當然能夠理解劉步蟾爲何將這畢其功於一役的最後的絞殺戰讓給自己指揮。
“軍門……不會的,打吧!”指揮官們嫌殺的累,下面想立功封妻廕子的人可多的是,隨着林泰曾閉上眼睛,默默地點了點頭,信號兵興沖沖的向各艦發出信號:打!
隆隆炮聲中,一隻大手搭在了林泰曾肩頭,琅威利微笑着看着前方,耐人尋味地說道:“戰爭,只有戰爭才能讓男人真正成熟起來。”
林泰曾睜開眼睛,苦笑了笑:“老狼,我四十歲歲了。孫子都快抱上了……”
琅威利促狹地笑了笑:“你以爲你成熟了?”
林泰曾狐疑地點了點頭。琅威利指着前方道:“好吧,證明給我看,二十分鐘不許轉頭,不許閉眼。”
林泰曾轉過頭來,正午的陽光下,函館港內盡是火光,松島號上不時的飛濺起斷臂殘腿。遠處,郊外兵營內,被燃燒彈擊中的木屋正在起火,燃燒彈內粘稠的燃燒着的液體附着在飛奔的軍人身上,慘嚎着奔跑,婦人抱着孩子,跑着跑着,身上就突然冒起火球。偶爾能見到焦炭一樣漆黑的人,突然抽搐的動了動。偶爾能見到一團火球中,突然伸出一支步槍,徒勞的開上一槍……
林泰曾有些不忍看下去了,心虛的用餘光去瞄琅威利,只見那個老頭不知什麼時候已經讓人搬來桌椅,正愜意的倚在椅子上,愜意的享用着紅酒。
太陽在正南方,該喫飯了。
第二卷 135章 悲乎朝鮮
上海吳淞港,是皇家海軍南洋分艦隊的母港,自從1885年的中法戰爭鎮海保衛戰之後,南洋艦隊的前身南洋水師受到重視,這些年來的造艦購艦計劃也有相當的部分惠及到這裏,最明顯的標誌,乃是從阿姆斯特朗造船廠搶購回來的李靖號巡洋艦,依照大清海軍隨着戰列艦購艦計劃新推出的戰艦命名法則,戰列艦由皇帝的名號命名,比如將來就要有漢武秦皇等戰列艦。而巡洋艦一級則由史上名將命名,當時迎入這艘新型的巡洋艦時,名字便是由南洋艦隊官兵一同公推,以唐時大將李靖李衛公獲票超過關二爺十七票的微弱優勢命名之。
當然,提名的那位仁兄沒敢把嶽武穆一塊列進去讓人選,這個東西在本朝是忌諱,當然,到了合適的時機後,他就會發現這種忌諱正在一點一點的消失。
南洋艦隊,自從鎮海保衛戰中損失了馭遠號巡洋艦和澄慶號炮艦後,便面臨着一輪重組,先後與幾乎全軍覆沒的福建船政水師以及長江水師進行了一系列的重組和整合,由長江水師提督李成謀統領了幾年後,李成謀病死,南洋艦隊便與恰好有意向南遷的中英聯合艦隊進行了聯合,兩隻艦隊以吳淞港爲共同母港,南洋艦隊作爲中英聯合艦隊的中方艦隊加入,接受聯合艦隊的指揮,但有相當大的自主性,相較於以往的混遍聯合方式比較有利於培訓海軍官兵的基本戰術素養,如今這種方式似乎更加有利於指揮官的培養。
一開始,整支艦隊的配備,除了李靖號屬於最新的艦艇,比較先進之外。其餘的輕巡洋艦都有艦齡老,火力弱,噸位小的毛病,是以,緊急在江南造船廠也就是中英聯營皇家阿姆斯特朗船廠採購了兩艘輕巡洋艦,噸位在三千多噸,因爲工期緊的緣故,這兩條船都不如李靖號那麼先進,但是作爲新艦,也要比致遠這樣的老艦要好些。只是南洋水師人才比較凋零,不如北洋艦隊那麼人才濟濟,這從兩支艦隊的司令官的配備上就能看出,北洋以三提督領銜,手下副將參將一堆,而在南洋,一個參將就是個稀罕人物了,而新式海軍人才也是濟濟於北洋。當然,這個問題隨着日本威脅的解除,海軍的戰略重心南移後,隨着明年新的一輪英國培訓的海軍軍官到位後得到徹底解決。
因爲這兩艘艦是臨時湊起的緣故,所選擇的名字也沒那麼顯眼,只是拿了春秋戰國時期的幾個戰將來命名,雖然樂毅與廉頗在地下也許會對自己所配的兩艘三千噸級巡洋艦有所不滿,但是對於將來的造艦計劃而言,水兵們顯然更願意將關二爺這樣級別的人物留到後面去。
自從皇家海軍北洋艦隊移鎮巨文島以對付日本人的壓力後,南洋艦隊便奉軍部調令,在艦隊司令官——副將徐長順的帶領下,以旗艦李靖號爲首,攜輕巡洋艦樂毅號,輕巡洋艦廉頗號,輕巡洋艦寰泰號和鏡清號,配備炮艦恬吉號,策電號,飛霆號和虎威號,龍鑲號,鎮安號,形成三六配備,加上一些輔助艦隻,一起開赴威海鎮防,並隨時準備投入後續戰鬥。而至於上海長江一線的防務,則是利用中英聯合艦隊的英方艦隊的威勢了。畢竟,如果悍然對上海吳淞港發動攻擊,便等於在遠東地區同時開罪英國和中國,而現在在這片廣袤的區域上,有這麼大膽量的國家還沒有出現。
在接到軍部擬發的剋日護送山東陸軍,並龍旗軍攻擊日本的聖旨後,南洋艦隊上下便開始忙碌起來。但隨後又接到聖旨,南洋艦隊暫歸劉步蟾節制,在三日休整後對長崎發動攻擊,務必全殲長崎港日本海軍船隻,並肅清陸上防禦火力,爲陸軍開闢一個登陸場。這樣的命令其實是十分傷害南洋艦隊的自尊心的。當然,由於徐長順也是福建人出身,對於北洋福建班也是頗爲服氣的,特別是北洋艦隊全殲日軍常備艦隊主力,戰績擺在那裏,也不由他不心服口服,而且,從長遠來說,劉步蟾立此不世功勳,將來前途不可限量,配合好劉提督,纔是在海軍界安身立命的正道。
所以,南洋艦隊自請擔負起了巨文島一線外圍警戒的任務。由於考慮到日本已經沒有能力對威海進行攻擊了,所以,軍部和北洋艦隊也都同意了南洋這邊的請求,自己喫了肉,總要留點湯給友軍喝喝嘛。再說,就算自己想喝,手下的那些官兵們經過連續作戰,也的確是需要休息休息了。
當然,戰爭遠遠不僅僅是海軍。
在日本常備艦隊主力全軍覆沒的消息僅僅傳達到朝鮮袁世凱等幾個高級官員的耳中時,日本在朝混成聯隊的司令長官大鳥圭介還不知道後方的後續登陸部隊永遠都不會到來。此時的他,還在一味的催促部隊趕快向漢城方向運動。從他的角度來講,這種想法非常容易理解,作爲一個在中國遭受過挫折的官員,同時對中國,朝鮮又都有着深厚的研究,這次機會是他好不容易爭取到的,如果能在朝鮮用戰功來洗刷自己身上的恥辱,這將是一個大日本帝國官員最大的榮譽。
所以,在全宏集的配合下,他的混成聯隊在朝鮮的進展非常快,事實上他也無法得知在他身後的日本海上,發生了一場決定性的海戰,在這場海戰之後,他手裏這支孤軍,已經避免不了命運的審判了,儘管,在審判到來之前,他還一度非常的有作爲。
因爲袁世凱的一鎮陸軍並不在漢城的關係,漢城的城防由全宏集全權負責,並且,對日作戰事務,也由這位京畿守備使一體指揮,所以儘管沿線的告急戰報如雪片般的向漢城彙集而來,但是大院君和閔妃這兩個死對頭卻毫無知覺日本人已經飛速的兵臨城下了。
日本混成旅團五千人,武裝精良,配備有野戰炮,哈奇凱斯機槍,普通步兵也大多配備有各色步槍,對於半冷兵器的朝鮮軍隊來說,這樣的軍隊,是無法戰勝的,並且由於袁世凱一部在朝駐紮已經超過十年之久,雖然換了長官,但是這七千名中國來的軍隊,也給了朝鮮軍隊很強的依賴感,是以,朝鮮很難說有自己的武備,以至於南方那羣拿着鋤頭鐮刀的農民起事,朝鮮軍隊都無力鎮壓,還要動用京城的清軍防衛力量。
所以,到了清軍海軍艦隊護送着龍旗軍一部七千人分乘十艘商船在巨文島一線與劉步蟾的艦隊會合準備向長崎發動攻擊時,朝鮮王室終於發現,日本人的五千陸軍,已經兵臨漢城下了。
“全守備!這是怎麼回事!”朝會上,大院君李罡應震怒非常,花白的鬍子簡直要翹起來,顫抖着手指着一臉滿不在乎的全宏集怒斥道:“你……你……你勾結倭夷!”
不用他提醒,國王李熙身邊的閔妃也怒斥道:“皇上把京畿防衛交給你,你也一直奏陳各地捷報頻傳,如今日本人都打到漢城腳下了,你如今怎麼說?”她的憤怒與大院君不是一個級數的,相比較而言,她更多的是一種賭徒在押上所有賭注時的那種緊張感。調袁世凱去南方,也是她同意了的,她也希望儘快的利用日本人來肅清清國在朝鮮的軍事存在。不過現在這借來的日本兵都到了漢城腳下,她才突然想起,該如何確保這些日本兵僅僅是來驅逐清軍而不是來做其他事情的呢?
全宏集看上去也不慌張,向閔妃鞠躬道:“臣擔保京畿無憂,請主上放心,據臣下探知,倭人僅五千人而已,臣在京城的防備就安排的三萬人,倭人其志並不在我,而在南方清國軍隊,是以主上無須憂心京城安危。臣以身家性命擔保。”
“哼!你身家性命,抵得上我朝鮮國運嗎?”大院君怒斥道:“你全某人區區小吏,拿什麼擔保倭人對我無圖謀之心?我……我要參劾你有負君恩,有虧職守!”說完怒視閔妃,逼她表態。
全宏集不理他,也笑嘻嘻地看着閔妃。
國王李熙看着自己的父親,遲疑地看了看自己的妻子,猶豫道:“全宏集,京城防衛真的安全嗎?”
“回主上話,萬無一失!萬無一失!”
“嗯……”李熙木木地點了點頭,就此無話。
閔妃經過這一來一回短暫的思索,也點了點頭道:“臨陣易帥,也是大忌,皇上英明。既然大院君不放心,等下全大人便恭請大院君視察一下城防吧。小心些總是好的。”
全宏集躬身領命,主上既已發話,大院君縱然是氣得渾身發抖,也毫無辦法。
回到家後,李罡應立即提筆給袁世凱寫了一封告急信,請求他儘速回援漢城,遲恐大變。寫完後將信交給了身邊的親信,命他飛馬馳送到南方全羅道袁世凱軍中。親隨領命出去後,這位老王爺默默地流了一陣淚,這去全羅道,即使袁世凱接信後即刻回兵,也要有三天功夫,這三天,朝鮮能熬過去嗎?
門外全宏集的人催促大院君視察城防的聲音又再度響起。老人搖了搖頭,帶領了一百多名親衛,上城防去了。
不用接到他的信,袁世凱也知道自己的北面,將要發生什麼,對井上馨一夜的審訊足以讓他知道日本人和全宏集的一切圖謀。日本人是要利用閔妃的獨立自主的想法,來藉機控制朝鮮,要控制朝鮮,就必須找一個聽話的傀儡,閔妃似乎剛硬了些,全宏集正是一個最好的人選,全姓是大姓,全宏集本人雖然過去官職不高,但是全家在朝野上下都很有人脈,近幾年經過閔妃的一路超擢,迅速的成爲排名在閔妃,大院君之下的朝鮮的實際第三號人物。加上此人也素負野心,在進佔漢城後,迅速的將全宏集扶植爲監國,如此就可以實際控制朝鮮政局。而日軍則可就此暫時離開漢城,給全宏集一段時間來做好準備掌握好國家,日軍則利用這段時間,南下消滅袁世凱部,同時,後續登陸部隊迅速向北方移動,準備迎戰清軍從鴨綠江渡江而至的陸軍部隊。
而大鳥部,則速戰速決後回師漢城,實際控制漢城,通過全宏集的配合,牢牢掌握好朝鮮南部各道,而這時候,日本海軍也應該完成了對清國海軍的主力殲滅戰。朝鮮海上陸上,盡在大日本帝國的控制之下。大事成矣。
袁世凱當然也有自己的小算盤,這也是他欣然南下的原因,朝鮮王室懦弱昏庸,易受外敵影響而作出對中國不利的事情來,唯一讓他們害怕忌憚的,就是自己這一鎮駐朝軍馬,所以,他與張謇早就有將朝鮮廢藩置縣的打算,並由張謇在1886年上折呈奏《朝鮮善後六策》,建議朝廷將朝鮮廢藩置縣,或者設立監國,由中國人實際掌握朝鮮的政局。但是始終還有障礙存在,那便是李熙有兩個兒子,貿然這樣做也許會引起朝鮮人的反彈,所以,他又費盡心機,在日本人的配合下,將兩個廢物點心王儲弄死。
在政治層面上,不能有半點憐憫,這兩個廢物點心王儲遲早要被人弄死,不如讓他們早點死,免得留到後來給其他國家利用。而王室嘛,袁世凱早就動了殺機,只是不能由自己下手,這次日本人正給了他這樣一個機會。既然日本人要去漢城,那就讓他們去吧,漢城弄得越亂越好,等到大亂一起,他就可以隨即收編了東學黨起義軍,回師漢城,以王道天兵的形象拯救漢城軍民於水火,如此情勢下,就算李熙不死,閔氏勾結日本人有罪,可以即行處死,再以李熙的無能爲由,加設監國職,由國內派能吏署任,完全控制朝鮮將不會有任何人再來指責。
當然,他完全沒想到李熙和閔氏將會在這兩天內,死在日本人的刀下。而大院君則完全不用日本人動手。
大院君的親衛隊,將他們的主公護送到城防之上,一臉和藹的全指揮使親自在城門率衆恭迎,李罡應這才顯示出他應有的威儀來,肅着臉下車,冷冷的與滿臉堆笑的全宏集應付了幾句,就要上城樓觀敵。便在這時,大變發生。
陽光下,城門外的闊野上,五千日軍列隊待發,陽光將日軍的槍炮照耀的熠熠生光,李罡應彷彿有些不能適應,回頭看了一眼全宏集道:“他們就要攻城了嗎?全指揮使你做好準備了?”他顯然對於城防上只有少量的火器不能放心。
說完這句話,他驚奇的發現,全宏集的臉色變了。
“當然做好了準備!”全宏集臉上笑意全無,手中令旗一舉:“聽好了!開城門!”
“你!”大院君被嚇了一跳,眼見厚重的城門在吱呀聲中緩緩打開,李罡應放棄了對自己耳朵的懷疑,憤怒的指着全宏集道:“你要賣國!來人!關門,將這個叛國的罪人拿下!”
全宏集冷笑了笑,令旗一揮,李罡應突然發現自己的親衛隊已經完全被全宏集的人控制了,而自己的身邊,也站着兩個刀斧手,冰冷的刀架在自己的脖子上。
“奉皇后密諭!大院君勾結袁世凱,圖謀賣國,人證物證俱獲!罪當誅除!”全宏集又是一搖手,一封信扔在了李罡應腳下,李罡應發現信封上的“袁世凱大人親啓”幾個墨水字正是自己沒多久前親筆寫就的。
一個猥瑣的人被押了出來,正是李罡應信任的那個親隨樸知然。他不敢接觸李罡應的目光,深深的將頭埋了下去。
斬!
“大鳥大人!井上大人正在府中做客,此乃大院君李罡應的人頭,正是小人向天皇陛下效忠的證明!”騎在高頭大馬上的大鳥圭介一臉驕傲,傲慢的俯視着全宏集向自己獻上忠心。
“嗯。很好。”大鳥圭介看了看那顆熟悉的人頭,點了點頭道:“監國大人很快就要履新了,大日本很看重監國大人的才華,也很滿意大人的忠誠。”
默然點了點頭,大鳥圭介不再理會全宏集,回頭下達一連串命令道:“第一小隊,上城樓控制城防!”
“嘿依——”
“第二小隊!半小時內進佔城內各官員住宅!”瞥了瞥有些尷尬的全宏集,笑了笑道:“除開全大人家!”
“嘿依——”
“第三第巳小隊,請全大人帶領,儘速進佔王宮!其餘各隊,與第一小隊半小時一輪防,無任務者給假半日。各小隊長自行掌握!”
“滿塞!”日軍歡呼。
“大鳥大人——”全宏集愣了愣道:“不是說好不騷擾我國王陛下嗎?”
大鳥圭介在馬上笑着看了看他,見他仍舊發愣,跳下馬來,鄭重其事地走到全宏集面前,拍了拍全宏集的臉道:“舊的不去,你這位當紅的新貴,又怎麼能紅的起來呢?去吧,大日本的軍人在等待着你。”
大鳥的身後,小隊長土肥原和小隊長近藤正虎視眈眈地看着全宏集。
朝鮮王宮,李熙正在與閔氏用餐,這餐飯是近來李熙特別愛喫的藥膳,乃是宮廷女御醫小短銀的發明,這位小短銀人長得乖巧,又做得一手好飯菜,李熙近來特別喜愛她,閔氏也很敏感的注意到了這一點。與小短銀幾次接觸下來,閔氏也動了用這位小短銀來固寵的心思,自己的兒子死了,而近來自己又沒有什麼慾望與李熙再生一個孩子,將來國家總要有人承繼,與其到時候從宗室中選出一個來,遠不如找一個親近的宮人與李熙生子然後過繼到自己名下來的穩當……
這天,閔氏便準備向李熙提出這件事,小短銀今天打扮的特別乖巧,靜靜地坐在王后身邊,紅着臉低着頭,卻彷彿能夠看見陛下那滿臉笑容。在她心中,這位心地善良的國王是英明神武的……
“陛下,娘娘——”一個宮使慌慌張張地跑了進來:“全大人求見!”
“慌慌張張的,成什麼體統!”閔氏一肚子話給她打斷,氣不打一處來,喝斥道:“全大人求見有什麼好慌張的!”
“是……是……”宮使一臉可憐,結結巴巴地說道:“還有……還有倭兵!”說完便施了一禮,低着頭急衝衝的去了。
“這孩子,哪來的……”李熙寬厚地笑了笑說道,說到一半突然怔住:“皇后,她說什麼……倭兵?”
閔氏顯然也已經聽到了外面的喧譁,沒理會身邊男人的詢問,站起身來向外看去。
全宏集帶領着一羣日本兵,已經衝了進來,一羣人平端步槍,還有一些人手中拿着鐙亮的武士刀,刀刃上紅慘慘的血直往下流。
“主上!大院君圖謀勾連清軍叛國,已被臣誅殺!”全宏集向李熙施了最後一禮,稟告道。
李熙的臉色一下子變得煞白,顫抖着身子說道:“你……你胡說八道!父親怎麼會叛國!這些倭人是怎麼回事!”
“臣——告退!”全宏集沒有回答,轉身揚長而去。把日本人帶到這裏,他的任務已經完成了。
井上馨搖着摺扇,從後方走了出來,笑了笑道:“素聞王后美豔不可方物,井上平日見王后都是正式場合,還不甚覺得。今日見到王后宮裝用膳,這才相信世人誠不我欺啊。”
閔氏今日是一身粉紅的宮裝,平日優越的保養讓她仍舊保持了十幾年前的青春美貌,膩白的皮膚在粉紅服飾的映襯下,的確很容易讓男人生出自然的生理反應。她此刻幾乎能夠聽到那羣日本兵沉重的喘息……
“你……你們太無禮了……來人哪!”李熙震怒的顫抖着,吼出他這一生最後的命令。
可惜,他已經叫不來人了。亡國之君是他最好的註腳。
第二卷 136章 自覺
“既是國運相賭,朕會有輸的自覺。若是朕輸不起,應你們所請離開東京,離開忠於朕的臣民,那麼朕,不配做大日本臣民的天皇。”明治天皇臉色凝重,常備艦隊幾乎全軍覆沒的消息從北方傳來後,伊藤博文率領一衆重要幹部集體覲見,集體嚮明治天皇謝罪,並跪請天皇暫離東京以防不測之危。中國人既然在海面上將大日本帝國揍趴下,那麼陸地上的防衛不得不重視起來。而日本的兵員又少,必須集中優勢兵力拱衛東京。若是敵軍進攻東京,天皇的安危將會決定戰爭的成敗,所以,爲了給天皇的安全,也爲了給參戰的軍民卸下包袱,天皇暫離東京至伊勢神宮暫避,這是帝國全體軍民的懇請。
事實上,海軍戰敗的消息已經不可避免的擴散了開去,帝國的政府機關上下都彌散着一種惶恐的氣氛,雖然東京街頭的萬民籤血書誓死保衛天皇的活動如火如荼,但那些都是大日本如今主流的國民情緒中樂觀的一小面。更多的則是酗酒之後的放浪,如世界末日將至時那種失去希望,失去幻想後的無視一切,破壞一切的混亂。
當失利的消息從北方傳到東京時,所有的人似乎一下子麻木了,聽到消息後都是不由自主地一怔,然後纔開始懷疑,反覆懷疑後終於認識到這一切都是真的,其後便是爛醉如泥,抑或是瘋狂的大笑或者大哭,再隨後,就失去控制了。
幸好他們還有天皇,這種放浪的瘋狂纔有了一個匯集點——皇宮。在氣勢肅穆的皇宮前,所有人都收起了狂態,取而代之的是哀傷的大哭,此時的皇宮內,也瀰漫着一股悲觀的氣氛。只有明治天皇剛纔那番擲地有聲的表述,才稍稍沖淡了這種壓抑的悲傷。
“陛下……”伊藤博文一臉誠懇,抬起頭熱忱地望着明治天皇。
天皇搖了搖手止住他道:“諸位大臣要有勇氣,海軍敗了,朕也很傷心,不過朕不會失去希望!朕也還沒有輸光嘛,聽說賭徒們在輸完最後一塊錢之前,是永遠不會失去希望的。諸位大臣謹記,既然大日本選擇了賭,那麼,就請諸位繼續賭下去吧!”明治天皇說完,便微笑着站起身來,走下御座,一一同諸大臣握手,一個個的叫着他們的名字:“伊藤君,加油!”
“山縣君,加油!”
所有的人都熱淚盈眶地看着自己的天皇,似乎有一種東西在燃燒着自己的血液,燃燒着大日本的血液,直走到官員的最後,明治天皇與每一個官員都握了一遍手,鼓勵了一句加油,每個人都不由自主地在自己的手觸碰到天皇的那一刻留下自己平生最激動的一滴淚水。
天皇仍舊保持着令人沉醉的微笑,儘管長達三年多的每日一餐的生活讓他原本厚實的身材現在看上去有些脆弱,似乎一陣從西面吹來的風可以很輕易的擊倒。但是這個無限接近於神的男人還是有着一種非凡的人格魅力,這種魅力使他保持着優雅的步伐返回到御座之前,天皇重新執起了伊藤博文和山縣有朋的手,一左一右。
“大臣們,隨朕出去吧。”天皇微啓嘴角,平靜地說道:“去看看朕的子民。”
皇宮外,淚水似乎流了一地,東京的夏夜依舊悶熱,輕易的將這種液體蒸發,使得空氣中充滿着溼潤的氣息,黃昏的晚霞,將一片血紅色的絢麗留給了這個城市,這一刻,像櫻花的綻放,雖然短暫,但是擁有過一次這樣的美麗,似乎就足夠了吧。看着天皇穩健的步伐,風吹過他漸露霜色的白髮,每個流着淚的日本人都這樣想着。
“我見到了天皇,我見到了天皇!噢,媽媽,你的兒子見到天皇啦!!”一個看上去已經不能控制自己情緒的年輕人站起身來手舞足蹈着,搖搖晃晃的衝向天皇,一旁的扈衛警惕的上前要攔住他。
那個年輕人像是喝醉了酒一樣,雙手在空中揮舞着,但是眼神卻炯炯地看着明治天皇,步伐略顯紊亂的向着天皇跌跌撞撞的走去。眼見扈衛離他不遠了,他卻停下腳步,雙手緊抱住自己,身子顫抖起來高喊道:“別抓我!別抓我!”
是個瘋子,旁觀的人羣被這一幕弄得發笑起來,漸漸的舒展開了緊張的神經,這時候,那個年輕人卻悄悄的抓住了衆人,包括天皇扈衛們那一剎那的疏忽,飛速的從胸膛內抽出一支短槍來。
砰!一聲槍響震驚了所有的人,眼見天皇倒在了血泊之中,當然,一個扈從在最後的時刻看出了不對勁,飛身將天皇推倒在身下,用自己的身軀擋住了那顆子彈。
“還不抓人!愣在那幹什麼!”接替小松宮彰仁親王負責起京畿近衛的北白川能久親王怒吼一聲,才讓一羣發愣的扈衛們開始行動起來。
“來吧!來看看明治政府把大日本弄成什麼樣了吧!”年輕人又恢復了癲狂的氣質,將一疊印刷品高高的拋散向空中,西面吹來的風,將這些紙片吹散開去。
年輕人迅速的被摁倒,臉上露出疲累的微笑。
天皇沒有被這個突發事件影響太多,眼見衛兵們慌亂的將那人押下去,又去收繳那些白色的傳單,天皇伸手要來一份瞄了幾眼,輕蔑地笑了笑,又恢復威嚴道:“退開些,朕不相信朕的子民會對朕不利,那個只不過是叛徒而已!”
捏了捏手中的傳單,天皇冷笑着撕碎,聲討道:“這上面說朕虧欠他們很多,朕的子民們,那是真的嗎?不是!他們想恢復幕府,說什麼幕府時代人民安居樂業,胡說八道!朕年輕的時候,幕府把日本搞成什麼樣了?黑船入侵,民不聊生!這些人居然說那是倒幕派勾結夷人來禍亂國家!伊藤君,山縣君,難道,你們真的有膽子背叛朕,背叛大日本嗎?”
是的,傳單上的內容直斥明治政府得國不正,勾連外國人坑害欺壓平民然後陷害幕府政權的陳年往事,藉着這些回憶再來攻擊如今明治政府治下的日本平民如今的劣質生活水平,指出這完全是明治政府糟糕的內政外交政策造成的惡果。最後指出了只有恢復古制,纔是日本救亡圖存的希望所在,松平志男自稱大將軍,聲稱只懲辦政府,不罪及天皇,保證給日本平民一個安定祥和的生存環境,給大日本一個安全發展的國際環境。整篇文字虛虛實實,比例適中,七八句真話夾雜兩三句假話,很是有說服力。
其中倒幕派當年的惡劣行徑的指控,也基本都是真實的,雖然幕府和倒幕派未必都是什麼好人,但是這樣的指責倒是不容易輕易否認。這也讓伊藤博文和山縣有朋很是郝顏。
當然,在天皇懾人的神格魅力前,這份傳單對於皇宮前的這些癡迷的年輕人來說,作用是很有限的。天海國的宣傳計劃當然並沒有將重點放在這裏,在這位年輕人將自己的年輕生命奉獻在這座古老的皇宮之前的同時,日本本州島各主要大城市內,也同樣的出現了這樣的傳單,數量之多,令明治政府對於北面的那座島上的印刷能力形成了一個新的認識。
當然,他們沒有想到,這些傳單全部出於北京的《中華時報》印刷廠之手,宣傳戰的重要性對於我這樣一個來自後世的人來說是不言而喻的,天海方面傳來宣傳內容,經過簡單修改後立即付梓,由海軍運輸艦運回天海,一兩天功夫便可以完成這樣的傳單十數萬份,印刷廠的工人們倒是開心,這個月可以拿雙薪了。
天皇當然不會上傳單上那所謂“只懲辦內閣,不敢罪及天皇”的當,雙手將山縣有朋和伊藤博文的手高高舉起,高聲道:“朕在此起誓!誓與東京共存亡!”
“誓與東京共存亡!誓與天皇陛下共存亡!”天皇的魅力足以驅走任何不安,廣場上的平民振臂高呼。
回到內宮,天皇的臉色就沒那麼和藹了,坐在御座上的天皇怒斥伊藤博文道:“開戰前你信誓旦旦清國內亂不遠,在哪呢?朕爲什麼看不到!如果沒有把握,爲什麼不等到你所說的內亂髮生時再讓朕的大日本去拿國運相賭?混賬!”
伊藤博文的身子伏的很低,面對着地板沉沉地嘆了口氣,心中呢喃道:如果能等下去,陛下您以爲臣不想等麼?
“如今,你們必須拿出方案來!總之,朕不希望朕的國土上,出現該死的支那人!”天皇歇斯底里的咆哮着:“如果你們不行,難道真的要朕把國家交給那個所謂的大將軍嗎?!混賬!混賬!混賬!”
一通咆哮,反覆重複着混賬的字眼,沒有人知道他到底是在責罵伊藤博文還是北方的那個所謂大將軍。
“咳……”良久後,還是北白川能久親王一陣輕咳打破了壓抑的沉默,輕聲道:“天皇的意思很明白了,諸君要立即着手大日本的本土防衛。大日本自古以來,未嘗有異國一兵一卒踐土,諸位明白了嗎?”
有了這個臺階,氣氛便好轉多了,天皇此刻已經閉上了眼睛,沒有人知道他在想什麼。
“親王殿下說的是,大日本帝國的榮光不能毀於我們手裏。”伊藤博文緩過勁來,點頭道:“如今海軍新敗,支那人的陸兵應該很快就要着手攻擊長崎,甚至直接奔襲東京,這些,我們都應該做好防衛。而支那方面,臣也講儘快着手進行活動。外交事務方面,陸奧外相將會努力爭取西方,特別是法國人,俄國人的干涉,請天皇陛下最後一次相信伊藤,伊藤一定不會讓東京,讓大日本蒙羞。”
開了這個頭,討論就有了個方向,天皇也睜開了眼睛,饒有興味的聽着一衆官員以及陸軍將領們的爭論。
策略基調很簡單,由於陸軍一部分已經糜爛,北海道戰事在沒有海軍支援的狀況下,小松宮彰仁親王率領的北面兩個師團基本已經無可挽救,常備兵二十二萬,有七萬人被北海道戰事所羈縻,而且基本沒有獲勝的希望了。
相對而言,朝鮮的那五千人的混成聯隊的損失倒是輕的,值得注意的是長崎及九州島一線,還有四萬五千人的三個陸軍混成師團。那是帝國陸軍的精華,必須儘快的向東京回收兩個師團,留下一個師團,再發動武裝平民,組成一支兩萬人的長崎守備部隊。
如此一來,防禦圈的緊縮就基本完成,東京京畿周邊,部署下十三萬的防禦兵力,同時發動戰時兵役,緊急武裝十萬到十五萬的新備兵,清軍將沒有可能對東京構成實質性的威脅。
當然,東京灣要做好準備,有必要的話,將緊急動用剩餘海軍兵力,完成密佈水雷,以希望儘量消減清軍的海上優勢對東京造成的巨大威脅。
天皇也同意在第二天發表全國講話,號召日本四千萬國民,爲了大日本帝國做好玉碎的準備,全力抗擊對大日本圖謀不軌的支那人。
時間不可避免的進展到了三天以後,也就是公元1894年5月22日,在北京的統一指揮下,長崎登陸戰,緒川攻防戰同時展開。主角分別是大清皇家海軍,龍旗軍,和遠在北海道的天海國軍隊。
事實上不僅東京在完成收縮防禦,函館的小松宮彰仁親王也在這三天裏完成了收縮防禦,他手裏的兩個師團在函館集結時受到清軍海軍艦隊的攻擊,損失慘重,死傷達到了一千多人。又眼見迴歸本州島無望,士氣低落異常,在這樣的情況下,原定的向緒川進兵的計劃不得不進行修改,緒川方面三千守城兵尚未得知南方落敗的消息,士氣還未受到影響,所以這個消息一定要控制住。
函館的敗兵要是將失敗的消息同時送到緒川,後果是怎樣就難說了。所以在這樣的狀況下,儘管南面的海峽上隨時都有可能再次面臨清軍的炮擊,小松宮彰仁親王還是命令部隊在函館休整,只是將陣形稍稍向北面移動了一些,來到了北面不遠處的森城,儘管東面瀕海,但是隱蔽性要比函館好得多,大部隊在此修整,一方面可以徐徐恢復士氣,等待東京方面對局勢做出重新部署,二來也可以根據北面的戰事進展狀況作出相應的調整。
所以,緒川城的被攻克幾乎就不可避免了。
一萬七千人的天海國兵力,號稱大軍三萬人,二十歲出頭的松平志男深得用兵虛虛實實的道理,在這一天的清晨,兵臨緒川城下。
與此同時,大清皇家海軍運輸艦兩艘,租用英國商船八艘,一共十艘運兵船正在威海和天津港,分別等待着從兩天前從北京運動來來的龍旗軍大部,總計一萬二千人,分別在天津和威海登船,在他們的東方,巨文島到濟州島海面上,大清皇家海軍北洋及南洋混編艦隊二十餘艘戰艦正等待着他們。
聶士誠的龍旗軍是我特意安排他們去的,軍部的意思是派山東新軍負責此次徵倭陸戰的頭陣,而且聶士誠本人身兼京畿衛戍,負責近十萬人的北京京衛,又是軍部的尚書同知,以如此位高權重的身份,兼領天下第一軍,去負責打頭陣的事情,似乎有些冒險,以聶的身份,必然是許勝不許敗的。而且,如此豪華之師,一旦敗了,對於民心士氣的影響是巨大的。
聶士誠本人當然是堅持想去的,報到我這裏來,我拍板支持聶士誠,沒有其他原因。很顯然,我是要加意培植他在軍中的威望,而且,以他龍旗軍的實力,別看他只有一萬多人,但是人員配備,武器裝備,實在是超出同儕數倍的。如此的攻堅戰,贏下來對他的好處是不言而喻的。
自從僧格林沁敗於英法聯軍之後,湘軍淮軍都是內戰戰出來的,只有左宗棠跟俄國人打一架纔有點樣子。我必須給我的軍隊樹立一個榜樣,龍旗軍幾年前對老毛子用兵打勝了,現在再趁熱打鐵,給這個榜樣再戴上一朵紅花,聶士誠在軍中的影響力就幾乎可以與李鴻章相提並論了。
而且,聶本人也是出身淮軍系統,到現在他也仍然對李鴻章執弟子之禮,這樣也不會引起原淮軍系統,現在軍方的根基軍官階層的反彈。
一道聖旨下去,加聶士誠徵倭大將軍,着統帶龍旗軍,山東新軍,八萬軍馬,負責徵倭事宜。另有密旨給他,外宣當然是要攻克東京,但是事實上我的目標沒有那麼大,我還沒有那麼大實力,而且,英國人不會容許我那麼幹的,我的最低目標,只是吞下九州島而已。
陽光照耀在嶙峋如緞子的海面上,四十餘艘艦船組成的龐大艦隊,正緩緩向東開進,這是自蒙元攻倭失敗以後,第一支從這片大陸開往日本本土的艦隊。
第二卷 137章 勸降
“天高雲淡,望斷南飛雁。不到長城非好漢,屈指羽林二萬。日照西山峯頭,龍旗漫卷難收,今日長劍出鞘,誰爲朕縛倭蝤?”聶士誠身份尊貴,自然是將座艦安排在定遠艦上,他鄭重其事的念出這闕清平樂來,肅穆地看着劉步蟾道:“子香,你我海陸殊途,但皇上的希冀都是一樣的啊。這一闕清平樂,乃是御製,是聶某出征之時皇上御筆手書,聶某不敢怠慢聖物,正裱在北京府中,但詞詞句句,聶某不敢絲毫忘記。”
劉步蟾聽聞御製二字,神情一肅,雙手在左胸前虛拱道:“聶公好聖眷,想來縛倭蝤以報君恩是指日可待,劉某必盡犬馬之勞。”
“子香太拘謹了。”聶士誠笑了笑道:“聶某今日向子香宣讀,亦是聖意,子香新近大勝,皇上唯恐子香失卻了帶兵大將的上進心,是以給你我出了這麼個難題啊。縛倭蝤,報聖恩,我輩武夫,若能立此不世之功,縱萬死亦又何撼?”
“聶公教悔的是。”劉步蟾年輕氣盛,聞聽此言雙目精光大盛,騰的起身,向西方鄭重的跪地道:“臣劉步蟾,願一力輔佐聶公立此絕世功勳,凌煙閣上,劉某願隨聶公左右。”
聶士誠不敢再坐着,起身站到劉步蟾同列道:“子香無須自謙,聶某赳赳武夫罷了,不敢延擱子香前程。劉步蟾,有御製詩,跪接吧……”
“風凜波高浪急,大軍千里奔襲,誰敢橫刀立馬,唯我劉大將軍!”聶士誠笑盈盈的唸完,見劉步蟾一時情緒激動,等了等後說道:“有旨意,劉步蟾跪聽。”
“海軍提督劉步蟾,襲破倭夷,揚國威於海疆,奮軍心平四夷,着即晉二等伏波侯,加伏波將軍。海軍一應有功將士,着該將軍一體呈報,朕無惜公侯爵賜,欽此。”聶士誠宣完旨,親手將劉步蟾扶了起來,遞來一杯茶道:“子香,皇上厚恩,我們做臣子的只有粉身碎骨,以報君恩了。我朝並無伏波爵銜,此爲皇上特意爲子香新設啊,伏波,伏波,子香可知這兩個字的厲害?”
伏波將軍,漢馬援,我給他這個封號當然有我的用心,隨着海軍戰略重心的南移,他漸漸會明白的。
“臣劉步蟾,叩謝皇恩!聶公所言甚是……步蟾明白。”劉步蟾拭了拭眼角,起身道:“聶公正是步蟾榜樣,你我陸海配合,正可爲皇上縛住倭蝤。”
聶士誠點了點頭道:“子香不用跟聶某客氣,聶公二字再也休提,聶某這些年立了些許微功,聖眷下來超賞爵賜,聶某正是心有不安,當此徵倭之際,正是報效皇上之時。子香,共勉。”
兩隻手緊握了在一起,一起看向東方。
東面是正對着艦隊航向的長崎佐世保港,劉步蟾原本提出修正航向,直接攻擊東京,卻被聶士誠婉拒,理由很簡單,東京倭夷重兵屯守之地,要想提兵而入,談何容易?若有些許失利,恐怕就有負君恩了。而且密旨很清晰的指出,長崎以及九州島纔是這次徵倭的主要目的。
長崎港內也不平靜,負傷歸來的浪速號孤零零的窩在佐世保的港灣內,佐世保軍港司令部內,坪井航三正在惱怒的踱來踱去,東京大本營的命令剛剛抵達,原鎮長崎的陸軍三個師團,將由川上操六次長帶領,川上師團和大寺安純師團將即刻返回東京,東京警備艦隊的海軍船隻,以及三菱公司的商船,已經雲集在豐後水道,等待着將兩個師團運返回東京。這樣一來,扼守長崎的兵員人數就只有山根信誠師團以及原鎮兵加起來的一萬五千餘人了。
讓他惱怒的不僅僅是這個,還有常備艦隊的全軍覆沒以及東鄉平八郎這個叛徒王八蛋。根據浪速艦輪機長僧森智琅的控告,證明這位忘恩負義,背叛天皇的日奸在關鍵時刻以假信號欺騙了後方的常備艦隊主力,致使主力傾力向東撲空,在返航時纔會遭到清軍主力艦隊的伏擊。儘管東鄉平八郎還在矢口否認自己的罪行,但是僧森智琅拿出了極有力的證據證明他與東鄉平八郎被關在北京的時候,曾受到過清國皇帝的誘惑,要求他們爲清國服務,僧森很清晰的在隔壁聽到了東鄉平八郎肯定的答覆。而僧森也誠實的承認他自己也虛假的接受了這樣的要求,當然,這一切都是爲了能夠活着回來繼續報效天皇,並且能夠指正東鄉這樣的叛徒。
當然,僧森智琅很後悔,後悔自己沒有早點揭發東鄉,使得國家蒙受如此之大的損失。在他幼小而愚蠢的心裏,深深的悔恨自己害苦了大日本,致使大日本的國運相賭眼見就失卻了賭贏的希望,如果自己早點揭發的話,常備艦隊將會全殲清國艦隊也說不定。所以,在向坪井航三少將檢舉了東鄉以及供認了自己的罪行後,出了門就要自殺,鋒利的武士刀在刺穿自己腹部的那驚險一刻被司令部的衛兵制止,至此,坪井航三更加的確信東鄉平八郎是個叛徒了。
審訊對於東鄉平八郎都是多餘的,像死狗一樣被扔到長崎城內後,東鄉平八郎彷彿又回到了幾年前在北京被關押的日子,每天只能見到一陣子陽光的他,已經沒有希望實現真實歷史裏面的那份原本應該屬於他的輝煌了。
這一天,依照坪井航三和山根信誠的會商決策,應當收縮兵力全力拱衛長崎城防,以巷戰來體現大日本陸軍的勇敢和驕傲,而浪速艦,也應當及時的離開長崎,併入警備艦隊去,爲也許很快就要到來的東京陸海攻防戰奉獻自己的力量。
所以,一大早,浪速號的鍋爐已經開始在燃燒了。二十分鐘後,浪速艦那苗條的身影漸漸從坪井航三的視野中消失,坪井航三深深地嘆了口氣,下達了棄港的命令。
數百名港口兵員和役夫依依不捨的離開自己工作了好幾年的崗位,向着長崎城的方向撤退,一步一回頭,心中哀嘆着,也許自己永遠不用再回來了。
“支那船!”眼尖的人發現了西南方海面上那一團團黑煙籠罩下的龐大艦隊。沒有等到他的聲音完全釋放完畢他的驚訝和恐懼,一發重炮的炮彈在他身邊爆炸,巨大的氣浪將他支離破碎的屍體帶上天空,驚恐的表情還留在他不完整的臉上。
長崎攻防戰的序幕緩緩拉開了。
“快!快!”奔跑加速的人羣中,不時地傳來這樣的毫無意義的聲音。說到快,誰能快得過炮彈?
定鎮二艦上的八門305重炮輪番將炮彈送往岸上,而其餘的艦隻則在輪番打擊已經無人值守的岸防炮臺,打擊了一陣之後才發現根本無須在此浪費炮彈,於是也跟着將炮火瞄準岸上那些狼奔鼠竄的人羣來。
“換燃燒彈!”林泰曾示威似地看了看正意味深長的笑着看着他的琅威利,大笑着通過銅管指揮炮位道。
“好嘞!軍門爺!”炮手們也是愛死了這種大清國自己的炮彈廠造出來的新炮彈,這玩意打出去在地上開花,邊上好幾丈的人一沾上那粘稠稠的火花,要是身邊沒水塘或者沙堆的話,就等着燒死吧。
雖然近看火燒小老鼠時這些人也會覺得噁心不忍,但是這遠遠的看過去,絲毫沒有那種近距離殺人的不適感,所以,開起炮來一點心理障礙都沒有。
開炮!每一輪炮火都能將數十枚燃燒彈投擲到人從中,這種場景讓定鎮二艦上的水兵分外的快活,這些人當然不會忘記八年前在這個城市裏,自己的同袍自己的兄弟將生命葬送在了這片異國的土地上。
想當年,他們哭過。
如今,是報復的時候了。
十分鐘後,似乎是琅威利先受不住了,有些唏噓的與林泰曾擁抱道:“聞到了麼?似乎有些別樣的味道呢。”抬起右手的手背輕輕地拍了拍自己的嘴巴,打了個呵欠道:“老了,盡然有些困了,一刻鐘後,我想與劉提督談談,幫我安排一下吧。”
林泰曾看着老頭子有些耍賴的模樣,笑了笑道:“好,一刻鐘。”
其實完全用不了一刻鐘,如此優勢的海面炮火,給予地面上的人員殺傷是令人震驚的,港口守備及後勤部隊九百餘人,受困於道路狹窄而拖在後面的三百餘人盡數成爲黑炭,整個佐世堡軍港通往長崎城的寬闊郊野上,零零星星的火焰下,一陣焦臭撲鼻,一段段黑炭在十幾分鍾前還是活蹦亂跳的生命。
“給城內一封勸降信吧?”琅威利今天似乎身體有些不舒服,皺着眉頭在定遠艦的艦長室內,與劉步蟾商量着。
劉步蟾已經是第三次目睹燃燒彈對於散兵的巨大殺傷力了,狀態明顯要好得多,但是仍舊點了點頭道:“琅督說的是,我也有這個想法,長崎城盡在我炮火射程之內,若要火燒長崎易如反掌。只是如此一來,恐國際震驚。”
北洋艦隊的軍官基本都是從英國留學回來的,對於西方的一些約定俗成的道德感還是有一定的認同度的,儘管現在沒有任何約法能夠限制己方這樣做,但是劉步蟾知道,一旦發生這樣的狀況,則會給西方各國干涉的直接理由。也許從某種角度來說,這樣反而不容易達成皇帝陛下的初步戰略目標。
雖然與英國正處於蜜月期,但是劉步蟾這樣每天與英國人打交道,又是在英國學成歸國的高級將領們,隱隱都覺得英國人不會坐視中國將日本打趴下的。這也是當初爲什麼中英聯合艦隊英方不肯爽快同意用作對俄國之外的任何國家的緣故。
劉步蟾看了看琅威利,他知道這個老頭基本上已經把自己當成了一箇中國人了,特別是在受到皇家犒賞,賞賜榮譽皇室成員稱號,可以准許他戴只有宗室纔可以戴的黃帶子,又明確晉其爲提督以後,他在某些方面甚至更加維護中國海軍的利益。
在皇家海軍提出定購戰列艦計劃的時候,琅威利便私下找過自己說明英國造艦的弱點,以及與德國相比的優劣,催促自己向皇帝上奏摺不要全部購買英國軍艦。劉步蟾在那一刻深深地爲自己過去的頑劣而後悔。
“請示一下聶公爺吧。”林泰曾猶豫着提醒道:“聶公爺是徵倭大將軍,徵倭事宜由他一決而定。”
北洋艦隊的領導層配備就是這樣的完美,劉步蟾才華橫溢但是性格有些跳脫,而林泰曾沉穩而且在軍中脈絡廣闊,作爲林則徐的侄孫,大清海軍之父沈葆楨又是林則徐的女婿,加上林泰曾的性格,使得他在海軍界自然有着非凡的威嚴。而琅威利則是亦莊亦諧,海軍理論知識豐富,訓練起來一絲不苟,而在代表海軍與洋人打交道時,又是斤斤計較,爲海軍爭取利益。這三個人的配合完美的天衣無縫。
所以,林泰曾這句話一說,另兩個人就都看出了他話裏的猶豫是什麼意思。林泰曾是擔心聶士誠無功先受祿,心下不安之餘一定要立下大功來答謝皇恩,這樣一來,他很有可能不同意勸降。
鄧世昌在一旁插嘴道:“聶公爺應當不是那樣的人,不戰而屈人之兵,又何嘗不是巨功一件?”
果然,鄧世昌將聶士誠請來後,聶爽朗地笑道:“聶某又怎麼會不同意,適才在艦上觀岸上如焚蟻,聶某自然知曉若然盡焚長崎一城,我大清將負何等壓力,我等武夫,豈能爲皇上增憂?寫吧,正卿,你是軍中才子,皇上也時時提及,你來動手寫這一份勸降表吧。我老聶赳赳武夫,署個名字就行了。正好也等等岸上那氣味散散,我的子弟兵纔好登陸。不然哪,臭氣燻都要燻死了。”
鄧世昌明白聶士誠這一署名,便是要以大清徵倭大將軍的名義來向日本人勸降了,自然分外小心,用詞謹慎,一刻鐘後,一份墨香四溢的勸降書便呈到了聶士誠的面前。
“大清欽命徵倭大將軍,三等公爵,軍部尚書同知,領京衛聶士誠致日本國長崎守備坪井航三閣下書:
時局劇變,聶某幸與閣下會獵疆場,幸耶?不幸耶?然今日之事,國事也,非私仇也。今聶某私作此書,非徒爲勸降閣下以全聶某之功勳,亦爲閣下及長崎一城免遭塗炭之禍也。
今彼國大廈將傾,狂瀾將倒,然閣下尚存僥倖?若非也,閣下日本國之功臣。若然也,閣下日本國塗炭之罪人。功臣罪人,憑閣下擇之。
光緒二十年四月
聶士誠頓首
劉步蟾頓首”
勸降信隨着登陸部隊的登岸,由專人馳送五里以外的長崎城。
登陸場迅速展開,空中,有飛艇升空偵查城內狀況。
與此同時,北方的北海道島上,北方重鎮旭川,也收到了無數封勸降信,勸降信件是由空包彈打入城中的,內容與本州島上四處散發的那些傳單沒有什麼大的區別,都是一些控訴明治政府的暴政統治下,日本人民生活艱難,以及明治政府當年勾結外夷,陷害幕府的罪行。所不同的是,這一次有很大的篇幅登載了一些活生生的例子,比如東京市民某某某某原本生活在東京的城邊,家中有屋又有田,生活樂無邊,自從來了明治政府,他蠻橫不留情,勾結西夷目無天,佔了大屋奪了田,美其名曰叫捐獻……
末尾,是天海國領袖,自稱大日本徵夷大將軍的松平志南向旭川人民問好的內容,聲稱一旦加入天海國,立刻免除三年的賦稅,天海國保證生活水平將會得到極大的提高雲雲。
眼見城外敵兵十倍於己,南面援兵又無指望,而勸降信上所歷數的明治政府的惡政又是條條有理有據。旭川守備司令,屯田兵第十二聯隊長山本有志終於在當天下午三時下定決心,率領三千名守城兵向城外的天海國大軍繳械投降。
北海道重鎮旭川自此陷落,放眼向南看去,整個北海道島上就只有札幌和函館兩個重要城市還控制在明治政府軍手裏了。松平志男恢復蝦夷國故土的願望就此實現了一半,當然,已經二十出頭的他,眼下的志向當然不僅限於北海道而已了。
旭川投降了,但是南邊的長崎,卻沒有理由投降。坪井航三看着眼前這封勸降信,苦笑着遞給山根信誠,搖了搖頭。
絕對不能投降,不用說大日本帝國的軍人寧願戰死也絕不能投降這樣冠冕堂皇的話。即使是爲東京的天皇考慮,也不能投降。眼下在他們的大後方,三萬人的撤退陸軍正要從豐後水道離開九州島,一旦此刻將長崎送入敵手,那麼敵方的海軍艦隊立即就能收到以長崎爲起降基地的偵查飛艇發回的情報,那樣那些在豐後水道上的陸軍勇士們,將在無任何還手能力的情況下葬身魚腹。他坪井航三擔不起這樣的罪孽。
打?剛纔那燃燒彈的巨大威力是他生平僅見的,長崎是個日本城市,延續了日本人的傳統,木質的建築四處散佈,而且城市的消防設施只能應付日常的需要,根本無力應付敵海軍那種大規模的燃燒彈傾瀉,如果打下去,那隻會像信上說的,長崎塗炭。
山根信誠也搖了搖頭。半晌後緩緩吐出幾個字道:“兩天,我們必須堅守兩天。”
“山根君的意思是拖延?”坪井航三搖了搖頭道:“支那人已經開始登陸了,一旦他們完成兵力集結……他們就不會再等待了。而我們根本沒有可能出城與支那人陸上決戰。”
山根信誠看了看九州島地圖,苦笑着說道:“長崎的背後是福岡與熊本,這三角形成了對大撤退基地大分的庇護,從大分撤退到廣島,或者直接到神戶坐火車回東京,這是撤退師團最安全的線路。但是川上操六次長說,他們會直接坐船回東京。”山根信誠攤開雙手無奈道:“這就是爲什麼我說要拖延兩天的原因……”
坪井航三當然懂得,太早投降,那麼就會促使敵軍的艦隊過早離開長崎,對東京發動攻擊,如此一來,有可能在海上與撤退船團遭遇,那樣就會讓帝國的精銳三萬人葬身海底。而太晚投降,則會讓在長崎的一萬五千人葬身火海。這兩種結局,無論哪一種,都不是他希望看到的。
“那麼山根君,兩天後,我們能夠全身而退嗎?”坪井航三抬起頭來。
山根信誠搖了搖頭,苦笑道:“我們?坪井君難道不覺得這正是你我爲天皇獻身的時刻了嗎?”
坪井航三苦笑了笑,搖了搖頭道:“是啊,支那人不是傻子,我恐怕是走不掉了。不過……”坪井航三眼睛亮了起來,緊緊握住山根信誠的手道:“山根君,你可以走,帶上你的師團,保衛九州島吧!”
山根信誠搖了搖頭道:“不能,這是帝國的精銳,我有責任讓他們回到東京,讓他們保衛天皇陛下!九州島已經無可挽救了!醒醒吧坪井君!”
不知道怎麼的,坪井航三突然一怔,兩行眼淚毫無徵兆的留了下來。這是夢碎的淚吧。
派往長崎的使者兩個時辰後回來了,此時,龍旗軍的登陸場已經建立完畢,在空中飛艇的指揮下,兩個炮營已經完成了進攻和防禦的準備,步兵們也在靜靜的擦拭着自己的槍支。第一次踏上異國的土地,他們都有些緊張和忐忑。
當然,他們以後會知道,他們是值得自豪的一羣人,值得自豪的征服者!
“兩天?要那麼久?”聶士誠嘀咕着,倭人在搞什麼名堂?
“回大帥話!倭人說要對居民進行勸說,還有也要對軍隊進行說服,否則將不能保證我軍的安全。”
聶士誠哧的冷笑了一聲,站起身來,厲聲喝道:“拿地圖來!”
第二卷 138章 長崎攻防戰(一)
與德國職業軍人的合作使聶士誠以及龍旗軍的一羣軍官團體養成了看地圖的好習慣,儘管以前與太平軍,捻軍等國內對手交戰時,淮軍也有用木圖的慣例,但是德國人的精細以及英國人提供的地圖,與以前那種木板地圖的感覺完全不同。
“徐世昌!徐世昌!”聶士誠頗有些習慣地喊了兩聲,這才反應過來,他身邊這位最看重的幕僚已經和曹錕去了朝鮮。在北京時,雖然徐世昌身兼了陸軍指揮學堂的管理事宜,但是徐世昌還是聶士誠較爲習慣使用的兩個高級助手之一。另一個便是馮國璋。
眼下聶士誠便看了看馮國璋,這位老馮人挺精明的,就是脾氣爆了點,有時候就不免衝動了些,不像徐世昌那麼永遠能夠沉着冷靜地分析問題,提出對策。
馮國璋身子挺得筆直,和王士珍肅立在帳營內,稍遠處還有一個年輕軍官,從官服上可以看出乃是一個守備,此人名叫段祺瑞,原先在威海隨營武備學堂,大軍在威海登船時,自行上船求見聶士誠,幾番言語下來得到了聶士誠的賞識,也就暫且安排在中軍充任參謀。
此刻的中軍帳中,聶士誠自然是中心所在,緊鄰着的就是王士珍和馮國璋,外圍一點的是幾個德國參謀,再外圍纔是段祺瑞。但是就是那麼巧,就在聶士誠抬頭惱怒地掃了掃四周時,就注意到了這位很精神的軍官。
“嗯,你叫段祺瑞,你說你在德國克虜伯呆過,也學過兵科和炮科,好,現在本帥問你,識圖你懂的吧?”聶士誠搖了搖手,注意到身旁幾個德國軍官的軍服上頸扣扣的絲絲嚴嚴,怏怏的打消了解開官服領口的念頭。
“回大帥話。”段祺瑞蹬蹬上前幾步,啪的行了個禮,抬頭挺胸回答道:“懂!”
聶士誠滿意地點了點頭,抬手招呼道:“你們都過來看看,倭人拖延這兩天到底想搞什麼名堂?”
一羣人湊了過來,就更加的熱了。聶士誠退開幾步,瞟了幾眼那幾個德國人背後被汗水浸溼的背部,吐了吐舌頭,用手扇了幾下風。閉上眼睛琢磨着這九州島上他早已熟記於心的幾個戰略重地。
長崎自不必說,長崎的背後就是重城熊本,這是九州島的中央大城,北面是福岡,北九州,南面是鹿兒島,東面是大分。這幾個城都瀕海。現在倭人要在長崎延擱大軍,是在遮掩什麼呢?
“大帥。”王士珍開口道:“依標下愚見,倭人似乎在等什麼東西,但是據前報得知,長崎城內有倭兵五萬人,去掉去朝鮮的那五千人,還有四萬五千人。就算懼怕我海軍巨炮威懾,似乎也沒必要這麼爽快答應投降。答應了投降也沒有必要延擱兩日之久……”
“是啊。”說話的是德國參謀馮·魯賓特斯,用有點奇怪的口音道:“要安撫四萬五千人的大軍,兩天時間是不可能夠的。在這樣優勢兵力下,指揮官選擇投降,一定會激起譁變的。特別是日本人。”
聶士誠微微笑了笑,這也是他爲什麼爽快的同意劉步蟾等人勸降的原因。他正是要通過勸降來看看對方什麼反應,事實上要他拿一萬兩千餘人去硬攻敵方四倍兵力鎮守的大城,他還沒有狂妄到那個地步,儘管他想極了立功報恩。
所以,當聽說對方願意投降,他就一直在想這裏面到底有什麼毛病,換位處之,如果是他聶士誠統領四萬五千人鎮守長崎這樣一座大城,外面不要說是一萬兩千敵軍,就是十二萬大軍他也不會投降的。日本人還沒懦弱到這個地步。
“嗯。”聶士成哼哼着道:“是這麼個理,華甫,你有什麼想法?”
“回大帥話,沒有。”馮國璋簡短的回答道。
幾個德國人訝異的面面相覷,卻見聶士誠卻毫不驚奇,轉頭笑問段祺瑞道:“你呢?小段,你有什麼想法?”
“回大帥話,標下也沒有!”段祺瑞還是鏗鏘有力的回話。似乎這燥熱的天氣並不能影響到他。
聶士誠點了點頭,攤開雙手道:“其實本帥也摸不清楚。魯賓上校,你有什麼好建議?”
魯賓這才弄懂了這些東方人之間的默契,笑了笑道:“大帥,在這樣的狀況下,我們必須掌握更多的情報。請求海軍附帶的飛艇升空吧,我們需要更加開闊的視野。”
“是的,上校先生。”德國參謀曼德爾聳聳肩道:“我總覺得,也許長崎的人正在組織大撤退也說不定。”
“嗯,在我們開會之前,飛艇已經升空了,馬上應該就會有情報傳回來。”聶士誠咧嘴笑了笑道:“在這之前,讓我們再試探試探他們吧!李承宗!再派你去一趟長崎,你怕不怕!”
“有!不怕!”門外剛剛出去的促降使者,一臉彪悍的李承宗飛奔進來。
“好!將門虎子!”聶士誠讚許道:“老子英雄兒好漢,你李承宗廕襲一等輕車都尉,本可在家裏喫祖宗的餘蔭,既然你老子把你送到我這裏來,我老聶就不給你死去的爺爺還有你老子情面,給你往死裏用,怪不怪本帥?”
李承宗的父親乃是湘軍悍將李續賓的孫子,少年時就廕襲一等輕車都尉,父親李光久是江蘇候補道,又在湖南新軍裏,改編了湘軍老部下的子女,爲湖南新軍第五鎮統領。這個孩子是他老子李光久聽說要打日本,趕緊的將兒子送到聶士成麾下來立軍功的。
話說回來聶士成這傢伙也真敢冒險,萬一日本人獸性一起,將李承宗的性命留在長崎,李久光老來失子,估計也要傷心死。段祺瑞正是想到了這一層,主動請纓道:“大帥,段祺瑞願充任此職!”
“大帥!”李承宗怒目而視段祺瑞,喝斥道:“我都去過一次了,你現在又來搶?”
“呵呵。”聶士成朝兩人笑了笑道:“剛纔小段不在,你別怪他。小段,這次還是讓承宗去。你要立功,有的是機會。來,給本大帥寫個檄文去,別文縐縐的,就兩句話:限兩個時辰內出城繳械投降,否則長崎生靈塗炭!”
話說完時,聶士成已是一臉殺氣騰騰,衝李承宗道:“這次也用不着你跑了。”轉頭命令道:“王士珍!”
“有!”
“命令炮營,用空包彈將通牒射入城內。給本大帥打準一點,城內佈防圖一到,無需請命,自行開炮。要是打不到倭人手裏,你王士珍官降兩級,炮手罰餉兩月!”
“喳!”
兩個時辰的時限很簡單,第二百撥登陸部隊由直隸提督葉志超統領,即將在兩個時辰之後抵達。再兩個時辰之後,將會有今天最後一撥登陸部隊山東戴宗騫統領的山東新軍將要抵達,而同時,皇家海軍混編艦隊,也將在長崎港內泊港,待明天一早,就將由瀨戶內海直抵東京,順便在沿途隨意射擊,讓日本人知道知道大清國的海軍來了。
第一天的登陸也將是第一波遠征軍的全部兵力四萬人,全部歸聶士成節制。而第二波則待朝鮮事定,由海參崴或者元山出發,是左寶貴統領的三萬人,力圖以七萬人儘速喫下九州島,理想狀況是一個月的時間完成主要作戰,最遲不能超過兩個月。太遲了恐怕西方的干涉就要來了。
而皇家海軍對東京的軍事行動,則完全是海上射擊,力圖全殲日本所有海軍軍力,日本東京警備艦隊還有一些舊船,比如扶桑之流,這些艦隻一定要在五天內完成清除,隨後就可以對東京進行無差別炮擊。以達到震懾效果,同時促使日本人將防禦重心完全放在東京,如此下來就可以完成對九州島,以及幫助天海國對於北海道島的完全控制。這就是我與北京軍部一幫人商議了一晚上制定出的作戰戰略層面的指導意見。當然,具體的作戰還是要靠指揮員臨場發揮,我還沒有大能到那個地步。
飛艇下來後,很快的,長崎城內的佈防簡圖就迅速傳到了指揮部內,圖上已經標註了軍人集中的區域。一羣軍官迅速的將城內的各軍事集結地點默記,並飛快的傳給了炮營。
最後通牒很快的,就通過一羣慌亂的士兵,傳到了坪井航三和山根信誠手中。
“八嘎……”山根信誠是個不太沉得住氣的人,一巴掌拍在桌子上,氣勢洶洶地站起身來,衝動的吼道:“讓我來會會支那人吧!”
坪井航三抬頭看了看他激動的背影,沒有說話,的確,也需要打打看了,要這些驕傲的陸軍將領們理解對方海軍艦隊的強大,實在有些困難。至於那些將要犧牲的生命,死就死吧。早晚也是要死。坪井航三心中一片悲涼。
“大山岩!”山根信誠殺氣騰騰地衝到指揮部門口吼道:“給我派一個聯隊,探探支那人的實力去!”
“嘿依——”第二旅團長大山岩差不多是跳了起來,扶了扶頭上的軍帽,端端正正的向山根信誠行了個禮,轉身就去了。
“乃木希典!”大山岩衝到自己的旅團部,吼叫道:“集合你的步兵旅,給我狠狠地教訓教訓支那人!”
“不!”一旁的西寬二郎跳了起來道:“請大山旅團長派我去!”
大山岩看了看自己身邊的這個今年剛滿四十歲的傢伙,這傢伙曾經擔任過參謀本部第一局局長,和京畿近衛師團的旅團長,這次出兵,自動請纓主動申請降級也要參加對支那的戰爭,原本自己還防備着這個傢伙來搶奪自己的軍功,現在看來,這傢伙對自己還是很服從的。滿意地點了點頭道:“西寬中佐,坐下!我知道你原是鹿兒島出身,你的父親乃是西太郎兵衛藩士,九州是你的家鄉,你想在家鄉證明自己。”
西寬二郎胸口挺得很高,有些挑釁地看着乃木希典。
“但是二郎,你要知道,這次我們不能光憑勇敢。”大山岩教訓道:“聽命令!西寬二郎隨旅團部準備掩護師團主力撤退!乃木希典!照原命令執行!”
乃木希典,四十五歲,步兵旅旅長。肅穆的起身整了整軍裝,恭敬的彎腰鞠躬道:“嘿依!”轉身又向西寬二郎鞠了一躬,然後才轉頭出門下達命令,不一陣,他的步兵旅就在城內集結完畢,年輕的士兵們激動地呼吸着,手中熾熱的鋼槍上,不時滴落士兵的汗水,發出嗤的一聲,轉瞬蒸發,只留下斑斑印跡,如同絢麗綻放的櫻花。
“土肥原小隊!出十個人,從西門出城,舉白旗!明白?”
一陣尷尬的沉默,土肥原三重顫抖着身體,臉脹的通紅,半晌之後怒吼道:“不明白!旅長閣下!”
乃木希典嘴巴嘟囔了一句,右手啪地抽在土肥原三重的嘴巴上,“八嘎,你敢不服從我嗎?”
“不敢!旅長閣下!但是土肥原身爲大日本帝國的軍人,絕不舉白旗!”土肥原三重重重的吐出一口血色唾沫,狠狠地盯着乃木希典,回答道。
乃木希典憤怒的揚起指揮刀,想了想又重重地放下,怒吼道:“大日本不需要你這種死腦筋的指揮官!土肥原小隊!現在由我直接指揮!前排,出列!”
前排幾個步兵幾乎要哭出來,乃木希典重重的將幾個紅着眼睛的年輕人踹倒在地,臉上依稀緩和,滿意的點頭髮布命令道:“你們,舉白旗出降,不準洗臉,留着淚痕,出城要求支那人受降書!”
“嘿依——”
“其餘人!”乃木希典正色抽出指揮刀擲在地下,扭開自己的軍服紐扣道:“乃木步兵旅剩餘的勇士門,跟着我,跟着你們的旅長,脫掉軍裝!換上平民裝!十分鐘後檢查!誰沒有脫掉的,即刻開除!”
一旅的人面面相覷,不太明白他們的指揮官想幹什麼。只是目瞪口呆地看着乃木希典褪去自己的征衣,捧在臉上捂着,半晌後才緩緩的扔在地下,他們注意到,他們的指揮官眼睛紅了。
二十分鐘後,離最後通牒的時間還有一個時辰。海軍的艦隊已經停止了炮擊,靜靜的漂浮在海上,炮口對準着三公里外的長崎城,定鎮以及濟遠艦上的許多老水兵都對這個城市很熟悉,他們的幾個好色的戰友,將命送在了這裏。
補給船靠港駐泊,岸上的煤炭儲藏還挺多,淡水也很豐富。由於撤退的慌亂,倭人甚至還留下相當多的食品原料,這些,都可以拿過來用。只是劉步蟾軍門下了死命令,岸上水和食物,都不得擅食,更不允許用來做原料,以防倭人下毒。所以,食物就沒用了,紫菜胡蘿蔔什麼的,扔了一地,淡水倒是好東西,艦隊的鍋爐用得着。
“看,白旗——白旗!”眼尖的水兵們遠遠望見遠方的小隊列,歡呼起來。原本已經昏昏欲睡的劉步蟾等人紛紛拿起望遠鏡向東方看去。
他的視野中,長崎城的西城門外,十幾個人的小隊列舉着白旗向外走來,依稀似乎還能看見那些人似乎還哭過。
與此同時,天上的飛艇也注意到了這一點,視線紛紛被這激動人心的一幕所吸引,竟然忽略了城內四千多名有組織的平民開始向南北方向運動。而城內的大規模兵力集結,也正在進行中。
“天!”飛艇上的胡三根驚訝地嘆了一聲,喃喃自語道:“倭人投降了!倭人投降了!”他激動的竟然流下淚來。
地面上,清軍登陸場內走出一列小隊,帶頭的是段祺瑞。
胡三根看着這激動人心的場景,日本人的小隊停在段祺瑞面前,將頭深深地埋下去,雙手捧着自己的槍支,交給了段祺瑞帶領的中軍親兵。哦!倭人投降了!可以去長崎玩日本女人了!胡三根在飛艇上興奮的幾乎要跳起來,待到膝蓋被什麼硬物撞疼,他纔想起來自己是在飛艇上,也想起了自己的職責所在。
天,城內的日本軍隊似乎都隱蔽起來了。視野內已經失去了不久前還能見到的一羣羣日本兵三三兩兩的抱着槍坐在地下的場景。
“有詐!”胡三根脫口而出,顫抖着雙手在發報機上敲擊着。
段祺瑞他們當然無從得知,對面領頭的是一個叫山本健夫的少佐,深深向段祺瑞鞠躬道:“請天兵受降!請務必再給城內兩個小時,否則真的容易引起譁變!”
段祺瑞謹慎地看了看長崎方向,長崎的地勢很好,多山,平地也就是城西到佐世保港口這麼一塊,兩側是低矮的丘陵,夏天的時節,上面都是鬱鬱蔥蔥的樹。
長崎城內到似乎沒什麼動靜,就是這海風一吹,兩側的丘陵上的樹木紛紛的搖晃起來,給這場景增添了不少詭譎的氣氛。
第二卷 139章 長崎攻防戰(二)
在天上那該死的飛艇的監視下,要想大規模的運動真的很難。而且,在撤出城內兵力以前,也不能先開火,哪怕是一個該死的混賬炮兵管不住自己的情緒向城外開了一炮,勢必也將會引發敵方海軍艦隊的大規模炮火還擊。山根信誠這盤棋要下好,實在很難。
乃木希典就更難了。他所面對的,是以前的任何知識,任何積累都無法給予他任何幫助的立體戰鬥。
時代變了。
一個小時,這是乃木希典與山根信誠的約定。這是他親自晉見了山根旅團長經過一番激烈爭吵之後才終於說服旅團部改變了決策。乃木希典的中心要點就在於——衝出城去與自殺無異,而且,根本改變不了長崎成爲一座火城的命運。
這個混成師團中,人才濟濟,就算是乃木希典,一個步兵旅旅長,也是少將軍銜,而山根信誠,大山岩,西寬二郎,都是軍界的一時豪傑。如今,在努力將怒火壓制下來之後,山根信誠師團正在運動着他的一萬五千人的龐大軍隊,在長崎市民的掩護下,完成着一項釜底抽薪的陰謀。
長崎,如果你避免不了覆亡的話,那麼就讓你的覆亡給天皇帶來一點榮耀吧!
山根信誠望着自己眼前的長崎,默唸着。閉上眼睛嘀咕了一陣,等到再將眼睛睜開的時候,已是一片平靜。抬眼望了望天上的飛艇,氣憤地搶過身邊士兵的步槍,抬起槍身瞄準着,手指緊扣着扳機顫抖着,卻半晌沒有發射。
士兵緊張地看着自己的旅團長,雖然明知道不可能將飛艇擊落。但是仍舊懷着一份僥倖,也許,開槍的人是山根旅團長,結局大概會不一樣吧。
“呵呵——”山根信誠突然咧嘴傻笑了笑,雙手將這從德國購進的毛瑟步槍漂亮的在空中打了個轉,然後一個標準的持槍立正動作收尾,臉上肅穆下來:“立正!向後轉!敬禮!向天皇陛下!”
右手一提,將步槍提過腳踝,肘關節一彎將步槍平送到胸前,同時與師團部內所有的人一起從胸口爆發出一聲:“敬禮!天皇陛下滿塞!”
“禮畢!”山根信誠的臉色兇狠異常,低吼着讓衆人完成敬禮,山根信誠將步槍平端起來,朝身邊那個衛兵用節奏非常短促的音調道:“十四郎!收好你槍!你的師團長爲你節省了一顆子彈,告訴我!你將回報什麼!”
那個叫十四郎的少年眼中溢出興奮混雜着兇狠的光芒,喘呼呼的吼道:“師團長閣下!是支那人的生命!支那人的生命!”
所有的人血脈賁張。這就是山根信誠所要的效果。
“報!”通訊兵飛速地衝了進來,氣喘吁吁的抹了抹頭上的汗水道:“報告師團長!乃木旅已經運動到了東彼杵町飯盛山和番神山一線待命,請求師團長閣下依照約定,向佐賀縣撤退!”
“好!”山根信誠一巴掌拍在大腿上,正色道:“傳令山根師團!拋棄輜重,即刻向佐賀有田町撤退,在有田川一線佈防,第一旅團,留兩個小隊在幕頭丘一線擾敵,師團部目標是幕頭丘以東兩公里的金山嶽!出發!”
長崎外,段祺瑞的怒火已經很難再遏制下去了,已經足足一刻鐘了,眼前這十幾個日本兵一直彎着腰,口中不時反覆地說道:“請天兵受降。”但是他們會說的,也就只有這一句,其他的,無論問什麼,都是這麼一句。
真惱怒起來,段祺瑞這邊的清軍都恨不得狠狠地在這些蒼蠅身上踹上一腳,但是又下不去腳。這十幾個繳械的日本兵,眼淚一直吧嗒吧嗒的往地下掉。看上去也挺辛酸的。再說人家是來投降的,又何苦再欺負人家呢?
日本兵身後的簡易掩體內的機槍手們偶爾回過頭來,也都嘆兩句可憐。
請示指揮部的人回來了,氣急敗壞的回來了,一邊跑一邊喊道:“有詐,段守備小心!”
段祺瑞一愣,這還能有什麼詐?械都繳了,身上也搜過了,赤手空拳的,自己這邊刀槍在手,還怕他們什麼。倒是這長崎……
想到這裏,他不僅扭回頭去看長崎城的方向。不回頭還好,一回頭,段祺瑞不由自主蹦出一句“媽呀!”
眼前是一張猙獰的不能再猙獰的臉孔,紅通通的兩個眼睛瞪得像銅鈴,張大着血盆大口,露出白森森的牙齒,正在向自己撲來,段祺瑞反應神速,施展出他歷年兵科鍛鍊的身手,一腳就踹在那人的肚子上,右手順勢就將腰間的手槍拔了出來。
“砰!”長崎的方向同時響起一聲悶響,一顆絢麗的煙花在天空綻開。一個小隊從城門衝了出來。
“倭人發瘋了!”段祺瑞還沒從剛纔那番驚嚇中緩過神來,身後一陣冷汗,抬手砰的解決掉一個倭人後低吼道:“快弄死這些狗日的!”
解決這些已經彎腰彎得半死不活的傻帽兵當然不用太多力氣,段祺瑞這一棚人當下就三下五除二將這十幾個倭兵砍翻在地,同時就地臥倒,匍匐向前方的簡易工事靠近。
當然,解決這些人不會要他們動手的。外圍警戒圈的機槍在倭人接近時開始噴射火舌,幾十株麥子在這個夏季被飛快的收割。快的甚至連海軍的人都沒反應過來。
當然,日軍這種送死的衝鋒並沒有停止,眼見這一撥麥子過後,又從城門處出來一批移動緩慢的平民,每個人看上去都是衣衫襤褸,風一吹幾乎就要倒下似的,佝僂着身子緩緩向清軍陣地而來,人羣中有幾個人偶爾吼上幾句“爲了天皇!”“天皇滿塞!”之類的激勵口號,一羣人就那麼無視腳下的屍體,緩緩向前而來。
很顯然,剛纔那一波武裝士兵的衝鋒行爲並非是日軍指揮部的驅使,看上去更像是一羣士兵的自發行爲。他們用生命爲自己的愚蠢付出了代價。
機槍手忙着用水去冷卻槍管,一邊緊張地看着段祺瑞,在這個登陸場前沿哨位上,段祺瑞是官階最高的武官。而這個機槍棚以及兩個步兵棚的近百號人,眼見着眼前那一大堆看上去像是百姓的日本人漸漸走近,開槍也不是,不開槍也不是。
天上的飛艇上,胡三根也在緊張的注視着長崎城內的異動,剛纔一時的疏忽使他失卻了觀察目標,但是他驚奇的發現,如今那些目標們又出現了。城內的日本陸軍正在有秩序的向着東南方的郊外撤退而去,根據地圖顯示,那是在長崎縣佐世保市東南的波佐見町,與之相鄰的,正是一片平原,適合步兵快速撤退,而從距離上看,又超出了艦炮的火力射程。而陸陸續續向南北方向逃竄的日本平民好像就沒斷絕過。
“狗日的倭賊要跑!”胡三根咒罵了一句,連忙將情況傳回地面。
前方哨點狀況都落在聶士成的眼睛裏,要是放在過去,他會派出步兵放出拒馬,並且下令,過線者格殺勿論,殺掉幾個人之後,就不會有人膽敢再闖線了,這點暴民他還沒放在眼裏過。在他看來,段祺瑞在那裏,有個百十號人,翻不出什麼花樣來。
讓他在意的是剛剛譯碼出來的飛艇急報,日軍大部隊已經開始向東南方向撤離,看來是有心放棄長崎了。這樣最好,這樣的城市,除非有心屠城不在乎平民死傷,否則要以自己手頭的一萬兩千餘人的部隊,想要喫下來是很難的。
沒辦法,誰讓這是第一仗呢?第一仗要是全靠海軍艦炮的燃燒彈,一把火把長崎燒得乾乾淨淨,爽快倒是爽快,但是那要他聶士成來幹嗎?而且,這樣子對大清的形象也不好,很容易就會讓英國人法國人找到理由來干涉,就會給皇上的大計添亂了。想到這裏,聶士成站起身來,沉緩的發佈命令道:“還有一個時辰,後續葉志超大人的部隊就要到了,兄弟們給本帥打足精神,準備進城,給後面葉大人的兵騰出點房子來住!”
“喳——”中軍帳內的參謀及通訊兵們聽說日本人要逃跑,都是眉開眼笑,一文錢力氣不用花便可以拔得一座重城,功勞一分不會少,皇上對龍旗軍一向寬厚,這簡直是天上掉下來的富貴砸到頭上嘛。
王士珍和馮國璋卻一直沒有放下手中的望遠鏡,王士珍喃喃了一句道:“大帥,標下看,得趕緊動手,殺他幾個才止得住。”
聶士成頭也沒抬,唔了一聲,埋頭看了一陣桌上的地圖,手指胡亂的在地圖上移動着,不時地敲擊幾下,抬起頭來下命令道:“馮國璋,你的騎兵營,出一棚人馬給我止住那羣平民,進兩百步者,格殺勿論!其餘全體中軍帳外給我待命!傳令海軍,對準長崎城,給我狠狠地開炮!要亂,就讓他亂個夠!他媽的,敬酒不喫喫罰酒。算來算去少三萬多人哪!想擺這麼個大口袋給我老聶鑽,沒門!”
聶士成的判斷是建立在原先的長崎屯兵四萬五千人的概念上的,如今一萬人向東去了,城內按照他的計算,還應該有三萬五千人的倭兵,在這樣的判斷基礎上,那麼很顯然,日本人是想用一萬人的撤退兵作爲疑兵,試圖給聶士成留下一個長崎城內無兵的假象,引誘聶部進城打巷戰,雙方短兵相接,那麼海軍的重炮就沒有辦法發揮優勢了。
聶士成的這個判斷當然沒錯,但是事實上,日軍的兩個師團三萬人,現在已經運動到了大分縣,等待着他們的,是東京警備艦隊和三菱運輸公司的船隊,三萬人將分三次,從大分橫渡瀨戶內海,抵達廣島,然後陸上行軍配合火車趕回東京去。
可惜的是清軍在日本本土沒有大型的據點可以起降大型偵查飛艇,朝鮮由於袁世凱的清軍大營已經南移,所以,也無法從朝鮮起飛,眼下的空中偵察只能靠定鎮二艦前後甲板帶的四艘小型飛艇了。是以,也根本無從得知九州島的另一側,正在上演着一場海上大撤退。要不然的話,一場屠殺是免不了的。
“通訊組給我發報給後面的登陸船,請葉志超更改登陸地,讓海軍派船護送他們直接去熊本登陸!第三撥戴宗騫去福岡登陸!”聶士成接連向通訊組發佈命令,一口氣說完一堆命令,恨恨地說道:“喜歡打老子的伏擊,他媽的,老子包你的餃子!”
聶士成少年時就養成了大開大闔的脾氣,參軍打仗時也是以大縱深穿插敵後,快速運動而聞名湘軍淮軍,爲人忠義,雖稍有些軍人痞氣但是打起仗來沒話說,眼下見東洋這些倭人給他玩這種下套子的把戲,一下子就把他的脾氣給激上來了,所以他當下就更改登陸計劃,他要在九州島上,玩一把大的。
不過,由於他對長崎兵力的判斷失誤,也導致了長崎市民的悲劇。後世日本有一本書叫做《長崎的魔王》,直將聶士成和劉步蟾與日本戰國時期火燒延歷寺的織田信長相比,號爲第六天聶魔王,以及第六天劉魔王。據說直到許多年以後,每當日本小孩子夜哭,他們的母親一提起這兩個人的名字,小孩便噤聲止啼,極爲有效。
濟遠艦本來被安排去護送登陸船團,心有怏怏的水兵們都有些不捨的擠在後甲板上看着越來越遠去的長崎。他們的艦長方伯謙一反常態的沒有管束他們,相反的是與他們一起站着,心情複雜地看着那片曾經熟悉的土地。
“管帶大人!”一個興奮的聲音:“要開炮了!要開炮了!管帶,給劉大帥求個情吧!咱要留下!”
方伯謙也是激動了一下,點了點頭。他知道,劉步蟾會給他這個面子。
定遠艦上,早已經校準了射擊諸元的巨炮開始轟鳴,炮彈呼嘯着向長崎飛去。燃燒彈爆裂出的粘粘的火油,開始在長崎這樣一個典型的日本城市中燃燒。
聶士成的望遠鏡一直在看着城內的狀況,出乎他意料之外的是,城內並沒有出現他想見到的大規模的士兵存在的跡象。
三萬人啊,哪去了?這麼能躲?
馮國璋的騎兵一棚也有些管束不住那越來越多的平民了,儘管雪亮的馬刀在空中虛劈着,但是似乎沒有什麼能夠阻擋這些似乎已經有些癲狂的日本人向前衝的步伐。後面是漸漸燃起的火城,前面是清軍的機槍陣地,似乎往哪走都是死。
馮國璋已經下令殺了十幾個人了,這些人彷彿是不知道害怕一樣,仍舊地向前擠着,看着眼前這幾百個手無寸鐵的平民,馮國璋趕緊招呼王士珍的步兵營派人來將這些人先拿下了再說。
這倒成全了這批平民。留在長崎城內的,現在基本上已經是陷身於一片火海,在不斷的炮擊中,沒有人敢於出來救火,半個長崎城都在燃燒,但是聶士成依舊沒有找到任何大規模武裝力量存在的跡象。
“他媽的,看你們這幫倭奴躲到什麼時候!”聶士成暴怒着喝罵道:“給劉步蟾傳令!狠狠地打,直到把炮彈打光爲止!”
頓了頓,緩過勁來說:“跑出來的平民,有傷的派軍醫給他們治傷,留五百人,讓那些沒傷的建一個難民營。準備收容城內的流民!”
軍醫一共有二十餘人,由一個叫孫文的管理着,此人乃是軍部尚書李鴻章直接薦到龍旗軍內效力的,因爲是在香港唸的醫科,英文也不錯,正好與原來的中醫混合使用,有些外科的東西他拿手。
孫文原本是向李鴻章建議一些改革方略的,李鴻章哪裏喫他這一套,好不容易騰出時間來見見這個香港來的學子,卻聽了一堆已經在進行的或者將要馬上進行的改革的建議,甚是好笑,但是又考慮到將來軍中要多多引進這樣的西醫人才,所以就跟聶士成招呼了一下,讓孫文到了龍旗軍中籌建了一個軍醫局,給他授了個遊擊銜先管着。
“孫遊擊!”一個騎在馬上的士兵恭敬的喊了一聲,一邊跳下馬來將幾個傷員領了過來,朝孫行了個禮道:“大帥有命令,這些日本人有傷麻煩您給瞧瞧,要是裝傷您招呼一聲,那邊就有弟兄來收拾他們。要是輕傷,您就打發他們去那邊幫工去。您忙着啊……”
“哎——”孫文微微晗首道:“聽口音,你是湖南人?以前沒見過你啊?他們都知道,跟我不用怎麼客氣的。”
“迴游擊大人的話。”那小夥子長得端端正正,濃眉大眼的,就是有點拘束,謙恭道:“大人您聽出來了,沒錯我是湖南人,是跟李承宗大人前些天剛到的,因爲喜歡騎馬,就給安排到了馮大人麾下,我姓黃叫黃興。大人您人真好。”
孫文憨憨地笑了笑道:“噢,黃興,好名字,有表字嗎?不過,我不是什麼大人咧,我叫孫文,字逸仙,我是廣東人。”
“嘿,遊擊大人也是大人啊。”黃興摸了摸頭上的短髮,憨厚地笑了笑道:“我草字克強,也開蒙念過幾年書,大人您真客氣……客氣。孫大人,咱回見!”
“回見!”孫文笑了笑,望着年輕的黃興遠去的背影,輕輕嘆了口氣,想到自己也曾經像這個少年一樣,有夢想,有活力。本來希望藉着改革方略引起朝中巨頭李鴻章的注意的,卻沒想到到北京才知道,原來自己的這些想法都已經在進行中了。
嗯,看來以後要想想其他的機會了。廣東人的那種百折不撓的因子給了孫文屢敗屢戰的性格,看了看幾個斷手斷胳膊的傷員,孫文笑了笑暗下決心道:“總不能一輩子跟這樣的人打交道吧。”
想着想着,臉色就嚴肅起來,抬手招來一個日本人,麻利的動起手來。
而那邊的聶士成中軍帳,已經開拔了,一萬兩千人的龍旗軍留下了一千人,剩餘一萬一千人在聶士成的指揮下,分作兩鎮,分別由馮國璋和王士珍指揮,向着長崎城所在的佐世保市的北方而去。由於飛艇回報,南面的波左見町一帶,地形複雜,而且有日本軍人經過,恐怕有埋伏,所以聶士成選擇了佐世保市的北面,打算從佐町和松浦市穿插,直接進入相鄰的佐賀縣,然後命令艦隊停止炮擊,大部隊直接進入長崎,搜索他所認爲藏匿而實際並不存在的日軍隱藏兵力。
而天上有飛艇看着,也不怕有什麼意外,即使是三萬人一同襲擊登陸場的一千人,在艦炮和留下的七八挺馬克沁的防護下,不撂下個萬兒八千人,也休想衝到海邊。當然,日本人哪有那麼傻,他們衝過來跳海自殺嗎?
在這樣的狀況下,還沒有接戰的戰局正在向着一種較好的方向發展。
不過世事就是這麼奇怪,有時候給己方帶來最大傷害的,往往會是自己人。如果局勢一直按照聶士成所想象的這樣發展下去,那麼長崎城一定會避免掉那場浩劫。但是,聶士成部向佐賀的運動,使得山根信誠師團誤判了形勢,也正是他的莽撞舉動,導致了火燒長崎悲劇的發生。
讓我們將目光收縮到九州島的戰略層面上,當日下午二時許,聶士成部開始運動到長崎城的側後方,試圖躲避聶所認爲的城內隱藏兵力。同時,第二波登陸船團在艦隊護航下抵達熊本,輕而易舉的佔領了空城,統兵官直隸提督葉志超。
而海面上,山東新軍戴宗騫部,正在翹首望着東方,興奮而又無聊的消磨着時光。
日軍方面,山根信誠部一萬人已經撤退至有田川(叫有田的小河)一線佈防,這裏已經遠離了清國海軍艦炮的射程,山根信誠的目標就是在這裏狠狠地教訓一下支那人。爲了這個目標,他甚至放棄了長崎。
第二卷 140章 長崎攻防戰(三)
悲劇完全發生於一場誤會。清軍的誤會來自於他們的統帥聶士成,從聶大帥的角度來說,長崎高達三萬人的武裝部隊不明去向,他必須要對自己的國家,自己的部隊負責。所以,他選擇了一個較爲安全的進軍路線。
而日本人的誤會則是這個誤會的衍生物,當山根信誠師團的一個步兵旅隔着有田川發現聶部的時候,愚蠢的攻擊行爲發生了。理由很簡單,因爲他門必須要對身後的師團部以及其他正在渡河或者已經渡河但還沒有佈置好防線的兄弟部隊負責。
這是在日本國土上的第一次平原野戰,參戰軍力相加超過了兩萬人,依照日本人的標準,這足以稱得上一次合戰。是以,姑且讓我們命名之有田川合戰。
而在長崎以南的飯盛山和番神山一線祕密駐札的乃木希典一部,也在密切的注視着長崎方面的變動,峯高362米的飯盛山使得整個長崎城以及海邊的清國艦隊的佈防情況盡收他的眼底。
“乃木閣下。”他的副手叫高橋新之助,注意到自己的長官臉色肅穆,有心說一些其他的話題來衝散一下眼前這種緊張的氣氛:“這場仗勝利之後,閣下有什麼心願麼?”
乃木希典放下望遠鏡,轉過頭來澀澀地笑了笑道:“勝利?不管怎樣的勝利,都不能避免長崎的毀滅了……”嘆了口氣道:“也許我們唯一能做的,就是儘自己的能力在陸上多殺傷支那人了吧。至於他們的海軍,實在是無能爲力了。至於我本人……也許會在戰後負責起明宮嘉仁皇太子的軍事教育了吧。這是天皇陛下的旨意,也是我乃木希典的心願……你呢?高橋?”(明宮嘉仁皇太子即後來的大正天皇,明宮乃宮號,不是姓,日本天皇沒有姓。日本皇子皇女一出世,即有宮號,名字中皇子必帶仁,皇女必帶子。)
“我?”提到自己,高橋挺起胸膛,昂揚地說道:“身爲帝國軍人,高橋從沒有想過除去在戰場上爲國捐軀以外的死法!就讓高橋爲了保衛長崎而捐軀吧!”
乃木希典看了高橋新之助好一會,點了點頭,略帶傷感地說道:“是啊,帝國軍人身受天皇陛下厚恩,除了以身許國之外,還怎麼能有什麼私心呢?今天,我便在你高橋面前立下誓言,如果高橋新之助在這場長崎合戰中爲國捐軀的話,乃木不敢隨後赴死,那樣會有負天皇陛下的恩德。但,乃木已將這條命,交給了天皇陛下!天皇陛下駕崩之日,便是我乃木希典捐軀之時!”(乃木希典,明治天皇死後,即行切腹盡忠。)
“閣下!”高橋突然發現這氣氛盡然越說越傷感。難道,情勢就真得那麼悲觀嗎?
轟!巨炮的轟鳴突然響起,震盪着每一個人的心靈。
當槍聲在東方響起的時候,還不是十分密集,聶士成向那高高的蘆葦灘看去的時候,沒有看到有什麼大規模軍事存在的跡象,儘管蘆葦尖的動盪十分可疑,但海風較大,誰也沒有預料到在這裏盡然埋伏着一支近萬人的軍隊。而且,距離還很遠,目測看來,那片蘆葦灘到自己的部隊一線,最近的距離也超過了步槍的有效射擊距離。所以,聶士成將之判斷爲小規模的武裝力量的騷擾。是以,只是下令部隊儘可能的向西靠,注意東面的蘆葦灘即可。他的目標還是長崎。
這時的時間是下午三點半,夏日的陽光依舊熾熱,聶士成部這一番急行軍下來,每個人都是一身淋漓臭汗,幾個不知死活的士兵見拖在最後,便相約着去東面那依稀可見的小河中洗一下,哪怕是身上過一遍清澈的河水,也要清爽很多,然後再跟上大部隊,那也不是什麼危險的事情。
剛剛那幾聲槍響,便是向這幾個士兵射擊的。
聶士成的命令剛剛下達沒多久,下面立刻就將幾個士兵喪命的消息回報了上來。問題一下子嚴重了起來,聶士成止住馬蹄,拿起望遠鏡向東面搜索,平靜的原野和村莊,進入他的視線。
“騎兵營第一棚!”馮國璋下達命令:“給老子抓住那幾個王八蛋,都給老子小心着點!”
“喳!”幾十匹馬向東飛馳,黃克強正是衝在最前面的一位。
槍聲突然大作,也幸好山根信誠軍團的士兵們同樣沉不住氣,過早的開火使得自己的實力被暴露。一陣狂風突然吹過,吹伏了高高的蘆葦尖。
“停下!停下!大帥!”黃克強突然停住馬,勒馬迴轉狂聲吼叫道:“對面大批倭兵!大帥小心!”
一棚人馬在鬼門關口打了個轉又飛馳而回,許多人的臉嚇得煞白。
“小黃!多少人!別他媽一驚一炸的!”馮國璋上前刷的在黃克強年輕的臉上刷了一巴掌:“沒見過人是吧?再他媽胡說八道動搖軍心砍了你的腦袋!”
聶士成狐疑地看了看東面,馬鞭指着黃克強說道:“一共有多少人?華甫,剛纔那一波槍聲,聽上去人不少,聽聽小黃怎麼說。”
“回……回大帥話,回馮爺話。”黃克強撫着自己還在發燙的臉,沉靜地說:“看上去起碼有一鎮,恐怕還不止!大帥,不可掉以輕心啊!”
馮國璋喝斥道:“放肆,你跟大帥就這麼說話!”
聶士成擺了擺手,招呼馮國璋道:“華甫,少廢話,你聽着,你親自帶人,到前面尋路,給本帥查明敵人實力!一刻鐘之內不論如何,都給我回來回話!”
“喳!”馮國璋帶着自己的親衛飛馳而出。聶士成喝令道:“其他人!原的休息,各營統帶約束各自人馬,不準向東一步,違令者格殺!”下得馬來,取出水囊喝了一口水,又遞給黃克強道:“你不錯,到底是老李家調教出來的兵,就是稍微毛糙了點。不過孺子可教!好,打今天起,你跟着我吧!”
“謝大帥成全!”黃興一臉興奮。
“嗯。”聶士成點了點頭,伸手接過水囊道:“好,現在你就去給我傳令,要通勤局的人給我把電臺架好,兩個機槍棚的人,東西各一棚六挺,給我架好。他媽的,如果老聶我猜得不錯的話,咱們是給人包了餃子了!嘿嘿,小子你怕不怕?”
黃克強啪的立正,行了個禮道:“跟着大帥,不懂什麼叫怕!大帥小的去了!”轉身上馬,飛奔着傳令去了。
聶士成望着這小子的背影,咧着嘴笑了,這小子的脾性真像年輕時候的自己,以後大有可爲啊!
東面有敵,如果黃克強沒看錯的話,兩鎮要超過一萬人,看來就是出城的那一批,而自己身後的長崎城,還有三萬人馬。如果當真是被包餃子的話,自己這一萬出頭,有點形勢不妙啊!所以,必須在兩面之間選擇一個突破口。
但是,自從見識到新武器特別是馬克沁機槍的威力後,聶士成越來越不喜歡集羣衝鋒突破敵人防線的策略,以前的騎兵冷兵器時代,騎兵的衝勁以及破壞力足以對那些手持冷兵器的對手造成極大的心理威懾與實際殺傷,但是自從軍中大規模配備馬克沁機槍之後,這種衝鋒面對做好準備的敵人來說,越來越接近於自殺。
所以,自從他的龍旗軍中引入機槍後,他最重視的就是機槍子彈的供應,在他的輜重營裏,專門有二十餘匹騾子專門馱帶子彈供應,而每個步兵隨身攜帶三十發子彈就夠了,輜重營的子彈是全部供應給機槍的,他還親自改造了數輛大車,使之形成一個移動的供彈所,雖然打起仗來消耗巨大,但是消耗嘛,打仗哪能沒有消耗?打勝了總可以找得回來,一旦打敗了,省的那點錢還不夠塞牙縫呢。
這也是他爲什麼在東西兩線各佈置了六挺機槍的緣故。
等,等馮國璋回來,弄清楚敵人的實力配備後,他就要開始他的計劃了。
“稟大帥!”馮國璋一馬當先匆匆下馬,行禮後向聶士成稟報說:“沿東面那條有田河,敵軍人數應在一鎮,七千人左右,其中有一半人馬正在渡河,大帥,半渡而擊,現在正是殺敵的好時候啊!”
聶士成眉頭一皺,擺手道:“看地圖。我們這裏地勢不好,傳令,全軍急行軍,一刻鐘以內到達南面三里處的心野和橫手一帶,電臺給艦隊發電報,要飛艇升空到我處上方,告訴他們,要炮瞄!海軍現在可以向長崎開炮,狠狠的開炮!老子不能留三萬人在我的後面!”
這也就是乃木希典和高橋新之助所聽到的那第一聲炮響的由來。炮火很有節奏的將燃燒彈投送到長崎城內,大約是每分鐘有一發的樣子,密集倒也不是十分密集,但是整支艦隊除開護航登陸艦隊的三四艘巡洋艦之外,不計補給船,總計超過一千噸的炮彈儲存量,正在緩緩的流向長崎。
燃燒彈在城內爆炸,將炮彈內儲藏的黑火油與暹羅運來的橡膠的混合物點燃,又無規律的拋向四面八方,引燃這座木質的城市。轟隆隆的炮聲中,大夥噼噼啪啪的開始燃燒起來。整個長崎迅速黑煙籠罩,原本就很高的氣溫進一步的升高,席捲整個城市的大火團,將這個城市一切能夠燃燒的東西全部全部點燃,引領着它們完成向黑炭向灰燼的進化過程。
長崎的三十幾萬平民儘管已經在戰前提前疏散了近三分之一,而且也作了戰前通告,通告居民長崎有毀城的危險,如果有內陸的親友,可以自行選擇是否離開。但是忠勇的長崎市民怎麼能走?在目睹了天皇從東京發佈的玉碎詔書後,長崎人的心沸騰了,玉碎!玉碎!爲大日本玉碎,爲天皇玉碎!
熊熊的大火吞沒了長崎,也點燃了聶士成的殺性,一刻鐘後,心野和橫手丘陵上,聶士成下令撥留四挺機槍面對長崎的方向,其餘八挺正對有田川防線。炮營的行營炮準備就緒,就只等待天空中的飛艇及時給他們傳回炮瞄數據了。
乃木希典一旅全體,正在飯盛山以及番神山一線,目睹着北面那個巨大的火團。
如果還有命……十倍償還!從乃木希典到普通一兵,每個人都噙着熱淚,捏緊了拳頭在心中發誓。十數萬長崎同胞,正在大火中徒勞的掙扎,不由得他們不憤怒。西面波光嶙峋的洋麪上,正在吞吐火舌的清軍艦隊,讓每個人都有一種有心殺賊無力迴天的惆悵。天照大神啊!爲什麼你不睜開眼睛看一看這幕人間慘劇呢?振奮你的神力吧!一場海嘯就能讓戰局扭轉啊!乃木希典閉上眼睛,無可奈何的想着。
“火!火!長崎的火!”士兵們驚慌失措的在山根信誠身邊喧譁着,這讓他非常的惱怒。難道看不見嗎?西方那場遮天蔽日的大火,黑煙甚至遮蔽住天上的太陽!該死的支那人,放馬過來吧!
聶士成當然沒有那麼傻,他在守株待兔,同時密切的觀察着長崎的方向,這麼久了,這面的防線依舊沒有發現敵人大規模的衝鋒,只有數千個平民向着東方衝來,當機槍的子彈收割下幾十具屍體後,就再也沒有人膽敢向着正東偏南方向而來了,而是紛紛轉而北上去了。
不用管長崎了吧。也許他們向海灘那邊去了吧。嘿,那就交給海軍那幫王八蛋吧,他們艦上的快炮,對付這些屁股冒煙的兔子正正好,再說,登陸場上那一千號人配合上機槍,沒個萬把號人也拿不下來。
“大帥!上面的人傳了訊息回來!”通勤兵大聲報告:“沿有田河東岸佈防的約有七千人,都是步槍,行營炮一十七門,還有三千人持續向東,目的地不明,請示大帥是否要繼續觀察?”
“廢話!當然追!還有,讓上面那個兔崽子趕緊把倭人的炮位傳給炮營,直接報王士珍,讓他接到後不用等中軍命令,立即給老子敲掉它!”聶士成拿着望遠鏡,在他這個位置,已經能夠看見敵軍沿河佈防的一條黑線,只是他畢竟是在地面,觀察的遠不如天空中那麼視野開闊。
由於徐世昌不在,由王士珍暫時統帶的炮營很快開始了動作,87毫米的炮彈呼嘯着落在日軍的炮兵陣地上,在空中炮瞄數據的指引下,僅僅用了三輪炮擊就準確地找到了應當命中的地點,日軍的十幾門野戰炮瞬間變成一堆廢鐵。
聶士成仍舊不動,氣憤交加的山根信誠此時已經在金山嶽腳下了,西方的防線由自告奮勇留下的西寬二郎指揮,西寬二郎在這一輪炮擊後頓時發現他不應該接手這燙手的山芋的。
清軍絲毫沒有發起衝鋒的意思,只是任由炮火慢慢犁過自己的防線,儘管有所偏差,但是偏差過後沒多久,總會有一輪炮火正確的犁過自己防線所在的這條線,眼見己方一槍未發,而傷亡已經迅速攀升到了三位數,而且,正有向四位數邁進的趨勢。
“西寬閣下!衝鋒吧!要麼後撤!再這麼打下去,這個旅團就完了!天上有支那人的飛舟,還隱蔽個屁!”憤怒的參謀能登谷太郎向指揮官咆哮着。
西寬二郎惱怒地看了一眼能登谷參謀,狠狠地下定決心,抬起右手發佈命令:“命令——全體,準備渡河衝鋒!”
有田川是條淺淺的小河,落在河中的炮彈除了濺起浪花外,往往還帶起黑黑的河泥,平渡過去也根本無須架橋,最深的地方不過到脖子而已。這也是西寬二郎爲什麼選擇衝鋒而不是後撤的原因之一。另一個原因很簡單,撤退的危險程度是不可想象的,除了敵方的炮火會造成大量殺傷之外,還會暴露自己的師團部。更重要的是,作爲近衛師團和參謀本部的高官,自己主動請纓來到前線,如果是潰敗着去見師團長山根信誠的話,他丟不起這個人,作爲一個帝國軍人,他寧願死在衝鋒的路上。
一切如他所願,六千餘人的隊伍,分作兩大集羣向着偏西南方向的清軍心野和橫手防線發起衝鋒!
衝啊!趁着支那人的大炮還沒有調校好!西寬二郎指揮着手下的兩個半聯隊,冒着清軍的炮火,強行渡過有田川!
兩千米!一千五百米!一千米!隆隆的炮火聲中,參謀不停的向聶士成報告着敵軍前鋒距離防線的距離。清軍仍然一槍未發,只是行營炮的炮彈不斷的在敵軍衝鋒集羣中央綻開彈花。
“八百米了!大帥!”參謀情急之下,聲調也越來越高。
聶士成抬起右手:“傳令!步兵自由開火!兩個機槍棚!給老子狠狠地打!傳令輜重營全力保證供彈,備好水給機槍降溫!一旦發現機槍啞火,輜重營統帶斬立決!”
嗒嗒嗒!這是馬克沁機槍第一次用在大規模的步兵對決上,十二挺馬克沁機槍第一次發揮他令人恐懼的威力,在心野和橫手丘陵短短六百多米寬的防線上,中日雙方密切配合,第一次爲馬克沁機槍的威力寫上了註腳。
此戰過後,隨軍的德國參謀在給西方報紙的評論中,給這種大殺傷力的武器安上了一個西方色彩很濃厚的名字:死神的鐮刀。
鐮刀像割麥子一樣收割着日本人的屍體,噴射的火舌所映射的方向上,一茬茬的麥子……不,是年輕的帝國軍人的屍體整齊的倒下。輜重營的輜兵偶爾澆上水,爲這柄鐮刀降溫。
步兵們也很惱火,好不容易瞄準了一個敵人,正準備開槍的時候,那人已經倒下了,山丘下,敵人的屍體向捆好的麥子一樣,一堆一堆的。當然,也有狡猾的倭兵隱蔽在這些麥堆中,偶爾發上幾發冷槍,但是很快就被炮火所殄滅,隨着一堆麥子飛上天空,落下時已經成爲這堆麥子中最新鮮的那一株。
“諾茲給給!”用不了太久,一個小時後,西寬太郎的命令已經無須由通訊兵傳遞給他的部下了,他身邊僅僅只剩下了三百多人,木訥訥地看着前方自己同伴大片大片的屍體。聽到這熟悉的指令後,身子顫了顫,機械地向前衝去。很快的,又頹然倒下。
西寬二郎又攏了攏手,身邊的人只剩下了三十來個。西寬悲壯的擎着指揮刀,向前方壓去:“諾茲給給!”
“諾茲——”這一次,他的衝鋒命令沒有說完……
一個小時,死神的鐮刀割倒了六千多株年輕的生命。玉,真的碎了。
視野漸漸開闊,聶士成目無表情地看着前方橫七豎八的屍體,他能夠聽到身邊許多參謀以及親兵們乾嘔的聲音,他閉上眼睛。
腦海裏想起的是從前輩那裏聽來的僧王僧格林沁的故事,僧王三千鐵騎,面對英法聯軍的步槍陣地,正是這樣一次又一次無所畏懼的衝鋒,僅僅十來分鐘便煙消雲散。而事後的戰果統計,敵軍居然只死了一個人。而且……那時候英法聯軍還處於前膛槍和後膛槍的換代過程中……這就是戰爭,不對秤的戰爭。
公元1894年5月22日,下午四時許,九州島上的兵力對比已經完成了向清軍的傾斜。清軍陸上兵力突破兩萬,當日即將完成三萬五千人的兵力規模。同時,還有三萬六千人的八旗騎步兵,還在鴨綠江一線等待渡江或者渡海。
第二卷 141章 漢城廟坍
在此一決定性戰役之後,聶士成當夜在長崎城外登陸場宿營,夜間戒備等等自不在話下,到第二天也就是公元1894年5月23日的時候,九州島上的日軍兵力配置如下:長崎,乃木希典部五千人,熊本,守城兵三千人,鹿兒島縣,四千人。宮崎,一千人。大分,七百人。福岡,一千人。佐賀,山根信誠師團部三千五百人,守城兵五百人。大分回援東京的三萬人,已經全部登船。整個九州島上,日本軍軍力一萬八千七百人,分散駐守七個縣。其中熊本和岡崎處於清軍包圍之下,隨時可形成攻擊。形勢已經完全被聶士成的遠征軍團控制。一個月內拿下九州島,看上去已經沒有那麼難了。
只是頭疼的是接下來的接管,日本人在接到玉碎詔書後開始有些歇斯底里,這種情況在登陸場上的孫文就深有感觸。一個日本的小女孩,在孫文爲她接上脫臼的肩膀後,突然變得恐怖起來,眼神死死的盯住孫文的脖子,突然之間就露出森寒的牙齒。幸好孫文躲閃及時,只是被一口咬在肩膀上而已。那小娘們霎時間就被幾個虎狼之兵拖走拉到不遠處的帳幕中去了,幾聲噼啪的鞭聲響起後,就是布帛被撕裂的聲音。
孫文不用去看就知道這些大兵們正在做些什麼,皺起眉頭來就要去管,想了想還是嘆了口氣坐了下來,提筆給聶士成寫了一封信。寫完信的時候他才發現,自己的右肩還在隱隱作痛。
聶士成接報後,付之一笑。這種事情他年輕的時候也幹過,當了官之後也從來不想管這種事情。只要打勝仗就好了嘛,好男不當兵,來當兵的有幾個是正人君子?再說了,如今有幾個當兵的是圖那幾個餉錢?不殺不搶不淫不擄掠,那還當個屁兵!有個節制就好了嘛,管還是要管的,這剛剛到日本,如果風氣一開,這幫死丘八早晚要死在女人肚皮上頭。
“傳令下去!派我的親兵營四處查探一下,有搶劫擄掠,姦淫婦女的,一律就地正法!”聶士成吼了一嗓子,回頭加上一句:“那幾個不開眼的叫孫大人去指認,老子要他們的人頭來見!”
聶士成在中軍大營外,看着一派狼藉的長崎,開始煩惱起接管城市的事情。不過,他的煩惱還算是屬於幸福的煩惱,而袁世凱那邊,就屬於真正的煩惱了。
東學黨鼓動的那羣農民起義軍,號稱十萬,實際上只有兩萬出頭,而且,兵員素質以及武器配備之差,實在令人髮指。在祕密接受袁世凱的收編以後,全奉準就很無恥的來向袁世凱要求支援軍械,並且派人組織訓練,這也讓袁世凱對此人有些刮目相看。
“金樽美酒千人血,玉盤佳餚萬姓膏,燭淚落時民淚落,歌聲高處怨身高。”袁世凱打了個哈哈,將話題岔開道:“全先生這首詩,寫的很是不錯啊,在漢城處處可以見到你們的傳單哩。回頭咱們殄滅了倭賊,袁某總要撥冗幾日聆聽吟詩啊。”
全奉準在大營裏渾身不自在,自從早間來到這裏,就沒聽袁世凱說過一句實在話,逼得緊了,這傢伙就給自己打馬虎眼,總之,自從清軍來到全羅道好幾天了,雙方半真半假的也交過幾次手,雙方都是零陣亡各自歸陣,暗地裏卻早已接上了內線關係。東學黨領袖全奉準已經偷偷來過好幾次清軍大營了。
雙方其實都是在等着漢城方向傳來的消息,如果不是以防萬一,還是要做做樣子給全羅道當地的朝鮮軍隊看,恐怕早就直接改編了。
“袁大人……”全奉準擦了擦汗,手在面前虛扇着,緊跟上幾步追上袁世凱的步伐道:“那些都是雕蟲小技,雕蟲小技,貽笑大方了,大人見笑,見笑。這天氣還真是熱呢,大人,漢城那邊還沒有消息麼?”
袁世凱停下腳步,回頭饒有興味地看着這位彷彿是永遠一身青襟的朝鮮人,忠直的面孔上沁着幾滴汗珠,有些尷尬的僵着笑臉。
袁世凱呵呵乾笑了兩聲道:“全先生,大清對你寄予厚望,我袁某也是對你全先生甚是推崇啊。今年因爲打仗的事情,恩科推遲到明年。嗯,明年,明年你全先生也能用這領青襟去換一身朝服了吧。先生以爲如何?”言畢又是哈哈大笑數聲,背手向前而行,指着大營外層巒疊嶂的山丘道:“全先生,大好河山,如今倭夷入寇,先生以爲誰之罪責?”
全奉準正琢磨着袁世凱前面那句耐人尋味的話,一時還沒反應過來。聽到袁世凱後一句問話,趕緊湊上兩步接過話頭道:“自然是朝中妖后弄權,主上昏庸所致。幸而有大人在漢城力挽狂瀾,我朝鮮纔沒有……”
袁世凱的眼光又停留到了他的身上,全奉準的語鋒不由一挫,怔了怔道:“大人,先頭所提的,我們東學黨想請貴軍操練軍事的事情……”
袁世凱拍了拍他的肩膀,點點頭道:“嗯,知道了。再等兩天吧,我的輜重大部拉在漢城了。你也知道,等兩天漢城也許會有消息來。”
全奉準無奈地點了點頭。
袁世凱當然是在騙他,他的輜重怎麼可能留在日本人嘴裏。如今的漢城,已經是日本人的天下,大鳥圭介雖然隱隱覺得後繼部隊的腳程似乎是慢了點,一直都沒有跟自己取得聯繫,而自己留在元山的通信小隊,到現在一個電報都沒有發過來過。這頭髮電報過去,也是由如石沉大海,沒有半點回音。所以,大鳥圭介的不安日趨嚴重起來,當然,在全宏集等朝鮮官員的眼中看來,這位大日本帝國的先生還是胸有成竹智珠在握的。
後繼兵團沒有消息這樣一個消息散播的範圍不大,也就是在大鳥圭介,井上馨等幾人之間有傳播。這不,正在大鳥圭介在景福宮內長吁短嘆猶豫不決是否應當及時向南方進軍時,醉醺醺的井上馨一把推開門闖了進來。
“大鳥君!”井上馨非常不禮貌的瞪看着大鳥圭介,稱呼中也沒有加上官銜,面對一個外務省的前輩,井上馨的這種行爲非常的失敬,這也讓大鳥圭介的惱火又加上一層。
“井上,朝鮮的酒,就那麼好喝麼?”大鳥圭介還是保持了一定的修養,剋制的譏刺道:“你不怕被朝鮮人下毒,那樣你會成爲丟臉的大日本帝國在朝鮮死亡的官階最高的人!”
“行了……行了……”井上馨打着嗝翻着白眼踉踉蹌蹌地衝了過來,一把搭在大鳥圭介的肩頭,艱難的扭過頭來,吸了一下耷拉着的口水死皮賴臉地笑了笑道:“行了大鳥君,你……每天擺這副正臉……有趣麼?完了,全完了你知道麼!”
大鳥圭介耐着性子,輕輕將肩膀卸下,拉了把椅子讓井上馨坐下,皺了皺眉頭道:“什麼完了?井上君,你我孤軍在韓……”
“噓——”井上馨突然伸出食指,封在面前作了個噤聲的動作,有些神經質的東張西望了一陣,用極細微的聲音在大鳥圭介的耳邊咕噥了幾句。
大鳥圭介再也忍不下去了,一把扯住井上馨的衣領,將他扯了起來,又一腳將椅子踹開,吼道:“在這樣我斃了你!站好了!大日本沒有你這樣的官員!”邊說着,隨手提起一壺冷茶,劈頭蓋臉澆在了井上馨的臉上。
“嘿依——”井上馨愣了幾秒鐘後,突然一個立正,彎下腰去,口齒也伶俐起來:“大鳥君,大日本帝國的海軍……完蛋了!”說完這句話,一下子癱倒在地,哭哭啼啼起來。
儘管有所預感,但是大鳥圭介在聽到這個消息後還是有如五雷轟頂。帝國的驕傲,帝國的長鞭,天皇陛下天下布武的宏願……
“是真的嗎?真的嗎!”大鳥圭介反覆的將井上馨提上提下,他也失去了冷靜:“告訴我,你在騙我!”
井上馨頹然的蜷縮着身體,蒼白的臉上沒有一絲血色,根本無心反抗,只是無力地搖了搖頭。
大鳥圭介也撲通跌坐在地下。
交泰殿,乃王后閔氏寢宮,荷槍實彈的日本軍人和扎着馬尾辮穿着日本武士服的浪人把守,浪人們手中的武士刀在這個夏日的午後顯得有些扎眼。宮內所有的女性都被禁錮在這個王后所在的宮內,幸而全宏集尚有一絲恐懼,若是在宮內發生王室被侮辱的行爲,他這個臨時監國的位子將不會那麼穩當,所以,他再三向大鳥圭介要來了王室成員將不會受到日本軍人侵犯的承諾。
所以,這兩天,閔氏以及小短銀的飲食基本上還能有保證,但大都是粗糙不堪的食物,與小短銀昔日拿手的藥膳自是不可同日而語。
“孩子……”像是有什麼預感一樣,閔氏撫着小短銀柔順的長髮,像是夢囈一樣安撫着她也是安撫着自己的不安的心靈:“你很好。只是我委屈你了,沒有早點向皇上……你沒過過一天好日子……”
“皇后——”小短銀甚是感動,蜷了蜷身子,緊緊地偎在閔氏的懷裏。女子性陰,而交泰殿又是四五百年的老建築,雖是在夏日裏,但兩人的緊密依偎卻沒有帶來絲毫膩熱的感覺,只是溫暖……
數百個宮女見此情此景,嗚咽四起。直到殿外響起日本兵粗暴的喝罵聲和淫褻的笑語後,方纔漸漸平息。
而國王李熙的待遇似乎要好一些,他被軟禁在慶會樓上,樓下便是廣闊的一面水湖,小湖乃依峨嵋山勢以人工開鑿,天造地設,風光甚是秀美。李熙個性有些柔弱,面對強勢的對手時,他寧願躲避,或者是妥協。事實上他除了日軍入宮那一天奮發的呵斥了意圖對閔氏無理的日本人幾句之後,就被關到這裏來了。而因爲性格的原因,儘管他很希望能夠探知道自己妻子的情狀,但他卻更怕見到凶神惡煞的日本軍人。
似乎,日本人裏面最好的就是那個井上先生了。這一刻,他正高坐在慶會樓上,透過那一扇小小的窗子看着樓下那一汪碧水上的那座小橋。他希望能夠見到什麼人,能夠給他帶來一些好消息。
不遠處的交泰殿內,末日似乎就快要降臨了。大鳥圭介喪失了一個外交官及一個軍事指揮員的冷靜,在緊急約見全宏集要求朝鮮臨時政府儘快宣佈與中國脫離藩附關係,並且要求接受大日本帝國的法理統治之後,他希望能夠在陸的戰場上振作一下。儘管沒有了海軍,但是他還是希望對自己麾下的這五千人負起責任,在朝鮮打一個勝仗,就像櫻花絢麗的綻放一樣。至於綻放之後……又有誰在乎呢?
“那麼……”恢復了常態的井上馨已經接受了這種殘酷的現實,在朝鮮的每個日本人,軍人也好商人也好,也許都難逃覆滅的命運。他也同意大鳥的櫻綻計劃,用一場勝利來向天皇,向大日本帝國致以最高的敬意。但是,在櫻花綻放之前,他更想釋放……
“大鳥閣下。”井上馨猶豫了再三,終於下定決心:“那麼對於朝鮮王室,閣下有什麼打算?”
“你覺得他們,對於帝國還有用處嗎?”大鳥圭介的臉色比剛纔還要冷。
井上馨微笑着搖了搖頭,他彷彿已經能夠幻想到美豔婦人閔氏在他的身下輾轉承歡了。大鳥圭介也笑了,微笑着擊破了井上馨的夢幻:“傳令,將閔氏送到這裏來,其餘宮女,編入慰安團吧。井上君,辛苦你了。”
井上馨怏怏的鞠躬去了,心裏恨得癢癢的。算了吧,閔氏撈不到手,那小短銀也着實不賴……想着想着,井上馨突然反應過來,爲什麼還要顧忌大鳥這傢伙?都這個時候了,還用得着爲以後打算嗎?想到這裏,井上馨一拍腿,挺起胸膛便向交泰殿走去。
交泰殿裏,閔氏正與小短銀說着交心話:“孩子,筷子。”
小短銀揚起眉頭,疑惑地看着自己的主母,閔氏一低頭,有些慘白的臉上擠出一絲艱難的微笑來:“咱們老祖宗留下的銀筷子,能讓我喫到你的可口飯菜,今天,也要靠它來守護名節了。給我——”
小短銀嗚咽起來。閔氏癱坐在地下,看着門外比起前兩天更加喧鬧而不安的影子們,不屑的冷笑了一聲。從小短銀的袖子裏抽出兩根銀筷子,穿透窗欞的陽光照耀在上面,反射出森寒的光。閔氏迷醉在這樣的光影裏,輕輕一聲嘆,抬起頭來,無力的轉向南,又是一聲幽嘆。
“皇后。”小短銀順着皇后烏黑的發,繞指的柔。皇后在想什麼?
閔氏遞了一支筷子到她手裏。便在這一刻,門咣噹被踹開了。
“項城——”聲音很輕,也隨着一聲吞嚥的聲音嘎然而止,但是小短銀仍然聽到了,這是她將銀筷子吞入到腹中之前,所聽到的自己主母的最後一句話。
這一天,公元1894年5月23日,日本佔領軍在漢城犯下了不可饒恕的罪行,五千人的日軍部隊在漢城街頭燒殺姦淫,但是卻沒有搶奪財貨,只是四處放火造成的火災給漢城人民造成了相當大的損失。有一部五百餘名軍人,在始於1392年的景福宮宮殿建築羣,也就是朝鮮的王宮內,對大批的宮中女侍進行了殘酷的性侵犯,並且縱火焚燒一些建築以掩蓋罪行。其中最重要的建築,便是全木製的,供奉歷代國王靈位的宗廟,在長達四個小時的大火中,化爲灰燼。
國王李熙死於兵火。王后閔氏被人發現時,是在一處枯井內,渾身赤裸,有明顯被侵犯痕跡……
動亂共持續三天。三天後,全宏集號召漢城人民驅趕日本侵略軍,日軍南竄,與袁世凱部在全羅道一線遭遇。在袁世凱依託山勢構建的防線面前,近五千人的日本陸軍全線出擊,用一種冷兵器時代的衝鋒戰術完成了一場五千人對八千五百人的對決。用時僅僅一個小時零七分鐘,雙方陣亡比例5000:179。
在聽聞日軍在朝鮮犯下如廝罪行後,袁世凱號啕大哭,當即下令全軍縞素,並且迅速回兵,以哀兵之勢,一舉擊潰東學黨亂軍十萬之衆,納降兩萬餘人。第二日全師北上,僅用時三日,即攻克漢城,逮補罪魁禍首全宏集,以及一干賣國求榮的官員,在景福宮朝鮮國王王后遇難處梟首祭拜。袁世凱性情中人,當衆號哭不止,三度昏厥。
自此,朝鮮日軍禍亂得平,但後面的麻煩遠遠沒有結束,朝鮮的耆老之輩,聯名向北京中央政府上書,請求兩點:其一,發天兵至日本,爲朝鮮報仇。其二,慰留袁世凱暫留朝鮮,主持日常事務。軍部經請示聖裁,兩日後回電朝鮮概允。
在朝鮮這一番驚心動魄之後,徐世昌,唐紹儀等人當即以朝鮮已無甚大事,請求調往日本龍旗軍中效力,軍部也迅速同意。
在朝鮮舉國同悲的時候,沉浸在大捷喜訊中的北京城裏,內務府的人卻在忙乎着第二天即將開課的宮中女學準備開課儀式。主持女學的是當今聖眷正隆的和妃和主兒,而第一批學員又是袁世凱從朝鮮進貢的一十二名朝鮮美女,其中還有六個,乃是標標正正的雙胞胎姐妹。皇上有旨意,要着意撫慰這些朝鮮美女,以寬慰她們的亡國之痛。爲了辦好這事,內務府的管事太監小德子忙得都快累趴下了。
這邊宮中慈寧花園裏宮女太監們忙活着第二天的開課典禮不提,遠隔重洋的法國巴黎,幾名來自東方的客人受到了法國外交部的重視。
而普斯茅斯軍港上,外務大臣金伯裏又再次在這裏準備着一場歡迎儀式,爲了顯示與東方那個大帝國的友好關係,內閣很重視這次迎接儀式,所以金伯裏也親自來到了普斯茅斯,與百餘名來自清國的學習英國制度的官僚們一起歡迎以清國總理各國事務衙門總理大臣載瀅爲首的清國外務代表團。
在前些時候向清國方面提出了對清日兩國的戰爭表達了大英帝國審慎的擔憂之後,金伯裏就知道一定會有這麼一天的。但是海風中,他仍然能夠保持很有風度的笑容,大英帝國的政策,絕不會出現搖擺的。
載瀅乘坐的是一艘英國的商船,儘管長途的旅行使得這位年輕的貝勒看上去有些疲憊,但在一陣寒暄之後,載瀅還是發表了一個熱情洋溢的講話,表明清日之間的戰爭完全是由日本方面挑起的,清國正在進行的,是一場防衛作戰雲雲。第二個重點在於強調中英之間的友好關係永遠都不會變化,在場的官員們,你們是中英友誼的見證。同時向金伯裏先生遞交了贈送給英國女王的禮單,其中,最吸引在場新聞記者的目光和引起最多唏噓的,乃是一柄據說是成吉思汗使用過的馬鞭。第三,載瀅宣佈,他第二天的行程,便是普斯茅斯的造船廠,清國的戰列艦漢武號,便是在這裏建造的,他最後聲明,他希望通過這種方式向世界表明,清國與英國的友誼,將超越地理的限制,也將成爲世界上國與國關係的典範。
他的談話博得了在場新聞記者的一片掌聲,包括金伯裏先生。但是這兩位先生都沒有想到,第二天,法國外交部就發表了一個令英國人十分尷尬的聲明。
第二卷 142章 外交風雲
法蘭西共和國對於在遠東發生的衝突非常的關注,特別是中國與日本均與法蘭西共和國有着非凡的友誼,在此種令人遺憾的背景下,中日兩國之間發生的軍事衝突已經超出了法蘭西共和國可以容忍的範圍,在世界和平的趨勢下,法蘭西共和國對發動戰爭的中國皇帝以及政府當局表示嚴重的不滿和抗議。希望中國方面能夠在確切瞭解到法國政府的意志後,能夠恢復到剋制的軌道上來,以免持續的軍事行動損害到法蘭西與中國之間的關係。爲了促使雙方保持克制,法蘭西將與大英帝國及俄羅斯進行磋商,在必要的時候,希望與上述兩國組成一支聯合部隊,維護遠東的和平。
以上,乃法國外交部的聲明全部內容。在這樣的一份令人尷尬的聲明與外交大臣金伯裏爵士在普斯矛斯歡迎來自中國的總理外交事務的貝勒大臣的新聞一起出現在英國報紙的頭條上時,英國人突然發現自己有些很惱火英吉利海峽對岸的那個國家。
《泰晤士報》是最緊跟中日兩國戰事的報紙之一,在5月24日的報紙上,已經有了宓吉等人採編的遠東戰事的報導。當然,宓吉作爲西方新聞界在遠東地區地位最高的人員,他受到了清國教化部的重視,在新聞發放順序上,對他做了一些很有技巧的順序變更。
5月24日,泰晤士報的頭版自然是被法國外交部的聲明以及金伯裏先生與中國客人愉快會面的消息所佔據。在四版的遠東戰爭速遞中,日本人在朝鮮的暴行實錄佔據了整個版面,悲慘的朝鮮人民所遭受的遭遇令整個英國哭泣,倫敦的街頭甚至出現了小規模的遊行,聲討日本人的野蠻行徑。加之有先前日本人攻擊使館,拒絕英國商品的劣跡,有很多人將這個國家稱爲野蠻國家。
很巧合的是載瀅的代表團裏,盡然就有數位朝鮮的僑民,聞聽噩耗後,當即在大衆面前上演了一場面向東方跪下痛哭流涕以至昏厥的大戲,使得這種義憤在倫敦市民中更加的膨脹。
5月25日,頭版的消息是法國外交部次長讓.皮埃爾接見日本國以外務大臣陸奧宗光爲首的代表團。雙方發表法日聯合聲明,法國再一次提高了用詞的等級,這次在聲明中,加入了嚴重二字,法國表示對東亞發生的戰爭表示嚴重關切,並表示將很快與大英帝國等負責任的國家進行磋商,爭取在盡短時間內結束日本人民的災難。同時,法國的造船廠表示儘管日本處於戰爭期間,但是很快即將完工的戰列艦完全可以交付給日本方面。時間最久不會超過十月份。
而三版的戰事速遞的內容則是清國的朝鮮援救軍,在統帥袁世凱的指揮下,擊潰了日本在朝的暴力軍團,並且在隨後的進軍過程中,受到了朝鮮人民的熱烈歡迎。同時,還有一塊豆腐塊大小的報導,向英國人民告知了日本的長崎遭到了清國海軍艦隊以及登陸部隊的攻擊,城市受損嚴重。
當日,載瀅訪問普斯茅斯造船廠,並且在巍峨的漢武號戰列艦前與船廠的工人合影留念,並每人贈送十枚光緒通寶以作留念。
5月26日,法國外交部向英國方面提出了磋商,要求儘快在巴黎進行一次國際會議,以解決遠東地區越來越令人不安的局勢。消息被嗅覺靈敏的泰晤士報記者捕捉到,當日,倫敦市民便得知了法國人的要求。沉浸在憤怒中的倫敦人紛紛表達了自己的不滿,要求政府應當將朝鮮人民的苦難看得更加重一些。而中英兩國的同盟關係,不應該容忍傲慢的高盧人來指手畫腳。議會里也是爭吵一片,一方面載瀅的來訪使得中國熱在李經方代表團之後又一次達到了高潮,另一方面,法國人是大英帝國的良好盟友,許多人堅持應當重視法國人的意見。
而與商界關係密切的議員團體很明白的表達了對這種考慮的不屑。來自北部選區的格林漢姆議員用一連串詰難將那些吵雜的聲音壓制的鴉雀無聲:“先生們,難道我們真的應當不惜開罪一個盟友,去維護高盧人那所謂的尊嚴?難道我們真的應當放棄一個有着巨大的人口巨大的潛力的國家,反而去維護那一個愚昧而自閉的傲慢的所謂帝國?難道我們真的應當拒絕與中國人那一大批商業利益,從而使得大批的英國工人失業,用這樣的代價去維護那個拒絕任何英國商品的國家?天哪,那值得嗎?各位先生們!我們是大英帝國!不是什麼法蘭西!”
議會第一天的討論沒有做出任何對決定,法國的要求被推遲迴應。
5月27日,泰晤士報披露了最新的戰況進展,在日本的陸地戰場上,清國遠征軍遭受了一次大潰敗。23日,清國直隸提督葉志超所率領的直隸遠征軍團,在順利登陸後,第二天便準備攻取熊本城。卻不料開打後才發現,熊本城盡然是一座不設防的城市,城內日本人對於葉部一萬兩千人的入城似乎是無動於衷,葉在狐疑之餘在熊本城與聶士城取得了聯絡報功,卻沒有說明這個異常狀況,只是接受了聶士成的下步行動指示。雙方決定在長崎與熊本之間的佐賀縣鹿島市到白石町一線合兵,屆時將有飛艇升空指揮,請葉志超做好聯絡準備。
但是葉部在當夜入城後,軍紀立即渙散,在葉志超的帶頭公然在街頭劫掠了十數名女子搶入設於市中心一座酒樓內的中軍時,他的部隊也上行下效,在一夜荒唐之後,居然有七十餘名士兵第二日即告失蹤,其中包括他的電臺操作及譯碼人員。這也使得他的部隊完全變成一支孤軍,依照事先準備好的地圖,小心翼翼的向岡崎,佐賀方向開進,儘管不久後就見到了天上的飛艇指示,偶爾也能從無線電收報機中看見吐出的紙條,但是誰也不懂那點點到底是什麼意思。
就在這時,乃木希典旅早已通過一夜的迅速運動,抵達了鄰近福岡的熊本玉臨郡,他的旅部設在山坡上的正勝寺,很吉利的名字。前方派出的斥侯報知,南方有一支萬人規模的清國軍隊,正在緩慢北上。同時,他也注意到了天上中國人的飛艇。
正勝寺伏擊戰就在這樣一種明眼人打瞎子的狀況下開始了。儘管天上的飛艇無數次的警告的面上的葉志超部小心埋伏,甚至冒着被步槍擊落的危險降低了飛行高度以引起葉志超部的注意。但是葉部依舊不明白前面到底發生了什麼,只是小心翼翼的放慢了行軍速度,收縮了編隊,形成一個較短的行軍隊列。
“支那人似乎與飛舟失去了聯絡。”高橋新之助對乃木希典道:“要不要發動攻擊?已經過去了一千多人了,再放的話,要麼全放過去,否則就有被前後夾擊的危險。”
乃木希典回頭看了看身後的伏擊線。沉聲問道:“都瞄準好了嗎?”
高橋新之助點了點頭,乃木希典抽出腰間的手槍,低聲傳令道:“槍聲一響,炮兵中隊即刻發動攻擊,步兵每人只允許射擊十發子彈。看令旗衝鋒!”他右手一舉,身邊的信號兵立即將一面旗子綁在了一塊石頭上,準備着向山坡下的清軍隊列推下。
砰!乃木希典手中的槍響了,前方已經平安經過這片看上去很平靜的山坡的兩千人一下子有些發懵,完全陷身在密集的炮火中,同時,在一片密密麻麻的槍聲中,山坡下的清軍士兵一個個都沒來得及反應,就旋轉着跌倒在異國的土地上。好不容易反應過來被打了伏擊,這糟糕的地形又無從尋找掩體,這短短的一節路上,擠着千餘名清軍士兵,有的想向前跑,有的想向後退,亂作一團。後面的炮營見遇了埋伏,趕緊的就擺開陣勢還擊,還好,儘管慌亂之中精度極低,但總算壓制住了敵軍的頭一輪攻勢。
葉志超趕緊準備着手還擊。這一輪下來損失慘重,一下子多出一千多名傷亡,而敵軍所遭受的炮火還遠遠沒有達到猛烈的程度,這一下子喫虧喫大了。葉志超猶豫了片刻,眼見自己的炮火正在漸漸佔據優勢,敵人的炮火似乎已經啞了火。葉志超便決定先收攏建制,待炮火將這個小山頭犁一遍再攻山,心裏一陣後悔,剛纔不應該慌慌張張的就一路往前走。
“衝鋒!”乃木希典看了看坡下有些慌亂的清軍,他知道拖對於自己來說毫無益處,天上的飛艇很快就會給自己帶來滅頂之災。
滾石拖帶着指令旗向山下滾去,四千多名日軍懷着刻骨的仇恨,向着山下毫無準備的清軍衝鋒而去。
葉志超這個軟蛋,盡然被這種氣勢嚇倒,下令全軍撤退熊本城固守待援。這不但使後面的部隊傷亡慘重,也使得接獲飛艇馳援而至的馮國璋一個騎兵營撲了一個空。
是戰,葉志超部傷亡兩千七百餘人,敵軍似乎傷亡沒有達到四位數。這位大爺一頭扎進熊本後,才被接管他指揮權的馮國璋奉聶士成的命令就地暫押,由於他也是二品大員,必須經過請旨才能處置。
而乃木希典部在損失了十分之一的兵力後,也迅速的東向而去,與山根信誠合兵,一同向東方撤退而去。在那裏,他們還有足夠的時間來佈置一道新的防線。整個九州島上,這一支孤軍似乎要體現出大日本帝國陸軍的存在感。
消息傳到西方的視野時,各國的反應是不一樣的,這個大敗的消息迅速沖淡了前一天對於清軍以燃燒彈將長崎付之一炬的震驚,法國人的心理起了微妙的變化,政府方面甚至緊急叫停了即將遠赴遠東的農業代表團的行程,理由是法國人在這個敏感的時刻去遠東有成爲人質的危險。
而英國的普通民衆則是爲着他們在遠方的盟友而憂心,但是又不希望他們的盟友迅速的吞沒日本,那樣的話,這樣一個太過強勢的盟友會有損英國在遠東方面的威嚴。而且一旦這個昔日的遠東霸主恢復起舊日的榮光的話,向四周擴散開去的慣性將輕易的衝散大英帝國的影響力。
出於對傳統盟友法國人的尊重,英國方面與載瀅會面的最高級別的官員僅止步於金伯裏爲止。倒是一些議員們爭相拜訪載瀅,並且在倫敦爲他舉行了一個酒會,向他表達了對遠東那場戰爭私人的支持。席間,載瀅以另一個身份——主管清國軍火進口事務的負責大臣發表了一個驚人的講話:作爲與皇帝系列戰列艦配套的巡洋艦建造計劃,正在進行着軍部統籌預算,初步的預計是要建造十八艘足以保衛大清遼闊海疆的巡洋艦,以及更多數量的驅逐艦即以前所稱謂的炮艦。據這位大臣的個人估算,預計花費在三百到五百萬英鎊亦即兩千到三千萬兩白銀之間,當然,一切要看皇帝陛下的意思。如果財政方面寬裕的話,皇帝陛下有可能會加大投入。而且,隨着留英的文官團體歸國,一個正在開發中的龐大的國家,將會給大英帝國帶來無數的商業機會。
沒等這樣的一番話在英國掀起一陣風浪來,載瀅已經率領他的訪問團離開了英國,他的下一站,是一直保持沉默的德國。
自從遠東開戰以來,一向很喜歡發表政見的德皇威廉二世一反常態的並沒有過多地對遠東局勢發表評論,除了向遠東派去一支小型的觀察船隊以外,德國的軍事機器並沒有太多運轉的跡象,而除了李經方代表團在德國時威廉二世表現出了幾天的熱烈之外,其餘得更多時間,整個德國似乎都像從歐洲消失了一般,沒有太多的動作。
似乎他們在觀察,觀察着自己西面的那個無能的法國,居心叵測的英國,以及東面那一隻似乎已經睡着了的北極熊。
第二卷 143章 御前會議
“得,你們幾個,都回吧。小胡,每人賞五十兩銀子。”仁智門前,小德子迴轉過頭來,面無表情地說道,絲毫沒有他語句中的那種客氣。最近小德子得了近來也算頗受幸寵的康妃和德妃的高看,原本一度有些灰頭土臉的他,在宮中也開始回覆到以往那種腆着肚子走路的風采了。
內務府的負責搜身等安全事務的太監僕役等恭恭敬敬的鞠了個躬,謝了賞便退了。
小德子帶着身後身着民族服裝的一十二名朝鮮美女,向北面走上不多遠,便能進到慈寧花園的後門,在那裏,幾個妃嬪們正忙着哄那拉氏開心,這位生性略有些古板的皇帝生身母親始終都不肯接受太后尊號,只是居慈寧宮,幫着已晉位皇貴妃的幼蘭以及皇后隆裕管理起後宮而已。
幼蘭性子與她相近,所以兩人要投機些,反而比姑侄之親的隆裕要得那拉氏的歡心。今天是內宮女官學堂的首開,承和妃彩子的邀請,東六宮的妃嬪們一應出席觀禮,就連一向喜靜不喜動的那拉氏也架不住幼蘭和彩子的勸,攜兩個皇子和兩個公主一起到來。
大阿哥三歲,其餘三個都是兩歲,大阿哥溥華是那拉氏最喜歡的,親自抱着。而其餘三個都各自跟着自己的額娘,咿咿呀呀的甚是熱鬧。
眼見十二個朝鮮美女盈盈的低頭跟着小德子,向太后及幾位皇后妃嬪行禮過後,便是隆裕首先代表六宮歡迎,一切看上去都很祥和。
而在此時德乾清宮內,爲了應對目前局勢以及新冒出的大勝以及大敗等諸多亟待解決的問題,1894年的5月25日,朝會後便留下了幾位重要的閣臣召開了一個御前會議。
恭親王奕忻比以往要更加瘦弱,看上去似乎一陣風就能吹倒似的,與坐在他對面同樣清減了不少的李鴻章相映成趣。自從謀劃要對日本用兵以來,李鴻章一直忙得夠嗆,而奕忻肩上那些擔子,也不是輕鬆的活計。
次席的容閎由於這幾年教育改革的進展還算順利,而且陸續幾批留美留歐的學子即將歸來,看上去倒比以前氣色要好了不少。張之洞初入中樞,自然是意氣風發。與旁邊幾個年輕人下坐相陪。
奕忻,善耆,李鴻章,張之洞,容閎,李秉衡,劉光第,孔令貽,這八人的分工越來越明確,加上一個隨駕行走的梁啓超,已經漸漸有小內閣的雛形了。而今天的議題重點便是當前國內局勢,以及前段時間的改革步驟在戰爭期間的應對措施。
目前國內動用兵員,也就是龍旗軍一軍,直隸一軍,山東一軍,袁世凱駐朝一鎮,以及遼東滿洲八旗三萬六千人。但是後續的支持部隊,以及戒備中隨時準備出擊的軍隊已經達到了二十萬上下的規模。這也讓李秉衡的後勤部忙得比作戰部隊好不了多少。作爲野戰部隊的後勤系統,登陸朝鮮的三萬多部隊,除了自身原屬的後勤支隊之外,他們的身後還有一些國內以及英國人的公司以及商號,源源不段的通過海路給對岸支持。
後勤其實就是一筆經濟賬,大批大批的銀子花下去,就像做生意一樣,打贏了戰爭,就能從對手那裏成倍成倍的賺回來。所以,皇家控股遠東股份公司也對這次戰爭投入了五百萬兩銀子的股額,戶部的預撥銀則達到了一千萬兩之巨,算上兩方面預算中的追加投資,足以支持二十萬人的軍隊最長作戰三個月之久。而且目前這種後勤方式,也免了以往那種徵發大批民夫,圖增民間不滿的壞處。儘管現在各商號,洋人的公司也大規模的僱用民間勞動力,但是那都可以計算到就業機會上去,民間只會叫好。
所以,我首先問起的,便是李秉衡這筆帳,聽完李秉衡的回奏,我心裏還是頗爲滿意的,只是點了點頭打算加上幾條,寒暄道:“嗯,鑑堂老大人這筆算盤打得好,戶部閻敬銘告病,這兩頭你顧的也有點喫不消吧?”
“謝皇上關懷。”李秉衡微微一猶豫道:“臣累倒是真有些累,不過臣挺得住。皇上恩詢,臣不敢隱瞞。既是說到戶部,臣也有個打算,度支事務,依臣之見,盛宣懷是一把好手,他現在的皇家銀行事務也漸入正軌,臣以爲,也是該給他加加擔子的時候了,他品秩不夠,臣看是不是能讓他兼個左侍郎行尚書事?至於銀行……”
聽到這裏,我抬手止住道:“閻敬銘只是病休嘛,盛宣懷銀行那頭,也是離不開,這個朕知道你不知道。過了今年,朕就要打算讓他去參祥參祥紙幣的事情,銅錢固然不能少,但是大宗的錢銀來往,以往都是用銀子,如今朕覺着,是該去弄紙幣的時候了,度支這一頭,閻敬銘再做幾年吧,這事情就這樣了。”
李鴻章邊聽着,邊有些奇怪地看了一眼李秉衡,輕咳一聲道:“皇上,要說這紙幣的事情,臣倒以爲日本的幣改倒頗有值得參祥的地方,待這樁戰事了了,臣以爲是應當派人去專門弄這個事情了。皇上,臣……”
我正邊聽他說話邊喝着茶,聽他話裏猶豫,心裏咯噔一下,抬眼瞄了一眼道:“什麼事直說。”說完繼續喝茶。
只聽李鴻章猶猶疑疑的繼續說道:“電報房來報知,說直隸軍在日本喫了個大虧,聶公有彈劾,請臣轉奏,臣……不敢隱瞞……”說完撲通跪了下來,雙手高高舉過頭頂呈上戰報。
殿內的氣氛突然詭異起來,我接過電文,聶士成估計是看李鴻章薦將的面子,只是將實情如實奏了一遍,我捏着電文,深悔自己沒有將次一級統帥名單一一過目,憤恨的將手中的紙片仍到殿下,冷冷地說道:“你們都看看吧。”
自己則越來越控制不住怒火,大熱天裏,身子盡然瑟瑟發抖,砰的一聲,茶碗被我扔到地下。站起身來顫抖着聲音道:“如此提督!如此提督!”邊說着已經無法控制自己的怒火,在殿上背手來回走着,突然就一角將殿角的香爐踢倒,咣噹一聲,整個大殿都鳴響着迴響。
幾個大臣再也坐不住了,紛紛跪倒在地,李鴻章開口道:“陛下息怒,陛下息怒,臣有罪。聶公戰前與臣擬定名單時,便說不要此人,是臣……”
“李鴻章!”我指着他喝斥道:“你確是有罪!你以爲朕不知道你何以要強薦此人?不就是你淮軍舊部嘛!你昏聵!你如今掌天下兵馬,你還不知足!你看朕調丁汝昌離海軍,調你入中樞,你以爲朕是防着你了?聶士成不是你淮軍出來的嗎?哦,現在一口一個聶公,是提醒朕聶某封公,你李某仍是侯?你啊你……你不知足!”
眼見我話說得越來越重,旁邊奕忻看在眼裏,趁着我頓語的機會趕緊插話進來道:“皇上息怒,奴才願保少荃私心是有的,但是絕無歹意啊。”
旁邊幾個大臣也跟着附和起來。李鴻章老淚滂沱的抽泣着認罪道:“皇上,兩位王爺,諸位同僚,皇上當真是聖心燭照啊,臣確是有罪,臣提請直隸兵去倭,確是如皇上所言,直隸兵多是臣淮軍舊部,臣確是有自固之心。但皇上明鑑,臣絕無歹意啊!”
我哼哼了一聲,略略平了氣,緩緩說道:“朕知你沒有歹意,你要真有歹意,十個李鴻章也該死了。朕氣的是你李鴻章不長記性,翁師傅致仕歸老,朕當時跟你說什麼了?你都忘了!前幾年宋慶陛見時跟朕提起,在江蘇去看翁同龢,老先生盡忙活着跟宋慶擺自己的功!朕就納悶了,朕要給你九錫持節,你敢要嘛!”
見李鴻章又要磕頭,我擺了擺手,緩了口氣坐下來道:“你們都起來,朕發這麼大火也不單是爲了李鴻章你這個毛病。你們幾個人,是朕的股肱之臣,朕最後一次跟你們講一遍,朕不愛看你們一個個的玩派系,互相算計!都老老實實的給朕辦事,朕是虧待臣子的皇帝嗎?”抬手端起寇連才新斟上的茶碗,撥了撥浮沫道:“給幾位大人上茶。”轉過頭來看着李鴻章道:“你要請罪,明天自己寫個請罪摺子明發,朕不會真的責罰於你,只是要立個樣子給朝廷裏那些個官員們看看,不要成天忙着鑽營,老老實實的辦事比什麼都強。”
李鴻章應了謝恩。我接着道:“朕發火,也是心疼這數千將士,誰不是父母所生?朕親政以來,軍事方面用的心思最多,成效也是最大,聶士成和劉步蟾的用兵就能看出來了嘛,既然我大清有優良武備,那就要少傷亡甚至不傷亡,大清人是多,人多也不是這麼浪費的,葉志超這個提督是你李鴻章一手提拔起來的,逃跑提督,當真是笑話。在抽朕的臉,在抽朕的臉啊!”
李鴻章又是跪地,請罪道:“臣請皇上降罪,削臣的爵位,至於葉志超,臣以爲當即行陣前褫職處斬!”
我笑了笑道:“你也不用矯枉過正,劉光第,你掌刑部,依律應當如何?”
“回皇上話。”劉光第回奏道:“少荃公倒沒有矯枉過正,依大清律,守邊將帥被賊攻圍城寨,不行固守而輒棄去,因而失陷城寨者斬。葉志超於野遇敵,亦適用此律,當斬。”
其餘幾人也均出言附和。這結果正合我意,這傢伙真實歷史上是因爲李鴻章相救,處了監斬候,運氣好後面始終沒有勾了他,反而在1900年庚子後遇赦放還,終老家中。
我點了點頭道:“既是如此,朕就再加一條,着文廷式與康有爲爲欽差,於熊本城斬之。”轉頭對孔令貽道:“王道教化,不可一日有所鬆緩,你私下裏再見文廷式和康有爲一次,宗旨就一條,新克地,要即行教化,教育並行。頑冥不靈者,斬之,可造之才,教之。另傳朕的旨意給聶士成,每固一城,均需留兵鎮之,着帶兵將官由教化部節制。”
孔令貽剛要領旨謝恩,我一抬手止住道:“你且別忙謝恩,朕還沒說完。你本人,過兩天就動身去朝鮮,袁世凱密奏東學黨那個全奉柱非善類,然心向聖學,你傳朕的旨意去,讓他即刻赴京覲見,朕在北京給他留個位置。朕另有旨宣示天下,你與袁世凱暫監國朝鮮,東學黨若是再有異動,着袁世凱即行鏟之。”
“臣恭領聖訓。”孔令貽領了旨,分說道:“皇上,臣矇昧,日本九州以霸道爲君,王道爲輔。然朝鮮是否反之?”
我點了點頭:“說得好,朝鮮國君新喪,朕以三年爲期,你孔令貽大力推進王道,以你衍聖公的身份,又有一鎮精兵助你,教化部的人你也儘可調用,總之,朕也不求朝鮮即行併入版圖,朕只是不想這個地方總放在外面釣那些個列強的胃口。袁世凱奏陳說可即行廢藩置縣,他這是急進,朕是要你的春風化雨的功夫,行緩進之道。你明白了?”
孔令貽點頭稱是。
我發了一通火之後,幾個大臣都有點不怎麼敢說話,我也有點感覺,嘆了口氣道:“李鴻章,你也不用想太多了,朕對你也沒什麼看法,這麼着吧,你既是忐忑,朕今日便罰你俸祿三年吧,也免得你成日裏提心吊膽的。”說着,自己先露出笑臉。
李鴻章一副心事重重的樣子,這才稍稍好轉,領了罰開口道:“皇上仁恕,臣謝皇上如天仁德。剛纔聽皇上對衍聖公所說,臣深有體會,朝鮮自同治朝以來,歷爲俄羅斯日本垂涎,如今雖稍好一些,然思之本源,原亦我中華一郡,教化之亦屬中華應當。臣以爲,明歲開恩科,便可推恩及朝鮮士子,亦彰顯吾皇懷遠之天德。”
我笑着看了看他,讚許地說:“不錯,明歲的恩科,可推及朝鮮琉球,日本新闢地,亦可推恩嘛。明年的恩科,容閎要準備起來,不但是要考聖學,西洋技巧的用處,這場戰事一結束,天下都能看得見了。容閎你的教育衙門,也要配合教化部,趕緊派員到日本朝鮮去,還是那句話,朝鮮是恩威並施,日本是威恩並施。”看了看頻頻晗首的孔令貽道:“教化部,也還有個差事,前方將士浴血,後方也要出點力,你回頭讓人組織一下,各地的戲班子,說書賣唱的,都弄一批到前方去演個幾場。也找幾個聰明人,去前面看着學着記着,回頭也要把這些打仗的事情,演給天下的百姓看。如此這般,這天下才能明白朕的新政意義何在嘛。”
瞧瞧一直沒怎麼出聲的奕忻道:“總之,這場戰事,是個機會,各方面都要利用這個機會,把手頭的事情辦好,六爺你那頭的旗務,如今這也是個機會。八旗也有要去打仗的嘛,有戰功的,朕不惜封賞爵賜,先頭恩旨是戰功延五世,這次也要加緊強調。五世都沒有戰功的,打今兒起,光祿寺一文錢都不能發。朕的旨意要落到實處,實在活不下去的,去順天府每月領一貫制錢。大清不能養一輩子的閒漢!”
奕忻點了點頭,臉上沒有半點喜色,輕聲回話道:“皇上說的是啊,那些個閒漢,寧願有精神千里迢迢去黑龍江領那點銀子,也不願意自己好生做點營生,人吶,唉,祖輩上都是好漢,怎麼子孫就這麼沒出息呢?”
我也暗歎一聲,笑了笑道:“祖輩好漢子孫軟蛋的也多的是,這個是沒辦法的。朕這裏還有一條,這是李秉衡的事情,在朝鮮日本爲國赴死的將士,要趕緊的派人將屍首送回來,沒有屍首的,衣冠,沒有衣冠的,國內總還有嘛,徵詢家屬意願,同意的,一體送到頤和園國葬!頤和園也要改個名字,朕回頭手書條幅,你找人弄上去,就改名叫大清國家公墓。煩爲大清國赴難的,這個國家公墓裏,就有他的位置!願意回家鄉安葬的,每人撥銀二十兩,這裏面,朕從內帑出五兩。總之,大清就是重軍功。”
說了一陣子話,天色早就近了中午,寇連纔來問我午膳要不要與後宮一起用,我這纔想起今天是彩子嘀咕了好幾天的女官學校。但是看了看階下的幾個重臣,止住了回後宮用餐的心思,搖手道:“讓御膳房送食盒來,朕今天邊議事邊喫飯。幾位大臣,朕委屈你們了噢。”
幾人紛紛笑着謝罪。
我點了點頭,衝張之洞道:“工商的事務,進展朕也是很滿意。如今這一五方進,財政上卻是有些捉襟見肘,也是難爲你了。一個,是要引進洋人的錢,第二個,民間的錢,也要用起來,你回頭也要擬一個民營工商業的再優惠再獎勵辦法出來。朕再給他加把火,有些個富翁們,家裏的錢可未必比朕少啊!這樣,凡投資工商業一百萬兩以上者,除以往優賞外,再賜舉人出身,如入股或自籌軍火工業,朕可賞其皇家頭銜,允其戴黃帶子。總之,朕不在乎這些個東西,要的就是把事情辦好!”
第二卷 144章 人事安排
平心而論,張之洞這幾年來的確給我交上了一份完美的答卷,從1891年開始的國家建設鋪墊,各項基礎工業不論數量,分門別類的都開始出現了。而鋼鐵工業由於造船業的進展,石油開採因爲戰爭的需要,機械產業特別是輕武器軍火工業同樣受大規模武備的刺激,日用品產業比如火柴水泥等產業受民間消費增長的影響,特別是洋灰也就是水泥,由於建築業的發展大爲進步,而新建築衍生出的油漆工業,造船業的連續大額訂單催生出的運輸業……等等等等,都在這幾年內火速發展。並由此映射到了教育上面,除了總理教育衙門官辦的各類新學之外,民間的私學也摒棄了過往那種僅教授儒家經典的做法,廣爲延聘西洋教授。
中國有句老話,所謂學以致用,眼見過去純粹的聖人之學就可以入仕的時代已經一去不復返了,連續兩屆恩科,都要加考西學,所以,有想法的人們即使是有傲氣不入西學,也不得不讓自己的孩子去唸新式的學校,否則這孩子以後長大了,除了滿口仁義道德外什麼都不會,怎麼存身這新政下的社會呢?
而數十年來,從未有過像如今這樣多的大批外國人的湧入,也在相當的程度上漸漸的影響着這個沉睡了幾千年的帝國,觀念的巨大差異使得國人在生活習性上也有了許多的改變。各地的地方報紙上,那種悖逆了過去的傳統的報導屢見不鮮,教化部在這方面也作了許多的工作,沿海省份的報紙上,新儒與舊儒之辯常常成爲文化人之間的熱門話題。
但是,這一年全國最轟動的案件,盡然不是出在受西洋影響最大的沿海省份,而是出在了湖南。今天朝會上便有這件案件的朝議,事後留下孔令貽,一來是朝鮮日本的事情要他去辦,二來也是爲了這個案子。
案情是這樣的,湖南一個縣,有一個年輕人,因爲家庭瑣事與老母親起了紛爭,竟然動手打了老母親。被宗族扭送到了官府,知縣聞之羞愧難當,草草收監層層上報後,便與學正一起以教化無方自行彈劾,以罪身暫署政事,同時主動辭職的還有吏員十餘人。報到府治,知府辭職,湖南巡撫等省一級民政和教化官員也上表請求降級。當地縣裏已經主動將縣城周圍的土牆矮了三尺,以示無臉見人,同時省裏學臺衙門也宣佈了初步處理結果,該縣三年內不錄任何生員。
報到朝廷,刑部的意思是該人流配,遇赦不赦,死後不得入宗祠。該縣主管官員就地免職,永不敘用,知府以上,各降三級聽用。報到我這裏,我以一個後世者的眼光看,處罰似乎有些重了,這個人的一輩子,基本上就完了,不管他到哪裏,沒有人會看得起他的。但是考慮到新政對舊文化,舊道德觀念的衝擊,這種事情的第一例,絕不可以輕縱,不管追求什麼,追求強國也好富民也好,什麼時候也不能丟下道德。於是下旨,此事公佈全國,着湖南學政衙門及教化司全體輪流侍奉該母親,斷不容悖逆倫理之事。
談完這個案子,一頓簡便的午餐也算是喫的七七八八了。乾清宮宮殿雄偉,幾百年的古建築了,自然有一股涼氣,所以雖是這夏日的午後,倒也不覺如何燥熱。加上寇連才招呼人運來幾桶冰塊,鎮在殿腳,更增涼爽之意。
喝了一陣茶,便繼續上午的議題,那頭電報局的人也送來日本及朝鮮的最新戰報,聶士成部已經完成對福岡的合圍,同時左寶貴部也已經準備渡海。朝鮮的局勢依舊有些混亂,東學黨被收編的部隊越發地不太安份,甚至出現了幾十個人圖謀哄搶清軍軍火庫的事情,被袁世凱下令當即擊斃十幾個的時候,全奉準正與袁世凱談笑風生的喝茶。
“總之,你們這幾個人,朕視汝等爲腹心,像孔令貽容閎等人,似乎手頭辦的事與這場戰事不甚相干,但是朕早上一說,還是相干的嘛。所以,如今這對外用兵之際,萬事都要爲這場戰事服務。”我看着一直看上去不太精神的奕忻道:“恭王近來辛苦,年歲比李鴻章還要小些呢,看上去卻總是不太清健。寇連才,記下了,着太醫院每日派兩名醫正到王府給恭王看着點,該用的補物,只要大內有的,盡數支用。”
“奴才叩謝皇恩……”我連忙抬手止住道:“恭王你就不要謝了,今日看上去氣色總是不好,是擔心着載瀅嗎?不用,載瀅他很會辦事,朕很放心着他。他去西洋,朕看是挑對了人,看西洋的報紙,對我中華很有好評嘛,這也多虧了他替朕籠絡的那個英國記者呢。報紙這裏頭名堂多,一樣的事情,先說後說那就不一樣,載瀅辦洋務,朕看比你恭王也不差了。”
“皇上繆讚了,載瀅性子終是有些浮。”奕忻越老越是恬淡,聽我誇他兒子,也並不顯得如何高興又或者是惶恐,微微一笑道:“皇上給差事給他辦,是對他的抬愛,辦好了是他的本分,辦不好該怎麼懲治就怎麼懲治。依奴才看,近來他的差事多了些,遠東公司他辦着,洋務他辦着,軍械進口的事宜他也辦着,奴才這旗務上的事情他也幫着點,奴才的意思不是替他表功,是說他的才情不夠,未必辦得了辦得好那麼多事情。皇上,奴才也想替他辭掉一些差事,這孩子,太浮,奴才總擔心着他辦砸差事,皇上降罪下來是他應當的,給江山社稷添亂子,那可就是萬死莫贖了。”
一陣話說得我眼眶微溼,從古到今,當真沒有見過如此爲國家想而不爲自己兒子想的,換到不論哪個年代,身居如此高位,哪個不是把自己家的小孩往肥缺上插,能多撈不撈,別人不罵,自己也會對着鏡子罵自己吧。
他說的也有些道理,載瀅這個歷史上早死卻在我這個時代裏未死的貝勒爺,到底有怎樣的才華潛力我真的無從估計,但是從我對他的觀察來看,他的能力足夠的強,只是性格的確是知子莫若父,跳脫了些,沉穩不足。但是年輕人,太過沉穩反而叫人害怕。
不過看旁邊幾位閣臣的緘默,看起來載瀅的確在人際方面需要做些改進了,照理來說,這時候應當會有幾個人出言幫他說上兩句的。也許,他的差事的確太肥太多了點。
我點點頭道:“載瀅的差事,朕心裏有數,恭王你也不用太爲他擔心,朕看他經了一事打鬼門關打了個轉之後,好不少了。近來辦外交,馬上也要着手讓他去辦談判的事情,他的那聲貴介氣不墮我中華天威。如今他去西洋,也是朕給他歷練的機會,人面上熟一點,將來說話總方便些。他的事情,朕自有安排,恭王你就不要多擔心了。”
奕忻微展笑顏,拱手道:“皇上教誨的是,兒孫自有兒孫福,原是無需奴才多想的。其實奴才說這個,也是有另外一層意思,奴才自年輕起,常在思索這江山社稷之根本,奴才愚見,治江山說到底乃是治人。秦漢相替,雖未見史載實數,黎庶橫死,總有數百萬之數。兩漢交替,兩晉五胡十六國,死傷數千萬以計,奴才讀史思之,想來亦有此一念,彼時體制,居官者世家門閥,兩晉時更增以貌取才之弊。中華何代不是人才輩出?朝堂上沒有個人才選拔使用機制,這些遺漏於野的雄才,便要徒生出許多是非來。這個,是取士不足的弊端。而至唐太宗開科舉,笑曰天下英雄入吾轂中,然不過三數代,所取之士坐大,反危及社稷,安史一亂,國家丁口驟減四千萬,至唐末藩鎮割據,國家之大不幸也。至宋亡,六千三百萬餘百姓亡於兵火,何也?兵制不調也,人不能盡其用,朝廷不能信其忠,和能不亡?又至本朝入關,明光宗泰昌年,國家丁口五千一百餘萬,至我朝世祖,丁口僅餘一千零數萬。宋明之敗亡,依奴才愚見,均是人不能盡其用,加之國家糜爛,安有不亡之理?”
依理說,他這番話很是有觸黴頭的嫌疑,不過他地位尊崇,又是在講前朝的史實,衆人也都知道他定然有什麼話在後頭,都是靜靜的聽着他的讀史心得:“至陛下親政之時,奴才說句大逆不道的話,本朝若不奮發,恐怕難能熬過半百之數。祖宗常說,天下安有萬世不滅之世?雖說有理,但是我們做子孫的,誰甘心這基業敗在自己手上呢?如今西風東漸,民風民智漸開,民間實在藏龍臥虎啊皇上。奴才說了這麼多,根本就是一條,要有個法子使人盡其用,我不用之,敵必用之啊。”抬眼看了一眼李鴻章:“少荃,今兒我說這麼多話,也是由你用私人腹心掌國家邊事有感而發,若是你我,這殿內幾位同僚,都只用私人腹心辦差,如今天下四萬萬臣民,有才有心之輩不知幾何,此輩何以出頭?國家不用之,然資敵以人麼?少荃,今天是有感而發,這數十年來,看得多了,年輕時不想多言。如今年紀大了,也沒什麼好訥言的了,都說出來給皇上聖鑑,死也無憾了。少荃公千萬別往心裏去。”
李鴻章老臉通紅,向我拱手道:“皇上,臣今日聞恭王教誨,誠勝讀十年書。與恭王一比,臣當真是無顏面君了。皇上,臣奏請待戰事一了,便請皇上御賜聖旨,頒行《大清兵役律法章程》,行西式兵制,臣已經擬製完畢,隔日當儘速進呈御覽,臣過往真是私心作祟了,懇請皇上嚴加責罰。”
儘管我知道李鴻章這番話不會是百分百的發自內心,但是很顯然,翁同龢以兩朝帝師之尊致仕歸家,甚至還被皇帝說出“賜九錫”這樣誅心的話。李鴻章再自信也不會以爲這僅僅是翁某鬥不過他李鴻章所致,加上葉志超事件皇帝大發雷霆。這位年輕的皇帝心裏最厭惡什麼,李鴻章怎麼也能明白。眼見奕忻說了這一番令皇帝感動的話,不管裏面到底有沒有什麼水分,畢竟今上喜歡純臣是顯而易見的。
於是笑了笑道:“行了,少荃公你也不要老是請罪了。恭王說的很有道理,你們都聽着,第一,梁啓超把恭王的體會整理一下,行文公佈天下,以爲人臣楷模。第二,你們幾位,都是中樞之臣,宰相之尊,都應當有恭王的氣度啊。其三,打今兒個起,恭王除議政王銜爵外,加內閣總理大臣號,內閣總理大臣,便是你們這幾個人的領班了,着爲永例。梁啓超你記下來,自今兒起,朕要陸續改革內閣,內閣統管天下軍政外交事務,首任總理大臣便是恭王,具體制度,恭王要安排人員去釐制。便是這樣吧,朕早間所說的,孔令貽與容閎且退下儘速去辦差吧,天下諸事,凡事先重教育,記着這一條就行了。”
衆人領旨遵奉不提。剩下來的幾個人,或多或少都與戰爭及外交的佈局有關係,眼見時間已經是下午兩三點,反正接下來也就幾句話的事情,便加快進度了。因爲今天后宮有大事的緣故,我怎麼着也要去慈寧宮那邊打個轉,給那拉氏請個安,幾個女人好不容易搞了點事情忙活,也要寒暄幾句。
奕忻這頭先加了擔子,其實我是有用意的,他活不了幾年了,一方面是獎賞他這一輩子的功績,另一方面也是用他的公忠之心以及威望,把內閣總理大臣這麼個典範先樹立下來,後繼者纔不會胡來。這個內閣總理的職權範圍,我自己心裏是有一本帳的,但是我還是要讓他們自己先去摸索一遍,只有自己親身經歷弄出來的制度,纔會真正的有體會,而不是憑空猜想,結果導致毫無理解。
不過那都是後面這一年兩年裏的事情了。眼前最大的事情還是要回到戰爭上來,載瀅不在,但是遠東公司的腳步不能停,要安排人員進快的跟進到朝鮮,以及日本,礦產等資源,現在不搶留着幹什麼呢?而且,配合八旗兵馬在戰場上的流血流汗,滿洲旗人之間,必然進一步出現分化,有能耐的,好的羨慕死人。沒能耐的,落地錢銀一分都沒有。這也是爭取滿洲旗人中有能力的人支持我的旗務改革的辦法。首先就是要講旗人區別對待嘛。
另外,奕忻這裏還有幾件瑣事要處理,就是迅速的向新佔地派遣文官系統,一來是爲了更好的控制新增土地,二來也是爲了年底就要從英國回來的英訓文官騰位子。
第二件,就是要各地地方開始統籌移民的事宜,新土地無償贈送,遠東公司無息提供貸款,國家還有補貼,這就是對自願移民到新增土地的人的獎勵。當然,全部是自願,所以,這些人的素質不會很高,一般都是在當地混不下去的人,才願意離鄉背井的討生活。當然,他們到了以後會發現那裏也許比家鄉要好上許多。而我也將視人數多寡,到戰爭結束後,或者等明年出訪歐洲時安排一次大赦,讓罪犯們全部到新增土地去發泄自己過剩的精力吧。
至於張之洞,他的工作還是定位在工商業的發展上,眼前的重點就是兩個,一個是造船業的發展,要加大投入,同時,要開辦相應的專業學校,培養船舶設計等各專業專門人才出來,以跟上將來的大海軍時代的需要。第二個,鋼鐵,馬上就是一個堆砌鋼鐵的時代了,要儘快提高產能,希望能在1900年之前,將年產量翻上四番,達到每年五百萬噸。這個任務很艱鉅,不但缺少工業基礎,也缺少產業工人。這都是他張之洞的任務。
而李鴻章那邊,首要的就是要着手很快就會要進行的談判,自己的底線,要求,以及可能性分析,列強可能會出現的變化,都要進行研究。在軍事方面,重申了陸軍必須在一個月之內平定九州島的目標,海軍方面,在完成海上保障的情況下,可以開闢第二戰場,或者支援天海國的北海道戰事,或者直接攻擊動東京,我相信海軍很樂意接到我這樣的指示,在消滅了日本常備艦隊的主力後,如今這支海軍在這片海面上,正享受着“只有我打人,沒有人打我”的待遇。李秉衡的後勤當然是要全力配合作戰,同時也必須確保天海國的物資供應,眼看就要收穫了,可不能捨不得那幾個錢。
刑部劉光第和肅親王善耆,是我的祕密戰線,刑部的工作還在明面上,在中國的日本人及朝鮮人,全部要嚴密控制,必要時可以人間蒸發,同時,要加強對重要大臣的人身安全保證,我怕日本人會狗急跳牆來搞刺殺什麼的。至於善耆,重點在於軍情機構上,鑑於法國人越來越不老實的態度,以及俄國人異乎尋常的緘默。我知道,是時候看看我的軍情局在歐洲的辦事能力了,那位代號“墨菲斯托”的傢伙——看你的了。
第二卷 145章 兩重天
“奴婢恭請聖安。”成了年的彩子儘管已是一個格格的母親,但是依舊頑皮的像個孩子,請安的時候掩飾不住歡愉,顯然今天的女官學校的典禮還算熱鬧,後宮那拉氏太后以及皇后,皇貴妃,幾個妃嬪一起出席她主持女官學校開幕典禮,當真是給足了她的面子。而且近來她那個哥哥也是進展順利,自從克復緒川之後,他的進軍計劃也是一個月,一個月之內掃平北海道島。
雖然天海國兵員數量不是很多,但是他的羣衆基礎好,北海道全境在二十幾年前便是蝦夷國全境,一些老人,以及一些不滿明治政府經濟政策的年輕人,都是他的堅定支持者。而且從個人魅力上來講,年輕而富有攻擊性朝氣的松平志男對於年輕人來說,一樣的有號召力。
所以,彩子最近益發的神采飛揚也在情理之中了,比之兩三年前初入宮中時那種拘謹的可愛,如今的她還保持着那一種純真的嬌憨,但養尊處優以及這幾百年的皇家居處所帶給她的高貴風度,都使得尚在韶華的她顯露出一種人間尤物的氣質。
伸手攬了她的手拉了她起來道:“朕躬安好,今天你的差事辦的可好麼?走,陪朕給太后請安去,順便看看咱們的格格,邊走邊說吧。”
慈寧宮也不遠,我們也不用車鑾,便牽手步行而去,一路上,我有選擇的將天海那邊的新消息告訴了她,讓她的興奮更增一層。看着身邊人物景色,心曠神怡。
“都是皇上的恩典,奴婢和兄長才能有今天。”彩子興奮了一陣,語含感激地說道:“若奴婢沒有這如大海般的福份,恐怕早就死在日本了吧。”
看她神色有些黯然,我捏了捏她的手轉移話題安慰道:“不要說這些了,如今你身在天家,你哥哥那裏朕起有不照拂之理?告訴你,是個人倫之理,說這些就是跟朕生份了。得,你今天不是收了十來個女學生?怎樣?你可要用心些,朕還等着哪天讓她們與你一同侍寢哪。”
彩子臉上浮起一抹紅暈,轉頭心虛地看了看,她這點小心思被我盡收眼底,哈哈一笑道:“怕些什麼?過些年這些伺候宮女全部都要換女官,也就全是你的徒兒,早晚要習慣的嘛。說說吧。”
“是。”彩子緩了神,微微一晗首道:“今天也沒什麼,就是先讓姐姐們教教她們宮裏的規矩,然後奴婢想這兩天教她們一些伺候皇上的技巧,漢話她們好像比奴婢還要好些呢,只是說來奇怪……”彩子象是想到了什麼,神色也自然的疑惑起來:“有三對雙生姐妹呢,長得完全沒法子分辨呀,奴婢就多看了幾眼呢。嘿,結果發現她們也經常偷看奴婢呢。”
“哦?”我全然不以爲意,初見雙胞胎的人大抵都是這種反應,笑了笑說:“也許是覺着你與其他妃嬪有些不一樣,又或者是對老師好奇吧。”
彩子展顏一笑,隨即很快斂了笑容道:“皇上說的是,不過奴婢總覺着怪怪的,有些怕她們似的。皇上,明兒您要是政事不忙,一定要來瞧瞧奴婢。”
“不許爭寵。”我笑了笑,眼見慈寧宮就到了,我搖手止住要宣駕的太監,與彩子一同入內給那拉氏請安。
那拉氏正逗弄着幾個孫子輩的阿哥格格們,氣色看上去要好很多,也不再是過去那副嚴肅模樣了,正抱在她膝上的是載洸家的大阿哥,與我寒暄幾句後,見我神色還好,問道:“看皇帝這輕鬆樣子,看來政事上頭還順利吧?阿米陀佛,一定要保佑我大清江山啊。”
我笑了笑道:“放心吧額娘,這大清在兒子手裏,不會壞到哪裏去。幼蘭她們沒來請安嗎?這些日子忙前方戰事,倒有些冷落她們了。平常沒事她們也該常來看看額娘您的。”
“皇帝放心,幼蘭她們幾個,懂事着呢。”臉上有些不好看起來,看了我一眼道:“皇帝坐吧,忙了一天,也怪累的。今天我也算是開了一眼了,這朝鮮也該是亡國,國君成日裏不思理政,整日裏盡琢磨着收羅美女佳人。這不,國亡了,還送了十二個來。皇帝,這些女人不祥,你可要千萬小心着些。我是個女人,我要是個大臣,一定彈劾袁世凱幫着朝鮮國王進貢這些個美女不安好心。”
我哈哈一笑,那拉氏性子就是這樣,倒不是說她要干預國政,這幾年聽了不少她過往的故事,最明顯的就是辛酉政變後不久,親姐姐慈禧招呼她進宮看戲,有逗笑的場景時,慈禧與身邊的人一起哈哈大笑,就她一個人板着臉把頭別過去不看。慈禧問她,她回說先帝咸豐新喪,不敢違禮,不該看戲。但是又不好違逆皇太后意旨,只好把自己的頭別過去不看。
對她這種性子,哄也沒用,只有跟她說清楚她纔不會往心裏記,我笑了笑道:“兒子也沒有新納妃嬪的心思,如今兒子妃嬪也不算少了,這個女官學校呢,也是爲了明年選秀女,以往都是內務府太監教她們規矩,兒子覺着這裏頭也有不好,太監都不是好東西,教壞了女人也不好。所以,兒子看和妃她有這個本事,也合着給她找點事做,把這些新進宮的女人們管起來,往後六宮妃嬪們也都要幫襯着做這個事。一來往後兒子要漸漸少收太監進宮,這是個仁德的大事,也是體念我佛慈悲之意。二來嘛,也是兒子的一番私心,這後宮的妃嬪們都忙起來,就沒心思去勾連結黨爭寵什麼的,給額娘和兒子添麻煩。”
話音剛落,便聞聽那拉氏嘆了口氣,突然冒了句莫名其妙的話來:“皇帝,那拉氏的女人,不能做皇后,以後早晚要把她廢了。”
我一愣,隨即反應過來,愕然道:“額娘是說皇后?她是您親侄女啊,再說廢后如此大事,又無正當理由,兒子雖貴爲天子,也不能妄下此詔啊。”
那拉氏笑了笑,隨即堅定地搖了搖頭道:“皇帝,你一定要信額孃的話,沒有理由?無所出就是理由,姓葉赫的女人,不能作六宮之主,這是祖宗教訓,你一定要聽。雖說靜芬這孩子是我侄女,但是爲了江山社稷,親女兒都不能縱容。再說她近來……”
我心中一沉,難道這後宮中又鬧出什麼事情來?不過近來我可沒空理會這些雞零狗碎的事情,當下面上不露聲色,笑了笑繼續說起女官學校的事情,突然就看見這一陣子一直沒出聲的彩子給我使了個眼色。我趕緊改了話題,逗弄逗弄了幾下小孩,便辭了那拉氏,拉着彩子回養心殿了。
“你給朕使什麼眼色呢?說吧。”出了慈寧宮,我臉色就沉了下來,問彩子道:“還有,最近皇后怎麼惹太后生氣了?平日裏都不聽你們說嘛,一個個的都瞞着朕麼?”
說來也是我近來臨幸的人員相對固定,就是和妃彩子,寧貴妃幼蘭,德馨家的兩個。莊妃昭妃兩個都有了身孕,而以前那幾位實在是沒了興趣,所以說,彩子和幼蘭她們要瞞我的話,的確我每天心力交疲的去找她們,也很難注意到什麼反常跡象。
“回皇上話。”彩子微微一欠身,忐忑的回話道:“今天皇后來訓話,話裏有些不得體,約莫是說話時惹惱了太后,而且近來皇后與康妃和德妃,還有瑾嬪幾個,總是跟寧貴主兒不對付……”
我擺了擺手,嘆了口氣道:“不用說了,朕知道了。回去歇着吧,晚些朕再去看你。”
轉身走時,隱隱覺得她好像欲言又止的樣子,心下也沒多想,後宮的事情,我還是相信幼蘭和那拉氏能夠弄好。現在首要的,我還要去電報房看一下,一是載瀅那頭的外交事務,二來,打福岡雖然三萬多人兩面合圍應該沒問題,但是看一下也就心安點,不然怎麼也不會放心的。
電報房裏,收到日本方面傳回來的戰報,福岡守城兵三千人,在兩面合圍下,舉白旗投降,這是第一支成建制投降的日軍部隊,福岡城也沒有出現成規模的抵抗,清軍幾乎是和平接收了福岡城。原因很簡單,馮國璋暫攝直隸敗兵指揮權之後,熊本城全城大索,稍稍有些看不慣的,就被如狼似虎的清軍以探子的罪名拉走嚴刑拷打,基本上是沒命了。清軍駐熊本近一萬人,五人一組,四處搜捕體格健壯的日本男子,稍遇反抗即全家一體格斃。加上此前長崎一城一日之間燒成一片廢墟,福岡人不傻。
倒是聶士成開始重視了約束軍紀的重要性,原因是他手下的一些洋人蔘謀,開始向他頻頻抗議了,並且向他聲言,若是這種事情傳播到國際上去,清國將會很快遭到歐洲國家的聯合抵制。而且,從佔領效果上來說,懷柔比暴力要好得多。聶在電文裏,也請旨訓誡後續登陸部隊注意。
聶士成這個武夫,腦子還是不靈光。我無奈地搖了搖頭,笨啊,我從後世過來的我不知道麼?日軍進遼東,進旅順,殺了多少人?手段不殘忍?也沒見哪個西方國家千里迢迢派兵到遠東來進行人道干預嘛。如今甫一登陸,就開始懷柔,你仗還要不要打了?後面的那些地方,看你懷柔,好,那就拼死反抗,反正你攻破了還是要懷柔的嘛。笨,沒腦子,古往今來,有哪一次戰爭真正的是爲了那些高尚的理由?太可笑了。
不過說起來,八旗兵大爺們,去做這個事情正好。當下復旨給聶士成:汝貴爲徵倭統帥,此等瑣事,非汝應思慮之事。好好打仗,此事朕另有恩旨。
另外下旨給左寶貴部,並京師步軍衙門,左寶貴部即行渡海,接管並肅清治安,步軍統領惠崇,即行選拔京畿八旗各營人馬萬人,派一能將統之渡海,協助教化部,教育衙門接管城市,並以統兵將官軍管。
理完日本那頭的戰事,另一疊是載灃從德國發回來的電報,雲說已在柏林與載瀅碰面,德皇威廉二世表示將親自接見載瀅,據德國外交方面的交好人士私下透露,德皇將在近期就遠東局勢發表一項聲明。電報很貴,所以載灃也沒有詳細說,在末尾又再次表達了對家鄉的思念之情云云。
這是一個好消息,我不禁微笑了。這樣纔是合理的,德國之前的緘默在我的預料之中,儘管從內心深處和實際利益上說,德國在中日之間一定是親中的,但是由於之前英國表現出了一定程度的對中國的庇護,德國不會樂意發出與英國人口徑一致的聲音的,所以他們寧願緘默。而近來法國人頻頻發出與自己的盟友英國人反調的聲音,並且在試圖影響着自己的盟友。這,正是德國人的機會。
不過實在說,德皇威廉二先生還是有點沉不住氣,要想在遠東那個商業夥伴那裏得到最大的利益,就必須要向對方示以最大的誠意與善意。如果他再等一等,等英國人真的與法國人一同譴責中國時,他再出來發表支持中國的談話,那纔是德國獲得最佳利益的談話時機。
不過想想也釋然,威廉二才能與眼光還是有的,只是稚嫩毛糙了點,不然他也不會急吼吼的把俾斯麥這樣的牛人趕走,如果他的才華再多一點,一戰說不定還要改寫歷史呢。
算起來陸軍留德軍官團也將在下個月完成在德國的學業,正好,隨着他們的歸來,陸軍新的兵役法詔行天下,趁着剛剛大勝的機遇,將軍隊國家化的事情慢慢落實下去,儘管在一段時間內肯定會有或多或少的陣痛,但是從長遠來看,這個代價值得。
之前我已經讓梁啓超等人去着手弄一本《歷朝兵制優劣考》的冊子出來,到時侯先發到各軍中去,讓各軍種隨軍的新儒黨員講解給部隊聽,先讓他們有個思想準備,朝廷要改兵制了。而這件事情,也只有到了如今交通,後勤,指揮都能夠統一運籌的時代才能進行,否則那種陣痛絕不會小。
歷朝的兵制,平日裏我也經常有對軍部的官員們提起過,最讓人深痛惡覺的,就是唐朝那種藩鎮制,唐自李世民以後,一直在走下坡路,與兵制不無關係。而唐末的歷史,也可以提前給軍隊打好預防針,唐末那種軍人民主,太可怕了。不遠的將來,肯定會有一些要求一些“民主”的虛皮形式比如什麼選舉的要求出現,彷彿只要選舉了就民主似的。殊不知,唐末正是如此,地方藩鎮將領死後,中央派去的新將領地方上那些軍人是不認的,爲什麼?被野心家控制了嘛,地方上都推戴我野心家嘛,朝廷你還是封我吧。不封我你派來的咱“選舉人”不認啊!
一時浮想聯翩,醒覺時,已是晚餐時間了。
……
東京皇宮,明治天皇也正在召開着一個御前會議,與會的政府要員,軍界大老滿臉肅穆,垂着頭一言不發。這種令人窒息的安靜讓靜立在明治天皇身邊的明宮嘉仁皇太子有些害怕,身體本就虛弱的他有些發抖。
“小松親王在北海道切腹了。”明治天皇終於睜開了眼睛,迷離的半抬起頭來,深深地嘆了一口氣,才平視着這些內閣大臣們道:“都抬起頭吧,那不是你們的錯。”
“陛下……”
“是天照大神忘了日本,忘了朕。”
“陛下,臣等無能……”伊藤博文的話語被天皇的手勢打斷,明治天皇很難得地露出笑容來:“伊藤君沒有錯,錯的是日本,是朕。朕還是心急了啊……”
每個人都知道天皇的意思是什麼,原本在之前,日本的超速發展,而清國發展緩慢,照這樣下去,用不了幾年日本就可以有戰勝清國的實力了。所以,在那幾年裏,每個日本人都在拼命,拼命的與時間賽跑。因爲清國那盤肥肉,日本不喫,馬上就要被西洋人喫了。所以,日本必須努力。但是,眼見清國這幾年迅速的又將差距拉開了,而這種差距正有越來越大的危險,所以,賭博必須提前。
“陛下,是臣等的錯。”伊藤博文抬起頭來,直視天皇道:“天皇是絕對不會錯的!”
的確,日本的政府錯要比天皇大得多,眼見清國這一年底就要新增四到六艘世界領先的戰列艦,都是日本無可想象的龐然大物。而己方的戰列艦則要遲上半年到一年,數量也只是對方的一半,等到雙方都到位形成戰力了,海軍的差距只會越拉越大,所以,軍界和政府的共同意志也是提前賭。
願賭服輸。
“朕不是神,朕會犯錯。”明治天皇站起身來,懾人的氣勢將伊藤博文的抗言逼退,明治天皇將明宮嘉仁皇太子拉到面前,微笑着說道:“天皇是神,但朕很快就不是了……諸君好好輔佐……”
“天皇!”一衆官員大驚失色,明治天皇話裏的意思再明白不過,這怎麼可以!
第二卷 146章 最後攻勢
“朕已經決定了。”明治天皇神情肅穆,平靜的虛望着前方,緩緩伸出右手作了個壓住的手勢道:“待九州島戰事一了,我大日本僅餘本州四國,朕要向列祖列宗負責。”明治精瘦的臉上擠出一絲笑容,牽起嚇的有些哆嗦的明宮嘉仁皇太子的手走下御座,將那個有些孱弱的孩子的手,交到了伊藤博文手中,退後兩步,突然深深一個鞠躬:“拜託諸君了!”
“陛下!”伊藤博文,山縣有朋,山本權兵衛等軍政要員均被天皇這一舉動嚇得跪倒在地,眼淚嘩啦啦地流了出來:“臣無能!”
“北海道已經完了,小松親王切腹後,北海道盡入判賊之手。九州尚有可期之數,朕也是在等九州的消息。”深深嘆了口氣接着道:“若是九州失卻,伊藤君,太子的文事,由你負責教輔。若是乃木希典有命,着其輔佐太子武事。若是他無命……”嘆了口氣,搖了搖頭道:“也不用教他武事了。大日本接下來要做的只有一個字:忍。”
“陛下三思。陛下若有異舉,臣等必盡忠於陛下!”伊藤博文等人同聲勸阻道。
“放肆!”明治天皇低聲斥責道:“你們不尊詔嗎?太子即是未來的天皇,你們理當繼續盡忠!”看了看大臣們依舊堅持的目光。面上一軟,笑着說道:“朕又不是要死,也不要退位,你們不要想太多了。”
衆人不由自主長長出了一口氣,明治天皇笑了一笑,返身回到御座上道:“朕不想做亡國之君,大日本失了北海道,沒關係,失了九州,沒關係。但是再失下去,朕何顏去見列祖列宗?”抬手擎起座前御刀,抽出些許,又迅速送回刀匣,頹然長嘆道:“朕爲大日本負責。若是北海道九州一失,伊藤你要迅速請和,朕將親自去北京,面見清國皇帝請罪。”
“陛下——”
“咣!”明治天皇抽出寒光閃閃的御刀,直指西方,刀鋒顫顫作響:“朕意已決,諸君無須多言。太子——,就拜託諸君了!”說完將手中的刀擲在地下,轉身孤身而去。
一片木訥中,少年明宮嘉仁皇太子應該是受到了驚嚇,突然哇的一聲哭了出來。
……
法國,一貫親華的《小日報》突然披露了一個令人震驚的消息:日本外相陸奧宗光正在祕密訪問法國,並且受到了法國外交部高規格的接待,同時,小日報指出,在巴黎的高檔場所,有人向記者透露,經常光顧的俄國人有增多的跡象,綜合以上的現象,《小日報》做出了一個驚人的判斷,作爲在中國三面,並且或多或少都與中國有所衝突的法國將與俄國,日本締結盟約!
的確,他們的猜測沒有錯,僅僅是在兩天後,一個沒有任何標示針對國家而目標又無比明顯的《法俄日巴黎協定》締結。內容也很含糊,只是聲明三方將視對方爲全方位盟友,其中,法國將承擔起俄國與日本兩國工業化的財政基礎責任。首批將向俄日兩國各提供五百萬法郎的無息國家貸款。而在國際問題上,三國將保持一個步調一致的聲音。協定有效期爲十五年,且三方均有延長協定期五年的義務,換言之,也就是說如果不是三方都同意結束同盟的話,這份協議的有效期將長達二十年,直至公元1914年失效。(真實歷史是,該年,法俄締結同盟,目標是德國,法國資助俄國的工業化。)
這是國際政治的一件大事,消息迅速傳遍了世界。正在德國訪問的載瀅代表團得到通知,德皇將推遲三天再接見他們,而在英國,驕傲的不列顛人顯然是被法國人這一舉動震驚。英國外交界人士普遍保持了緘默,顯然,在沒有準確把握法國人的真實想法之前,英國人不想因爲自己的誤判而傷害到英法之間的友誼,儘管這種友誼受到了一些由中日戰爭,以及中東,東南亞一些殖民地之間的衝突的威脅。
而最震驚的自然是北京,我被這個突如其來的消息衝散了剛剛從日本戰場上傳來的好消息帶來的喜悅。這兩天裏,九州島上除了大分和鹿兒島,宮崎三縣之外,其餘四縣已經完全被掌握在清軍手中,而隨着左寶貴八旗三萬六千人的登陸成功,整個九州島上,清軍數量已經達到了六萬餘人,同時,在相對控制較爲成功的熊本城,設立了大型飛艇起降基地,在九州島上的大型偵察飛艇的數量也達到了六艘。與此同時,日軍開始收縮防線,放棄了鹿兒島的據守,在大分集結了剩餘的一萬多人,似乎作了一個要逃跑的姿態。
而海軍方面,劉步蟾率領艦隊舍東京而直取北海道,與天海國取得聯絡後,雙方協同進行了一次札幌海陸聯合攻擊,僅用半天功夫,札幌守兵便在後援無望的情況下,舉白旗向自封爲“徵夷大將軍”的松平志男投降。海軍隨即揮師南下,對函館進行了半天炮擊。隨即返航長崎進行補給。
第二日,劉步蟾率部南下,沿途攻擊鹿兒島,爲陸軍攻取鹿兒島做好準備。一切順利的令人震驚。我剛剛下旨給了步軍衙門要他們火速選拔五萬人,着手東渡接管城市,並協護教化教育兩部的人手開展消化工作,這就接到了法國人給我的當頭一棒。
不能急,眼前我的重點決不能動搖,歐洲的新形勢,歐洲也需要一陣子來消化,法國充這個大頭,雖說我的國家會陷於這三個國家的包圍之中,但是更加着急的顯然是德國人。自從德皇威廉二世驅逐俾斯麥親掌大政後,俾斯麥辛辛苦苦爲他打造的平衡體系漸漸的已經開始鬆動,在這一年,俾斯麥時代與俄國人簽訂的旨在促進德俄互信的《再保險條約》屆滿失效了,如果俾斯麥還在的話,他一定會再與德國簽訂續約的,這樣也不會出現今天這種俄國人被德國人天然的大敵法國人拉攏過去的情況。這些,都夠威廉老二喝一壺的。而法國人與俄國人一定也沒有那麼快把目光投向遠東,他們首先要防備的,肯定是德國人可能會出現的反撲。
一個人坐在書房內想了半天,想透了這一層也就緩過勁來了,所以在喫驚之餘,倒也沒有作出什麼太過激烈的反應,只是命人召見歐格訥以及齊柏林。同時下旨給丁汝昌以及兩廣的宋慶,讓他們保持戒備,其中法國人那邊保持一定的警戒就可以了,倒是丁汝昌那頭,可以做一些小規模的軍事演習,給俄國人敲敲邊鼓,他的大兵力全部集中在歐洲部分,在這裏,他也沒有跟我大規模衝突的實力。
我也緊急召來了善耆,給他下達了指令,既然現在世界目光的焦點都在遠東這場類似於春秋時代的吳越爭霸上了,遠東這場兩個新興國家之間的戰爭反而掩蓋了原本世界的熱點——巴爾幹。那麼,我就讓他重新熱鬧起來吧。
既然梅塞施米特已經在德國重新有了身份並且站穩了腳跟,那麼給他錢,讓他在巴爾幹給我鬧出點事情來,讓列強們的目光重新回到歐洲的中心去吧。當然,在這裏我只能下達一個虛的方向而已,具體如何進行,就要看他梅塞施米特的本事了,作爲德國皇家海軍培養出來的優秀間諜人才,我相信他的能力。
兩天後,在不費吹灰之力攻取宮崎與鹿兒島之後,大分決戰上演了,清軍三萬人在空中飛艇的支援下,對大分城發動了猛烈的炮擊。一百餘門各種口徑的野戰炮對大分城外圍防線進行了持續達半小時之久的炮火覆蓋,儘管日軍在大分外圍的竹田到九重,日田一線利用地形佈置了一道三千人固守的外圍防線,但是在密集的炮火下,日軍不得不在半小時後下令收縮防線,退守由布,珍珠町一線。
但是,聶士成發現敵軍的數量似乎沒有什麼變化,也就是說,有七千人左右的日軍似乎並不在防線內。而空中的飛艇倒也沒有什麼意外情況的報告。倒是攻擊前,海軍那頭髮來電報,說在大隅海峽遭遇水雷,不少船隻受損,恐怕不能及時趕到大分支援作戰了。
整個九州島東部戰線的情況現在頗有些複雜,駐守熊本的是馮國璋暫攝的直隸兵,而南面的宮崎縣,由左寶貴屬下的壽山率領七千人八旗兵駐防。而左寶貴的兵力,除一萬人在民間抵抗比較激烈的鹿兒島縣鎮壓反抗者之外,其餘近兩萬人,已經分散至各城,負責起各城的治安以及肅清事務。左寶貴本人,則調入中軍,與聶士成一同協調戰局。
這時候,左寶貴已經隱隱覺得有些不對勁了。海軍遲遲未至,而敵軍的兵力似乎在昨天夜間有過大規模的迂迴,雖說頭上有飛艇監視着,但是不管怎麼說,戰局總是並不在自己的完全掌控之中。
與聶士成簡單商量了一下,聶士成作了決斷,不管怎麼樣,十倍的大軍集結,先喫了大分再說。至於其他的,喫下大分以後就完成了九州島形式上的佔領,以後的時間,就全部用來肅清島內反抗勢力,兵力優勢加上飛艇的空中監視,相信他們玩不出什麼花樣來。
於是,當天上午十時,總攻開始,但是誰都沒有料到,日軍這最後一道防線的抵抗十分的頑強,無論如何都不願投降,而大分外圍的地勢也給了日軍這種頑抗的本錢,丘陵雖然不高,但是地形複雜,而且日軍也挖了大量的散兵坑,炮火的精確打擊效果並不很明顯。只好以步兵硬拼,十倍的兵力下,戰勝並不難,但是這一戰的傷亡很大,在付出了近兩千五百人的傷亡後,終於完全消滅了抵抗的日軍。而日軍戰線上,最後竟然沒有一個活人,其中包括坪井航三和山根信誠這樣的高級將領。
海軍的確是遇上了不小的麻煩,劉步蟾並沒有預料到種子島上的西之表,居然還有數個新建的炮臺,同時,水道上密佈的水雷也使海軍受到重創,定遠艦的艦首捱了一炸,幸好皮厚,沒什麼大礙。但是補給船就沒那麼幸運了,一艘淡水補給船以及一艘運煤船不幸觸雷沉沒,同時,一些巡洋艦都有或大或小的損傷。
在付出了不同程度的艦體受損後,終於在兩個小時後將西之表炮臺上的幾百個人徹底消滅。海軍也收到了攻克大分的電報,在向聶士成通報了己方的情況後,劉步蟾向聶士成說明艦隊將回長崎休整,該修的還要回國去進行維修。
而日本人,也在同時發起了一場搏命的戰鬥,那消失的七千兵力,正是昨夜趁夜從大分經延岡運動到高銅,在高銅休息了八個小時後,在乃木希典的指揮下,與宮崎城內取得了聯絡,進行了一場宮崎奇襲戰。
守備宮崎的壽山在毫無準備的情況下,猝不及防,喫了個大虧,幸而仗着火力優勢以及與老毛子拼殺養出來的彪悍之氣,在付出了一千餘人的傷亡的代價後,也讓乃木希典部扔下了近千具屍體,一路向鹿兒島一線撤退。同時,通過無線電向聶士成報告了情勢。
乃木希典窮追不捨。此人作戰是出了名的狠,而且不計傷亡,緊咬着壽山的撤退隊形不放,儘管壽山在臨近鹿兒島縣界的都城市發了狠,停下腳步就地佈防,與乃木希典硬碰硬了一場,但是一場短兵相接後,雙方誰都沒佔到便宜。乃木希典的不停歇衝鋒戰術,以及日本士兵的最後一搏的狠勁,也激發了壽山骨子裏的那份蠻勁,雙方就在都城市小小的地界裏雙方來回拉鋸,各自付出了近兩千人的傷亡後,各自收兵,乃木希典收束殘兵四千人左右,向東撤退。
但是等到聶士成派軍抵達宮崎時,卻又沒有遇到任何抵抗。乃木希典就像蒸發了一般,連同他的四千人的疲兵,消失在這片土地上。
不管怎樣,就像聶士成想的那樣,清軍完成了形式上對九州島的佔領。
英國人似乎終於弄清了法國人的思想,迅速的作出了回應,並且很有奇兵的效果,宣佈尊重法國政府的選擇,但是也請法國尊重大英帝國,以及大英帝國的盟友——中國。同時,英國火速與希臘簽訂了新的軍事同盟條約——《英希雅典條約》,條約規定希臘開放所有軍港給大英帝國地中海艦隊,並且保證如果希臘遭到攻擊,或者希臘周圍發生戰爭,希臘將開放領土給英國軍隊。
這招棋明顯是針對德國以及盟友奧匈帝國和意大利王國。當然,希臘與保加利亞的地緣關係之近,也讓俄國感到了一陣不舒服。
同時,英國人發表了一份聲明,雖然用語含糊也很簡短,但是聰明的人應當能夠從字面後面看出大英帝國在警告着遠東那個龐大的帝國。英國表示,世界的主流應該是和平的,任何衝突應當首先考慮以和平的談判方式來消除分歧,而不是戰爭。
在得知英國人在巴爾幹地區動了一步棋以後,德皇威廉二世勃然大怒,接連幾天積蓄的憤怒終於爆發了,首先德皇怒斥了俄國人的背信棄義,同時聲明背棄三皇同盟的國家一定會受到懲罰。德國陸軍也籌備着一場與奧匈帝國以及意大利王國的聯合軍事演習,地點非常敏感——德國境內離法國邊境不遠的因司布魯克。
在接連做出重要決斷之後,德皇威廉二世在第二天高調接見了載瀅的外交代表團,同時,也邀請所有在德國的中國陸軍軍官出席了一個盛大的酒會,德國外交界和陸軍界的人士與來自中國的客人把酒言歡。在酒酣之際,有些微醺的威廉二世發表了一個再次令歐洲震驚的講話。
德皇首先表示對遠東那場衝突的關注,隨後立即聲明德國永遠是中國最堅定的朋友,在任何衝突中,德國將堅定地站在遠東的主人身後。講話非常有聲勢的威廉二世甚至用一個重複語句來表達他的決心:“是的,朋友,你們是遠東的主人!德國人,請記住,德國人永遠是你們的朋友。就像高傲而高貴的不列顛人一樣。”說到這裏,皇帝陛下發出了輕蔑的嗤笑聲,隨即接着說道:“是的,德國非常羨慕你們之間這樣一種友誼。所以,朋友,親愛的親王殿下,親愛的貝勒先生,我鄭重的發出建議,讓我們組建一支聯合陸軍部隊吧,就像你們與英國人組建的那支聯合艦隊一樣!”
沒等載灃兄弟反應過來,皇帝陛下的話題轉開了,轉而表達了對齊柏林伯爵的感謝,作爲中德友誼的使者,齊柏林伯爵將在下次回國時,受到皇帝陛下的接見並共進晚餐,皇帝陛下甚至表示要在公衆面前給齊柏林伯爵頒發友誼勳章。
這位歐洲大陸上最強勢的君主,終於被俄國人的背叛,以及英國法國的咄咄逼人激怒了。
第二卷 147章 出劍
德皇威廉二世的舉動傳到北京,我簡直想給這位僅比我年長十幾歲的德國人頒發一個大大的勳章。威二先生,你實在是太夠朋友了!
作爲腓特烈三世陛下與維多利亞皇后的皇長子,由於出生時的臀位生產的意外,這位皇帝陛下的左臂有些萎縮,也許正是這種天然的缺陷,使這位皇帝陛下有着一種很強烈的性格,些許的自卑導致了這位先生極度的自大。當然,他的脾氣也算不上好,出生時的一些健康上的問題,使得他養成了富有野心與侵略性,但又有些魯莽的強勢性格,在對待別人時,常常有些傲慢。如今他面對的,正是廢物法國人以及愚蠢的德國人的挑釁。是的,絕對的挑釁,在威廉二世眼裏,這種挑釁是無可容忍的。
在他登基的第三個年頭裏,他就爆發了與自己幼年時十分崇拜仰慕的俾斯麥首相的衝突,並且直接解除了這位德國曆史上最偉大的首相的職務。同時,任命馮.卡普里維伯爵爲首相。但是,在得知這位皇帝陛下在與中國人的酒會中發出含義清晰且態度強硬的講話後,卡普里維伯爵在第三天遞交了辭呈,用伯爵先生的話來說,便是他“缺少象俾斯麥那樣可以同時在空中玩八個球的能力”他無法保證帝國保持與各個衝突國或者即將爆發衝突的國家之間的關係,另外一個原因,便是俄國背棄了與德國之間的傳統友誼,倒向了法國人一邊,便等於是倒向了英國人。必須要有一個人對這場大變負責。
接替卡普里維伯爵職位的,是霍恩洛厄.希靈斯菲斯特先生。這位先生在這幾天得到了一項意義十分明確的任務,威廉二世陛下向他的交代也是用了一個十分簡短而有力的句子:德意志帝國必須擁有一直與德國地位相稱的海軍艦隊!
是的,驕傲的威廉二世陛下從這一年開始,他希望他的國家可以挑戰西面那一個他自小就被母親的大英帝國高貴論灌輸的有些厭煩的帝國。
他與他那位出身英國貴族的母親維多利亞女士的關係並不好,他是個德國人,德國的皇帝,不能夠也絕不可能接受任何外國比自己的國家更加優秀的觀點,哪怕這個人是他的母親。他很討厭他的母親叫他“William”,他總是要求母親叫他德語“Wilhem”,包括他的弟弟,“Heinrich”在他母親的嘴裏,成了“Henry”這都是造成他們母子關係不和的原因。很容易理解,他的母親是大英帝國維多利亞女王的女兒,王儲愛德華王子(即後來的愛德華七世)的親姐姐。這種特殊的身份自然讓維多利亞女士養成了唯大英帝國是好的高傲心理。很奇怪的,一個女人的性格導致了世界局勢的一種走向。
事實上,也許正是這種從小形成的對母親口中高貴無比的大英帝國的逆反心理,導致了他登基以來,已經是第二次拒絕了英國人伸來的表面上看起來很美麗的橄欖枝。
長期以來,英國人一直都沒有放棄這樣一種想法:英國與德國是這個地球上最強大的兩個國家,儘管大英帝國的傳統是遏制歐洲最強的國家,但是英國國內還是有一種論調認爲,英德兩國如果聯手,那麼整個世界都必須遵從這兩個國家的意志行事。這就是強強聯合的好處。但是,他們遇上的是一個有着“雄才大略”的德國君主。
在拒絕了英國使節的覲見請求之後,在六月初,三十五歲半的德皇威廉二世在柏林舉行了盛大閱兵,德皇在檢閱南下參加演習的部隊的閱兵儀式上發表了強硬的講話,“出劍!是偉大的德意志出劍的時候了!否則這個偉大的國家,再也配不上偉大這個偉大的修飾!”
歸根結底,讓皇帝陛下勃然大怒的,是他那位剛剛登基一年的親戚——俄國沙皇尼古拉二世的背叛。這位尼古拉二世的妻子,正是威廉二世陛下的表妹,在俄國,她如今被稱爲亞利桑德拉皇后。愚蠢的德國人在遠東遭受挫折以後,雄心勃勃的尼古拉二世重新將目光投向了俄國的戰略重心——歐洲。
在今年,俄國人開始了海軍擴軍計劃,遠東的失敗以及遠東正在進行的這場戰爭都證明了海軍的重要性,俄國人開工建造了四艘葉卡捷琳娜二世級鐵甲艦,以及二艘亞歷山大二世級鐵甲艦。儘管在後來的戰爭中證明了這種老式的鐵甲艦並沒有太大的作用,但不管怎樣,俄國人正在表達着他們的雄心壯志。加上1891年以來陸續開工的偉大的西索伊號等四艘大型鐵甲艦及戰列艦,俄國人正在實行着他們的大海軍計劃。
所以,威廉二世突然發現,俄國人的反水使得他的德國看上去並不如以往那麼強大了。而他的盟友——奧匈帝國與俄國的巴爾幹控制權爭奪隨時有可能從暗流變成洶湧的波濤,他的德國必須做好準備。
愚蠢而傲慢的法國人雖然承受了一場恥辱的失敗,但是他們並非是一個孱弱的國家,有些時候,威廉二世會發現他的國家面臨的困境似乎比前些年要大上了許多。
所以,他要出劍。他要建立一支能夠與大英帝國匹敵的海軍。就像許多年前大英帝國的艦隊取代了西班牙人的艦隊從而使英國獲得瞭如今的地位一樣。他希望他的國家能夠在未來的戰爭中獲得涅磐,浴火而獲得令德國人爲之自豪的新生。
但是,需要等待,需要足夠的發展時間,如今的德國沒有與英國爲敵的資格。特別是在這幾年裏,英國人的領先優勢似乎又擴大了不少。1892年5月,皇權級戰列艦橫空出世,這種全鋼製的戰列艦宣佈了英國正引領着世界海軍的發展方向,1893年,皇權級改進型胡德號下水,再一次提醒世界,舊的鐵甲艦的模式已經過時了。
不過凡事興一利必生一弊,在英國獲得了用這種強勢宣告了他的領先優勢換來的別國的尊重或者說是恐懼之後,也讓聰明的國家獲得了一次與英國同步起跑的機會,因爲——鐵甲艦的時代,結束了。當火力,裝甲與航速領先了不止一個檔次的戰列艦擔負起昔日鐵甲艦的主力艦地位後,再多再大的鐵甲艦,跟海上的棺材也沒有多少分別。
戰列艦時代來了,一個有智慧有眼光的國家,將與海上霸主——大英帝國一同在這個時代起跑。德皇威廉二世應當慶幸,他的國家比真實歷史上要提前幾年起跑,從中國人那裏輾轉獲得的皇權級設計圖紙使得他的國家比真實歷史要早上幾年擁有開啓時代的戰列艦。
如今,在這個名之爲戰列艦時代的起跑線上,領先的英國人身後是中國,德國。而昔日排名列前的海軍國家俄國與法國等國,還在沉醉於鐵甲艦的設計製造上。這就是一個新時代所帶來的好處。開啓革命性創造的國家,可以大規模的跨越過原有的位置,超越思想停滯不前的國家。歷史,無數次證明了並且證明着這一點。
當然,由於德英皇室之間千絲萬縷的聯繫,雖然德皇威廉二世已經有了出劍的決心,但是在公開場合,他從未將矛頭對準英國,在他的公開講話裏,英國從來都不是德國的敵人。用他的原話來表達他內外不一的矛盾吧:“英國與德國暴發武裝衝突,哦,不,這是我最難以想象的事情。”的確,哪怕是對於英國這個國家,他也是愛恨交加的矛盾。
或許,這位先生就是一位矛盾的綜合體,他從未考慮過他長遠要實現一個怎樣的目標,他也沒有考慮過英國人的結盟建議,儘管一直以來,與英國結盟也是德國的一種很有市場的思想流派。從他自己角度出發,他也曾經考慮過這樣的路線,但是每次在有可能實現這種目標的關頭,都有這樣那樣的原因促使他放棄,也許,他是覺得與一個強勢的國家作盟友,有辱他的身份和德國的地位。做一個強者的盟友,有時候是要犧牲一些東西的。德國是一個大國,一個強國,德國有德國的世界政策,但是這種政策在威廉二世陛下的心中,僅僅停留在名稱上,威廉從來沒有想過他所謂的世界政策,到底是一種怎樣的政策。所以,他永遠是個矛盾體。
這種矛盾,正給了我利用的機會。當然,他也同樣需要遠東的中國,來吸引大英帝國的注意力。
六月,即使是在北歐的德國,也能感覺到酷暑的威力了,氣候象遠東正在進行的那場戰爭那樣熾熱,但是在柏林皇宮前的廣場上,近三百人的清軍留德軍官團在醇親王載灃的率領下,精神奕奕的肅立着,等待着德皇威廉二世陛下的接見。筆挺的德式軍服穿在身上,雖然看上去有些不合身,但是配合上剪的很短的板寸,任何一個人都顯得很精神。這其中,最年長的叫趙秉均,時年三十歲,除開載灃之外,最年輕的叫吳佩孚,時年二十歲。
“這是中德友誼的象徵!”遠遠傳來威廉二世的聲音,儘管德國早已建立了歐洲第一個由成年男子普選產生的議會,進入了所謂的民主時代。但是由於俾斯麥爲自己考慮的設計,並且加上他崇高的威望與無可匹敵的能力,議會根本無法控制政府,在他下野後,德皇威廉二世繼承了政府控制權,所以,這位有着濃烈男子氣蓋的皇帝在德國擁有者至高無上的權威。
伴隨着豪爽的笑聲,威廉二世大踏步地走了過來。與隊列前方的載灃親熱地握了一下手,哈哈大笑起來。
“敬禮!”載灃身後的趙秉均一聲喝令,近三百人的隊伍齊刷刷的舉起了右手,向德皇表達着敬意。
“很好!”威廉二世用他健康的右手向隊伍作了一個示意。清了清嗓子道:“你們,都是德國陸軍培養出來的優秀軍官!軍人的典範!從你們開始,中國這個偉大的帝國將感受到來自德國的友誼,在你們以後,我們還將迎來第二批,第三批來自遠東的客人。這是德意志的榮耀!我熱切的希望——你們,能夠將這種榮耀,在遠東發揚光大!”
站在他身邊的載灃面上始終保持着微笑。這是一副和諧的景象,第二天,這一幕就會出現在報紙上,中國和德國都需要這種曝光,英國人會怎樣研讀這一副景象,那就是他們的事情了。
同日,德國的新聞界有一個類似於猜測的報道,大意是德國軍方向中國表達了向遠東派遣官方德國軍官教導團的意向,這也引發了一些猜測,似乎德國正用這種方式來報復俄國的背叛,試圖在北極熊的後方安插下一個釘子。而也有相當多的輿論認爲這是德國在向大英帝國示好的方式,總之,各種猜測的版本層出不窮,這也拉開了歐洲新一輪的政治變動的序幕。
當然,這件事情是真的,德國希望在遠東顯示出他的存在,派遣艦隊是不可行的,德國沒有英國那樣的實力,而且德國的根本利益在歐洲。德皇的這步棋,只是希望在亞洲的事務上表現出德國也有話語權,德國人辦事就是這樣,再擁有了一支歐洲最強大的陸軍之後,他們需要顯示這種力量的價值。
還是那句話,凡事興一利必生一弊,儘管這種宣佈消息的方式避免了一些尷尬,但這種事情對於兩國與英國的關係還是產生了微妙的影響。
用英國外交人士的話來說,德國人開始顯露了他們咄咄逼人的一面,德國人就是這樣,在談話即將開始的時候,德國人總是喜歡掏出一柄上了子彈的手槍放在面前,於是,參與談話的人都會明確地感受到這種威脅,他們別無選擇,只有聯合起來對付這種威脅。
同樣的,英國對於中國是否會接受德國的這個提議,也表達了謹慎的憂慮。在擁有了一支足以傲視遠東的海軍並且這種優勢在今年年底還會繼續增強的情況下,他們會接受德國人的幫助,去試圖建立一支足以震撼世界的陸軍嗎?如果這個問題的答案是是,那麼,這個龐大的帝國意欲何爲?
載灃的軍官團與結束了訪歐行程的載瀅外交代表團包了一艘郵輪,離開了德國,也離開了歐洲的中心,留給歐洲的,是對世界的焦慮和疑惑。當然,還有載瀅留給德國人的大批訂單,克虜伯公司等軍火公司成爲大贏家,中國人訂購了大批火炮,槍支,以及一些鋼鐵公司的設備等等。克虜伯公司隨即宣佈將在中國的武漢與天津兩地之間選擇一個當地的槍炮廠作爲合作伙伴,組建克虜伯中國公司。
德皇威廉二世在臨別宴會上宣佈歡迎齊柏林伯爵在德國本土擴大飛艇生產線,德國陸軍和海軍將採購大批的陸軍軍用飛艇以及戰列艦艦載小型飛艇。
在這個夏天,除了中日兩國的戰爭之外,這場歐洲的外交大戲成爲最熱門的事件。整個世界都在受着這個事件的影響。法國與俄國選擇了失敗的日本,這是一個可以理解的無奈的選擇。在這兩個相對愚蠢的國家眼裏,與崛起中的中國接觸會引起英國人的警惕,他們缺少德國人的膽量和資本。並且,中國人與自己有過沖突,而且在利益上,法國與中國必然會有衝突。法國必須在遠東尋找一個盟友來保證自己在安南的利益。
中德關係的迅速升溫,從目前來看,這純粹是由於德皇威廉二世的個人一時發熱,但是我絕對有理由相信這位有着遠大理想的皇帝不僅僅這麼簡單而已,他這是給我機會,也是在給自己機會。儘管他在性格上有這樣那樣的缺陷,但是他絕不是一個無能的庸主。
但是,我的回應絕不能太過熾熱,在面對德國人遞過來的熱情時,我選擇了冷處理——答應德皇的建議,但是暫時停止了第二批赴德軍官團的選派,一來是因爲戰爭未了,二來也是爲了避免英國人的警惕。另一方面,德軍軍官教導團的到來也委婉的要求德國人在明年年初德皇生日以後再來,德皇的生日是在1月27日。爲了不太過打擊德國人的善意,我私下裏向德國使者表達了將在明年五月份訪問德國。那時候,我正好安排完大比的事情,順便帶留德軍官團去,帶德國軍官教導團回來。從安全角度想,到那時候,海軍的六艘戰列艦經過半年的訓練,也可以正式成軍了,那樣的艦隊作爲皇帝的座艦和護航編隊,安全和威儀都有保障。
外交的風波遠遠沒有結束,甚至超過了熱鬧的戰爭,雖然我做出了冷處理來回應德皇威廉二世的好意,但是總署衙門已經絡繹不絕的出現英國人的身影。歐格訥也遞來措辭嚴肅的正式請見函,希望覲見我。
“中日兩國的戰爭,倫敦和歐洲都很關注。”會見的地點是養心殿小書房我的私人辦公室,用意自然是爲了顯示中英兩國的特殊關係。英國人的面上看上去很滿意,但是我知道,談話纔剛剛開始。
“嗯。”我含笑示意給客人上茶,在嫋嫋輕煙從茶碗上氤氳而起時,歐格訥攤開雙手笑了笑道:“坦白地說吧,倫敦希望瞭解陛下對於這場戰爭的底線何在。換句話說,就是貴國希望達到怎樣的目的纔會結束這場一邊倒的戰爭呢?這是個很嚴肅的問題,陛下,大英帝國想清楚的瞭解我們的盟友到底有着怎樣的渴求。”
“喝茶。”我沒有立即回答,作了個請的姿勢,起身走到掛着亞洲地圖的牆壁前,轉過身來微笑地看着正望着我的歐格訥道:“歐格訥先生,在回答您的問題之前,朕想問你,朕的國家,是一個小國嗎?”
“陛下在開玩笑。”歐格訥莞爾一笑:“如果陛下統治的國家叫做小國的話,那麼這個世界上似乎只有俄國與大英帝國纔有叫做大國的資格。”
“嗯,誠如閣下所言,朕的國家幅員遼闊,朕滿足了。”我點點頭走了回來道:“朕沒有滅亡日本的意圖,請閣下務必相信,這只是一場大國教訓對大國圖謀不軌的小國的戰爭而已。朕不會滅亡日本,朕沒有那個野心,朕的國家足夠大了。而且,要征服一個國家的土地容易,但是,要征服他們的心……”我向歐格訥別有深意地笑了笑,攤開雙手道:“相信貴國比朕更加有經驗。”
歐格訥一愣,隨即哈哈大笑起來,點了點頭道:“的確,這麼說,貴國並無征服日本的計劃。那麼,戰爭總有結束的時候。準確地說,貴國希望給那個狂妄的小國怎樣的教訓,纔會停止貴國英勇的軍人前進的步伐呢?”
“戰爭。”我回到座位坐下,低頭用茶杯蓋撥去浮沫,輕抿了一口,滿足的出了口氣,像是舒暢的品位香茗,又像是長長的一聲嘆息:“又有誰能說得清楚呢?怎麼說,也要對方肯認輸,願意向朕賠罪吧?歐格訥先生,你說是麼?”
歐格訥緩緩點了點頭,將視線從我的身上收回,滿意地笑了笑道:“陛下很坦誠,大英帝國將保證那個無知的小國儘快向陛下賠罪。”見我領會的微笑,緩了一緩突然轉換話題道:“那麼,陛下也知道,俄國與法國最近與日本締結了一份盟約,陛下是不是想通過與德國的聯盟來抵抗這樣一種威脅呢?”
厲害,這傢伙不管我怎麼說,懷疑是始終存在着的,大英帝國將來的對華政策,也有相當程度取決於這場談話。
不過,我突然想到,爲什麼英國人作爲我的盟友,始終沒有對俄法日結盟這樣明確針對着他在遠東的盟友的事情表現出警惕呢?不管怎樣,英俄是世仇,中日是世仇,德法是世仇。這是這個世界上的最大的三對世仇對子,在最近的外交風雲變幻裏,那三個已經聯合起來了,針對的無非是中國或者德國。如果針對的是中國,英國應當視之爲對大英帝國的挑釁纔對啊。畢竟現在在遠東,只有英國是最大的利益獲得者,如果法國人和俄國人將中國擊敗了,那麼這兩家將不可避免的進入遠東啊。
這背後到底有什麼名堂,難道英國人真的這麼愚蠢?
“中英之間的友誼,是經得起考驗的。”我沒有正面回答他,而是面色沉靜了下來,思索着說緩緩道:“如果說我國不擔憂南面的法國,北面的俄國,東面的日本,那是假的。朕面臨的局勢,不可謂不嚴峻。但是,朕值得慶幸的是,朕有着貴國這樣一個堅定而強大的朋友。貴國的友誼將會是我國最大的安全保障,所以,我們無須與德國人締結一份與貴國那樣的盟約。至於陸軍的合作方面,朕還沒有考慮好。當然,朕一定要建立一支足以保衛朕的國家的陸軍,也許會與德國人建立一份合作也說不定。當然,僅僅是這樣的一份合作而已。德國絕沒有代替貴國的資格。”
歐格訥聽着我這一篇長篇大論,略有所思,一時之間,這個不大的書房盡然是一片沉默。
我嘆了口氣,繼續給他上藥道:“如今的局勢,朕也有些看不懂了。法國人和俄國人爲什麼一定要幫助日本人呢?法國是貴國的盟友,貴國的朋友也是朕的朋友,可是,爲什麼朋友要幫助朕的敵人呢?”我說着說着,語速也快了起來:“貴國的立場朕也有些看不懂,難道貴國與朕的盟約是無效的嗎?法國人要對付朕,貴國的兩個朋友要是發生衝突,貴國將持何種立場呢?”
歐格訥聽到這裏,突然展顏一笑,起身向我鞠躬道:“以上帝的名義起誓,大英帝國絕不容許這種情況出現,請陛下務必放心。當然,如果兩個朋友之間一定要打架,那麼大英帝國將堅定地站在貴國這一邊。”
我看着他那有些高深莫測的笑容,緩緩地點了點頭,心中不由思索起來,難道英國與法國私下裏有協議?那麼法國在中日之間的衝突裏,又如何完成他對於日本的承諾呢?
算了,看不明,也不可能問到真實的答案。既然答案還沒有到出來的時候,那麼,就讓我用戰爭來將答案逼出來吧!
“歐格訥先生放心。”我點了點頭道:“既然大英帝國可以給予這樣的答覆,那麼朕也可以向貴國保證,大清與貴國的友誼,沒有任何人,任何國家可以動搖!”
國與國之間就是這樣,撒謊是一個政治家必須要具備的才能。
第二卷 148章 墨菲斯托小組
墨菲斯托,mephisto,在基督教神話裏,這位先生是地域七大魔王之一。邪惡,但並不缺乏魅力,“理論都是灰色的,唯有生活之樹常青。”這樣的句子,便是這位魔法及淫慾魔王送給世人的警句。這位能夠在天空飛舞的魔神,對於天文,占星及氣象學的知識相當豐富,又善操火炎和幻覺的法術,除了會利用法術造成人類五覺的幻覺外,對於改變大自然的氣象才很拿手。坐騎爲一雙頭龍的馬車,到處誘發人類的淫慾。
如今,這是一個機構的代號,這個機構的負責人叫梅塞施米特,當然,目前他手下只有寥寥幾人而已。這位先生背叛他的祖國的原因是很偶然的,一場桃色的糾紛使得他在德國鄉下的家成爲一片廢墟,而他的家人也全部喪生。
之所以選擇東方那個古老的國家,梅塞施米特自己也說不清楚,也許是歐洲沒有容身之所,盜竊出最新型戰列艦的圖紙也使英國對他關上了大門,最關鍵的是,他不喜歡英國人。而美國呢?這個該死的合衆國如今正處於一種自我封閉的狀態,遠離喧囂的歐洲。正巧,遠方的中國人似乎正表現出一種活力來,這最終使得他選擇來到東方。
當然,中國不是他的祖國。在墨菲斯托的心裏,已經沒有了祖國,他只想生存,只想獲得金錢和享受,當然,他還想證明自己。所以,在中國呆了兩年,爲了獲取信任而必須經歷的兩年之後,他的歐洲計劃獲得了皇帝陛下的認同,在獲得一大批經費之後,如今的他在伯爾尼擁有了一個合法的身份。當然,他的相貌也發生了很大的變化,在經歷了人生的重大轉折之後,梅塞施米特先生突然發現值得自己效忠的只有金錢,以及自己本身。當然,他很感謝中國人,如果一定要說還有另外一種感情成分的話,可以說還有一點點的恐懼。因爲中國人掌握着他的一切。
儘管他的頂頭上司善耆是個正派的貴族,但是短短的接觸下來,梅塞施米特發現這位尊貴的王爺對於這一行有着驚人的天賦,精細,過目不忘,直覺敏銳,話很少但基本都直刺問題的最關鍵處。當然,他的性格太坦蕩,所以,他只能勝任負責人這樣的角色,而不適合親自衝鋒陷陣。儘管他尊貴的身份可以給他帶來最好的掩護。
在歐洲的前兩年,這個機構的第一個使命是在歐洲站穩腳跟,收羅但不是很積極的收羅歐洲各個主要國家的不得志人士,這些人都只知道他們受一個叫做墨菲斯托的人的領導,但是沒有人知道自己到底在爲德國人,英國人,還是法國人俄國人服務。
我給梅塞施米特的長期任務,其實是收集英國的新戰列艦計劃,皇權級的出現僅僅是宣告了戰列艦時代的來臨,但是戰列艦真正成爲海上的霸主,卻要到新舊交替的十年之後,無畏級的出現。所以,在這些年裏,我需要用這些地下的手段來彌補中國設計能力的不足,使得在這一批人才的培養的空當期內,不至於被世界甩得太遠。當然,這種憂慮是因爲我能預感到英國人將漸漸開始提防我和我的國家,以後一定會不再向我出售最先進的武器。
而現在,我給善耆的命令是在歐洲搞出點事情來,使得英國人法國人俄國人將他們的視線從遠東的戰局中挪開,以免我在日本的行動在沒有達成我的最低目標之前就被歐洲人的干涉所打斷。
正巧,黑海邊上的一位朋友幫了我的大忙。
索菲亞,這座擁有着兩千七百多年曆史的古城,正處於這一年裏最炎熱的季節,卻擋不住城中熱鬧的人羣。
古城裏最巍峨的建築——東羅馬帝國皇帝查士丁尼一世興建的聖.索非亞大教堂正俯瞰着這座城市,和這座城市的人流。人流的彙集地,卻並非是這裏。他們的目標是王宮。
理由很簡單,這座有着一千多年曆史的建築,是一座東正教教堂,而王宮裏,正要進行這一項天主教的洗禮。
這個新生的國家的元首——斐迪南大公,正要爲他剛剛滿週歲的兒子鮑里斯,進行一場洗禮,以天主教的方式。千萬不要小看這場簡單的儀式,因爲,這有可能給這個國家帶來滅頂之災。
空氣中始終有着一股玫瑰清香的保加利亞,地處要衝,瀕臨黑海,南面便是宿仇土耳其跨越黑海而來的一部,君士坦丁堡對於保加利亞始終有着強烈的野心,僅僅在十幾年前,他們還牢牢的控制着這片土地。所以,儘管土耳其已經無可避免的衰弱,但是對於保加利亞來說,那是一頭恐怖的老虎。
而北面的羅馬尼亞和周圍的塞爾維亞,門的內哥三國,與保加利亞一樣,均是受益於1877年那場俄土戰爭,獲勝的俄軍迫使土耳其人簽訂下《聖斯蒂法諾條約》,喪失了黑海西岸的大片土地的控制權。在俄國人的概念中,這裏要出現一個獨立的自治的保加利亞,當然,也是親俄的,俄國的黑海艦隊要想進入地中海有所作爲,必須要有這麼一片土地的支持。
但是這種狀況是奧匈帝國和大英帝國不能容忍的狀況,所以,保加利亞在俄國人與英國人和奧匈帝國的妥協中被分爲了自治和半自治的兩部份,這也使保加利亞人民從此有了一個渴望——恢復一個驕傲的保加利亞。所以,在這十幾年裏,儘管保加利亞人很感謝俄國人,但是也對俄國人自認爲是保加利亞的主宰很不滿。
所以,這個國家很脆弱。直到七年前的新大公,出身於薩克森-科堡家族的斐迪南大公,一個虔誠的天主徒。他堅定了保加利亞人民追求獨立自主的信念,今天的這個活動,正是保加利亞向一直控制保加利亞的俄羅斯說不的重要形式。而在他的國家的東方,那片水域上,俄國人的艦隊正虎視眈眈。
神父長滿皺紋的手,慈祥的笑容,潔白的聖盃,飄着玫瑰花瓣的聖水。微笑的孩童的臉,聖水寧靜的流淌。
“它是禮物,因爲它是贈與那些一無所有的人;它是恩寵,因爲它是賜予罪人的;它是聖洗,因爲罪惡被埋葬在水中;它是……它是水洗,因爲它洗滌我們;它是印記,因爲它保護我們,且是天主主宰我們的標記。”伴隨着唱詩班聖潔的聖音,神父用神聖而慈祥的語調,宣告着洗禮的完成,從這一刻起,保加利亞的王儲,將是天主的信徒。
與此同時,城內的花店裏,梅塞施米特那有着幾道刀疤的臉與他的身材極不和諧,扔下一個列弗,接過女店主笑臉捧來的花束,梅塞施米特微笑了笑:“不用找了。”
“可是先生。”女店主誇張地看着那枚與法國法郎等值的金幣,有些手足無措地說道:“這太多了……”
“沒關係。”梅塞施米特微笑了笑道:“我還會再來買花的。”一頭金髮埋進花叢中深深嗅了嗅,舒暢的呼吸了一口氣後轉投問道:“該到玫瑰谷的收穫季節了吧?”
“是的先生。”女店主諂笑着收起金幣回答道:“正是玫瑰谷的收穫季節呢。先生您是普魯士人還是奧地利人?”
梅塞施米特猶自在重複着剛纔的那個句子:“是收穫的季節了。”聽到女店主的詢問,轉頭戴起禮貌,用純正的倫敦口音向女店主施禮道:“不列顛人。”
接下來的數天裏,索菲亞的街頭莫名其妙的會多出幾具屍體來,無一例外的,他們都是有着典型的俄羅斯人的相貌。沒有人知道誰是兇手,只是每具屍體的胸口,都放着一束玫瑰。
保加利亞的玫瑰太多了,買玫瑰的人也從來都不欠奉。這樣的線索毫無意義。對於普天下的刑偵人員來說,無目的殺人是最無法去偵破的。保加利亞當局正遇到這樣的事情。而且,這種事情正有愈演愈烈的趨勢,保加利亞人對於傲慢而無禮的俄羅斯人,越來越痛恨。所以,儘管俄羅斯的沉默越發的令人有可怕的感覺,但是保加利亞仍然沒有向俄國人做出過任何解釋。
一直保持沉默的聖彼得堡,幾乎沒有一刻將目光從保加利亞身上挪開過。“保加利亞人在屠殺我們的同胞!”驚悚的大標題開始在聖彼得堡街頭的報紙上出現,聖彼得堡的聖愚們也開始發出了警告,保加利亞人已經背叛了東正教,他們正在用恐怖的手段來逼迫俄羅斯人離開!
當然,新登基的沙皇尼古拉二世雄心勃勃,更加無可容忍保加利亞這樣赤裸裸的背叛。年輕的尼古拉二世像是被人在大庭廣衆之下在臉上狠狠地抽了一耳光。他知道,那個叫做鮑里斯的小男孩沒有罪,有罪的是該死的保加利亞,以及站在那位背叛者身後的其他國家。比如英國,比如奧匈帝國,有可能還有……德意志。
在喪失了遠東的出海口之後,黑海的出海口必須牢牢的控制在手裏。但是那道海峽掌握在俄羅斯一個多世紀的敵人土耳其人手裏,那個國家是俄國人的世仇——英國人的朋友。最近也有許多消息表明,這個國家也加強了與德國的聯繫。
用兵?如果對保加利亞用兵,必須考慮奧匈帝國,那裏的皇帝陛下對於俄羅斯有着非同一般的警惕,而德國人則是奧匈帝國最最堅定的盟友。除非挑起一場世界大戰,否則俄羅斯無力打贏這場戰爭,而若是世界大戰,英國人又必然會介入進這個地區來。這是個矛盾的選擇。
背手站在歐洲地圖前的尼古拉二世,看着地圖上那一柄寒光閃閃的匕首狠狠地釘在索菲亞的位置上。他很生氣,這柄匕首的下方是正在英國與德國之間搖擺的土耳其。上方是奧匈帝國模糊控制着的羅馬尼亞,左上方是奧匈,以及奧匈背後的德國。保加利亞的西方,是與保加利亞不睦的塞爾維亞,那似乎也是奧匈人的地盤。而下方的愛琴海畔,是英國人的地中海艦隊,希臘人已經淪爲英國人的附庸。
該怎麼動手呢?憤怒但並沒有失去理智的俄國沙皇,開始陷入沉思。
這便是墨菲斯托小組的第一項行動,也是大清境外情報機關的第一次行動,雖然比較好的效果基本上是由佩角斐迪南大公來完成的,但是,這畢竟成功了。
……
北京,茶樓永遠是小道消息最多的場所。無所事事的旗人大爺們遛鳥完畢,總愛到這裏喝點茶,聽聽說書,聊兩句天打兩句屁再回家午飯,睡上一陣再到衚衕口轉悠轉悠,去城門樓子聽聽教化部的爺們有沒有什麼新的教化,秀才們讀的報紙上有啥新鮮事兒。到晚上有戲的聽戲,沒戲的就打兩副小牌兒,有兩錢也可以去賭館裏碰碰手氣,前半夜後半夜回家摟着媳婦兒睡覺。這大抵就是北京旗下大爺們的一天了。
不過近來北京城的這幫大爺們多了點樂子,就是聽說書先生們講咱大清兵打倭奴的事情。每天早上,說書先生都能來一段新段子,德勝門的電報局常年有教化部的爺門長駐,每天早上都有新段子的故事從海的那一端傳回來,經過教化部組織的十幾個京城說書界的大老改編,然後正式發給有教化部執照的說書人。嘿,沒有執照的,沒哪家茶館敢收留他們,否則一旦有人檢舉,順天府衙門的人第二天就操鐵鏈子來封門拿人。教化部是孔聖人的子孫當家,天王老子也得給面子。
這天說的是聶公爺打鬼子福岡城的事兒,一場前後夾攻的仗,手到擒來,沒什麼曲折離奇的樂子,臺下諸多聽客都有些沒精神,坐在後排的一個漢子都快睡着了。這廝生的一副好身板,寬闊的胸板挺的老高,濃眉大眼的。微閉着眼睛,如果不是他的嘴角還在咀嚼着什麼,倒真會讓人覺得他已經睡着了。
桌上孤零零的一壺茶,一個明顯是盛點心的碟子已經空空如也,這漢子身上的褂子也是洗得接近發白,很顯然,這不是個很有身份的旗人。
“英二爺,打遼東回來有一陣子了吧。”一個幾乎是同樣打扮的漢子將腦後的辮子甩到身後,大大咧咧地坐到了旁邊,自個招呼夥計倒茶,全然沒想到自己動手將茶壺裏的茶斟到本就放在桌上的茶碗裏。
夥計倒是不介意,應了一聲就小跑着過來倒茶,臉上維持着虛僞的笑容客氣道:“喲,鄂爺,您老人家今兒來的可早。您沒去遼東哪?”
那閉着眼睛的英二爺聽了,突然張開眼睛,轉過頭來喝斥道:“倒了水趕緊滾蛋,瞎扯什麼蛋啊!滾滾滾……”
夥計也不生氣,一甩搭毛巾,揚起頭吆喝一聲掉臉走了。那姓鄂的趕緊攔住看上去要追打夥計的英二爺,賠着笑臉道:“二爺,哎喲我的好二爺,您跟這孫子較個什麼勁哪……得,咱哥倆合計合計……”
“滾蛋。”那英二爺顯然是脾氣上來了,將那瘦弱不少的姓鄂的推開,怏怏的坐下身子道:“媽了個X的,老子白他媽跑一趟遼東。哪個狗日的想出來的餿主意,光祿寺那幫孫子也不送銀子給老子了。要他兩個錢還得跑遼東,我日他……”
“噓!”姓鄂的急了,趕緊止住那英二繼續發牢騷道:“二爺您要是再這麼滿嘴跑車的,您可別說咱認識你。你想死啊!得,今兒算我姓鄂的自討沒趣……”
“你他媽的別走!”英二的聲調倒越發的高了起來:“你他媽瞧你那操性,有點出息成不?不就發兩句牢騷嘛!老子祖上從龍入關,出生入死的,他媽的到如今爺要兩個該得的銀子還要跑遼東,那深山老林的,也不怕爺累死。你說這朝廷不是禍害咱旗下大爺嘛!”
那姓鄂得越發的着急,臉上就有點發白,四面尷尬地看着,賠着笑臉道:“得,英二爺,您要發牢騷也得小點聲是不是。您說您……”
“怕他個屁!老子祖上出生入死,咱祖宗是跟着太祖爺,九王爺入關的!”英二越發的大聲,看去有些發癲:“到如今皇上一道旨意下來,光祿寺遷去了黑龍江,那千里迢迢的,老子跑一趟,二十四兩銀子就剩這幾個光緒哥子!”砰砰幾響,幾十個光緒通寶砸在桌上,滴溜溜的轉。
“你說這他媽的還讓不讓咱旗下大爺過了!不行,爺們明天就他媽去找咱旗上坐蠹兒的旗主說理去。咱爺們這日子,沒法過了!”
隔壁不遠處的幾個人,抬眼瞟了一眼這邊的動靜,沒言語,又低下頭喝茶聽說書去了,那邊臺上,說書的已經說到壽山被乃木希典偷襲,同時海軍又在種子島遇襲,先生把這包袱抖得不歇,這臺下也是唏噓一片。
這邊鄂某人嘿的一聲冷笑,自個兒喝了口茶道:“英二爺,都說您是個明白人,還真沒看出來。嘿,你我是正紅旗的,這正紅旗坐蠹兒王爺以前不就是禮親王爺嘛,如今這禮親王爺沒了,您找誰去?您能進紫禁城哪,還是您捨身去撞景陽鍾?”
“老子撞景陽鍾!”英二給這話一堵,有些泄氣,坐下身子憤憤地賭氣道。
“二爺,您歇歇吧。”鄂某人笑了笑道:“如今世道變啦!皇上早就有旨意了,祖上五代內有軍功的,纔有落地錢糧,您五代祖上好歹還有個軍功。咱這沒有的呢,您想想,都要像您那樣,這北京城不早就鬧翻了天了。虧你還是個明白人兒,得,今兒算我姓鄂的倒黴,尋人發財的倒尋個沒趣。”
“去去去,發你的大尾巴財去吧。北京城裏爺餓不死,安定門火車站還沒修好,爺去那扛料去爺,爺餓不死!”英二嘟囔着,像是向遠去的鄂某人示威似的。想了半天不解氣,啪的一巴掌拍在桌上吼道:“他媽的,五世沒軍功,祖上那不是軍功!憑什麼他們丫的內務府送銀子到家,爺就得去黑龍江遭罪!夥計,收錢,都拿去吧!多的算爺賞你的!”
隔開那幾桌的幾個漢子互相看了幾眼,點了點頭,從腰間掏出鐵尺,向英老二跟了過去。
沒過多久,步軍衙門前的募兵登記站中,書辦正在登記願意去新鄂省的旗人名單,根據聖旨,願意去黑龍江以北的新鄂省的旗人,將比去那裏的漢人多發五十兩銀子,到那裏後,當地官府還將給付生產物資,獵槍等物,撥給房屋居住,所有的物資都由遠東股份公司無償撥給,確保他們過上安定的生活。新鄂省,即從俄羅斯那裏搶回來的新地盤,這次旗人的大移民,是我的一次溫和勸導的行政命令,在京城居住的,沒有產業的旗人,如果願意,可以自行去步軍統領衙門報名,朝廷將統一安排這些人分配到海蘭泡,海參崴,雙城子,伯力,廟街等相對較爲繁華的地方。
不願意去的,也不要緊,朝廷在目前階段不會有任何強制措施,我的計劃是在對日談判結束以後,聶士成的龍旗軍回鎮京師以後,進行下一階段的移民計劃。
而內地各省陸續安排下去的沒有任何產業的佃農,因爲新建基礎設施而失去產業獲得一些補償的當地居民,也根據自願的原則組織向新鄂省移民。
因爲等九州島拿下來之後,就要開始組織對日本島的移民,優勢的人口基礎將會成爲統治那裏的關鍵。所以,這次以自願爲原則的新鄂省移民計劃先用來做一個預演。我需要我的官僚系統熟悉這一套流程。同時,報紙方面也要跟進,報導新移民的幸福生活典型。
在戰爭局勢相對開始停滯的時候,我的目光漸漸的要往國內收一收。
第二卷 149章 終戰,大日本
時間便這麼到了六月中旬,墨菲斯托的小組也漸漸的開始在歐洲展開情報工作,因爲對於俄法日同盟的存疑,我交付給他們的下一步任務便是弄清楚俄法日同盟的起因,以及有無祕密條款之類的對於中國或者德國不利的條款。
這項任務本不該由這樣一個小組去完成,對於草創兩年,人員尚是個位數的墨菲斯托小組而言,這項任務太過艱鉅了點。梅塞施米特本人是主張去英國幹他的老本行的。因爲對於外交領域,他幾乎是一無所知。所以我給他的建議就是當作一個短期任務去進行,在中日進行談判之後,這項任務便自行終止。
爲了安撫他,我將歷史上真實知道的事情作爲對他的獎勵回報給他知道:我將動用大清的國力,來爲他復仇,最低限度也要他的仇敵,普魯士親王殿下在軍隊中鬱郁不得志。當然,我當然知道,這位親王殿下在海軍中從來沒有過什麼顯赫的成就。
在梅塞施米特忙着將他的力量鋪向法國的時候,九州島上的戰事卻發生了逆轉,乃木希典盡然搞出了點名堂。乃木希典將四千人拆散建制,分成了八個小隊,相當於半個大隊的建制,開始打起了游擊戰,而且似乎他們之間還有着某種通聯手段,也許是靠日本農民的自願支持,總之,從最近幾天的襲擊運輸線以及攻擊城市的選擇來看,這八個小隊之間一定有着自己的通聯方法。
從六月初裏清軍形式上控制了九州島以後,增兵陸續進行,到了這時候,小小的九州島上已經囤積了近二十萬清軍,其中,新式陸軍與滿洲八旗兵各佔一半,新式陸軍全部集中在大分一線日夜操練,隱隱有渡過瀨戶內海直逼本州島之態勢。
而與此同時,北海道全島盡入天海國之手,並且在函館舉行了立國儀式,爲了彰顯大清藩屬國的地位,欽使,衍聖公,教化部尚書孔令貽在海軍艦隊的護送下,親自向松平志男頒賜了詔書,並且作爲賀禮,贈送了大批的民生物資,糧食,以及軍械等。最令松平氏感動的是,孔令貽在臨回朝鮮時,給他留下了八艘炮艇,以及若干輔助船隻,以作防禦之用。同時,海軍派出了訓練教導教官,幫助天海國建立海軍建制,陸軍的訥親實領總兵,賞提督銜,並且由國內增兵一千五百人,使得他的麾下有了一支兩千人的軍隊。同時留下的,還有一些由上次恩科舉人中優選出來的文官隊伍,幫助天海國建立一個行政官僚系統。
松平志男的志向絕非僅僅止步於北海道島而已,在立國當日宣佈改函館復廂館舊稱,並以廂館爲都城,都城一線雲集了近五萬大軍,做出一個隨時渡海的姿態。
正是這種對於日本政府來說內外交困的態勢下,乃木希典的游擊戰戰果才顯得尤爲可貴。在半個月的時間內,乃木希典的八個分隊頻頻襲擊大城市之間的通勤線,以及對城市進行騷擾作戰,利用地形的熟悉,屢屢破襲出城清剿的清軍小規模隊伍。而一旦遇上大部隊,則即行轉移。十幾天下來,清軍的人員死傷盡然達到了兩百多人,平均每天要死上近二十人,而日軍的遊擊本隊則好像並沒有太多的傷亡。因爲,他們根本就不跟你打照面。
儘管欽命九州島治安軍總統,授九州島提督的左寶貴雷霆大怒,並且在十幾天裏連續發動了兩次全線清剿活動,利用人員和裝備及通聯的優勢,從北向南進行了一次拉網過濾的行動,並且不顧教化部和教育部人員的勸阻,對日本當地居民凡是持有武器,或者剃平頭的體格健壯的年輕男子發現一個殺一個,短短几天下來殺了近萬人。但是乃木希典的游擊隊似乎有什麼方法躲過這次清軍六萬人規模的線性拉網,僅僅安靜了三天後,就又在宮崎縣公然發動了一次襲擊縣城的襲擊,對宮崎當地投入清軍懷抱,協助清軍維持治安及提供軍需品的幾十名當地人進行了斬首懲處。
由於飛艇的數量還不足以覆蓋這片空域,加上也到了九州島的雨季,雷雨頻頻,飛艇的起降受到了太多的限制。所以,這段時間以來,清軍的行動一般都要維持在三千人的規模纔敢放心大膽的在城市之間進行移動。後勤一度出現問題。
這也是我在桌上看到的那份左寶貴的請罪書的由來。勞動大軍而無成效,左寶貴很慚愧,同時,因爲他的屠殺行動,致使教育衙門和教化部的人很難開展工作,日本人本來就仇視中國人,只是拿清軍毫無辦法,而兩教衙門的人都是些文弱書生,頻頻暗地裏喫日本人的苦頭。而這些人又宅心仁厚,往往不忍心向清軍訴苦,所以,一時之間盡然無法展開我的原定計劃,相反的,教育衙門三個先生在福岡街頭,被當地暴民打死。等到清軍治安隊到達的時候,屍體已經被打得不成人形,領頭的滿洲佐領一怒之下,盡抓附近街區的所有日本人九百餘名,就地斬殺。第二天一早,福岡縣就爆發了大規模的暴亂,數萬福岡暴民開始肆無忌憚的攻擊清軍大營,由於人多勢衆,迫使清軍駐防三千滿洲兵縮在大營裏無法出門,而城內一百多名剛剛放出去巡街的軍士,被暴民們以原始的方式殺死。所以,滿洲佐領一面呼叫增援,一面下令開槍殺無赦。福岡城頓時陷入一片血雨腥風,清軍大部隊從鄰近的佐賀和大分增援而至,一日之內盡屠福岡小城三萬餘人,只留了數百人,於城邊就地掘大坑,並去城中運屍掩埋,名之曰萬人坑。
但是在佐賀守軍歸鎮的時候,被游擊隊打了個伏擊,損失了數百人。左寶貴聞訊之後,上表請罪。我雖未責怪他,但是也不由罵他這個傢伙徒有勇名,但是卻不會想,這四千人規模的游擊隊,人家打你的補給線,你不去想想他的後勤問題怎麼解決的?糧食等戰略物資控制起來,他大規模的游擊戰遲早有打不下去的一天,這還沒算彈藥的補給呢。估計到六月底,乃木希典定然不會再有打游擊的本錢了,到時候海軍封鎖住海岸線,看他往哪裏跑去。
同時,我並沒有斥責他的行動導致兩教衙門工作無法開展的罪責,相反還褒獎了他的做法,反正今年下半年要對九州島進行大規模移民,屆時派一些民風彪悍又能喫苦的地方的人,譬如川湘人,多多的移民過去,混雜居住,以作監視,稍有異動即行報官立即彈壓,如此下去,有個十年工夫,這九州島必定完全控制得住。
所以,我大略將想法整理了整理,交給內閣去擬旨回覆給左寶貴施行。內閣自然會讓川湘二地的地方長官去組織各省的無產佃農等,官方組織移民到新蜀省即九州島去。同時,讓九州島佔領軍迅速展開地方行政工作,以軍管輔助,鎮壓的幅度不妨再大一點,殺人多點也無妨,正好給移民們騰房子。
六月十五日,遠東股份公司的人也抵達了九州島,同時,九州各地的改名也開始進行。隨着新的控制辦法的傳達,左寶貴迅速的開始了去日本化的工作,在徐世昌段祺瑞等人的建議下,從軍事和經濟兩方面開始着手收拾乃木希典遊擊聯隊。又經過半個月的縝密追蹤,配合糧食管制,改買賣爲配給制,並且嚴格控制藥品,查封所有明面上的藥鋪,實行嚴酷的軍事管制。乃木希典再也無法隱蔽下去,六月二十日,乃木希典部集結八個分隊對鹿兒島縣實行了強攻,以圖獲取最急需的藥品和食品。爲此,他不惜冒着暴露自身的危險進行了一場賭博。
可惜,如此大規模的人員集結早就驚動了天上的飛艇,清軍的偵察飛艇都是下部有裝甲保護的,着陸時也充作固定支架,所以,普通的步槍根本無法對飛行高度在幾百米的飛艇構成實質性威脅。飛艇迅速將地面上的異動傳回各城,目標在鹿兒島,等到乃木希典推進到鹿兒島城的時候,防線早已佈置好,而且在他的身後大批的清軍援兵也緊跟着到來。這實在是窮途末路時毫無勝算的大賭博。
乃木希典之所以選擇鹿兒島而不是兵力最少的宮崎,原因在於鹿兒島民風彪悍,雖然清軍駐防兵力達到了五千人之衆,但控制的力度遠遠不如其他諸縣,駐防的滿洲總兵乃是永山,作爲袁崇煥的七世孫,似乎也繼承了袁崇煥守城的本領,將鹿兒島內城牢牢的掐在手裏,固守待援。現在是就怕你不攻城,一攻城你就完蛋。
五千對四千,儘管永山還要分出近一半的人馬來提房內城的日本人反水,但是憑藉着鹿兒島西南戰爭時代留下來的城防對付沒有重武器的乃木希典聯隊,還是綽綽有餘的。到永山的兄弟壽山率領宮崎和熊本的駐軍馳援而至時,乃木希典的聯隊已經灰飛煙滅,乃木本人也在切腹之前被生擒。
“諾茲給給——”永山撿起乃木希典的指揮刀,敲着乃木的頭,強忍着腹部劇痛道:“你他媽的倒是叫啊!衝鋒!你傻X啊!沒見過你這種驢!四千人就這麼活生生給你衝死了!”
抬手一看,滿掌的鮮血。旁邊的戈什哈趕緊扶住,這個滿漢混血的漢子很有血性,斥開親隨,咬了咬牙道:“我永山沒事!叫軍醫來!給老子用棉花堵住!”一腳踹在捆綁的像個糉子似的乃木希典頭上,憤恨地罵了一句道:“老子看你他媽的是個漢子,纔給你這個機會的!操!你給老子放冷槍!”
他是在最後關頭受降的時候,被乃木希典用手槍近距離打冷槍打中了腹部。幸好他躲閃及時,稍稍偏了一點,沒有當場擊斃。有政治頭腦的他也知道眼前這個傢伙生擒比打死要有價值的多,也趕緊制止了戈什哈要殺掉這個傢伙的行動。近來東京的報紙也屢屢傳到高級指揮官的手中,乃木希典在東京的宣傳下,成爲皇軍至高無上的英雄,率孤軍於絕境抗強敵屢有斬獲,坊間漸漸將此人宣傳得越來越牛,幾乎有神化的趨勢。天皇又適時地宣佈將以乃木希典爲皇子明宮嘉仁皇太子的老師,媒體上的宣傳更加的厲害。也使迎來大敗的日本人幾乎沒有受到失敗的影響,反而似乎眼裏只看得見勝利了。
加上天皇適時的舉行閱兵,激勵講話等行動,使得東京的京畿衛戍軍團基本沒有受到九州島與北海道島大潰敗的影響,士氣依舊高漲。
如今這樣一個人物被生擒,四千人的遊擊聯隊全體喪生,而敵軍僅付出了傷亡一千五百餘人的代價而已。擊斃他不如生擒,聶世成他們的渡海軍團一定有更大的用處。
隨着歐洲干涉的態勢漸漸有了些跡象,我也着意提防着將來會有一天出現新版本的“三國干涉還遼”那樣子的話,我吞併九州島的目標就很難實現了。所以,我一面下令聶士成做好渡海強攻本州島的態勢,一面命令海軍加強了對四國島的封鎖。目標其實是在四國,將來九州四國我可以給歐洲面子,把四國還給日本,但是,九州島是我的底線,我必須爲我的國內改革取得一個海外新土地。如果沒有新土地供人民分配的話,那麼將來勢必要進行土地改革,將國內掌握在大地主階層中的土地通過和平的國家收購方式,或者暴力的強行沒收的方式來分配給無產者,否則,這個國家如此龐大的人口基數,沒有一個公平的生產資料配給,將不會有一個穩定的國內環境來給我的改革提供基礎。
所以,我要再喫下四國,爲將來的討價還價做好準備。同時,大清皇家遠東股份公司的新蜀開發債券的發售也着手進行準備。我希望在歐洲募集到五百到一千萬馬克,並且廣爲招募歐洲的資源公司進軍九州,在一個合理的分配原則下,加入到對九州島的開發當中,以避免我的財政出現困難。
……
“今日大歡喜,舍卻危脆身。”東京皇宮內,明治天皇越發的顯得有禪味,在召集御前會議卻一言不發了十幾分鍾後,沉默了半晌的明治天皇終於睜開眼睛,吐出這麼一句沒頭沒尾的話來。
“九州已失,山根師團全軍覆沒,乃木希典落入清人之手。十萬清兵正虎視本州,四國。諸君,我大日本要亡了。”天皇平靜地說着這樣震撼的話語,連嘆氣都不曾有一下。
“朕乃大日本天皇,國運相賭也是朕的主意。朕會負責。”明治天皇站起身來,平和地看了看伊藤內閣的班子,以及近衛司令官北白川能久親王的軍隊系統,硬擠出一個笑容道:“諸君都是大日本的希望!振作起來!朕去後,大日本就拜託諸君了!”
“恭請陛下收回成命!”北白川能久親王領先下跪,激昂地說道:“法國人已經答應調停,大日本還有可爲之勢!”
“是啊!天皇陛下!”伊藤博文眼淚流的都快說不出話來,艱難的喘息道:“臣已派員抗議清國侵略行徑!同時,法國人已經答應調停了,俄國人也答應給清國壓力,根據條約,他們有救援大日本的義務……”
“如果抗議有用,朕要軍隊作甚?”明治天皇溫和地笑了笑道:“如果法國人可以調停,他們在安南的軍隊早就該有動作,俄國人也同樣如此。靠別人都是假的,大日本要靠自己……記住,靠自己。”
說到這裏,明治天皇也忍不住自己的眼淚,兩行清淚從瘦削的眼窩中穿流而下,哽咽道:“伊藤君,拜託你替朕擬罪己詔,擬叩降書,請求清國談判。大日本,撐不下去了。朕的子民,已經很久沒有喫好飯了……”明治天皇朝伊藤博文堅定地點了點頭,制止了他想抗言的慾望,轉頭對山本權兵衛道:“傳朕的旨意給警備艦隊,全體掛白旗,替朕找一個座艦,約見聶士成君或者劉步蟾君,請轉達朕想覲見清國大皇帝陛下的意願。自即日起,大日本……向清國投降!”
“陛下!陛下!!!”御店內哭聲一片,許多明治老臣站都站不穩,哭暈倒地,喃喃的就反覆哭喊着這兩個字。
明治天皇癱倒在御座上,怔怔地看着店內痛哭的羣臣,臉上抽搐了幾下,輕聲道:“罪酋睦仁叩拜天朝大皇帝陛下,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旋即又輕輕搖了搖頭,重新正色輕聲道:“大日本國……”又搖了搖頭。
終於選定了:“日本國罪人,睦仁,拜見清國大皇帝陛下……”
乃木希典被械送到了聶士成大帳中,但是永山的傷勢卻惡化了。孫文摘下聽診器,又仔細檢查了檢查傷口,看了看躺在牀上昏迷不醒滿臉黃澄澄汗珠的永山,迴轉頭來對壽山道:“對不起……似乎是破傷風,延醫太遲……感染了……”
壽山緊握着兄弟的手,七尺高的漢子,號啕大哭起來。公元1894年8月15日,永山死於攻日軍中,時年三十四歲。
同日,日本明治天皇使節同時將降書遞交到四國島聶士城大營,與大阪隔海相望的香川縣。以及正在愛媛與廣島之間進行例行炮擊的海軍提督劉步蟾手中。日本提出終戰請求,請准許明治天皇赴北京在清國皇帝駕前請罪。
在三個月的作戰後。日本四島僅剩本州島在控,國內民生已經到了無可忍受的地步。
而在歐洲,情況也有了變化,俄羅斯閃電襲擊了在奧匈帝國和俄羅斯之間搖擺的羅馬尼亞,在黑海艦隊的支援下,五千名哥薩克騎兵奇襲了深入羅馬尼亞國境內的首都布加勒斯特,隨後而來的六萬名俄軍迅速控制了羅馬尼亞主要城市,並且似乎增兵遠遠沒有停止。很明顯,尼古拉二世的目標一定是要教訓愚蠢的保加利亞人,歐洲大譁。
奧匈帝國的反應最爲強烈,在與烏克蘭接壤的部分接連增兵,大有切斷俄軍迴路的態勢。英法兩國迅速發表聲明,希望兩國保持克制,並且催促德國干預,因爲兩國與德國都有着千絲萬縷的聯繫。
德皇威廉二世卻沒有上這個當,下令全國進入緊急狀態,同時發表聲明,強烈譴責俄羅斯的野蠻行徑。敦促俄羅斯儘快從羅馬尼亞撤軍,同時,一個德軍師迅速應保加利亞斐迪南大公的邀請進入索非亞,並且還有兩個師正在行進的途中,而奧匈帝國也向保加利亞提供了兩個師的援助軍。
保加利亞立場的快速變化,說起來卻與墨菲斯托小組有關係,雖然保加利亞無意向俄羅斯說明短短一週內數十個俄羅斯人被殺與自己無關,但是仍然加強了調查,城內多出來的幾個操標準倫敦口音的出手闊綽的人因爲舉止的奇怪,終於引起了當局的注意。保加利亞當局越發的懷疑這次事件是英國人在幕後使用手段來促使原本堅持保持中立的保加利亞倒向英國人的懷抱。而德國政府的代表團適時地加強了活動,斐迪南大公綜合考慮了保加利亞周圍的局勢,除了希臘以外,全部都是德——奧——意聯盟的控制範圍。於是,做出倒向德奧意聯盟的決定,一點也不奇怪。
德國人還給保加利亞人派去了在東亞的戰爭中盡顯作用的新式武器——飛艇,以協助監視北部邊境的俄國軍隊。
《世界在沸騰!》,泰晤士報用這樣驚悚的標題來表達了大英帝國對世界局勢失控的擔憂。大英帝國必須要進行行動了。
而在北京的我,除了日本那位天皇之外,還迎來了一個意外的客人。
第二卷 150章 黃金城
八月十二日,明治天皇於赴伊勢神宮途中,收到四國島全線淪陷的消息,傳聞於宮中號哭一場,四國島既入敵手,隔一瀨戶內海的,便是和歌山,大阪,身後便是奈良,三重。
三重縣伊勢市,供奉祖神天照大神與祭祀守護神豐受大神的內外神宮所在,也是天皇的目的地。天皇在途中經停的靜岡,亦即是當年松平元康也就是後來的德川家康的封國過夜,是夜輾轉難眠,海風大作,依稀有臣民聽到啜泣聲,連夜不止。
第二日,明治天皇於靜岡發表講話,加罪於己,溫言褒勉軍民,宣佈大日本戰敗。是日,日本軍中,政府以及民間,切腹自殺者逾兩千之數。天皇於是夜抵達伊勢神宮,宿於內宮,急調警備艦隊至三重。
天明,是爲公元1894年8月15日,明治天皇蹈海爲大日本祈福後,登警備艦隊高雄號巡洋艦,掛白旗向西而行,於紀伊水道爲清軍皇家海軍飛艇發現,劉步蟾率大軍圍之。於天皇登艦一刻,於白旗升起一刻,岸上送行之官員,切腹者十之六七。
這是一個夢想破碎的時刻。
劉步蟾看着包圍圈前高掛着白旗的日本警備艦隊,五六條一千來噸的小巡洋艦,在定遠鎮遠的巍峨身影下顯得無比的渺小。對面的旗語表明,艦上有大人物,想面見劉司令官請罪。
當得知這位所謂的大人物盡然是日本天皇時,劉步蟾不禁呆住了。這已經超出了劉步蟾能夠預料的範圍了,原本以爲日本警備艦隊要像乃木希典那樣來個最後一搏,打出白旗也是爲了欺騙清軍的注意力,而他也已經下達了準備作戰的指令,隨時準備將這幾條小船打廢的。卻沒料到是日本天皇親自來送降書了,他不敢做主,迅速的將消息傳給了聶士成,聶士成讓他先護送明治天皇到香川司令部妥爲安置,又輾轉將消息發到北京宮中。
而我,正在皇城之北的南海邊,會見了一個來自北方的客人,接到消息,趕緊的讓海軍立即將降書傳回北京,同時暫停一切軍事行動,艦隊立即護送明治天皇回東京,各路大軍作出強攻姿態,保持戒備,所有進攻行動,必須得到我的首肯。重點就是要弄清楚日本人到底是什麼心思。同時,令來傳消息的王長泰立即命內閣立即在乾清宮候駕,日本人真的投降我是不信的,到底有什麼圖謀,要研究一下。而且,也要看日本人下一步的行動。
客人自然是火金兒,有兩三年未曾謀面的她似乎模樣未曾有什麼大的變化,只是似乎是瘦了些,臉上也依稀多了些倦累的疲態,而少了些少女的嫵媚。對於她來說,我的感覺是微妙的,這也是聽理藩院報上她請見的消息時,我幾乎是未作考慮便宣她進京,一進京我也並沒有像召見其他人一樣在書房或者乾清宮接見,而是讓人帶她到了這南海邊。
風光旖旎,垂楊遍佈,依稀能降些暑氣,眼前的少女正是十七八歲年紀,正是女人一生中最美麗的韶華歲月。自打半刻鐘前她來到這裏,我們一句話都沒有說,只是點了點頭。我能感覺到那種微妙的感覺,身爲一個皇帝,是沒有愛情的。而這個精靈一般的女子,能夠給我這種感覺。
“皇……”
我不待她叫完,伸手搖了搖。火金兒今日身着的,竟然是全副漢家打扮,頭髮上各色的珠石結出細瑣的碎辮子來,一身湖藍混雜着墨綠的連裙着身,撐一柄水墨畫的遮陽傘,配合上這水景,渾然竟讓我有身處西子的感覺。
“你……又要忙去了。”寇連才和侍衛們遠遠的吊着,這湖邊只有我們兩人,她竟然明白我的意思,改了稱呼淺笑着說道。
我點了點頭道:“你住哪?晚上朕來尋你。”
“朕……”她的眼神迷離起來,見我有些尷尬,轉顏一笑道:“理藩院安排了處所,若是找得到,便來吧。”
我點了點頭。很有荒謬的感覺,算起來與這個女人說話很少,但似乎已熟識了幾十年。儘管她沒有說明她要進京的理由,但我似乎能感覺到她有心事,卻又不是爲了公事想見我,從她安詳的表情就可以。
搖頭笑道:“你當朕從理藩院那問不出來嗎?”看了看她的眼睛,又慌忙的閃避開,暗歎了口氣,嘴上卻笑了笑道:“好了,你且去吧,回去就不要出門了,朕尋你去。”
招手命侍衛們安排她出宮,我則快步帶上寇連才,往乾清宮而去。
“近來法國人有什麼異動麼?”我看了看李鴻章道:“兩廣雲貴那邊沒什麼消息?”
又轉頭問李鴻藻問道:“歐羅巴的情狀如何?”
兩人均回奏沒什麼異狀。我便看了看日本明治天皇的降書,言辭謙恭,實質性內容只有兩條,一是請和談,二是請允明治天皇進京覲見請罪。
我笑了笑,讓人將降書傳閱,衆人都說不出個所以爲然來。我總覺得日本人這麼做似乎有什麼名堂,可是又想不出來是什麼,但是總是要回復的,於是便招呼李鴻藻道:“既是和談,該當是總署衙門的事,李鴻藻你可派員探探日本人的線,什麼都能談,先看看有沒有洋人在後面摻和。若是日本人問起何以拒絕接見倭酋,可正告之,着其去尊號再請。另,倭酋於彼邦有現世神之訛傳,着其自正,舍此二途,他很難見到朕。”搖頭冷笑了笑道:“朕堂堂天子,四方蠻夷均是想見就見的嗎?即着禮部會同理藩院,擬製倭酋覲見儀制呈進御覽。”
關於日本天皇的實際意圖,一時也摸不清頭緒,話題漸漸的就往歐洲局勢上引。保加利亞的局勢一度讓我懷疑是否由於我的到來使得一戰要比我預期的提前爆發?我極端的不願意看到這種狀況的出現,但是我敏銳的感覺到,隨着我明聯英國,暗助德國的策略,這種提前是不可避免的。但絕不是現在,我還沒有做好準備!
於是詢問了一些旗務改革進展,工業佈局方面以及一些新鄂省的官員準備狀況,留德軍官團下月就要回京了,屆時正好在局部漸漸開始推進軍制改革,頒行新的兵役法。工業方面,要加緊與歐洲的合資,儘快辦好官辦工業,然後慢慢的引入民間資本。比如前兩年送珍珠衫給珍妃的那幾位,我瞄着他們的錢袋子已經很久了。
單獨留下了善耆和李鴻藻,詢問了軍情局那條線能收穫到的情報,要墨菲斯托小組加強對英國的工作。並讓內務府安排一下,我要在近期召開兩個國宴,分別招待在華的英國人和德國人,並讓李鴻藻找英國人解釋在居中世界上最強的兩個國家之間的難處。並且分別通知英國人和德國人,就說日本已經展開談判,並且召集了俄法站在日本人的身後,中國請求英國與德國的幫助,介入談判。作爲回報,新蜀省的開發,英德兩國將享有中國國民待遇。我的原話也可以複述給英國人聽:“遠東東北亞在英國人的盟友控制之下所能帶來的商業利益,遠眼比一個混亂混沌,衝突不止的東北亞要多得多。”
最近似乎是個關鍵的時期,我不能妄動,也不能不動。總之在大國博弈的棋局裏,亂走固然不對,始終不動子會讓人家輕視你,以爲你的本領僅止於黔驢而已。
保加利亞的變化在我的意料之中,但是周邊國家的反應規模卻出乎了我的意料之外,如果一個擦槍走火,現在就足以展開一個世界大戰了,我想,英國人會作出舉動來制止衝突的發生的,這也會在相當程度上影響他的對華關係,我需要探探英國人的口風了。
散了政務,又去了一趟電報局,口擬了諭旨給聶士成,命其部陸上消極,海上積極。海軍要完成對東京灣的戰備巡航值班,嚴密監視日本人的異動,並且就此封鎖東京灣的交通,日本船許進不許出,外國船要嚴格武裝檢查,一隻日本鳥都不許飛出去,以免出現這邊打仗,那邊外務省的鳥人們就坐着商船去歐洲求人的事情。關於明治天皇,先給他冷處理一段時間,真有心的話,過段時間他會來求我的。
作爲對日本人遞送降書的回報,可以釋放部份戰俘,並且在已佔地開始一些親善活動,譬如從天津請戲班子去九州,四國巡演。廣東黃飛鴻,天津霍元甲可以組織武師去日本開展武術表演,必要時可以以武術打死幾名日本當地的身形健壯者,以及日本的武道流派。展現中國人強而有力的一面,從心理上震懾日本人。這是文化侵略的一部份,總之,要以中華強勢文化摧毀原有的日本本土腐朽文化。
理完這一攤子事,天色已經是近黃昏了,換了衣裳,喚了人問清楚北方鄂部佐領的住處。和寇連纔在侍衛的護衛下,從西華門出了宮,徑直到了火金兒的身邊。
理了一下午的政,腦子早就清醒不少,似乎中午那段有些朦朧的感覺已經很難再次捉摸得到了,勉強開口寒暄道:“朕來看你了。”
“唔——”火金兒倒是爽利,笑靨不減,纖纖施了一禮,從身後拿了個密塔哈戴上,滴溜溜的眼珠在狍子面具後面展帶着笑意向我看來。一下子讓我想起了幾年前在黑龍江的那個冰天雪地,身子就是一怔。
身後的寇連才和侍衛們倒是知趣。悄悄招呼火金兒的從人,退了開去,掩上了門。
不由自主地將火金兒擁入懷中,扯去密塔哈,半是責備半是憐惜的嗔責道:“不熱麼?”
額頭上沁着些許汗珠的火金兒咯咯笑了起來,雙手大膽的就攏上了我的脖子,火辣辣地看着我道:“你這樣抱着我,更熱呢。”
……薄汗凝香肌,素手繞青絲。憨問奴癡否,海棠新摘時。溫存畢,戀戀不捨,但我總是要回宮的,輕嘆了嘆道:“前兩年選秀,你怎麼不來?如今卻又來?”
她笑着看着我,總是不答。我又加問道:“跟朕回宮去,好不好?”
“不。”火金兒避開我的目光,起身偎在我懷裏,纖手遊移在滑膩的身體上,嘆了聲道:“宮裏好玩是好玩,就是規矩大。我不喜歡……”
說着就扭了過頭來,挑釁似地看着我道:“而且你有那麼多女人。我不喜歡。”
我啞然失笑,這孩子畢竟是深山老林裏出來的不懂禮儀的部落女子,若是換了滿漢蒙各部隨便哪家女兒,敢對皇帝這麼說話的恐怕萬中無一。這孩子還真是人間至寶呢。於是假作威嚴,板起臉道:“你知道朕是什麼人嗎?”
火金兒噗哧一聲就笑了:“陛下,萬歲爺,皇上,您要下旨召火金兒入宮嗎?”
我一愣,哪能這麼幹,我現在這個皇帝,已經隱隱聽過仁德不足的說法了,殺人多,對翁老頭不夠好,對宮中舊人諸多斥逐。如今若是徵鄂女進宮,這後續繁瑣的事情很多呢。想了一陣,這種性格的女子是這個時代的珍物,若是真的進了宮,不會有好結局的。正想着,她卻沉浸在自己的思維裏,說出一番震撼我的話來:“哼,憑什麼你能有那麼多女人?我也要有這麼多……哼,我不是你的唯一,你也一樣。”
我愣了好久,才哈哈大笑起來,抬手在她背上打了一下道:“別說這些了,說吧,來北京就是爲了見朕麼?”
“唔……”說到正事,火金兒表露出了她精明的一面來,臉上瞬間掃走了小女兒家的那種癡態,取而代之的是與年齡不符的成熟來,穿了衣服,在牀上邊筆劃邊說着,很快我就弄明白了到底是什麼事。
原來,鄂部在狩獵過程中,在新鄂省以北的朱格朱爾山脈上,聽當地人說山脈以北的海灘上,有好大一片地方,全是金子!朱格朱爾山脈以北,基本是無人區,鄂部派了好幾批人,果然帶了大批的黃金回來。回來的幾個人都說,那片有海蘭泡城那麼大的地方,全是金子!
鄂部人少,她是來向我送禮的。要求只有一個,鄂部要有金礦的部份所有權,她要我聖旨給她們鄂部保證,不然,時間久了,人丁稀少的鄂部將無法保護這片他們命名爲“浪淘金”的金礦了。
其實,它應該叫黃金城!
這當真是天大的喜訊。我這正發愁貨幣改革的事情呢,將來發行紙幣,這些黃金正用得着!
第二卷 151章 騾力塔
從地圖上來看,那是後世的馬加丹州了,看過資料,馬加丹州的黃金產量,佔俄羅斯產量的1/3弱,當然,一直到了蘇聯時代,北方的那頭北極熊才發現了這裏豐富的礦產儲量,比如黃金,比如鎢等戰略金屬。
儘管相較而言,與火金兒之間那種身份相差巨大的遊戲很有刺激性,但是我的理智告訴我,不能再玩下去了,她不能夠入宮,入宮後的她將不會再有如今的吸引力,而我,也將很快地對她失卻興趣,宮裏的規矩與她身上那種天然的活力是衝突的。
在答應她會照顧她的部落後,同時也讓她的部落利用他們天然的冒險精神和技能,爲我的國家多多的探尋北方那片廣袤的無人區,漢人和滿人,都比較畏懼北方的寒冷,幾乎很少越過新鄂省的邊疆線進入名義上屬於沙皇俄國的那片冰天雪地。其實,那裏的戰略資源太多了。
火金兒又向我提出想參觀一下女官學校,並且聽說日本國天皇願意進京覲見之後,又想留在北京看受降儀式了。這都是無傷大雅的事情,我當然答應不提。
日本天皇覲見中華皇帝,這自古至今都沒有過,禮部的人着實忙壞了頭,這禮制該如何擬定,規模以及同見官員規格,都無從着手。只好研究了一下藩屬國國王的覲見禮制,又綜合參考了西方的國家元首訪問的禮制,又到處找當年明成祖對東南亞小國君王的接見禮儀,終於忙活了五天才算把禮制定了出來。
首先,需要彰顯日本天皇嚮慕聖君的虔心,需要在東京有一系列的行爲表現他的誠意,再反覆上表請求接見,同時,去尊號,作爲儒家體系下的國家,除了中華一皇之外,不得稱皇。此後,北京將發詔書,意爲感念其誠,允其進京覲見皇帝。由皇家海軍派遣軍艦運送日本天皇渡海而來,至天津上岸,京中派遣欽使對其宣慰和表彰。轉坐馬車進北京,一路由禁衛系統派軍警戒。而後在北京城位駐紮,等待欽使傳旨覲見,我傳旨大開四門,並在主要街道上列兵,彰顯中華天威。而後,由午門入紫禁城,會見地點在朝會用的皇極殿,行禮,因爲雙方沒有藩屬關係,這裏的禮制要嚮明治商榷,爾後是乾清宮賜宴。
禮部呈進御覽後,我復了批文,轉交總署衙門送交日本方面。
此時,中日停戰也已經五天了。明治天皇被海軍送回東京後,仍然表現出了非同一般的虔誠。每日裏面向西方進行鞠躬,而且都有新聞媒體在場。東京當地的報紙對天皇的宣傳更是達到了新的高潮,天皇爲了贖罪,不惜如何如何的屈膝,造成這種結果的,都是軍方和政府無能云云。日本人剛剛生起的對天皇現世神地位的一丁點懷疑,被明治天皇這樣的舉動打消的一乾二淨。
等到總署衙門將禮部的覲見禮節傳給日本方面後,明治天皇很快的就接受了條件,並且表示願意行三跪九叩的大禮,於是與北京方面約定8月底從東京啓程。
這段時間裏,歐洲那瀕臨戰爭的格局也隨着英國人的介入接近到了爆發的邊緣,皇家海軍原本隸屬於大西洋艦隊的皇權號以及改進型皇權級戰列艦胡德號即刻率領數艘輔助戰鬥艦只即行編入地中海艦隊戰鬥序列。同時,英國同意了土耳其人的採購戰列艦計劃,合約規定,阿姆斯特朗公司將在未來的五年內爲土耳其海軍建造三艘皇權級改進型戰列艦。
照觀察家的判斷,如此的格局繼續下去,整個歐洲將不可避免的陷入一場大混戰。一邊是德國,奧匈帝國,意大利,另一邊是法國和俄國。而英國人的立場很可疑,從感情方面判斷,俄國人是他的世仇,但是在國際政治格局來說,是沒有永遠的敵人的。爲了遏制漸漸有些膨脹的德國人,也許英國會與俄國聯手,那麼這樣的話,土耳其必然會考慮自己的立場,儘管與英國有着傳統的友誼,但是要有着強烈民族自尊心的土耳其人與俄國人並肩作戰,那是不可想象的,沒有任何土耳其人能夠忘記本世紀所遭受的恥辱。而且,還不止一次。每一次在自己臉上狠狠抽上響亮的耳光的,正是俄國人。
但是國際政治上的事情,同樣並非是一成不變的,似乎在這短短的數十天內,有一股叫做戰爭的風飛速地吹過了整個地球,在繞着這個蔚藍的星球環繞一週後,這陣風改名了,它的新名字叫做和平。
中日要談判了。原因是世界都在感受着戰爭的威脅,在總爆發即將來臨前的那一刻,戰爭結束了。
之所以說是整個世界在感受着戰爭,是因爲在遠東那個古老的帝國的南北兩疆,都爆發了小規模的武裝衝突,如果俄國和法國在遠東與中國開火的話,那麼急於教訓背信棄義者的德國人,必將在歐洲發動對俄國的懲罰性軍事行動。同時,受條約限制,法國必將加入戰團,而後的發展方向,就基本上很難說了。也許除了非洲和沉睡着巨人的美洲,整個歐亞大陸都將陷入一場大混戰。
廣西與安南的邊境線上,持續緊張了很久的中法兩國士兵,發生了擦槍走火的意外事件。一個安南人犯了罪,跑到了廣西境內,法國人向廣西地方當局要人,廣西的地方官員,大多數出身於光緒八年那場中法邊境戰爭,對法國人的要求天然的有着一種逆反心理,在未經審訊的情況下,庇護了那個安南人。導致了法軍的嚴重不滿,出於殖民者自大的心理,法軍竟然在鎮南關一線舉行了一次團級規模的威懾性演習。
也許是出於習慣性緊張,廣西邊境線上的清軍竟然誤判了法軍的意圖,搶先開火,打死了七名法國人。而憤然發動進攻的法國人也給清軍守軍造成了二十幾人的傷亡。事情緊急報到北京,二十四小時後宋慶便與法國安南總督開展了接洽,雙方都保持了一定的剋制,基本上衝突沒有擴大的趨勢。
而在北方的恰克圖,丁汝昌經營了三年多的北方防線也遇到了衝擊。俄羅斯的哥薩克騎兵突襲了巡邊的一個清軍小隊,十五人身亡。丁汝昌之前受過嚴命,對俄羅斯的挑釁要堅決打回去。所以,即行在恰克圖一線發動了突擊,對面的俄國人僅有八千人的騎兵駐守,自然不是對手,丟下數十具屍體縱馬後撤。清軍在推進了十餘公里後也停止了前進,並收兵回防。
這兩起衝突發生在同一天,也就是8月27日。一日之內接到南北兩份戰報,很是讓我震驚。的確,我沒有能力同時應付三線的戰爭。
而歐洲人的反應也很迅速,德皇發表了嚴厲的聲明,表示如果俄國不撤出布加勒斯特,德國將替沙皇管教他的部隊,在此聲明上背書的還有奧匈帝國和意大利。而英國人的聲明則充分顯示了英國在世界格局中的特殊地位——英國希望各方面保持鎮靜,特別是英國的朋友們,世界的和平格局必須得到尊重。並且,英國還逐一對沖突的各方都進行了點評,比如俄國應當從羅馬尼亞撤軍,德國人也應當從保加利亞收回他的陸軍。而對遠東最近發生的兩起衝突事件,英國建議大家回到談判桌上解決問題。而同時公佈的另一份對大英帝國皇家海軍及陸軍的動員書,就有着赤裸裸的威脅意味。皇家海軍及陸軍,必須肩負起維護和平的使命,從即日起,海軍各大艦隊均取消休假,嚴密注意任何試圖挑戰世界和平的圖謀,特別是地中海艦隊,大西洋艦隊,以及印度洋艦隊和遠東中英聯合艦隊,均開展了針對性的行動,並且英國的外交人士穿梭於各主要衝突國家之間,試圖壓制即將爆發的火苗。
中英聯合艦隊的英軍艦隊建制,已經離開了吳淞港,前往香港駐泊,作爲中法兩國共同的朋友,英國人的立場無從捉摸。
但是,談判很快就在世界各地進行了。作爲世界上最強大的國家,英國人的意圖很明確,他不想發生世界大戰,因爲他是目前這個世界體系的最大受益者。一場世界大戰以後,世界的格局必將重新寫就,到那時情勢如何就很難說了。
到了八月底九月初,和平的風首先在遠東吹起。8月30日,明治天皇在小範圍內確立了嘉仁皇太子的身份,下達密詔給有限的幾個人,如果明治天皇一旦身遭不測,那麼不管死活,立即立明宮嘉仁皇太子即位,同時要求西方介入。
但是,在日本的國內,已經有微弱的聲音表示應當重歸以中國爲主的亞洲體系,事實表明,中國的亞洲體系擊敗了日本的西式體系。說明日本如果重回以前的體系,也未必會差到哪裏去。這種言論在下層人民之中,還算有些市場。這些當然都是松平志男的籌劃,他陸續籠絡了一些文化人,爲他制定宣傳策略,他的目標並非是僅僅侷限於北海道島而已。
8月30日下午,日本天皇的公開表演開始了,他發表了一個罪己聲明,表示願意拋棄一切,爲了大日本的前途而去北京請罪,東京城在號啕大哭。第二天是他的起程日,豪華的馬車在皇宮面前等待着他。
“不要馬車,不要護衛。”明治天皇清晰的表明了他的意思,在他預先的計劃下,一匹騾子從皇宮內牽了出來,明治天皇便一身便服,騎着一頭騾子,從皇宮緩緩向港口方向而去。他的身後,是無數哭喊着跌跌撞撞跟着他身影的日本人,兩旁看着這一幕的日本人,也是哭紅了眼睛。這是大日本帝國夢想破碎的一天。
東京灣內,定鎮二艦率領着皇家海軍混編艦隊在等待着他。明治天皇下了騾子,徑自向迎接他的中方官員走去,直到他登上定遠艦,也沒有回一下頭。他的身後,政府官員奉着皇太子流着淚看着他瘦弱的背影,登上了西方開來的龐然大物,哭聲一片。
在定遠艦離開泊位駛向中國的時候,一個神蹟出現了。那頭騾子,天皇御騎的騾子,昂昂的跑向碼頭,一口咬住了纜繩,死命的拽着,所有的人都在看着這頭原本應當是沒有知覺的畜生。這畜牲似乎在流淚,陽光下,這畜牲留下的液體,正代表着這個島國上的情緒基調。就連正與劉步蟾說話的明治天皇也不由回過了頭,感動地看着他的人民,和那頭畜生。
“撲——”沉悶的聲響,那是騾子倒地的聲音,這個令日本人民感動的畜牲,當然無力抵抗龐然大物的動力,在徒勞無功的勉力用四蹄證明着它的忠心後,口吐白沫地倒在了地下。
事實上,這騾子沒有絲毫影響到定遠艦離開東京,但是在被淚水弄糊了眼睛的日本人眼裏,這騾子無疑彰顯了一種力量,這種力量迫使定遠艦多花了許多力氣纔將天皇帶離了東京。所以,雖然這騾子死了,但是這頭騾子值得日本人民紀念。而它所表現出來的力量,也無疑是神力所賜。
所以,在一段時間以後,東京人民集資修建了一座神騾塔,將這頭死騾子安葬在那裏。爲了紀念這頭騾子的神力,漸漸的日本人就忘記了這座塔的本名,而稱呼之爲騾力塔。後來慢慢演變,盡然以訛傳訛說年輕的小女孩凡是來騾力塔觸摸一下那頭騾子的銅質雕像的某部位,就將獲得一種特殊的魅力,從而獲得男子的喜愛。慢慢的,在日本就有了騾力塔崇拜。
許多年以後,西方有一個作家寫了一本小說來講述這件事情,書名叫做《騾力塔》,音譯成英文叫做《LOLITA》。
當然,這都是題外話。我所關心的事情是,8月31日晚,自稱爲“請罪人”的睦仁,到達了天津,是夜由欽使接見,多有撫慰褒獎。宿於直隸總督衙門,準備第二天動身前往北京。泱泱大國自然不會叫他騎騾子,皇家的禁衛軍準備了豪華馬車,以迎接這位來自那個被征服的國家的君王。
第二卷 152章 舍卻危脆身
戰爭催化了技術的進步,這是這個東西帶給世界的唯一好處。在遠東的戰爭告一段落,歐洲的戰爭在英國龐大軍力的威懾下停止在萌芽狀態。各國都發現,與統治了地球很多個年頭的英國相比,自己的國家要做的事情還有很多很多——比如軍備。
從1891年的中俄遠東局部戰爭以後,軍火工業就在加速向前邁進着。從美洲大陸傳過來一種方法,可以使得鋼鐵裝甲的硬度得到顯著的提升,那就是在裝甲加熱後立即澆水冷卻,如此下來,戰列艦的裝甲可以抵抗得住更猛烈的炮火。而在本年度的上半年,阿姆斯特朗公司的工程技術人員改進了這一方法,使得抗彈性能更加的優異,爲了表示對大洋彼岸的那個美國人表示敬意,這種方法以那個美國人的名字命名爲哈維法。
而法國人在爲自己的盟友日本打造三艘戰列艦的過程中,也發現了使鋼材屈服度發生變化的方法,在某種條件下摻入其他金屬,可以改變鋼材的屈服度,但是這還不是一個可控的過程,地中海造船廠的技術人員正在研究這其中的奧祕。在怎樣的條件下摻入怎樣的金屬才能獲得想要的那種效果,對於法國人來說,也許他們還要研究幾年。
當然,工藝的進步還是要看德國人的。在最近這幾年的軍火生意大發其財,又在遠東準備展開他雄心勃勃的商業計劃的時候,克虜伯公司的技術人員也沒有給他們住在克虜伯城堡莊園的老闆丟臉。1890年他們領先世界發明了滲碳法來成倍提高裝甲的抗彈性,在這一年裏,受到德皇建設一支與德國地位相稱的海軍的計劃的鼓舞,聰明的德國人將自己的滲碳法與英國人那裏學來的哈維法相結合,從而使得德國在本土爲中國建造的戰列艦“中華第二帝國大唐太宗文皇帝李世民”號的抗彈性能較之十年前爲中國建造的那兩艘薩克森同型艦要提高了數倍,也要比這一批訂單的其他三艘要好上許多。
這是一個技術革新的時代。也幸好在這個時代還沒有後世美國人以及圍繞在美國人身邊的那些國家們所推行的技術封鎖的機制。換言之,在這個時代,只要有錢,黃澄澄的金子白晃晃的銀子花出去,什麼都能買得來。而且,用已經故世的那位德國人的話來說,只要有百分之三百的利益,資本家們願意冒上殺頭的風險。當然,在遙遠的中國,除了大筆的銀子之外,並沒有什麼殺頭的風險。齊柏林在中國的成功成爲一個傳奇,從某種程度上來說。他通過他那天才的發明,改變了兩場戰爭的結果,那是一個劃時代的發明。
所以,儘管齊柏林先生在遠東完成了他的人生夢想,在開設了一家規模極大的皇家飛艇公司之後,他即將應德皇威廉二世的邀請回到德國,爲驕傲的德意志貢獻自己的智慧去了。但是從歐洲甚至美洲,仍然有許多在北國不得志的發明家或者工程專業人士,來到這個遙遠的國度淘金。皇家研究院的規模擴大了,並且得到了內帑的資助,在北京的西郊,建了一個大型的綜合研究院,各種試驗設施齊備。讓恩佐的神機營撥了兩千人,從事護衛併兼滿足各項洋人的各種器材及人力要求。各項支用,一應由內帑承擔。
聽說倭酋到來請罪,北京城看西洋景的人幾乎要將這個古城擠爆,大街小巷裏全是人,無需動員,京城的街面上打掃得乾乾淨淨,北京人就是有這麼一種特質,喜歡將自己最好看的一面展現在遠方來客面前,從而可以在遠客們或羨慕或驚訝的眼神裏爲自己的優越感增添新的談資。
睦仁於9月1日下午抵達北京,奉天子詔令宿於驛館,次日朝會得簡便,畢後乃是睦仁的入城式,9月2日上午10時,我終於在皇極殿見到了這位日本人視爲現世神的君主。禮部的官員告訴我,這傢伙在北京城內對各國記者和北京市民進行了懺悔,並且聲稱願意向中國皇帝懺悔之前兩國之間的誤會,他以一國之君而至他國請罪的舉動,博得了旁觀者絕大的好感,善於原諒他人的中國人很快的就轉而讚揚起他來。“有錯就改好樣的!”之類的叫好聲絡繹不絕。
當然,我也沒有什麼折磨他的意思,覲見天子有覲見天子的禮節,這就是儒家的核心思想之一。臣下執禮以恭,天子仁恕馭下,這也是另外一個方面。所以,我也不能太不仁了,傳旨出去,命其覲見,並命內閣總理大臣奕忻出午門代天子迎接。
火金兒此刻正與心情複雜的彩子,焦急地等待着賜宴的來臨,因爲只有那個時候,她們纔有機會見到那個對他們來說代表着不同意義的日本人。同樣心情複雜的,當然還有慈寧花園女官學校內那六個日本姐妹們。
覲見依照禮部的製程進行,這種冠冕堂皇的儀式不會有什麼實質性內容,我能夠從他臉上看到虔誠的表情,但是我絕對不會傻到這個日本人真的就對我心悅誠服,對日本國遭受的懲罰就理所當然的視爲應當。這傢伙大約是想用自己來換取我的什麼承諾吧。
我注意到他在向我行禮時東張西望,似乎是被這堂皇的建築所吸引。溫言訓勉之後,便是我的示誠之詔,也是一個形式,大意是感念睦仁之誠,詔令東面遠征軍停止行動,將天子的仁德施佈於佔領區內云云。
隨後是形式上安排好的賜宴乾清宮,在京三品以上臣工與宴。席間我將睦仁安排坐到我身邊,與他談笑風生的假意討論着中日今後的關係。
用餐完畢,待衆人漸次退開。我開始直截了當的問他了:“睦仁,中日和局已是不可避免,你本無需親自來北京的。你不來,朕一樣會停戰。你的誠意朕自然感覺得到。但是超出常理的誠意就假了,你說呢?睦仁?”
睦仁點頭謝罪道:“誠如陛下所言,罪人本無需來見陛下。陛下既如此開誠佈公,罪人也實話實說,日本承受不起四島失其三的結果,加之和談後,料想必有日本無力承擔之賠額。如果陛下以仁恕爲念,寬宥日本過去的罪孽,退軍返國,並能蠲免日本的賠償,罪人願長在北京伺候陛下左右,爲日本贖罪。”
打得好如意算盤,我看着他沒有說話,只是微微笑着,想了一陣纔開口道:“你也不用把責任全往頭上扯,朕過去總聽人說日本人大體是好的,與中華爲敵的,只是一小撮人而已。朕以爲不然,你日本二十餘萬軍隊,非一小撮。爲軍資不足捐錢捐物,甚至捐出身體的,亦非一小撮。朕登基以來,中日衝突非爲一次,乃一而再再而三了,也沒有哪次是你睦仁一言而決的,總要內閣,總要軍隊點頭嘛。若說是要請罪,你睦仁一個人也請不了那麼多人的罪孽。朕可以對你加恩,然與我中國爲敵而不知悔改者,朕斷無寬恕之理。”
“陛下……”睦仁倒也不驚慌,面上依舊虔誠地說道:“中日一水之隔,文化交流源遠流長,正是兄弟之邦。如今兄弟鬩牆,而西人得利。陛下,貴我兩國購西洋之軍火糜費,數億之巨,此誠大日本之錯矣。此等鉅萬之資,若造福於百姓,實天下之福也。如今大錯已鑄,萬請陛下寬大爲懷,恕大日本黎庶,睦仁願代罪領死。”說完,深深伏下身子,跪伏在我面前。
也許是說得快了,這傢伙居然習慣性的說起大日本來了。聽他這似是而非的狡辯,我漸漸已經失去了耐性,冷冷一笑道:“以後說日本,前面不要加個大字,蕞爾小國,妄自尊大,何其可笑?朕剛剛也說了,代人罰罪,以後休要再提,你睦仁有你睦仁該領的罪,日本有日本該領的罪,朕自有分寸。朕已傳旨給總署衙門,允日本官員來京洽商和談事宜。既是今日你誠意昭彰,朕可另下恩旨,可將和談地點改到日本去,唔,朕看就是馬關吧,朝廷也將派德高望重之大臣領銜前去,以示對日本的寬免。好了,朕今日倦了,你便退下吧。多在北京住幾日,回國前朕再見你一次吧,朕勸告你,國不可一日無君,日本正是多事之秋,你還是應當在本國的好,常在朕身邊隨侍之言,休要再提,從今後,日本是存是亡,在乎於日本,而非決於朕。這句話也許你不會懂,朕希望日本有人能懂,若是執迷不悟,那便是自取滅亡了。”
睦仁還要分辯,我搖搖手,抬眼嘲諷地笑了笑道:“你退下吧,有話朕會派人與你談。過幾天有個儀式,你可以旁觀着,屆時朕派人去通知你來。”
自有人引導睦仁回驛館,他坐船換馬的千里迢迢來,自然有他的目的,也許他是想通過苦肉表演來博取同情,從而給自己的國家換取最大的利益,也許他是想通過這番表演,可以使日本人感念他的好處,忘記恰恰是他,將日本帶進了這沉痛的泥沼。不管如何,這傢伙這次是下了大本錢的,效果也一定是顯著的。估計到時候談判時,要求太過分的話,估計一來談判大臣自己不好意思,二來西方各國也會更加有藉口干涉。
當然,我也有籌碼,如今歐洲局勢不是很穩定,這種和平的假象背後一定是瘋狂的軍備競賽,各國都要維持一種平衡以免在未來無可避免的世界大戰當中佔得先機,所以,遠東的事情,雖然有些人會有不滿,但是隻要有大把的利益喂到他們嘴裏,他們會懂得取捨的。這也是爲什麼真實歷史裏,甲午戰爭後,日本從中國攫取了那麼多的利益,而之所以西方的干涉在近十年之後纔到來,而且還是在日本侵犯了諸國既得利益的情況下才會到來的根本原因。
只要能夠保證利益,列強們也不是錢多的沒處花,軍力富裕的沒地放,萬里迢迢的從地球的另一端開船過來打一場並非是那麼有把握的戰爭。
我唯一要擔心的就是俄國和法國的聯盟,將會給日本怎樣的幫助呢?如果是軍事幫助,我相信我只用應付南方的法國人就好了,我那個在歐洲的朋友威廉二世會有意無意的幫助我對付俄國人的。
當天晚上,是在和妃那裏過夜的,問了問她火金兒的情形,還有她自己見着睦仁的感想,這孩子卻是一副若有所思的樣子,支吾着應答。我實在不耐煩,雙手便不老實起來,在她身上游移起來,當我的右手停在她的大腿上時,她似是忍受不了似的,嚶嚀一聲抱住了我。
突然,她大叫一聲:“我想起來了!”
我一驚,剛剛準備的動作嘎然而止,有些怏怏地看着她道:“又想起什麼了?”
彩子歉意地一笑,隨即坐起身來正色道:“皇上,還記得奴婢跟您說過女官學校裏有些不對勁麼?奴婢終於想起來是什麼不對勁了。”
“是什麼?”我沒將她這種直覺當一回事。只當哄着她隨口應付道。
彩子躍下牀去,在地上來回走了幾步,搖曳的燭光裏,裸身的她別有一番風味。看着我淫邪的眼神,彩子嗔怪地瞪了我一眼,不滿地道:“說正經的呢,萬歲爺您……您看奴婢走路的樣子與其他姐妹們有什麼不同?”
我還真是沒發覺什麼不對勁。哈哈着搖了搖頭。
“皇上,問題就出在這。”彩子一本正經的停下腳步道:“日本女人自小是穿和服的,走路方式與別國的女人都不同。奴婢的學校裏……有日本人……”
彩子說着,坐回到我身邊來,抓着我的手道:“奴婢……也許是今天見着那個什麼天皇……又也許是陛下的龍爪一抓,這就突然想起來了……”
我一下子坐起身子,好險!
第二卷 153章 人盡其用
在彩子想起那六個所謂的朝鮮美女的不對勁在哪裏之後,慎刑司迅速的行動起來,因爲牽涉內宮,下手之狠辣足以讓刑部的人把頭埋到地下去。在六個不成人形的美女終於支持不住交待出她們的身份,以及朝鮮的相關人員之後。刑部接手審訊,以勘定袁世凱的責任大小。
消息迅速傳到朝鮮,正在朝鮮與孔令貽一起處理朝鮮事務的袁世凱一下子嚇傻了。聽朝鮮密摺回奏說,當時正在檢閱新整編準備渡海到九州島參與地方治安的原東學黨部隊的袁世凱,聽說北京出了這麼大事情之後,當下從馬上墜了下來,跌跌滾滾的在地上滾了很久。直到命其進京待勘的欽使到來後,他纔回過神來,一句話也說不出來,默默的就跟着欽使回京來了。
當然,後來是查明袁某人沒有涉及到任何陰謀之內,但是朝鮮殺伐大起,高宗李熙的堂兄李載元,親兄弟——還做着繼承大統的白日夢的大院君嫡長子李載冕等一干近支宗室,盡遭牽連處斬。由於這些人在之前都屬於閔氏一黨,或多或少都有些親日傾向,所以,朝鮮民間倒也沒什麼反響。誰都知道,這朝鮮的江山,已經不可能由姓李的來做了。最高興的要屬東學黨領袖全奉準,他的手下全德明,孫和中,金開男等人,都做着擁戴的白日夢,而袁世凱一走,書生孔令貽對他們當然沒有袁那麼強力的控制。
好在袁世凱的班底沒在,唐紹儀在請調日本未準後,擔負起了朝鮮的控制之責,雖然清軍駐軍僅有八千,但是裝備精良訓練有素,東學黨無可奈何之下,也不敢不將五千人的新訓部隊送到九州島去,由清軍治安軍節制。但是全奉準這傢伙還真不是喫素的,生怕這一次整不倒袁世凱,又弄了一個計策出來。
其實朝鮮人是忠是奸,在那個年代很容易判斷,只要對袁世凱不滿的,必定是奸人。而對袁世凱滿意的,必定是心向天朝的良民。
北京,袁世凱還沒到達的時候,9月5日,所有大比學子,京中各王公大臣,各地在京官員,都齊集在午門之外,這是一個大日子。
所有的裝扮都是素色的底,就連皇城上,也象徵性的掛了兩朵大白花,在一聲咿呀聲中,午門大開,皇帝的大駕緩緩駛出,車頂上牽了一朵白花,馬車在宮門前停了下來。
“嗚——”低沉的哀鳴聲中,寇連才挽開車簾,我邁步走出車廂,神情肅穆的向四方看去。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萬人一同跪下山呼萬歲。我抬手揚聲讓諸人平身。
“今日,乃我大清之國葬,何謂國葬?自即日起,凡壯士身死國事,均爲烈士,可歸葬頤和園國家陵園。朕自光緒十六年以來,北方東方兩次用兵,國威大振,而烈士身死者,朕常思死者已矣,然國家皇家必須有所痛悼,今日,身死朝日邊事之壯士遺骨,葬於頤和園,朕當親往奠之,以彰我大清崇武之風。近日特命諸王公大臣,諸天下學子隨朕奉奠。用意何在?但教天下人勿忘此輩爲國捐軀之列士!”我將預先準備好的講話揚聲唸了出來,這是一個尚武的訊號,自光緒十六年以來,這種信號已經被強調過多次了,今天這個儀式,更是給了天下人一個保證,爲了國家身死的,皇帝親自給你送葬!
頤和園,慈禧老妖婆用來養老的地方,如今被我改成了國家陵園,三年前那場中俄戰爭中死難的士兵的遺體,已經歸葬在這裏,入園處一個黑色的照壁,上面用金字雕刻了每一個死難者的名字和籍貫。從今天起,這裏又要多上幾千個名字,他們都是死於中日戰爭中的普通士兵和將官。永山作爲八旗協領,是軍階最高的一名將領,盛放他遺體的棺木,由十六名步軍營士兵抬着,上面覆蓋着一面金黃的緞子,一個張牙舞爪的巨龍,正憤怒的仰視着天空。
我是天子,自然不能下跪致哀的,只鞠了鞠躬,其餘近萬人,一體下跪,聽從內務府太監的號令,對墓碑行禮。
回程的路上,我招來幾個內閣重臣單獨談話,最近相繼發生的事情,要有些安排讓他們去進行,由於歐洲的局勢牽動人心,所以我首先找來善耆,詢問起歐洲各主要國家的動向,首要的是俄國和法國,這兩個國家與日本結盟後,行動越發的叫人難以捉摸。
“奴才昨兒夜裏得了回報,說是法國人得了英國人的話,正打算要派人來與我開談,俄國人也要來,說是要在英國人的主持下,開一個什麼遠東和會……”善耆行了禮,將這些天來他整理的歐洲相關情報彙總報告過來。
他只起一個情報蒐集的作用,當然,這是他過去王爺生涯使他養成的自保的習慣,但是作爲一個情報機關的首腦人物,我不要求他像貝利亞,但是起碼的分析還是要做的,這樣才能合理有效的利用自己麾下的情報資源。
慢慢來,就目前他這份彙報來講,這背後值得挖掘的東西太多了,英國人在打着一個如意算盤,如果按照他的計劃,最多一個月,甚至半個月以內,歐洲的外交人士就將會雲集北京,按照我對國際政治的理解,日本將會受到庇護,而我的勝利將會被大大地打上折扣,一份四國北京和約將會決定下遠東的新秩序。不管怎麼樣,英國人必將在這個過程中顯示自己驕人的實力,從而在新決定下的新秩序裏面佔據一個支配者的角色。
“這不行。”我朝善耆笑了笑道:“不能什麼事都由着洋人的性子來,肅王你統掌軍情,這裏頭大有名堂,你看我大清該如何是好?”
“皇上。”善耆有些遲疑地看了看我,支吾道:“奴才看,我大清與英人乃與國之好,若然逆其善意,必招致其不快,然諸事順其意,似又有傷國體。奴才這差事,近於緹騎,緹騎不應干政,故而臣不敢多言,但請皇上聖裁。”
沒想到他還有這個覺悟,特務機關不能干預政事,我選他真是選對人了。讚許地點了點頭道:“肅王你說的是,前明緹騎數十萬之巨,干預法政,我大清固然不能學它。但是你這頭現下人是少了點。待戰事一了,朕給你特旨,多用點人。其一,在京各王公大臣的監視,不可鬆懈,如今非常之世,朕一心興邦,不想看見有與朕二心的臣子。其二,清政衙門那頭如今是劉光第兼着,他是漢臣,人又年輕,雖是朕屢加超擢,但仍恐其不能服衆,你要時時幫着點他,你們倆都是純臣,朕信得過。其三,歐洲事務,不能光靠着那個德國人,要有咱們自己的人,你要派得力人手去主持着些,這人要機靈,不能給洋人騙了,也不能就防賊一樣防着洋人。”
見他點頭一一記下,我繼續說道:“如今這時事,正是大好時機。你我君臣辦得好,可使我大清江山永固,恢復祖上榮光,若是辦不好……國將不國。”
善耆領會磕頭道:“皇上訓誡的是,自道光爺以來,洋人屢屢寇邊,奈何時事變了,武備鬆弛,洋人欺凌日盛。幸是皇上親政以來,國家爲之一振,這纔有這數年的大捷,往思數千載,奴才未見有明君如皇上者也。”
我哈哈大笑看着他,沒想到他這麼個品性純良的王爺也會這麼一出,笑着讓他起來道:“這些好聽的你就不用說了,朕若是想聽,往翰林院走走,那些老夫子說的要比你好聽百倍。行了行了,朕還有兩件事情給你辦。”
“請皇上示下。”善耆給我這麼一說,臉上有些掛不住,就此藉着跪地領命沒有起身。
“其一,都察院要活用起來,以前朝廷理有黨爭的時候,都察院是黨爭前沿,多少還能給朕舉發出些事情來。如今吳大澂調任河道治河,這都察院似乎也沒了個事情做,朕是養了一幫喫乾飯的御史啊。朕原本琢磨着要清政衙門併入都察院,讓劉光第領着,但是劉光第事情也太多了些,瞧他這兩年老了不少,朕看着也頗覺不忍。聽下面奏上來,湖北巡撫潭某的公子譚嗣同有些聲名,如今他人也在北京備考,朕想你去提攜提攜他,將來這個大都察院交給他。還有那個瞿鴻機,還有岑春煊,人品都是不壞的,你出面去把這些人調到都察院去,暫且先讓瞿鴻機理着吧。國家制度變動,正是言官們辦事的時候。”我這也是送給善耆一個做好人的機會,另一方面,譚嗣同這個笨瓜上次恩科什麼都沒考出來,仍是個舉人青襟。這次我聽人說這傢伙仍舊是四處遊玩,估計又是沒戲。這樣的人,不能就讓他飄泊在外頭,得抓到我的官僚體系中,人盡其用。
善耆聽着也聽出來是個大肥差,磕頭謝恩道:“奴才謝皇上恩典。”
我笑了笑揮手道:“你起來說話吧,這事情不是那麼好辦呢,那都察院你要先帶一帶,東家官清,西家官濁,都要奏上來。是個得罪人的差事啊。這第二件,仍是跟你這本行有關,宮裏袁世凱轉貢入大內的十二個朝鮮美人,這其中有六個日本人,你應當也有所耳聞了,之前都是內務府慎刑司在理着,打今兒起,你再去審一遍,這當中有什麼圖謀,恐怕便是要行大逆之事了。你看看倭人怎麼訓出這些個人來的,多學着點。”
“皇上。”善耆臉色凝重起來,躬身道:“說起來這個事情,奴才以爲宜應儘速了結。牽連下去,怕有損皇家威嚴。進了大內,不論如何,那都不是奴才應當管的差事,奴才請旨問完話後請皇上儘速下旨賜死。牽連太久的話,徒惹物議……”
也是,這事情一旦傳了出去,的確是很丟人,外臣也不方便把宮內人犯帶出審訊。我想了一陣點頭道:“嗯,這樣,善耆你即日起,晉領侍衛內大臣,也方便你進宮來辦這個差事。過去領侍衛內大臣應當是六人,朕即日便加一道旨意,改爲兩人,宮裏侍衛管的人多了,容易出事。載洸還年輕,你萬事幫着點他。”
善耆領旨謝恩不提,末了說了幾句閒話,說道貢桑諾爾布又來求婚,估計這孩子瞄上善耆家的妹子了,善耆的三妹嫁過去之後也許這貢王感覺還不錯,又想來要娶四妹,這事善耆不敢做主,想問一下我的意思。
貢桑諾爾布的老子,老喀喇沁王已經年老力衰,基本上蒙古的政務是由他在負責,這傢伙要個親王的妹妹作妻子本來無可非厚,但是親王的妹妹去做妾室,就有點說不過去了。如今不同於以往了,俄羅斯的遠東勢力已經不能滲透到內蒙了,所以,不能太讓善耆的面子過不去。
於是我輕聲一哼道:“四格格怎麼說?”
善耆點點頭道:“四妹年幼,也說不上歡喜不歡喜,只是奴才心裏倒有些不樂意,貢桑諾爾布此人頗有大志,本是良配,滿蒙聯姻也是我大清之祖制,然而這般嫁過去,似乎是太便宜這小子了……”
說着,善耆也有些忍俊不禁,笑了起來。
我展顏一笑,點了點頭道:“既是你不願意,你告訴他,讓他上表跟朕來說,四格格還沒進位吧?趕明兒進宮見見太后,朕給她賜個公主尊號。”
說笑間,善耆又說起了一些在京各王公的監視狀況,又說起一直居於北京的外蒙扎薩克親王那彥圖的寶貝女兒那寶兒最近跟他家四格格來往甚密,既是要見太后,便想着籠絡外蒙,正好一起見見也好。我自然是允了。
說話間,車駕已近紫禁城,突然聽外面有人說話,一會兒後寇連才請示:“皇上,禮部和理藩院來奏,說是倭人睦仁,於驛館服毒了,郎中們正在急救。”
我不由一驚,這老小子玩的是哪一齣啊!
第二卷 154章 口含天憲
派去視疾的太監王長泰回來回奏說睦仁並無大礙,我這才放下一顆心來。這傢伙要是死在北京,國際輿論將會大大地對我不利,將來談判起來,也許這個鳥人一條賤命要抵得上數千萬兩銀子。想了想,便交待招來李鴻章,讓他代我去看看那個服毒的鳥人。
王長泰還說這睦仁說因爲日本女間的事,感覺羞愧難當,幸好沒出事,若出事他萬死難辭其咎。儘管如此,他還是願意爲了表示懺悔,自請以死請罪。另外他還託王長泰代爲呈奏,他在日本國內對此事絕不知情。
鬼知道你知不知道,我心中冷笑,讓王長泰去找御醫給睦仁瞧病,並且讓人加強護衛,不能再出半點事情,而且心下也下定決心,李鴻章要儘快的將這鳥人送回去,免得日後給我添麻煩,當初我就知道這傢伙來見我絕對不會有什麼好事,但也只是停留在這傢伙會死命的求我放日本一馬之類的,卻沒想到此人盡然是想用自己的一條命來換取國際上對於日本的幫助。
嘿,不過他來也不是沒有好處,早有各路被買通的記者將傾向性很明顯的報導發回歐洲的通訊社,而且還安排有攝影記者將睦仁向我行跪禮的一幕攝影記錄下來,將來這些東西派得上大用場。
李鴻章來了之後,我先整理了一下思路,將歐洲目前的動向,特別是英國人有意組織一個四國和談的消息告訴了他,趁着他咀嚼這個信息的時候,我說起了睦仁吞藥的事情,他顯是已經知道了,而且心中也預備着我要召見打過腹稿,不慌不忙的躬身道:“皇上,此人斷不可在京久留。若再生事端,我大清先佔個理虧,將來談判起來怕是要授人以柄。”
我點了點頭道:“是這麼個理,所以朕的意思是讓你代朕去看看他,叫他安心,還有這宮內出了日本女間的事情,你去找康有爲安排下來,看看怎麼弄,重點要讓洋人覺着睦仁這廝乃是畏罪服毒,然我天朝寬以免咎,彰顯我大國之昭昭氣度。此事可大可小,看教化部怎麼去操作。康有爲是個人才,你看着用,恭王年歲漸大,國家將來還是要靠你,閣中各官員,你都要有個數。”
“臣領旨,叩謝皇上恩典。”李鴻章臉上不動,依例謝恩。
我接着安排道:“你去見睦仁,寬勉的話要說,但訓斥的話也不可忘了,我大清今日國葬,所爲何來?非他睦仁之罪耶?便是彼倭國,幾十萬生靈塗炭,他還有臉來見朕!朕是不想讓人百年之後非議朕沒有仁恕胸襟,這才勉強見他,他倒好,以死要挾朕麼?你告訴他,剋日便要送他歸國。朕若是未存寬勉之心,一道旨意下去,他那個倭國還不是灰飛煙滅?往後好生想想,到底是順承天朝呢,還是圖謀反覆,倭國存滅,在乎朕一心,也在乎他的一念。”
說着,似乎語氣嚴厲了點,藉着這個話頭換了個語氣道:“前頭說洋人意圖插手中日和談,朕的意思,是咱們要先動,但是恐怕倭人會要遷延,朕讓你送睦仁回去也是這麼個意思,回頭你跟善耆那頭說,那六個女間的事情,不要顧忌皇家臉面,讓他跟康有爲商量個利用之法來呈進朕御覽。你過兩天便即動身吧,朕的意思,是我天朝送倭酋返國,順勢給倭酋面子,即行停戰開談,朕給你全權,他若是不想談,便打到他想談。”
李鴻章領了旨意,說起載瀅他們那一船兩日後便即到達天津,問我是否要等一等再說。我遲疑了一下,搖手道:“不要等了,你辦你的差,朕會讓載瀅去馬關等你,便在馬關談吧,讓伊藤博文到馬關見你,否則,天王老子的面子也沒用了,便是打字。哼,仗着俄國人法國人的勢,這倭人倒是出息了。”
“臣領旨。”李鴻章抬眼詢問地問了問我,開口道:“皇上前頭所說的新兵役科律,臣琢磨着是不是可以頒行天下了,若是如此,臣以爲,新克地及邊疆省份,宜應緩行纔是,聽皇上前頭說俄國人和法國人都不老實,加之又新有衝突,若是貿然行新法,軍心恐怕不穩……”
他說到我想說的地方去了,中日戰事一停頓,我就着手準備進行這個事情了,因爲離一戰很近了,也許一戰還有可能提前爆發,我必須要在一戰之前完成我的軍隊國家化,否則到時候幾年的大戰打下來,不可避免地會出現軍閥狀況,我好不容易建立的後勤國家化體系也將崩潰,軍隊也許會出現分裂的狀況。我在世恐怕還好些,萬一我有個三長兩短,這身後事,就可以去參考參考民國前十年的狀況了。於是猶豫着說道:“這個事情,便留這半年準備期吧,待明年開春,便即施行,在此之前,嘿,給你個發財機會,朕知道你家裏豪富,你找人給朕辦些運輸公司,郵政公司,將來這都是發財的好差事,就算你李鴻章自己不能辦,但是可以把這消息遞出去,前些年送珍妃珍珠衫的那幾位,你代朕見見吧,也算是他們天大的臉面了。”
這麼做,也是爲了解決將來士兵們不以籍貫及統兵將官聚羣編制,而採用新式的混編法消除部隊的長官個人烙印後,會新出現的通郵,交通等問題。如今有了大載重量飛艇,而且鐵路也鋪設了一些,辦一個民間通郵公司,可以取代過去的那種人畜力的貨運物流格局,各地的商家也會青睞這個方式,而且商品的快速流通也會刺激經濟的發展,正是雙贏的格局。
而關於談判的地點,我堅持要他選址在馬關,當然,馬關那個小地方就那麼個春帆樓還能提得上筷子,我就是要在同樣的地點,給他籤一份主客易位的新馬關條約!
“朕給你特命全權大臣的頂子,擬好一個條約,朕就幾條,一,永久割讓九州島,四國島,賠款在五千萬兩以上,不足可以分期;二,承認天海國中華藩屬國地位;三,開放瀨戶內海沿岸各大城市爲商埠,東京灣劃入皇家海軍巡防範圍,日本本州島內工礦企業,我大清有優先權;最後,日本海軍總噸位,不得高於皇家海軍總噸位的三十分之一。”說着,看李鴻章臉上面露遲疑,我站起身來加重語氣道:“有難處?所以朕加派載瀅去嘛,你唱白臉,載瀅唱紅臉。告訴你,朕意已決,這其中的談判方略,你李鴻章也是老洋務了,也不用朕囑咐你。好了,朕今兒就跟你囑咐到這,你去見睦仁,他有什麼話說,寫摺子呈上來。”
李鴻章去見睦仁,我這裏也沒閒着,戰爭是結束了,但是我的國內改革還正是剛剛起步,一刻的輕心都是對未來犯罪。與容閎,張之洞兩位教育及工業的巨頭的談話也是進快地進行,因爲趁着一場大勝,一來我的權威自對俄國取勝之後達到了古往今來前所未有的地步,現在的一道聖旨下去,膽敢陽奉陰違的官員還沒有出世。二來國家大勝對於民族自豪感和普通百姓的動力都是一個大大的促進,此時將事情交辦下去,每個人都是幹勁十足,辦起事情來自然是事倍功半。
“大比之試題,可要加快了,今歲對外用兵,國家取士雖有延誤,然斷不可輕廢。將命題權交給你,一來是恭親王,李鴻章都有重任在肩,你入中樞也已有年月了,正是給你加加擔子的時候。這二來,也是彰顯朕在意教育的用意。只是有一個你要在意,你掌國家大比之責,日後自是門生不少,可不要學翁師傅,要學恭親王,朕喜愛純臣,你也是知道的。”話語雖是不輕不重,但是對於他,我還是一向抱有好感的。
容閎躬身謝恩,微微笑了笑道:“回皇上話,臣自領皇命以來,未有一日膽敢輕忽,皇上所言之事,臣私心裏也想過,臣蒙陛下超拔,以一罪臣而直入中樞,肩負天下造才之責。皇上天恩浩蕩,臣豈敢不爲一純臣以報陛下拳拳之心?”說着說着,似是想起自己當年在京中區區五品,忽而一朝肩負罵名,又蒙聖君超擢,這一生起起落落,又在美國留學,的確是一段回首起來萬分感慨的經歷。
抹了抹淚,容閎鎮定了情緒,繼續回奏道:“大比之題,臣擅擬了策論題,請皇上聖鑑:日本脫亞入歐致大敗,而我中華以中學爲體用以西學而致千古未有之勝,然中華國力決勝耶?然日本脫亞致敗耶?”
我看着他的眼睛,似乎想從他臉上找到他心中的答案,沉默良久,嘆息了一聲道:“此題大難啊,容卿出的好題目啊。你說說,你這個主官是如何想的?”
“回皇上話。”容閎默默點頭回奏道:“皇上明鑑,正是難題。若以我大清立場思之,自是我大清中學爲體西學爲用勝彼日本脫亞入歐。然……”說着抬起頭來,小心翼翼地看了我一眼,又像是鼓起勇氣似的,直言道:“然以臣愚見,我大清之勝,勝於萬年未可一遇之聖明天子,臣此言絕無媚上之意,只是臣的一份心思。”
我沒有笑,默默點了點頭,確實,這場戰爭贏就贏在我的到來,從體制上講,英明神武的帝王專制是最切合國家利益的制度,更何況我還是一個從後世來的帝王,有針對性地發展國家,引進發展科技,有針對性地提前備戰,勝不了日本纔有鬼。容閎說得也沒錯,勝就勝在我一個人。
如果我現在就死了呢?莫名的冒出這個念頭,心中一凜。放在杯蓋上的手盡然不由自主地顫抖起來,杯蓋與茶碗摩擦出的咯噔聲音將我的思緒牽引回來,有些尷尬地看了看容閎,讓寇連纔給容閎上茶,苦笑着說道:“你說的也有些道理,這題目是難啊,這麼着吧,今歲大比,你閱見答題閤眼的,再給朕看,就朕來說,這題目怎麼答都不算錯,難的,是這背後的道理啊。”
“皇上,我中華自祖龍以降,君王莫不口含天憲,君臨萬民。”容閎見我有共鳴,趁熱打鐵道:“遇明君,百姓國家之幸事也,遇庸主,生靈塗炭,橫屍沃野,古往今來,不勝枚舉。此,臣之所思中華之不幸也。陛下親政以來,政通人和,革除舊弊,興舉西學,行險北逐俄狄功成,民心士氣一振。以此積威以摧枯拉朽之勢廣開新政,勝彼蕞爾日本,自是不廢吹灰之力。臣以爲,陛下君臨中華,此誠萬世之幸。陛下春秋正盛,臣自是無需爲百年之後的中華憂心,只是我朝聖祖世宗高宗三世,又何嘗不是英明神武之聖明天子?盛極而後衰,臣所憂的,正是我朝如今正登臨極盛,若無萬世可法之法,則如今之盛世,何以萬世延綿?”
也許是覺得自己說的不吉利,也說重了,容閎說到一半,就跪了下來。這傢伙,真是個純臣。一般的大臣,哪裏敢在這個時候進這種大逆不道的話?
“起來。”我向他伸手虛扶了一下,勉強笑了笑道:“愛卿所言,朕知道了。朕乃天子,口含天憲誕世教牧天下萬民。朕不敢有絲毫疏忽,卿之所言,朕亦是有所感觸啊。自祖龍以來,中華凡數百帝,祖龍一掃六合,君臨天下,然二世而衰。漢高薨喪而諸呂亂,漢武北逐匈奴,何其武威?百年以後,生靈塗炭四千萬有餘。魏武揮鞭,隋文唐宗,哪個不是英明神武之英主?正如卿之所言,無萬世可法之法啊。”嘆了口氣,看着他道:“卿有何良策?”
容閎長長舒了口氣道:“陛下英明,亦早有準備。臣觀陛下以梁卓如爲隨駕,錄陛下之詔,正可添補爲法。陛下口含天憲,君言即憲,正可彙編成憲律,以此爲藍本,可修我大清之憲律。”
“嗯,你是學法律出身。”我笑了笑道:“說的也是正途。沒錯,朕用梁啓超爲隨駕,正有此意,然中華數千年,人治數千年啊。朕有時想找幾個修憲的人,都難得找齊,說到這個,你這些年送到歐羅巴和美利堅學法學的人,有回國的麼?”
“有是有。”容閎點頭道:“然初始之人才,臣以爲稚嫩了點,尚需琢磨,且地方刑審,亦有大清律例可依,以儒家傳統與大清律例治天下,這數十年也足夠了。臣之所言,實爲百年後所憂,萬請皇上寬心。”
我哈哈一笑,招呼道:“是這麼個道理,然生死有命,天知之而人不知之,朕亦要思慮百年身後之事啊。這麼着,自今天起,你每月找一兩天,給內閣諸人,教授法學課程。另外,從美國……不,從英國延請法學名師,進內閣授課。朕另外下旨讓他們研習英國之君憲制度,有事情大家一起想辦法,這纔是朕的好內閣班子嘛。”
容閎應了,以他耶魯大學法學文學之功力,教授一些淺顯的法學道理當然不成問題,內閣這些人老的老小的小,各自都有各自的枝葉脈絡,讓他們有點概念也是好的。待改革諸事漸成體系之後,我也會適當的給他們加點權力,這種東西,是要慢慢來的。太急了的話,有的老臣還會以爲是我要對付他呢。
就比如張之洞吧,這傢伙才能是有的,進取心也有,也有新思維和開明的思想,就是過去的那種傳統的儒家劣習痕跡,他始終去不掉,進了內閣中樞以來,權柄不可謂不重,聖眷不可謂不隆,但是總改不了喜歡排斥別人,恨不得能一人獨佔天寵,根本看不出來如今我是分散權力,以專長之才獨掌方面之事。所以,這派了李鴻章特命全權出去談判,也要給他加點擔子,否則,他又要生出攀比之心來,鬧些不愉快就會有損於我的改革大業了。
給他派的差事是去歐洲出差,自從對他提出鋼產量到1900庚子年達到五百萬噸的目標以後,我也知道他肩上壓力不小,1893年鋼鐵年產量不過七十餘萬噸,這其中還有相當部份是德國人的鋼廠提供的。這兩年中國境內同時開造四艘戰列艦以及相當數量的附屬艦隻,鋼鐵嚴重不足,很多都要從歐洲進口,所以,要實現我給他提出的目標,就非要再從歐洲引進投資和企業不可。
所以,我給他加了特命全權貿易大臣的頭銜,讓他以內閣副總理大臣的身份訪問德國以及英國,爲我明年訪問這兩國打個墊場。同時,他還有個特殊使命,就是尋機與法國相關人士接觸,這個國家雖然我不懼怕,但是也沒必要樹立這麼個敵人,這個國家雖然承受了普法戰爭的恥辱,但是,他仍然是一個大國,足以令我尊敬的大國。
第二卷 155章 帝國陸軍大學
這一天,就是這麼忙碌的過去了,接下來的頭等大事,就是留德軍官團的歸來,這些人,先給我作幾年教師去吧。北京正缺少一個與帝國如今的地位相稱的軍事大學,正好將陸軍指揮學院擴充,將西山健銳營喫下,在那裏建一個帝國陸軍大學吧。將來德國陸軍教導團來了,也正好有個去處。
教育方面的進展,由於容閎這人在朝中幾乎沒有脈絡,雖然我給他加授了吏部考功的權柄,但是說起來這個人辦事,下面的執行度的確成問題。這也是我這次打比特意加他爲出卷官及殿試閱卷官的原因。他人進內閣中樞,又加上殿試閱卷官這麼個職位,大比一結束,多少士子將是他的門生啊,這對將來教育的擴大化,意義非凡。
所以,我特別點了點他這一點,在中國這個傳統下,內閣的幾個人,真正要像我希望的那樣上下齊心,很難做到。以他蒙寵之隆,將來必定受人嫉妒,這也只有靠我來平衡着了。
當然,這也是爲了長遠考慮,目前引進的國外教師,大多是分散到各地開去,而且由於引才計劃初步實行,而之前歐洲各國局勢相對的平緩,沒有什麼太過出色的人才。中國能夠提供最好的人才成長環境這麼個名聲也沒打出去。而自從琅威利授皇家海軍提督,又加授榮譽皇家成員稱號標誌,以及齊柏林受德皇屢次表彰之後,這名頭纔開始響了起來。在預期中,未來幾年。歐洲的局勢將趨於緊張,將會形成一個引進人才從質到量都有所提高的局面來。
所以,在我明年出訪歐洲時,要帶上我的有西方教育背景的教育大臣一起,進行一次廣泛的人才蒐羅活動。在京師,除了帝國陸軍大學,京師師範學堂兩所大學之外,還要建立一個大型的綜合性大學。既然這個國家的文盲率太高,那麼除了普及性的教育一邊要在進行之外,爲了國家的競爭力,也要有相當的精英教育才行。否則,這一輪輪的技術革命進行下去,哪一天被拋得遠遠的也說不定。
李鴻章面見睦仁很是順暢,睦仁似乎也預料到要被送回國,只是滿口認罪,李鴻章約略向他交代了行程,三日後由北京出發,從天津登船回國。他有理由滿意。經過這一次預料中沒有任何危險的北京之行,皇室的神話地位不會受到任何的影響,相反,他的捨身去國的勇氣將會得到國民更大的同情和感動。
從年幼時被當作傀儡,到漸漸長大利用倒幕派各派系之間的矛盾而漸漸形成目前這樣的地位,他對自己很滿意。在幕府時代的皇室,又何嘗有今日的決策大權呢?權利,儘管是對於神化了的睦仁,也是永遠要去追逐的東西。
李鴻章一行近百人,自天津登船,直赴日本東京。出乎意料之外,受到了超規格的接待,明治政府各要員像供奉太上皇一樣對李鴻章等人畢恭畢敬,雖然名目上是感謝禮送睦仁回國,但是中方代表團的每一個人都知道。他們屈服了,屈服在強大的武力之下。
近一段時間以來,雖然戰事停止,但是清軍的軍事壓制從來就沒有完全停止的跡象,日本人期待的俄國人和法國人的拯救僅僅在中國的南北兩線綻放了兩朵小花之後就好像遇到了肅殺的秋風一樣凋零了。要指望外援來拯救本州島隔絕於戰火,似乎已經不太可能了。所以,談判已經勢在必行。
從歐洲回來的陸奧宗光說起清國代表團在歐洲引發的旋風,以及德皇給予的高規格接待,羨慕不已。反觀日本人,寥寥數人,如灰鼠一般在歐洲艱難拜訪,儘管是後來法國締結了盟約,但是法國國內也有許多政界人士對他們非常的不友好。無他,唯利益而已,中國人可以拋出去大把的訂單,但是日本呢?日本已經快撐不下去了。這場賭博輸了,幾乎將日本的未來都輸掉了。
但是和談,日本又要付出什麼代價呢?李鴻章老奸巨滑,套不出半點口風,聲言只是送天皇回東京而已,至於談判,還要等待北京的上諭。
這已經是九月快進中旬了,天氣已經漸漸的涼了下來,東京街頭的樹木已經漸漸的顯現出枯黃的秋意來,李鴻章一行住進原先的中國使館區,與軍艦同來的,是他從國內帶來的一營護衛隊。東京灣海面上,還有一支足以毀滅東京的艦隊。這就是實力,在這種實力的壓迫下,李鴻章不作任何表示纔是明治政府最大的恐懼。
幾天後,同樣是天津,從漢堡起航的德國油輪,因由克虜伯公司全額出資付給船資的緣故而取名叫作克虜伯號的商船,抵達碼頭。船上除了五百多人的中方外交代表團及留德軍官團之外,還有克虜伯公司的數十位工程師,他們是來對天津進行考察的,一個克虜伯中國公司的計劃在皇室的支持下已經進入實地考察階段。除天津以外,他們還需要對武漢進行考察。
不過,在他們進行考察計劃之前,首先觀摩了一場東方的皇家儀式。一輛專列從北京抵達天津,我率領軍部,工商部,會同內閣班底中的年輕人,一同抵達天津,草草在總督衙門與王文韶會面後,便連同直隸各地方官員齊至碼頭迎接從德國歸來的兩個代表團,以及德國的客人。
一別數秋,載灃長的高壯了不少,他身後的龐大隊伍,雖然在長途的海上旅行後略顯疲憊,但是見到皇帝的榮光使得每一個人都精神煥發,齊刷刷的平頭雖然與我平日裏見到的大辮子差異不少,但是在我看去,一點都不感覺不協調,相反很是欣慰。這一批人,成長起來了。
“趙秉鈞!”
“有!陛下!”三十歲的趙秉鈞拂了拂身上簇新的官服馬蹄袖,就要下跪。
“免了!”我笑着喝止道:“辛苦了!”說着,與第一排的軍官們一個個的握手過去。他們在回國前一天,集體在載灃的號令下褪去德國陸軍制服。換上官服,如今在天津碼頭上,竟然得到皇帝親迎,並免跪禮,龍抓一握的超規格聖眷,都是激動萬分。
握手完畢,我將載灃拉到身邊,滿意地看了看他的個頭,笑呵呵地說道:“回北京後,朕再叫你進宮說話。”
載灃畢竟年輕,看上去是真的有點惦念我和載洸兄弟,又問起家裏的弟弟載濤載洵狀況,說了沒幾句話,已是有些唏噓。載洸將他拉過一旁說話,不時你一拳我一拳的逗着樂子。
而我則看着眼前這幾百個精神飽滿的年輕人。我知道,在將來的歲月裏,這些人將連同在日本浴血的那些將領們,成爲我新式軍隊的柱石。
“朕未來的公爵侯爵們,未來的將軍們!”我站到高階上,面對這些人進行了一個簡短的激勵性的講話:“或許你們有些後悔,沒有早些回來,好給朕出力打仗。朕今天就給你們一個準話,你們不要怕沒有機會加官進爵,好好的給朕練兵,大清中興,華夏奮起,靠的就是諸君,靠的就是諸君從德國學來的兵科才學,好好的給朕練將,將來好爲下一場戰爭出力!”看着軍官們激動的神情,我微露笑顏道:“出洋辛苦,諸位也是很久沒回家了。朕今日再賞一個恩典給你們,在天津休整一日,明日,準醇親王挑選出類拔萃者,坐朕的御用火車回京!”
一片讚歎或是驚訝的聲音,我笑了笑掃了載灃一眼,轉過頭來道:“其餘的也放心,後勤部李秉衡大人也準備了火車,送各位回京,到京後每人給假十天,十天後,都好好的給朕辦差事吧!”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同樣是山呼萬歲,從這些剛性十足的軍人口中喊出來,就是整齊劃一,氣壯山河,三百餘人齊刷刷地跪下磕頭謝恩完畢,便在直隸地方安排下,各赴驛館休息不提。
我的下一步是要與載瀠交辦一下他的差事,對於中日談判來說,他這種人纔可比李鴻藻要強多了,他和李鴻章搭配,正好可以在談判桌上給日本人狠狠割上一刀子。另外,工商部張之洞那邊,也要辦一個晚宴,歡迎德國人,爭取把克虜伯的火炮生產線留在天津,同時,力爭在北京與克虜伯合辦一個火炮設計院,最低限度也要克虜伯提供一些師資力量,火炮這個戰爭之神,我也要提前佈局。
載瀠的行程被定在三日以後,我將直接開赴馬關,同時李鴻章也將受命與日本政府開始約定談判時間、地點。當然,不能叫做約定,而是通知,在得到國內的電報後,他一掃之前的謙和,展露出它的強勢來。馬關,9月15日,此上諭所示,若不從,舍重啓戰事外,別無他途。
在這種赤裸裸的威脅下,海軍巨炮炮口下的東京屈服了,日本談判代表團七十餘人,乘坐皇家海軍軍艦與李鴻章一同抵達馬關,在春帆樓會同載瀠的人馬,中日談判正式開始。
與此同時,歐洲的局勢也趨於平緩,德國與奧匈帝國的聯合軍事演習宣告結束,野心勃勃的尼古拉二世似乎也發現自己幾乎沒有可能在東面應付德國和奧匈帝國的雙重挑戰,所以,他開始與他那位德國親戚進行磋商,俄國人搖擺的性格得到了最好的體現,俄德諒解備忘錄在柏林簽署,雙方約定了一個五年期的諒解合約,在五年內,保加利亞的獨立性和自主性受到的德國、奧匈帝國以及俄羅斯的三重保證,俄國從羅馬尼亞撤軍,恢復危機之前的奧匈帝國勢力範圍。
同時,英國人再一次與威廉二世取得了接觸,向他拋出了英德和解的橄欖枝,在英國人發現德國人對於歐洲大陸的驚人控制力之後,英國人試圖找出另外一種維護大英帝國利益的方法——與德國就歐洲問題建立一個定期的磋商機制,從而避免類似的這一次索非亞危機的方法。
但是,自信心得到了極度膨脹的威廉二世傲慢的以一個近乎苛刻的條件——要求英國人定期向德國開放最新的戰列艦設計圖紙——從而拒絕了英國人的努力。
俄國的妥協是有原因的。俄國人在中國北方防線上的愚蠢行爲已經招致了英國的強烈警告,根據中英聯盟的約定,英國有義務在遠東範圍內共同對付俄羅斯的挑釁,所以,在我下令駐英國公使向英國方面交涉後。英國立即表現出了紳士的守信風度,與俄羅斯進行了交涉:如果俄羅斯堅持繼續他在遠東挑釁大英帝國盟友的舉動,英國將對俄羅斯作出必要的舉動來保證大英帝國的遠東利益。
在英國通過土耳其的訂購戰列艦訂單後,尼古拉二世突然發現,他的帝國想向南邁出哪怕是一英尺,也是那麼的難。土耳其人牢牢地扼守着黑海的出海口,而且這個國家的軍人似乎永遠都不會放棄洗刷恥辱的夢想,從而恢復往日那個超級帝國的榮光。
法國人在這次事件中始終保持沉默,尼古拉二世能夠理解他的這位新盟友。巴黎機制還沒有發揮出設想中的作用來,德國與奧匈帝國,當然還有意大利王國的軍隊似乎隨時都可以將高盧人趕進大西洋。在尼古拉二世面前的歐洲地圖上,他正在試圖爲俄羅斯找到一個出口。重新回到遠東?
遠東鐵路的工程在修築到一半時戛然而止,需要繼續下去嗎?尼古拉二世還沒有拿定主意。
法國人的主意已經拿好了,法國人絕對不願意單獨對抗法國東面自上而下的那三個國家的威脅。所以,法國需要英國的庇護,儘管有一些法國人很難忘卻那場普法戰爭的屈辱。但是大多數天性浪漫的高盧人常常會被巴黎的繁華生活消磨掉他們本來就不多的鬥志。
經過這次危機,法國人發現德國似乎比以前更加有力了。而英國的庇護還遠遠沒有達到讓法國人放心的程度。所以,很多人開始思索,遠東那兩個國家,從哪方面來講,法國都不應該與利益作對。中國人能提供訂單,日本人恐怕在交付了那三艘戰列艦的款項之後,也許一個子兒也拿不出來了。別忘了,法國還會借錢給他們,這筆錢,花得值麼?
似乎一觸即發的歐洲全面戰爭,就這樣在各方心思各異的格局下,藉着英國人的調停與干涉而止步了。歐洲又回到了過去的那種秩序,但是很多聰明人都知道,這只是各方還需要積蓄自己的力量的緣故。
這種跡象明顯的不能再明顯了,德國人正式開始了海軍計劃,同時在遠東戰爭中大放異彩的飛艇生產也在大規模進行,回到德國的齊柏林伯爵得到了國家和民間的大筆投資,使得這位飛艇之父獲得了繼續完善他的夢想的黃金機會。他們開始研究製造載重量高達二十噸的巨型飛艇。而眼光敏銳的歐洲各國,也開始研製自己的,或者直接購買德國人生產的飛艇。當然,大英帝國,法蘭西共和國還有俄羅斯是買不到的,他們只能靠自己。
英國呢,英國似乎永遠不會停止他們前進的腳步,在皇權級及改進型皇權級開始服役之後,他們總結了一些經驗教訓,特別是遠東海戰中的超視距海戰模式引起了大英帝國鉅艦設計人員的注意。他們已經開始了一項新的劃時代的戰列艦計劃,這項計劃的名字叫做——“DREADNOUGHT”——無畏。
當然,這場索非亞危機所影響的絕非僅僅是歐洲,在幾個月以後,歐洲人特別是在這場危機中幾乎置身事外的渾渾噩噩的西班牙,將會發現自己要爲自己這段時間混亂的國內局勢以及沉睡的姿態而付出沉重的代價。
遙遠的大西洋彼岸,一直在封閉中觀察着世界的美國,已經到了開闢新的市場,新的投資方向以及獲取新的原料產地的階段。在這段時間內,美國國內的報紙已經開始鼓吹對外擴張的思想了,儘管這與之前的美國習慣有些差異。
但是當美國認真地睜開眼睛開始尋找自己出擊的方向時,在世界地圖上,他們已經很難發現等待自己去開闢的處女地了。
非洲幾乎是英國人與法國人的天下,亞洲的印度和中國,英國人死死的看守着,東南亞法國人已經插入了高盧雄雞漂亮的尾雉,而美國向南,又幾乎是西班牙人的地盤。
美國人發現自己動手得太晚了。那麼怎麼辦?搶,虎口奪食。當然,如果是一頭年老力衰的病虎就更好了。
誰說世界和風勁吹?
第二卷 156章 馬關初談
馬關,本州島最西端的城市,雖然在日本有關東的男兒關西的女的傳統說法,但是馬關同樣也不失武士彪悍的民風。
城中各町,都保留着幕府時代的舊式樣,城中的舊武士,和新式作派的居民和諧的共處着,當然,這都是去年的事情了。
這是1894年的9月15日,中日雙方龐大的政府代表團幾乎包租下了全馬關所有的高級旅館,以及駐泊碼頭的清軍皇家海軍艦隊,載瀅從國內帶來的親兵,李鴻章以內閣副大臣兼國防部長之高位,這段時間,在馬關的中方軍政人員幾乎每天都有近兩千人在岸上晃悠。
在關西發達的風俗業得到了大量的照顧的同時,馬關的警察也忙乎壞了,夢想破滅的購買戰爭債券的,響應天皇號召捐獻全部身家的,由於錯估形勢而擴大生產準備往朝鮮傾銷的小工廠主,本來就已經屬於社會的失意階層的舊武士,在馬關街頭到處鬧事,頻頻與清軍水陸士兵發生衝突。從10日以來,已經發生了十七起毆鬥事件,其中十五起引發槍擊,日本人死傷三十來個。地方當局緊急與清軍代表團進行了談判前的磋商,互相約束。
這城內的局勢是穩定了下來,但是馬關承這南面與九州島隔海相望的唐戶地區,聚集了大批的失意人,哀號聲與摔碗聲經久不絕,自殺的鬧事的鬥毆的幾乎就沒有停止過。擔負外圍警戒的警察也體諒這些已經失去了希望的人,根本就無心理會,由其自生自滅。因爲,警察先生們自己也快要活不下去了。在小道消息流傳着一個驚人的消息,言說清國兩個全權談判大臣已經提出了要求,割讓九州四國島之外,額外要割讓中國地區(日本的區劃),馬關也在割劃範圍之內,另外還要賠償白銀一億五千萬兩。由日本政府每年稅入扣劃。粗略算下來,二三十年是起碼的。他們這些喫官飯的人,日後是哪國人還說不定呢。政府那羣該死的混蛋,可把天皇和大日本害慘了,海灘上許多人都這麼想着。
的確,他們聽到的流言沒有錯,此刻城中的春帆樓上,以烹飪河豚聞名的廚子們都被趕了出去。這裏已經成爲中日第一輪談判的地點,驕氣十足的載瀅腦門子油光水滑,大大咧咧的將一疊文書扔到了談判桌對面,一抖肩膀,將抵擋秋寒的披風抖落給了身後的戈什哈,向身邊的李鴻章作了個示意,一起坐了下來,看着對面站立迎接的日方政府代表團點了點頭道:“都坐吧,能爽快點就爽快點,這是御覽過的約文,貴方簽字畫押後咱們也就輕鬆了,看看吧。”
李鴻章微微一笑,點了點頭衝伊藤博文道:“伊藤君,瀅貝勒說的,便是實情了,貴方閱覽完畢,咱們也不必多費口舌,中日仍是好朋友。如今西風東漸,我們遠東諸國均是信奉儒家,本是應當和睦共處。共御西夷,日本犯了過錯,至有前面數月的遺憾,李某也深感痛心啊。伊藤君……”
伊藤博文率領日本政府代表團恭敬地鞠了躬坐下,迎上李鴻章的目光坦然道:“中堂大人說的對,中日本當和睦共處,萬請貴國大皇帝陛下及諸位大人多加垂憐大日本之處境,中堂大人也說貴我兩國共奉儒道,還請貴國垂仁恕以至大日本……拜託!”說完又是一鞠躬。
“日本二字之前,不得加大。”未待李鴻章開口,載瀅板起臉孔,哼了一聲道:“此爲萬事之基,若日本不去尊字,大清爲汝等去之。”
伊藤博文不好措辭,尷尬一笑,向載瀅點了點頭,伸手捧起約文,臉色頓時一變,嘆了一口氣,將約文向右方的陸奧宗光,左手不由自主地去扶茶碗,咯噔咯噔地瓷器碰撞聲吸引了所有日方人員的注意力。
陸奧宗光接過那份抖動着的約文,約略掃了一遍,默默的又向右方傳閱。
“貴……貴方的……”伊藤博文心頭一片冰涼,說話都有些結巴起來,雖然李鴻章私下裏曾以私交好友的角度向他透露過一些內容,不過這份苛刻的約文還是將他的生念打消掉九成,如果簽了這份約,日本不會有任何人對他伊藤博文有任何的同情,賣國賊這三個字是跑不掉了。
抬頭看了看面含謔笑地載瀅和臉色平和的李鴻章,伊藤博文又轉頭看了看陸奧宗光,搖了搖頭,面色蒼白的可怕:“貴方的……這份約文,太過苛刻了……”
載瀅哈哈一笑,長身而起踱步到窗口,一把推開窗子,一道陽光直射了進來,載瀅深深吸了一口氣,臉色已是沉穆了下來,緩緩道:“窗子一開,有人能夠阻擋陽光射進來麼?”冷冷一笑道:“若是不從,我方只有重啓戰端,聶公的三十萬大軍,正朝夕操練,剋日便兵臨東京城下,與其彼時再籤比今日更岢之約法,抑或國亡身死,何不今日便籤這優厚之至之條約呢?”
李鴻章看了載瀅一眼,也微笑道:“再啓戰釁,又是流血千里,橫屍沃野啊,天子存仁恕之心,然……唉!”仿似話說了一半似地,深深嘆了口氣,便收口不言。
伊藤博文低着頭,好像沒有聽見似的,只輕輕搖了搖頭。
這約文的確是太過苛刻了,李鴻章與載瀅知道要日本接受的難度,兩人約定又額外加重了約文的要求,這樣也留給日本人一點討價還價的餘地,否則他們真是無法完成聖命了。
割地幅度爲九州,四國二島,外加中國地區;賠款一億五千萬兩,由歲入抵償;開放瀨戶內海沿線口岸;日本海軍總噸位不得高於中國海軍的三十分之一;承認天海國,琉球國地位;中國有日本境內礦產優先開採權;中國人及企業,商號等在日本擁有治外法權;東京港向中國海軍開放;日本每年無償提供十萬勞工供中國使用;日本軍、警、政各級機關,要接受中國派出的新儒黨教員訓課監督;新儒黨在日本活動,享有獨立地位,日本方面不得干涉……
“該是用午餐的時間了。”陸奧宗光滿頭大汗,抬起頭來打破寂靜道:“下午再接着會商好麼?請貝勒,中堂大人以及各位天朝上使品嚐我馬關的美味,這裏的河豚做的很美味。”
剛說完話,伊藤博文突然拍桌子怒罵道:“放肆,這裏哪裏來你說話的份!”
伊藤雙目圓睜,站起身來,向中國代表團做了個揖,轉身向陸奧宗光繼續喝斥道:“你、還有你……你,都滾出去!你們沒有資格再呆下去了!出去!”
“伊藤君!”陸奧宗光一臉愕然,和被點名的幾個人,有些委屈地看着自己的首相。
“滾!”伊藤突然流下兩行淚水,嘶啞地吼叫了一聲。
看着首相如此形狀,陸奧宗光等人不敢再辯,低着頭流淚走下樓去。
中國代表團也被他們這突如其來的內訌弄得有些摸不着頭腦,同時放下剛剛提起的食慾。雖然河豚他們有些不太放心,但是畢竟如今是兵臨城下,其他的美食還是要嘗一嘗的。
李鴻章不動聲色,端起茶碗輕抿了一口,轉頭看了看載瀅,和載瀅身邊的伍廷芳。輕輕清了一下喉嚨道:“伊藤君——”
伊藤博文掏出手絹,輕輕咳嗽了兩下,用手絹抹去淚水,轉過身來,微笑道:“貝勒先生,中堂大人,請多包涵。在談判的時候就只想着午餐,這不是一個合格的外交官,請各位上使務必包涵。我們可以接着談約文。是這樣的,有關割讓土地部分,實在是太過苛刻了……”
“伊藤君——”李鴻章閉上眼睛,笑了笑道:“如果要討價還價的話,還真是有些餓了。昨夜李某接到聖旨,三日後將與貝勒爺返京敘職,此後談判事務,由聶士成公爵擔當,伊藤君儘可以與聶公討價還價。”
“得——”載瀅晃盪着身體,膀子甩在椅背上,左手撫着肚皮嘆道:“爺還真是餓了,咱也該回驛館喫飯去了。中堂,昨兒不僅有聖旨,還有御廚哪,萬歲爺體諒您在這外面喫的不得勁兒,打發了幾個御膳房的廚子來伺候您哪,今兒個大夥兒都有口福哇。”邊說着邊站起身來看了看伊藤博文道:“咱——下午再談?那成,咱下午吧,回見了您吶——”
邊說着,邊幫李鴻章拉開椅子,說笑着揚長下樓去也。
“伊藤君……”
面對下屬關切的目光,伊藤博文抬手止住他們的切詢,緩緩轉頭掃過這些忠赤的臉道:“諸位有哪位想走的,都快走吧。下午……伊藤一個人就夠了……”
“大人!我們與您一起……”
伊藤博文露出苦笑,嘆了口氣道:“你們還年輕,如果都不想走的話,以後……一定要罵我,罵的越狠,伊藤越高興,甚或殺了我……爲了我,也爲了諸君自己……切記!”
雖然已是初秋已至,早晚的時候絲絲涼意能沁到人的心脾中去,但是正午陽光下的馬關,還是一副明媚景象,春帆樓下的風俗店一條街,似乎從來就沒有受到過戰爭的影響,穿着誘人的風俗娘在媽媽桑的注視下倚樓攬客,自有一番旖旎風味。
關西的女人天性柔媚,風俗場內最受客人的青睞,即便是在未來的時代,也有如此的風俗。這正是吸引大批清軍水兵趁着輪班放假而上岸放鬆的絕佳誘惑。雖然受到嚴令,城中有李大人,瀅貝勒在,要注重風紀。但是水兵們都知道載瀅不是什麼刻板的人,李中堂也是老上司了,如今重頭根本就不在整理風紀上,所以,小心點也就是了,該胡鬧還是胡鬧。
這不,濟遠艦的輪機手孟園正帶了幾個夥伴在這家名叫山千代的風俗店內叫了幾個女人陪酒喝的正開心,雖然語言不通,但是這行業的基本原則似乎根本就不用語言來表達。當然,臉上已經紅的像豬肝的孟東園根本就沒發現他放在牆角的那支防身用的上了膛的毛瑟1888步槍已經被幾個人盯上了。
“浮竹君……您不能這麼幹。”女老闆山千代正在苦苦哀求眼前這幾個男人,這幾個人都是當地有背景的“神刀館”社團的成員,爲首的正是該社團小頭目浮竹桂子六。
“我說山千代……”浮竹桂子六不耐煩地甩開山千代吊在他手臂上的兩隻有些蒼老的手,厭憎的用鼻音嘟囔道:“你家那個死鬼爲天皇獻身了,你不會是忘記自己是日本人了吧。”說着一把糾起女人的頭髮拉到自己猙獰的臉前,惡狠狠地說道:“知道嗎?神刀館是看在你家那個死鬼的面子上才這麼關照你的阿哈,如果你不放明白點……雖然你已經很老了,不過我幾個兄弟還是會很照顧你的。啊哈啊。”
幾個矮壯的日本男人同時發出淫褻的笑聲。山千代面色蒼白,有些耐不住的輕聲喘息了幾聲。
“酒——我說酒呢!”
孟東園粗俗的吼聲讓浮竹桂子六一驚,低聲喝斥道:“去——敢亂說話的話,就不要在長府這一帶立足了!”
新酒壺換下已經空了的那一隻,山千代蒼白着臉,有些驚魂未定的端走空瓶子。在心理作用下,一個趔趄差點跌倒,酒瓶落在地下,咣噹的就碎了。
哈哈大笑中,孟東園看着身邊的女人給他斟酒,過不了一陣,他們幾個人便趴在桌上沉沉的睡去了。
半個小時後,浮竹桂子六帶着神刀館的幾個人,趴在山千代風俗店的二樓上,步槍瞄準的是樓下熱鬧的街道。隨着咣噹咣噹的清道聲,長長的橋子隊伍開進這條街道。那聲音越來越近,浮竹桂子六的心臟似乎也在撲通撲通的跳動着。
他不知道這第一頂轎子裏坐着的是誰,但是他知道一定不外乎載瀅和李鴻章兩個,因爲不管在哪裏,在隊伍前面的,都是官職最大的那一個。
槍口在陽光的照耀下,閃耀出陰森的光來……
第二卷 157章 中日馬關敦睦條約
第一輛轎子裏自然是載瀅,這位精力充沛的貝勒爺正在思考他的談判策略,實際上就剛剛談判桌上伊藤博文作出的姿態而言,他完全能夠了解那位矮個子日本人真實的意圖,而且他能夠清晰的瞭解到伊藤博文在那一刻似乎已經決心要將這責任攬到自己的頭上了,只是似乎他還想做一番討價還價。
自己也是太心急了,如果當時能稍稍讓一步不那麼黑心的話,也許已經談成了也說不定。
他太想作出點成績來了,在陷身於那場未遂的宗室逆謀之後又蒙皇帝天大的恩典不咎既往,載瀅深深的反思過自己過去的那種處世姿態,而且,那些亂七八糟的想法太過荒謬了,德長那一夥若是成了,國家不知道要什麼樣呢,哪會有今天身臨異域耀武揚威如此的風光?
想到風光,他不由翹起二郎腿,嘴裏哼起小曲來,心中按下決定,中午跟李老頭商量商量,下午看情形退讓幾步簽了吧,以免夜長夢多。歐洲已經有跡象表明英國人正在有意介入這場談判,如果日本人知道這樣的事情的話,恐怕會生出挾洋自重的心思來,到時候也許所得的更少,想着想着,載瀅漸漸的有些睏乏,身板一挺,手臂展向後背,輕輕地捶了幾下。
浮竹桂子六的手指也在這一刻同時扳動扳機,旁邊幾個短髮的青年也在同一刻緊張的目視着下放街道上的清軍護衛隊列嚴密護衛着的轎子。
“砰!”子彈貫穿了轎子,彈殼落在地下的聲音也被剎那喧鬧起來的人聲掩蓋。
“抓刺客!”大批的護衛,包括兩名特佩的皇家侍衛立刻散開到兩側。數名親兵迅速地圍住了幾個轎子。
“在上面!抓住他們!”大批清軍將山千代風俗店圍得水泄不通,在女人誇張的尖叫聲中,清軍迅速地衝上樓去,將浮竹桂子六等人拿住。
隨後進來的馬三俊見到趴在桌上仍在酣睡的孟東園等人,稍稍有些發愣,隨即便看見了被押下來的幾個日本人和那杆毛瑟1888步槍,他憤恨的回頭看了一眼外面,轉臉啐了一口道:“將這幾個王八蛋押出去!還有那幾個挺屍的,統統給老子捆了!”
槍擊事件的直接後果倒還好,只是貝勒載瀅的左臂中彈,子彈擊穿血管後陷在上臂的骨頭中,儘管失血不少,也疼痛難忍,但是沒有生命危險。但這次惡性事件造成的間接後果很嚴重。當天下午的談判即行取消,清軍艦隊直接從對岸的福岡運送了四千人的八旗駐軍強行進駐馬關戒嚴,接管全城治安,與之一起到來的軍醫局外科小組由孫文親自率領,即行對載瀅進行救治。同時李鴻章發表了強硬地講話,在日本人看來,戰端再啓已經勢在必行。而大日本,真的沒有再戰之力了。
伊藤博文急了,反覆的請見李鴻章均被拒之門外,怒從心頭起,一怒之下將託庇在他這裏的神刀館社團全體高級頭目全部交給了清軍,又在次日再次誠惶誠恐地來請見李鴻章,這次終於見上了。
原因很簡單,李鴻章得到了我的最新指示——儘快結束談判,允許對方在較低幅度內還價——必須儘快的收回外交重點,全力應付英國人隨即即將到來的干涉,在目前的狀態下,再怎麼還價,中日之間的條約還是能夠保證一些利益的。而一旦英國人的手伸進來,就不那麼好說了。另外,國家的重點也要開始全力轉入內政了,用兵是用來提升民心士氣的,用國防訂單來刺激工業發展的,最終的目標還是要服務於國家的發展,鞏固新增土地,將精力轉入國家的發展,免得太過活躍引來英國人的警惕。別的不說,哪怕是英國人在我的西南方搞些小名堂,與印度隔着一座喜馬拉亞山脈的西藏很快就會讓我頭疼。
一定要讓英國人保持過去的那種熱忱。當然,這需要給英國人獻上玫瑰花,誘惑的香味背後,也要有尖刺讓對方不至於太過囂張。
“伊藤君,皇上對這次事件十分震怒。”李鴻章臉上完全看不出喜怒,冷冰冰地坐在主位,連茶都沒有給伊藤博文上,淡淡地說道:“伊藤君精研漢學,應當知道有一句老話叫天子之怒,伏屍百萬,流血千里。中日本應敦睦,李某實在是不忍目睹。”言畢不勝唏噓。
伊藤博文站起身來,向李鴻章深深鞠躬道:“給中堂大人添麻煩了,所有罪魁禍首,都給大人送來了,聽憑大人發落。有關談判的事情,伊藤……”
“請坐,上茶。”李鴻章這才表現出一個主人的禮儀,但是粗魯的打斷客人地說話,又是另一種不客氣:“說到罪魁禍首,本國近來在京師擒獲六名日本女間,萬歲爺已經是怒不可遏了,如今又出了恭親王世子載瀅貝勒被刺,如今生死未卜的事件。日本啊日本,到底要中華以何等開闊的心胸來面對你呢?”
伊藤博文不言語,從身側的夾帶裏取出一份約稿雙手呈過頭頂,恭聲道:“中堂大人訓誨的是,日本國確是大錯特錯。然而貴方先前所提之草約,條款實在太苛,請容伊藤置辯一二,此乃伊藤草擬之約文,請中堂大人過目。”
李鴻章看着他手中的那份約文,微微笑了一下晗首不語,一旁的馬三俊冷哼一聲,殺氣騰騰地走上前去一把接過約文,轉身恭敬地呈給李鴻章。
“呵,中國地區,四國島不割;償銀降爲五千萬兩;東京不可開放;此即日本之條款?誠意不足啊。”李鴻章合上約文,輕笑着看着伊藤博文道:“未提及的,即是日本已然應允了的?”
“是的,中堂大人。”伊藤博文抬起頭來,滿面土灰的對李鴻章道:“此爲日本之極限了,若是仍舊不允,欲重啓戰端,日本雖小國寡民,也只有全民玉碎以謝中國。”說到最後。原本謙恭的姿態和語調盡然堅強了起來,臉上也依稀露出一絲堅毅來。
李鴻章聽着身後的馬三俊呼吸稍顯急促,呵呵一笑起身道:“既是如此,伊藤君再考慮考慮吧。伊藤君是等待着法國人和俄國人來救你吧?三俊,送客。”說完斂起笑容,作勢要走。
“中堂大人且慢!”伊藤博文立時換了一副笑容道:“中堂大人誤會了,日本絕無借外力對抗中華之意,日本仰慕天朝已有數千年,又何必心生外向去求西人呢?”
李鴻章板着臉看着他道:“那麼就好好考慮吧,京師六女間一波未平,馬關載瀅貝勒被刺生死未卜,你伊藤博文好意思還這個價?!”李鴻章劇烈的喘息着,頻頻咳嗽,良久推開馬三俊爲他撫順後背的手直起身子道:“李某是念在你伊藤君爲相不易,給你這個機會,也給日本國這個機會,卻不知日本不知好歹至廝。李某今天給你句實話,和約你籤與不籤,都是一樣,大清想要的,戰場上一樣要的回來。”
“伊藤……知錯了。”伊藤博文沉默良久,終於開口道:“請中堂大人念在伊藤薄面,再讓一些如何?”
李鴻章喚人取來中文的文本攤開,手指逐條劃過,笑了笑道:“伊藤君,你自己覺得你的面子,抵得上什麼呢?”
這本是一句極其污辱人的話,但是此刻的伊藤博文已經顧不上那麼多了,湊上來假做聽不懂道:“中堂大人,中國地區加一億兩白銀以及東京獨立權力,總還是可以商量的吧?”
“呵呵。”李鴻章哈哈大笑,又引起一陣劇烈的咳嗽,甚至眼睛裏泛出淚花來,良久才鎮定下來道:“東京必須納入大清皇家海軍巡防範圍。若是日本堅持要減銀一億兩的話,也行,那麼加一條,東京駐大清陸軍一鎮,此一條值五千萬兩,另五千萬兩,要現銀。”
伊藤臉上露出不可思議的表情來道:“日本哪裏有如此之多的現銀?中堂開玩笑了。”
“有,貴國發動民間募集有兩千餘萬元之巨。國庫總也有一千萬左右,其他缺的,可以找洋人借,李某願意居中介紹。”
“但是……”伊藤博文猶豫道:“那是要付給法國人的購艦費用……”
“噢對了,法國人似乎還要支付貴國法郎貸款。如此貴國可以少借一些,也免受利息負擔。”李鴻章冷笑道:“至於購艦,貴國海軍不得高於大清海軍的三十分之一,還要買那些艦做什麼?”
伊藤博文尷尬道:“是沒有錯,但是,法國人那邊,不好交代。”
“那是你的事。”
伊藤博文想了半天,狠狠地咬了咬牙,黑着臉點頭道:“好,就這麼辦,但東京駐兵萬萬不可。舍此之外,一概應允。”
“當真萬萬不可?”李鴻章謔笑問道。
“萬萬不可。”
李鴻章微笑着沉默了一陣,終於點了點頭道:“好,就給伊藤君這個面子。”
伊藤博文長長舒了一口氣。在約定換文用印事宜之後,告辭轉身返回。門口的清軍士兵都奇怪地看着這個突然流下老淚的日本人。
公元1894年9月18日,中方特命全權大臣,內閣副總理大臣兼軍部尚書李鴻章,日方特命全權談判代表,首相伊藤博文,於日本馬關春帆樓簽署《中日馬關敦睦條約》,約文全文規定了日本戰敗後的義務以及中國在日本的權利等等。
日方賠款總計五千萬兩白銀,摺合英鎊支付,不足款項,由德國與英國的商業銀行聯合作保以現金方式支付人中方。日方割讓九州,四國二島給中國,開放口岸,海軍限制噸位,提供勞工,中國工商企業在日特權,中國人治外法權,新儒黨的自由活動權一一得到滿足。
消息的傳播是有先後的,北京六名日本女間事件以及載瀅遇刺事件,在康有爲的運下,技巧性十足的先後向世界傳播,主耶穌基督,先知穆罕穆德,佛祖釋迦牟尼,以及玉皇大帝諸神一體賜給我們的朋友——威廉二世陛下如預料之中一樣勃然大怒,放言世界應當給愚蠢無知的日本人一個沉重的教訓,以免這種不按照秩序辦事的國家破壞這個世界的和諧,並以私人的名義向載瀅貝勒致以最誠摯的關切。
到了中日達成和平條約的消息傳到,德皇又不僅感慨中國人的寬容,並且聲稱如果同樣的事情發生在德國身上,日本這個國家將會被毫不留情的從地圖上抹去。
當然,日本的兩個盟友俄國人和法國人的表現很是尷尬。在這場事件中,日本人扮演了一個很不光彩的角色,法俄日三國聯盟的純潔和高貴被這種愚蠢的行爲抹黑,沉默是他們最好的選擇。當然,法國人在較小範圍內以微弱的聲音表達了對日本人取消已經建造完畢的戰列艦訂單的不滿。而他們的盟友俄國人則適時的表達了接收這份已經完成了百分之八十的訂單的願望,尼古拉二世的大海軍計劃正需要這樣強有力的支援。當然,他們不知道的是在英國和德國的眼裏,這種法國人設計的老式思維下的戰列艦,只是大海上漂浮的棺材而已。當然,在未來的某一天,他們的確是龐大的鐵棺材。
英國人表示了審慎的歡迎,畢竟和平又重新降臨了這個世界,這符合大英帝國的利益。在我的工商部尚書,內閣成員張之洞抵達普斯矛斯展開招商之旅訂單之旅的時候,那僅有的一絲審慎在議會里也失去了市場。
載瀅的病情在孫文的精心診治下,漸漸穩定了下來。孫的計劃是在回國後,要專門做一個手術,爲這位尊貴的貝勒取出留在他手臂內的子彈。這是個機會,自從出了行刺事件之後,孫文就這樣覺得。
第二卷 158章 北方的澳大利亞
締結條約的消息傳到北京,舉國歡騰,加入遠東股份有限公司的投資計劃的滿人們更是欣喜若狂,他們知道,這一票又投對了,雖然自從旗務改革以來,自從咸豐年就一直沒少捱罵的恭親王一家面臨了更多的罵娘聲,但是更多聰明的旗人還是感謝這一家子弄了這麼個遠東股份公司,畢竟小錢生大錢這種好事不是哪年都能遇上的。而且,很多有見識的旗人也能想得到,這祖祖輩輩傳下來的落的錢糧總有一天會取消的,滿人越來越多,國庫哪裏能夠跟得上?如今這個國勢大盛的世代把這件心事了了,總比日後哪年大清朝衰弱不堪的時候全賠光的要好。
這順天府衙門大牢內的英老二早已經沒有了往日二爺的風采,在大牢內關了幾個月下來,審了幾次也沒個定判,雖說是被審時一會聽說是個辱罵今上的潑天大罪,一會兒又聽說只是個非議朝政的口禍,但是從現在自己身處的這個順天府大牢內的獄友來看,也不像是要夷族的樣子,到底是生是死,英老二自己也摸不着半點頭緒。
與他關在一起的,也大都是些旗人,情況大抵類似,旗人中的破落戶,偶爾在街頭巷尾管不住自己的嘴巴而給逮到這位於西山的大牢裏來的。這地方原不歸順天府管,乃是原先兵部的一個廢棄了的料場,自從後勤部獨立出軍部以後,這地方便劃給了順天府用作監放特殊犯人用。這樣的簡陋囚場,京城西郊共有六處,在光緒二十年的秋天,這六處特別囚室一共關押了近千號人,這些人雖說是掛在順天府名下,但實際上是由如今權傾天下的天下第一王鐵帽子恭親王兼內閣總理大臣,總理旗務大臣,玉牒館總裁。總管內務府大臣,總管宗人府大臣奕忻所領導的旗務革新局所管理着的,有關這些人的處置生死,一一都要經過欽裁方可。當然,象英二這樣的被處理者是無從知道這些的。他們唯一能做的就是每天放風的時候。聽聽秀才們念念當日的報紙,以及教化部派來的小吏們給他們訓話,並且從那些或明或暗的消息中小心翼翼的判斷着自己未來的命運。
這一天,腦袋還算靈活的英二終於依稀能夠判斷出一些有利的因素來了。大清蕩平日本二島,締結馬關條約,大勝之下依例會有大赦,肯定能夠回家的。當英二興沖沖的將這個判斷說給其他人聽時,卻被冷冰冰地打了回來,獄中有名的刺頭,聽說與宗人府某管事有些親戚關係的薩老西陰陽怪氣地說道:“得了吧英老二,咱爺們大赦也就赦了,你丫的敢對皇上不敬,還想活着出去?別作春秋大夢啦。話說回來,你丫的就算出去了,又能怎地?混喫等死還不是個死字……”
“哈哈哈哈哈——”周圍那幾個將辮子咬在嘴裏的囚犯忍不住吐出辮梢,與說話的薩老西一同放肆的大笑起來。
這英二本就不是什麼善茬,這幾個月來也是忍了不少委屈,受了這番奚落,想了想自己也的確是生還無望,一時心頭惡起,衝了上去就扭着薩老西扭打起來。一時之間勸架的趁機下黑腳的,將這片空地弄得是雞飛狗跳。
“都他媽鬧什麼呢?不想活啦!”牢頭胡三水一肚子窩囊氣正沒處撒,聞聲就帶了幾個獄卒跑了過來喝斥道。這位胡大爺乃是直隸順德府人氏,口音中還帶了點山東嗆味,配合上他那五大三粗的身材以及腦門上一塊令人觸目驚心的傷疤,聲勢懾人。正扭打着的一夥人怏怏地看了彼此一眼,迎上胡三水兇悍的目光都是一凜,垂下頭去。
“就你們他媽的正紅旗鬧騰得慌,看來是老子對你們太客氣了,前頭宋家莊獄子裏關的鑲藍旗,蔫的就象他媽個兔子。非要老子象他們齊老大那樣隔三差五的給你們來上一百鞭?”胡三水恨恨地在地上啐了一口道:“呸死你們這幫狗孃養的,害老子還得跟你們去受那份苦寒罪去!操!老子真是倒了八輩子大黴!”
“爺……”說話的是個看上去有些白淨的瘦弱男子,因爲剛纔沒有參與鬥毆事件,所以這會兒纔敢開口說話:“您說咱們要受什麼罪!”
一陣秋風瑟瑟吹來,吹起地上幾片枯黃的樹葉騰到半空,突然風勢一勁,嗖的就將這枯葉如箭一般的平吹開去,啪的一聲釘到旁邊的隔牆上去。胡三水眉頭一皺,收回凝視那樹葉的目光,聲音似乎也在這種涼意裏顫抖起來:“小毛沒聽明白?是他媽的苦寒罪!”
“都他媽的給老子規矩點,老丁給我瞧着點,半柱香功夫後收監。上頭說了,內務府的鄂三爺庚時就要來,還有大半個時辰,都給我精神點!老子帶兵的脾性你們都知道的!”恨恨的咒罵了兩句,胡三水狠狠地瞪了鬧事的英二和薩老西兩眼,掉頭走了。
這當兒他一走,那邊的幾個人又開始不安份起來,幾個剛纔幫閒駕的潑皮又攛掇着要起鬨,這回卻被薩老西止住。這傢伙也不是沒腦子的人,有些矜持的拂了拂身上的泥灰,有些試探性地看了看英二。英二臉色有些發白,雙手交叉搓着,不知道在想些什麼。幾個潑皮小聲起鬨道:“得,內務府鄂三爺是跟着貝勒爺搞旗務的,這次準定是來催這小子的魂的。”
英二一愣,身子竟然瑟瑟發抖起來,幾個潑皮都提高了防備,剛纔那一輪下來,真是覺得這傢伙不是好惹的,那拳頭砸在身上,連着筋的疼。
“噓,都他媽別吵了。”薩老西擰過頭喝斥道:“咱都是旗下的爺們,非得這麼刻薄?老英別慌着走,別想岔了,我尋思着你先頭說的,還是有道理。得,咱們往後的日子還長着呢,不打不相識嘛,我薩老西就這麼個人兒。糙了點,甭往心裏去。”
薩老西做了個姿態,英二卻有些不好意思了,這不是個本性就壞的人,只是要強好面子而已。這下他卻有些不好意思來。瞧着薩老西尷尬的一笑,笑容有些慘,結巴着道:“兄弟……是兄弟這嘴巴臭,脾氣也差勁……嘿,還說個什麼呢,那位兄弟說的是。內務府來人,怕就是辦兄弟來着。”五屍高的漢子,這話說的是一片蕭索的秋意。
“別想岔了老英。”薩老西恢復了他獄中一霸的神采,拍了拍英二的肩道:“剛纔胡爺不是說了,就是喫點苦寒的苦頭罷了,做兄弟的就是琢磨不出來這苦寒的苦頭……是要到哪喫呢?到遼東去?那也成啊,離光祿寺還近點。咱怎麼說也是旗下的爺們,祖上都是從龍入關立了汗馬功勞的……總不成是要去寧古塔吧……”
經這麼一說,英二的臉上略略有了些血色,慘慘的一笑道:“薩兄說的是,怕是真的要去寧古……”說到這裏,似乎是想到了什麼,定了定,笑容凝固了下來道:“說不準……還要到更北的地方呢……”
“鐺鐺鐺——”伴隨着一陣銅鈴聲,管事的老丁開始吆喝犯人們進牢間。再過沒多久,內務府的鄂三爺就該來了。
此刻的胡三水,正穿束起官服,一個堂堂的正牌淮軍四品都司,偏偏的就爲了幾句牢騷給打發到這鳥不拉屎的地方來管這麼個屁大點地牢子,他鬱悶了很久了。起因是前段時間不知道誰在酒桌上跟他說起軍部正在擬定馬上就要施行的新軍役法。當聽說要將麾下的兵士打亂重新分配時,不由發了幾句牢騷,第二天還傻乎乎的去找上司理論,給劈頭蓋臉地罵了回來,不忿之下又提筆給李鴻章寫了一封信,言辭之間激烈了點,念在他的老上司——素有“李廣難封”之名的徐州鎮總兵陳鳳樓的臉面上,給他派到了這裏來讓他反省反省。讓他恨的牙癢得要死,一心要想去日本前線打仗的他什麼都準備好了,但是卻只能看着他的同袍一個個的向東開去,自己卻西行進京來到這麼個破牢子。
不過塞翁失馬,焉知非福,直隸提督葉志超剛到日本就喫了個敗仗,也幸好沒去,不然直隸一省的臉面都給這個狗屁地逃跑提督給丟光了,真是沒想到這傢伙以往也算是好漢子一條,怎麼就那麼不經打呢?
正想着這糊塗心事,那邊戈什哈來報,說是內務府鄂三爺來了。胡三水振了振精神,從小到大這脾氣不知道給他帶來了多少苦頭,內務府的人是怎麼也不能再得罪了,想着就露出了笑,抖擻起精神往外走了出去。
“鄂三爺辛苦了。”胡三水迎上幾步,與來人寒暄了起來,那迎面的鄂老三本是緊皺着眉頭,顯然這對於他來說是一趟苦差,見到胡三水上來略略鬆了點表情,不冷不熱地道:“得,咱辛苦些什麼啊,都是給皇上王爺辦差,你這都是個什麼味啊,那些兔崽子們沒給胡爺您添麻煩吧?”接過胡三水塞過來的一張小號的銀票,說話也客氣了起來。
“嘿,這兒能有什麼好味兒啊。”胡三水家中乃是順德府大族,銀子是不缺的,笑了笑就要把鄂三爺往裏面引:“走,進去喝口水,兄弟們也招呼起來,大遠的路,都辛苦了哈。鄂三爺,請!”
“不必了。”鄂老三苦笑了笑道:“這門口就這麼味兒,進去更不得燻死,胡爺,咱來也是傳王爺的鈞命,傳了命咱也該回了。哦,對了,胡爺,也有您的好消息……嘿嘿……”
“鄂爺您又忽悠咱。”胡三水不露聲色,一張銀票又遞了過去。
鄂老三笑得燦爛了些,也不嫌棄這味了,左右看了看道:“走吧,都進去叨嘮胡爺幾口茶去!胡爺,請吧。”
進了屋,鄂老三開門見山:“兩件事兒,第一,奉王爺鈞命,這京郊六大牢子千把號人,不日就要拔營開赴新鄂省,這是皇上的恩典。國家大勝,天下大赦犯人一體發往新鄂省,在此之前,這牢子不定哪天就有內宮的人來巡視,若是發現欺辱犯人的形狀,那就是有損皇上的天德。胡爺這是您知道得,您千萬小心。”鄂老三呷了口茶道:“那第二嘛,就是胡爺您的好事了,這是我聽軍部的雜役說的哦,我琢磨着您心裏有點數也好,這不就趕趕的先找王爺討了您這邊的差事。回頭還要去宋家莊那邊傳話呢……”
這老狐狸,擺明着是知道這邊有油水吧。胡三水心中暗罵,臉上卻滿臉堆笑的翹首做出一番願聞其詳的姿態。
“聽說李大人已經擬好了你的派票,胡爺,您不用陪着這幫蠢材去新鄂省啦,您是要官升一級,去……日本。”接過第三張銀票。鄂老三終於把話說完了,站起身來笑呵呵地說道:“公務在身,兄弟還有差事要辦,就不打攪胡爺了,兄弟們,走啦!”
日本……看着鄂老三遠去的背影,胡三水琢磨着這個名字,心頭一陣酸楚,這時候派去日本幹嗎呢?仗都打完了。這輩子他就兩個愛好,打仗和女人,這仗沒得打了,看來只有搞女人了……
在這個變幻的時代,心頭酸楚的人可不止他胡三水一個。比如這個牢子,馬上就會被填平,離內城十來裏的這裏,馬上就要拔地而起一大片建築羣來,到明年等到德國軍官教導團來到的時候,這裏的帝國陸軍大學就要正式開學了,屆時,一大批青年軍官和學子,還會來到這裏。
同樣的變化也發生在城地另一邊,隨着容閎地位的空前提升,另一件投資巨大影響巨大的工程也在北京的另一面展開,帝國大學的奠基儀式由醇親王載灃和總理教育大臣容閎親自主持,京師各界名流蜂擁而至,在載灃率先捐出一萬兩的助學金之後,遠東股份公司的代表也以公司名義捐出了十萬兩白銀,皇家欽使內宮總管太監小德子送來天子的捐儀十萬兩,個人名義捐五千兩之後,這個捐款儀式基本上就定了個調,公家名義再多誰也不敢多過天子的十萬兩,私人名義再多也不敢多過天字第一號親王醇親王載灃的一萬兩,於是當天的助學籌款活動,一共募集了白銀一百七十九萬兩,樂得容宏老臉笑開了花,這筆錢,加上今年的教育預算五百萬兩,他的延聘西洋教師的數量和質量都可以得到很大的提升了。而教育的基建投資,又是戶部額外撥銀地,所以,容閎這輩子從來沒有花錢這麼寬裕過。
當然,教育的事情不僅僅是花錢這麼簡單,在京師直隸以及幾個戰略的軍工重地區域的精英教育得到保證後,容閎發現根本沒有人力物力保證其他大片地區的高級教育了,目前也只能將掃除文盲的基本識字教育普及下去。每年給各個縣補貼點銀子,讓各個縣的初等教育能夠辦起來,也算是基本解決一下人口素質的初步提升。
要徹底解決教育問題,自己這輩子怕是不夠吧。高興之餘,容閎還是有些遺憾。但是這個國家的底子實在是太薄弱了,沒法子,只能指望着在自己的有生之年,爲這個國家多做些努力吧。
當然,事情比他的憂還是要好一些,這三年中從京師師範學堂畢業出去的兩千多個學生,在面見過皇帝受過一番振興教育的訓話之後,有超過三分之一的人願意到內地各省去擔任府縣教育局司的職務,其餘的,也都補充到各戰略重地去充實當地的精英教育,如今這正是第一批種子播了出去,收穫,也許要等到十年二十年後了。
作爲今歲大比的閱卷官,容閎還有一個宏願,就是將京師師範學堂這個模式在明年推廣到各省去,每個省都要建立一個師範學堂,爲本省培育自己的師範人才,至於人選嘛,採用一些洋員,再補充各省落地的士子舉人,與第一批京師師範培訓的人才做一個整合,這樣下去,也能快一些見到這普及教育的成果。
當然,這並不容易,這需要各地方官員的配合纔行。明年是軍制改革的重要年份,皇上還會不會同時批准自己這一個龐大的計劃呢?容閎心裏沒底。
當然,我目前的心思還沒有轉到文化領域上,當前的頭等大事,乃是全國大赦,輕罪即行釋放,重罪不管是否死罪,均免死罪,全部流放到新鄂省交當地地方政府及遠東股份公司管理,新鄂省比遼東對於移民的吸引力要低不少,必須要採用這種強制的方式才能用人口基數將這片新增土地喫下來。而且,向北的延伸也有着經濟上的目的,明年,最多是後年,我一定要進行幣制改革了,否則現行這種銀兩制,隨着白銀的日漸貶值下去,向洋人買技術買槍炮艦船太喫虧了,國力的增長有相當大一部分是填進這個大窟窿去了。
明年,軍制改革。後年,幣制改革。大後年……我要做的事情,還多得很呢。
第二卷 159章 他鄉遇故知
遼東八旗治安軍的報名工作頗爲順利,破落的旗戶這兩年的日子越來越不好過了,誰都知道去日本是個冒險,但是有銀子啊,而且也能稍稍恢復些祖上的榮光,自從鬼子六這個老王八蛋重新得了上眷之後,咱旗下爺們的日子就一日比一日難過啊。說這話的自然是那些沒有投資到遠東股份公司的沒頭腦的破落旗戶,眼瞅着四鄰每個季度都有宗人府的人送上來白花花的官銀說是分紅,雖說數量不多,但是四季加起來,似乎每年都比以往光祿寺的那份落的錢糧要多些。原因很簡單,他們這些破落旗戶每年都要往黑龍江去領那幾兩銀子,來回開銷不菲,這一路上的生意,基本上都被遠東股份公司壟斷了,而且憑藉着載瀅貝勒熏天的權勢,這遼東的獸皮,藥材,礦產,等等貿易全部被遠東公司控制,黑龍江以北的新鄂省沿黑龍江流域,新發現了三個小金礦,這生意更是紅的發紫。
眼看着日本兩個島上的貿易又要被這個公司壟斷,但是愚蠢的人永遠是愚蠢,這些破落的沒眼光的旗人們,想不到現在將自己的前途與這個有前途的公司綁到一起去仍然可以或多或少賺一點,依然沉迷在日復一日的咒罵之中,詛咒着這個公司,以及它背後的恭親王父子,在很多破落旗戶眼裏,恭親王父子比以前更加的不像滿洲人了。許多老年人甚至懷疑起自己的記憶來,辛酉年,不是這位王爺帶人抓了那個親漢斥滿的肅順嗎?怎麼這位鐵帽子親王也欺負起咱們滿洲人來了?
這就是變化的時代,時代的巨輪會無情的碾過跟不上它的步伐的人,比如這些只會發牢騷的旗人。這個巨輪當然不會擔心這些人會抵抗自己的前進,因爲這些只會發牢騷的人永遠指揮發牢騷。只要碾死任何有異心想利用這些人的人,就不會有任何嚴重的事件發生。
時間的河流就這樣流淌,秋風肅殺的季節來了,陽光下的北京城,一派古城的悠揚氣象。
遠征日本的龍旗軍,山東直隸新軍尚未歸國,北京城裏綿延的洋洋喜氣還沒有褪盡,在城東的驛站裏,一個稍顯發福的壯漢正深鎖愁眉,看着院子裏的役丁清掃着枯葉,這是一個出手不是那麼小氣的人,在驛站裏一住就是一個月,始終沒有等來聖旨,刑部的人雖然隔三岔五會來問他幾句話,但是總是聽不出任何邊際來,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問什麼答什麼而已。
要說是天威難測,天子一怒震雷霆,這霹靂的厲害他還沒感受得到,在這裏雖說是有些窩囊的住了一個月了,他還是享受着二品大員的待遇,軍部,內閣的邸報,朝中大事,以及每天的《中華時報》他都還看得到,並沒有被囚禁的感覺。這一個月來中日,中俄,中法相繼停戰定約,帝國陸軍大學,帝國大學相繼破土動工,朝廷流放十數萬大赦囚犯到新鄂省,朝廷嘉獎前線將士,工商部尚書張之洞率團出訪歐洲,內地各省無產平民普查賜予新佔地的田產,皇家銀行行長戚宣懷出訪美國……這一系列的大事他都知道,完全感覺不到自己是已經被冷落了的官員。
但是要說皇上還沒有忘記自己,他也不敢就那麼肯定,上一次面見皇帝還是皇太后薨喪之前,那個雄心勃勃的年輕的皇帝對他恩寵有加,理解有加,但是這一次倒了血黴被褫職急召入京以來,沒有一絲一毫有要復職的跡象。除了刑部的人問幾句不疼不癢的話之外,沒有任何內宮的人來過這裏。恨,朝鮮那個狗日的,扒了他的皮抽了他的筋都不能解這心頭恨,這傢伙,很有可能一下子將自己的仕途斷送!
想到這裏,這凜冽的秋風一吹,這壯漢不禁打了一個寒顫,定了定神,他抬起頭看了看空中灰暗的天空,展眉走出了院門。
“袁爺,您散心?”役丁們對這個袁大人印象頗好,雖說是早就聲威赫赫,但是這段時間相處下來,這還是個好相處的人,驛站的役丁們迎來送往,不知道見過多少得寵顯貴的驕矜風範,也不知見過多少敗落了的官戶人家悽慘的樣子,這位大人雖說明面上是褫職待勘,但是舉止風度也沒有半點的不妥當,出手也還算大方,看上去不像個快要倒臺的人,所以,一來有銀子交朋友,二來也不敢就欺他,相反還有些喜歡和這位頗有氣度的胖子。
此人正是袁世凱,自從出了日本六女間事件以來,他就被急召入京褫職待勘,作爲代朝鮮國王呈進美女的駐朝提督,他罪責不小。當然,我對他是沒有太多的懷疑的,因爲現在行刺於我,對他沒有任何好處,而他在仕途上進步太快,得罪的人不少,而且在軍部也沒有多少根基,正是需要我挺他的時候,他不會這麼愚蠢利用這件事情來對我不利的,而且,成功機會很小,很明顯,他也是被人禍害了。
本來我是打算即刻就放他一馬的,但是善耆和劉光第儘管也相信他絕無謀逆之心,但是作爲臣子,理應對皇帝的安全負責,我也有藉此機會消磨消磨他,免得將來鋒芒太露惹人妒忌,所以這纔有他在驛站一住就是一個月的事情。
當然,在這一個月裏,刑部的人查清楚了他的確是對於日本人的陰謀毫不知情,我也在這一個月裏處理了多項大事,日本人的五千萬賠款摺合成九百萬英鎊,以法國和英國的銀行聯合放款的形式,以現款方式付給了戶部,有了這筆錢墊底,而且將來還有大量眼睛能夠看得見的商業利益的刺激,遠東股份公司的投資暴增,許多原先仍在觀望的旗人也紛紛響應了奕訢的旗務改革的方案,將自己祖上給自己掙下來的功德換成了遠東股份公司的股份,雖說遲了點,但是眼見着朝廷日漸對旗人有些嚴苛,這遠東股份公司畢竟是個出路。要麼,就去新鄂省,或者去日本作治安軍吧,聽說那裏旗人賜產賜銀,還有銀子補,都是出路。遠離皇城帝都,到處都是出路。
而張之洞的工商部代表團從天津登船,遠赴歐洲,下一站還有美國,肩負的擔子也不輕。中華幾千年,向來是士農工商,工商的地位比農民還要低,從來就沒有工業的傳統。要在第一個五年計劃前完成工業的鋪墊,這不是一項輕鬆的差事。但是洋人不就是工業化了才能到這個封閉了幾千年的東方來作威作福地嗎?如今,中華也要開始這項進程了,每每想到這裏,張之洞以及他的高級幕僚辜鴻銘就心頭振奮。張之洞兼了新儒黨副黨魁的職務,這也是一份榮耀,聖人子孫之外,當世鴻儒,何等的榮耀,這也是讓地位稍稍次於李鴻章的他稍稍有了一些心理安慰。
歐洲正在恐慌的餘波之中,美洲的資本家們也需要新的投資市場,這將是一場雙贏之旅。
倒是中國本土的金融專家戚宣懷的美國之行,乃是我的貨幣改革的現行考察了,中國人傳統觀念很難接受紙幣,後年到底是發行銀幣還是紙幣,這還有待商榷。當然,銅錢還是要保留,但是銀本位一定要廢除,這是從朝廷到銀行,到民間的錢莊的共識。這不是個小事情,也許將衝擊這個古老的帝國的經濟秩序,在光緒二十年的時候,一枚銅錢還能買兩個白麪饅頭,十幾個光緒哥子就能讓一戶普通農戶人家悠閒地過上一個月,但是在北京上海武漢天津廣州等大城市,各種開銷就大不一樣了,中國這個傳統封閉的社會,正在慢慢的分化着。
教育也受到了戰爭勝利的刺激,由於許多教師要抽調去日本新佔地開展工作,所以教育衙門的工作,除了帝國大學這個大型綜合性大學的奠基開工之外,其他的工作就是將教育基金向全民推及,教育衙門及內閣聯合發下諭令,所有適齡兒童教育費用國家一體承擔,禁止向學生收取任何費用,一應費用由各縣的教育局統一結算,如此下來,十年二十年之後,文盲率將大大的降低。
我忙完了這一系列的事情,也給了火金兒一個定心丸,給予鄂倫春部探礦權,所探各種礦儲,探明人均有半成的股份,但是開採權必須屬於朝廷,在滯留北京數日後,火金兒又恢復了野性的一面,去追尋她帶領鄂部享受自由自在的狩獵探險生活去了,關於那個黃金城,等目前這一系列事情完成後,必然要派一個得力的人統帶一支黃金部隊去先佔了那個無人地帶,慢慢的給我往國內運金子吧。如今北方已經封冰,大批的金子必須要等明年夏天開冰之後,用海軍的軍艦往回運比較划算。所以,初步只是派遣黑龍江金礦局的人會同琿春都統鳳翔統帶了一支一千五百人的軍隊,押送赦囚去那邊做苦工了。
就這麼等我想起袁世凱的時候,時間已經嘩嘩地流淌了一個月。
“嗯,老丁今年多大了?”袁世凱笑眯眯地看了看那個年紀看上去已經不小的役丁丁寒暄,但是眼光並沒有在那張老臉上停留多久,很快就轉向西方,官道上似乎有幾駕馬車正在頂着風向着自己這方向走來。
“回袁爺話。”老丁恭敬的向袁世凱鞠躬道:“小老兒五十有一啦,大人這堂口風大,您小心着點。”
“沒事。”袁世凱沒看他,微微笑着頷首道,心裏狂跳起來,那車裏會不會盼來自己想要的好消息呢?
那車來的極快,不一陣就停在了這驛站門口,“邸報!”未見其人先聞其聲,濃重的河南口音,袁世凱心頭一震,難道是他?
簾子掀開,一張促狹的笑臉出現在袁世凱面前,“當真是智庵老弟!”袁世凱上前幾步,熱情的將來人接下車來緊緊擁抱在一起。
“容庵兄長,可算是見着兄長了!”來人看了藍袁世凱的胖臉,鼻子竟是一紅。
“是啊,自袁某愧別鄉關,至今已是十數年未見智庵老弟了,咱們河南老鄉見老鄉,可不要玩兩眼淚汪汪這一套了。”說了一陣久別重逢的話語,袁世凱這才注意到趙秉均的一頭短髮和身上一副洋人軍服,笑了笑道:“智庵老弟進軍中了?世凱一入山中數年,竟是不知世上已千年了,想當初智庵老弟還是書吏呢,如今相必也是軍部紅人了!當真是士別三日,非復吳下阿蒙啊!”
“容庵兄長見笑了,秉均這算什麼阿蒙,剛隨醇親王從德意志回來,暫且在軍部幫差。”此人姓趙名秉均,河南臨汝人士,正是從德國歸來的軍官團成員之一。趙秉均笑了笑道:“容庵兄長官居提督,手綰一鎮兵符,便是如此待客嗎?”
“哈哈——”袁世凱朗朗一笑,重逢舊友,當真是連日的鬱積一掃而空,這笑聲都與往日不同,拉起趙秉均的手道:“世凱雖是客居郊驛,還不敢忘記待客之道。只是他鄉遇故知,世凱狂放了啊——走走走,進門說話,他媽的,一個月沒見個朋友來看我袁某人,當真是快要忘記如何待客咯——”
趙秉均卻駐足微笑不語,見袁世凱微露訝色,這才笑道:“秉均如何不知兄長長居於此,也不瞞兄長說,兄長待勘之身,秉均若是來了,恐怕要給兄長添麻煩啊,這如今嘛——”
袁世凱心頭一陣狂跳,遲疑道:“如今又怎地?”
“嘿嘿——”趙秉均佯作取笑道:“你袁項城忘了待客之道,我趙秉均可是不敢忘記爲客之道啊,沒點好消息,敢來見項城兄你麼?”
“智庵——”
趙秉均搖了搖手,肅容湊到袁世凱耳邊道:“項城兄,且容秉均爲兄長推薦一位傳旨欽差了——鐵欽差,請出來吧。”
車簾一掀,一個短髮的中年男子帶着一張沉肅的臉跨步下車,看了看兩人,露出善解人意的笑容開口道:“本欽差是剛到,袁世凱,速至院內擺香案聽旨吧——”
第二卷 160章 再見袁項城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查原駐朝提督袁世凱進京待勘已一月有餘,刑部既呈該提督與外藩逆謀無涉,着即復職宣見。欽此。”唸完聖旨,那鐵欽差收了肅容,微微一笑,束了聖旨道:“袁軍門請接旨吧。兄弟鐵良,早聞袁軍門盛名,今日有緣得見,甚是歡喜。”
袁世凱起身,早在聞聽復職宣見時已經是喜動顏色,但此刻起身時,已經又恢復了平靜的氣度,恭敬的請過聖旨收了,略有些遲疑地看了看鐵良。
“慰亭兄,這是秉鈞德國留學的同窗,滿洲鑲白旗的貴胄,我大清未來的棟樑。”趙秉鈞上前兩步介紹道:“我們三百餘人,眼下都在軍部幫閒,慰亭兄手綰一鎮,正是我輩楷模。今日承聖上宣見,皇上這金口第一件事,便是要我們來這裏宣旨呢。”
鐵良性格肅毅,一望而知乃是個不苟言笑的人,許是面見袁世凱這位駐朝數年,以一鎮之兵威震高麗,不廢吹灰之力以一千人的傷亡全殲日軍五千人的軍中巨頭心中有些忐忑的緣故,鐵良略略有些拘謹,聽了趙秉鈞的介紹,只是身軀一笑拱手道:“閒話不多說了,貴胄二字鐵某豈敢當得起,兄弟只是鑲白旗下一介平民罷了。既是聖上有宣,咱們還是儘速上路吧。此去帝都,還有大半個時辰的路呢。袁軍門請。”說着做了個手勢便退到一旁。
袁世凱與趙秉鈞對視一眼,點了點頭上前一步挽起鐵良的手道:“鐵兄請,若是不嫌叨擾,你我三人共車如何?”不待鐵良回答,轉頭向驛站一羣役丁抱拳道:“袁某在這潞城驛一月有餘,多蒙各位照顧了。兄弟這裏薄有謝儀,煩請各位與我的管家去取。”轉頭對一直倚從他左右,此刻已是喜動顏色的表弟張鎮芳點了點頭。便迴轉頭親熱地與鐵趙二人出門登車,數聲呼嘯,車隊調轉,揚長西去。
“袁某身處潞州驛,亦是知道軍部一夜之間,便多了三百餘位員外郎啊,兩位郎官一爲舊友。一爲新貴,又是一滿一漢。袁某今日得見,正當恨早生華髮啊,哈哈,兩位西遊德意志數載,可是受罪了。相比之下,袁某在朝碌碌,相形見綽了。”袁世凱從趙秉鈞眼裏讀懂了意思,這位鐵良雖說只是個員外郎的角色,但是能來傳旨。自是非同小可,而且他是滿洲鑲白旗的,如今這鑲白旗的坐蠹兒王爺,正是天子親弟,天下第一王醇王載灃。是以這袁世凱雖貴爲正二品提督,卻對這兩個區區六品員外郎着意結納了。
鐵良只是諾諾,並不多話,偶爾說些國外見聞。看上去倒也不是什麼出類拔萃的人物,袁世凱心頭漸有納悶,以眼神相詢趙秉鈞,對方也沒什麼特殊表示。心下已下了判斷,這傢伙估計是佔了滿洲人的光了,要說真才實學,怕有也不多。當下話便少了下來,一個二品大元封疆大吏的矜持又回到了他的身上。
好在這東直門在望,這一個月來盡在咫尺卻不能絲毫接近的帝都,此刻已在眼前了,袁世凱閉目養神,凝神思索着皇帝可能要說起的奏對。
紫禁城裏,我正與載灃李鴻章,李秉衡等人研究着帝國陸軍大學的科目,以便向德國人有針對性的提出師資力量的組建,另外德國軍官模範教導團也要有相應的人員配備,以給這所帝國未來將軍的搖籃提供指導。兵科重步兵指揮,輜重科重後勤,炮科重炮火,工兵科重工程兵這幾科都沒有大問題,參與人員也都是一致同意。但是問題就出在騎兵科和偵察科上,到底還要不要保留,我當然是有自己的意見的,但是我一直沒有說話,只是看着載灃和李鴻章李秉衡等人辯論在現代戰爭中到底還有沒有作用的問題。看得出來,載灃這兩年留德進步巨大,他小小年紀已經能夠看出來騎兵將逐漸淡出現代戰場,並且以今年上半年度的戰爭,以及前幾年北方邊境的對俄戰爭舉例,堅定的表達了他裁撤騎兵科的決心。
而李鴻章和李秉衡本身對於騎兵有一定程度的認同,而且大清騎射立國的傳統,也是有相當的影響。另外一個原因就是儘管洋人的火槍給予騎兵沉重的打擊,但是前兩年在北京的戰爭中騎兵還是發揮了相當大的作用,所以二李還是堅持要設騎兵科,騎兵的機動力和衝擊力,對於步兵來說,是一種有效的補充。
載灃卻說出了一句驚人之句,讓我聞之差點摔碎了手中的茶杯:“皇上,兩俠尚書大人,似以爲騎兵之衝擊力與機動力,將來五年十年之內,必爲新兵器所取代所超越,皇家研究院之洋人梅巴赫先生弄出來的那個汽車,現下雖然跑不過駿馬,但是兩位尚書想想,若此車再快些,在加上海軍戰艦式的裝甲防護,馱上一兩門行營炮,數百輛車衝鋒,縱使是跑不過駿馬,那衝擊力豈是騎兵所能比擬?”說着他還沒有注意到我的喫驚,微微笑了一笑道:“要說天下騎兵,羅剎人之哥薩克不可謂不強,羅剎人至今仍抱持着‘騎兵永遠第一’的信條,又如何?還不是敗在我大清之手,照本王看,羅剎人遲早還要在這上頭喫大虧。”
我凝下心神,這孩子還真是出息了,估計英國人還沒想到坦克的構想呢,但是這位年輕的親王這腦子裏已經有了坦克的雛形概念了。二李還要爭辯,我笑了笑抬手止住道:“此事便不用再爭了,你們說得都有理,騎兵劃歸輜重科,野戰部隊自明年軍制改革起,騎兵編制要逐年減少,長遠來看,騎兵是要被淘汰的。好了,這偵查科,李鴻章你說這應當劃歸兵科,載灃你的意思是劃入炮科。嗯,不是朕偏心這個弟弟,朕看也是要劃入炮科的。炮乃戰爭之神,這一條乃是法國皇帝拿破化所言,朕看如今仍是鐵律,偵查要爲這個神服務。飛艇在炮瞄指揮上,也是個偵查作用嘛。不過李鴻章所言也有道理,這兵科也要有偵查課目。這餘下的,你們好好的議定再呈進御覽吧。軍國大事乃是頭等大事。朕親政以來一直抓的,放心不下的,也是這個。你們多用心吧,待容閎忙完那帝國大學的事務,海軍劉步蟾他們也該回來了,到時候軍部再與他們議一議在威海搞一個帝國海軍大學。這海軍方面,要延聘英國人和美國人來,到時候怎麼辦,朕再找你們議。還有一條,李鴻章你以內閣名義加朕旨意。各省都要籌辦陸軍武備學堂,以帝國陸軍大學模式爲標準,各科要齊備,缺什麼師資統一報到軍部來解決,該請洋人的請洋人,該派教員要派教員。總之,國家打了這會子的仗,有經驗也有教訓。接下來的事務,就是要吸收消養這些經驗教訓。日後打起仗來,才能操必勝之算啊。”
三人一起跪倒:“奴才(臣)恭聆聖訓。”我點點頭起身拍了拍後背道:“好了都跪安吧,寇連纔去看看袁世凱到了沒有,到了就宣進來吧。”
三人跪安出去,寇連才也將袁世凱帶到了書房內。袁世凱看去毫不拘謹,倒是有點誠惶誠恐得過了頭的感覺,一見我連滾帶爬地跪了過來,磕頭流涕道:“皇止聖明,爲臣昭雪不白之冤啊。臣叩謝皇上天恩。”
我抽過他呈進的朝鮮善後方略的摺子看了起來,面無表情地點頭道:“且起來吧,朕看完摺子跟你說話。”
袁世凱依言起身站着,低着頭,心中應該是忐忑不安着吧。我有心晾一晾他,耐心地看了一遍他的摺子,又召來寇連纔去檔案庫找來許多年前張謇的朝鮮善後六策摺子,對照着看,心頭原來還有些模糊的朝鮮政策決斷漸漸的就清晰了起來。看到妙處,不由頻頻晗首。
掃了一眼袁世凱依舊是眼觀鼻鼻觀心地那麼站着,放下摺子起身道:“刑部查勘你袁世凱,也是分所當爲,袁世凱你不可記恨,可知道了?”
袁世凱身子一顫,剛站了一陣,又趕緊跪地道:“臣豈敢,臣受小人蠱惑行事不端,理應如此,幸而萬歲爺您神明庇佑,不然臣……”說着已經是抽泣了。
我搖了搖頭道:“好了,你說話有些放肆了。朕也不計較於你,寇連才,給袁大人賜座。”
我看着袁世凱,這兩年沒見,這傢伙又胖了不少,看來在朝鮮還是享福啊,笑了笑道:“召你來,一是給你定定心,這兩月來受的驚嚇不小吧?這也是給你袁世凱一個教訓,做事永遠沒有全局全然在握的,諸事都要多個提妨的心思,嗯,朕看了你有關朝鮮廢藩置縣的摺子,朕問你,你這摺子裏但講好處,此事是沒有壞處麼?”
“回皇上話。”袁世凱見我站着,雖然已經賜座,但他就是有天大的膽子也不敢坐下來,就那麼半站半坐的尷尬回話道:“臣本月雖是身在驛中,但也未敢絲毫放懷天下大事,臣觀朝鮮近來情勢以及天下大勢,臣以爲廢藩置縣宜應緩行。皇上所言壞處,臣私以爲其害有三,其一,朝鮮守舊之人頑抗,此肌膚之癢而已。其二,倭人新割二島,亟需人力維持壓制喫下,綿延造就朝鮮之力則薄,此疥癬之疾,亦不足爲患。然臣所言其三,乃心腹大患,臣不敢以先前之論而廢今日之大公,置大清於險境矣!”袁世凱說着說着,聲音竟然越來越高,聲勢非凡,這傢伙有一種天生的領導氣質。
我見他說的嚴重,踱步回座坐下,看了看地圖,又看了看摺子,抬手招呼他道:“慰亭你坐下說話吧,十六年一見,朕讓你維持朝鮮,差事是辦得很好的,朕也是心憐你的才華,沒有把你調回來,照理來說,你的才華,是勘作一方封疆,甚或位列中樞的,朕對你頗有期許,嗯,好,你接着說吧,大清有何險境?”
“謝皇上。”袁世凱這才半邊屁股沾了椅子,微微欠身道:“大清近年拓地何止千里,世人側目,然臣以爲,我大清所以獲勝,乃是聖天子在位,君臣一心,將士用命,加之上蒼眷顧,所以纔有今日之興盛之局。然臣觀我大清,實無英,德,法,美,甚或羅剎之實力。今歲陛下對倭人用兵,拓土二島,此誠五千年未有之大勝,於此五千年未有之變局之世,大清不宜鋒芒太露,宜應收斂鋒芒,強健國力,徐圖進取,此不宜廢藩之一。其二,大清廢朝鮮藩屬,暹羅琉球天海南掌諸國,必生自危之心,既自威則將自衛,小國寡民何以自衛?無他,但勾連外賊而已,似朝鮮閔氏之舉也。朝鮮有我大清一鎮軍馬,固然能夠雅緻,然暹羅琉球南掌,並無一兵一卒,長此以往,事難就矣。其三,英吉利國與我大清有與國之交,然其心叵測,陛下不可不妨,若我大清北面新得新鄂,東面擴增朝鮮,倭割三島。南方法人必生防備,西方印度乃英吉利之禁臠。法人與英人情非尋常,臣所憂者,二賊勾連,大清縱使能敵,亦殺敵一千,自損八百……”
“嗯……”一席話說得我頻頻點頭,此人果然是個天才,這份敏銳的觀察力以及地緣政治的感覺,這個時代裏還沒有能超出他的。也打消了我原先感覺已經是十拿九穩的朝鮮廢藩置縣的打算,看來這事情只有徐圖了。於是問道:“然依慰亭看來,此事已是無可爲了?”
袁世凱卻給出了自相矛盾的回答:“回皇上話,臣以爲大有可爲——”
“哦?”我不由露出微笑,此人當真是能賣關子啊。興致大生,大口呷了一口茶和在嘴裏飲下,笑了笑道:“賜茶給袁世凱。說吧,可爲又在何處?”
第二卷 161章 反間計
一說到他經營了十幾年的朝鮮,袁世凱便是立時恢復了能吏的本色,侃侃而談起來:“回皇上話,要說朝鮮之事,還是要從這李氏王族說起,已故國王李熙,二子皆殤,並無子嗣,王族亦是凋零,如今之朝鮮,名雖爲國,然國政皆決於衍聖公孔尚書與駐朝稅務幫辦唐紹儀之手,我大清有一鎮精兵在駐,另有東學逆匪附從軍二萬有餘,朝鮮王室李氏,安東金氏,豐壤趙氏,驪興閔氏,潘南樸氏,青松沈氏,南陽洪氏,牛峯李氏這八大家族加上東學黨全氏眼下與孔尚書,唐幫辦共理國政,安撫民生。”
袁世凱所說之朝鮮內政八大家族,都是我以前聞所未聞的,在我那個時代,似乎還真是有許多白癡一般的少年癡迷的那些所謂明星是出自於這些時代的吧。在這時,還不是如螞蟻一般的所謂豪門大族。想到這裏,我不由暗笑,定下神來聽袁世凱繼續說這朝鮮形勢。
“依當下之勢,可爲之處便是在於這朝鮮八大家族又東學黨全氏逆匪,其非爲鐵板一塊,我大清大可行扶滅之策,以朝制朝,在目下來說,王室李氏人丁清減,驪興閔氏因故王后親倭事,安東金氏因金宏集爲倭人奸細事,這三家聲勢難振。而其餘五家又是地處各道,難以成事。最是勘憂的反倒是平民出身的東學黨全氏逆匪,此人實非易於之輩,自成事以來,臣因應形勢,不得不與其虛於委蛇、利用其勢而行驅倭之事。然其亦利用我大清之威勢,自行拓充。眼下朝鮮八道,南方三道已是落入其手,若是再不行霹靂之事。若爲其以歪理邪說蠱惑愚民,其勢難制矣。”
我掃了掃案頭上另一份摺子,心頭一震,這袁世凱還真是將東學黨全奉準之輩看透心肝脾肺腎了,微微一笑,點頭示意他繼續說下去,袁世凱得了我的鼓勵。更是興致大張。
“眼下之漢城,當務之急乃是選一適當人選承繼王位,緩行過渡,貿然廢藩恐有異心之人勾連列強幹涉,我大清眼下正是大展宏圖之時,強兵所爲何來?所爲者。無非強國興邦者也,頻有干涉,恐難有安穩革除舊弊,施行新政所需之和平的十年二十年,乃至三十年。臣以爲,選冊朝鮮國王,而後緩圖削藩,一二十年後,我大清屹立,其時再行廢立,水到渠成。以上臣之所言,實乃十數年朝鮮經營之感慨,一番淺見,恭請皇上明鑑。”袁世凱這一番陳述,洋洋灑灑,對我實在是有莫大的參考作用。
我見他說完,示意他喝水,低頭看着那份摺子,心頭暗笑,抬手將摺子合起捏在手上,起身背手踱步,笑道:“那依卿之見,韓王當立何人?”
“回皇上話。”見我起身,袁世凱急忙放下茶碗,恭敬的起身道:“韓王當立,臣以爲有二者可立。其一李載冕,其人乃故韓王之兄,故大院君嫡長子,取其宗室親貴,又兼且年長,今年已是五十歲。臣以爲立之利在其年長,弊亦在年長。其二可立者,興寅君李最應之孫李址銘,今年二十四歲。取其年幼易制,惜乎與故韓王乃是三服叔侄,稍稍遠了些,且其年輕,將來恐怕難以入手。然其沒有子嗣,而李載冕之子李峻熔,亦與其同歲。故而二者均有可立可不立之利弊,還請陛下定奪。”
嗯,袁世凱對於朝鮮,還真是用心思啊,這裏面盤根錯節的關係,我算是聽出一點眉目來了,眼下是要立一個傀儡,這個傀儡的人選也不是那麼好找的,這兩個人選都各有利弊,眼下這一立,就要決定十年二十年後屆時廢藩的阻力問題了。“慰亭傾向立哪一個?朝鮮情勢,朕不如你熟悉,朕的欽裁只怕也未必就好。”我看着袁世凱點頭道。
“臣惶恐,臣以爲立李峻熔稍好一些,李載冕年長難制,又有子嗣承繼,故而不立他還好,一旦立其爲王,必生異心,若是與列強勾連起來,事難濟矣。而李峻熔尚無子息,其在朝鮮又是出了名的放蕩浮華,臣以爲立其爲王,易於控制,而子息方面亦無須擔憂。朝鮮王宮如今正要大修,臣可在其間掌握一二。”
“嗯,慰亭說得不錯,立李峻熔之後,如何爲之,朕也頗有興趣聽聽,今日既然來了,慰亭便說說吧。”
袁世凱今日終於得了機會,可以將他的宏圖大志向在位者全盤托出,詞鋒漸漸的尖銳起來:“回皇上話,眼下立王之後,便可以韓王名義追究閔氏與金氏之責。閔氏誤國,金氏作奸,此兩家可大行鎮壓,如此削弱朝鮮本土勢力。其後再緩行削弱其餘五大家族並王室宗親勢力,其間並行教育教化控制,馴化韓民,如此十年之後,民心所向,廢不廢藩,都是水到渠成的事情。”
“嗯,你這一番心血,朕都覺着很好。這裏有份摺子,乃是朝鮮諸親貴大臣委孔尚書轉奏,你看看吧。”我將手中那份摺子遞給了袁世凱。
袁世凱正在談興正濃的時候接到這麼一份摺子,遲疑之中展開略略一掃,臉上的汗便涔涔而下,撲通跪倒在地,磕頭如搗蒜,口中哭音大起辯解道:“陛下明鑑,此韓奸之計啊!臣縱萬死亦不敢行此蠢事,臣實在是冤枉啊!”
“呵呵,朝鮮全奉準連同八大家族共同爲你慰亭擔保,又願舉你爲監國不設韓王,這實在是個天大的恩情啊。”我笑着將袁世凱扶起來道:“起來,慰亭,你當朕是愚昧昏君麼?這種伎倆,朕是不會信的。朕看其間,除了全奉准此人奸謀最盛之外,出力最多的便是你所說的那個李峻熔了。如何?慰亭將來的朝鮮攻略,可有修改的打算?哈哈,中華之反間計,這朝鮮人學起來還學得有模有樣呢。”
袁世凱臉上淚珠不退,起身之後感激涕零地道:“皇上聖明,臣初見此折,當真如晴天霹靂,若不是陛下,臣當真是萬死之罪……”見我不說話依舊在等他的回答,袁世凱抬起袖子抹去淚水,在這當中也是想好了回奏:“回皇上話,臣以爲其間爲惡最甚者,莫過於全奉準,此人心有異謀,此折盡顯無遺。臣以爲當務之急,便是要即刻立韓王,誅除東學黨餘逆!”
我坐回椅子,琢磨着形勢,袁世凱在朝鮮太久了,的確容易得罪人。朝鮮這幫傢伙想用這拙劣的反間計來借我的刀子殺掉袁世凱,實在是太小看我了,一定要給他們點顏色瞧瞧。想着便點頭道:“嗯,慰亭,朕給你看這個摺子,一是示你袁世凱以誠,朕是信任你的。二也是要你袁世凱想一想,你在朝十餘年,得罪的人不知道有多少,想給你下絆子的人也不知道有多少。這個事情的根子在哪裏,你要好好想想,朝鮮的這些心懷叵測的人,到底怎麼用,該殺還是該怎麼辦,你要拿個方略出來。至於你袁世凱,朕再給你半年時間,明年軍制大改,你袁世凱也要有大用,你是個能臣,封疆一方你袁世凱沒那個才能嗎?朕看你有,所以啊,心思要放大一點,朝鮮那盤菜,你袁世凱能喫得定的,朕給你全權,在北京再呆兩天,各衙門都跑跑,朝鮮辦差這麼久,京裏瞧你不順眼的人多着呢,言官們彈劾你也不是一次兩次了。還有,這不是個銀子的問題,你可不要到處送銀子,朕要是知道你袁世凱行賄京中大臣,朕不信朝鮮人的反間計,朕就是要辦你這個行賄的罪,你有十個腦袋也不夠朕砍的,可知道了?”
“臣不敢,臣叩謝皇上知遇之恩!”袁世凱誠惶誠恐的跪地回奏道:“臣忠心辦事,自是容易得罪人,至於言官們,臣一直以爲他們就像嘴巴上的鬍子,不是附着上嘴脣就是附着下嘴脣,總是佔着有理的一片的,而且管了也沒用,理了一茬又一茬,臣索性是不管了,有聖明天子在位,委屈不了臣。”
這比喻還真是傳神,我心中暗笑着點了點頭道:“嗯,起來吧,朕也不是要嚇唬你,朕明年還有大事要交給你去辦,你回朝鮮後,朝鮮便交給你全權,鴨綠江之南,你袁世凱說了算。半年內給朕弄個乾淨的朝鮮來,不過就一條,東學黨那些人不要殺,魁首可以辦幾個,這底子朕有用,將來你也有用,不要就這麼殺了,明年軍制大改後,朕是要派你去九州四國的,那裏比朝鮮更需要你袁項城呢,好了,今兒就說到這吧。總之一句話,朝鮮是藩是省,於朕而言並無太大意義,你好好的辦差去吧,到朝鮮之後請旨立韓王。跪安吧。”
袁世凱跪安之後,我總算是將朝鮮這頭的事情弄好,有他全權,加上我給他的全力支持,半年就足夠他在朝鮮燒上幾把火了,至於燒死什麼高麗大家族,死上幾個什麼重要的人,我全然不放在心上。這碟子小菜對於袁世凱來說,塞牙縫都不夠的。
倒是載灃這次從德國帶回來的這三百多個人,眼下都在軍部掛員外郎的職銜,幫着李鴻章原先的軍制擬定班子整改將來的軍隊規劃,借鑑了德國的經驗,再綜合歷朝歷代的軍制利弊以及中國的國情,眼看就漸漸的釐定出了一個近似於後世大軍區的概念出來。雖說是有點近乎於唐代的節度使制度,但是這份軍制裏,軍事長官絕對不能干涉民政,而且,最重要的一條是後勤全部由後勤部解決,這也是一個穩定的國家的保證。否則各自自行負責後勤的話,這裏面的名堂太多了。
當然,對於軍人的教育要即刻加強,這也是我急於把朝鮮的事情搞定的原因,孔令貽要抽調回來,康有爲有戈培爾的才華,要即刻發展出一套適合中國的思想體系起來,通過新儒黨和教育衙門,將文化官員又或者類似於宗教官員的各級思想教育官僚配備到軍中去,錘鍊出一支國家化的國防軍出來,配合打亂地域的兵員配備以及固定年限的兵役制度,以避免掉歷史上那些軍隊爲軍事長官和人部隊。軍閥割據的狀況發生。
這是眼前的頭等大事,所以我也基本每天都要關注這幫眼下還是相當純淨的年輕人,鐵良和趙秉鈞便是我發現了。鐵良的性格沉毅,而趙秉鈞頭腦靈活,正是極好的搭配,年紀也是差不多,正是一個極佳的組合配備,將來一定能夠發揮大作用。而再年輕一點的張勳和良毅,吳佩孚和端方,均是有極佳互補性的組合。帝國陸軍大學,將提供給他們表演的舞臺。
當然,在此時的歐洲,張之洞的訪問又掀起了一陣熱潮,英國和德國的高調接待,使得法國人莫名的嫉妒起來,這些年來,法國人除了收到日本人沒有付款的三條戰列艦的訂單之外,也就是俄國人買了一些技術而已,法國的造船業已經遠遠的被拋在了後面。沒辦法,只有從拿得出手的農業入手了,雖然張之洞並沒有訪問法國的行程安排,但是法國人還是向張之洞發出了邀請,利用張之洞頭號幕僚辜鴻銘曾經在巴黎大學念法文的老關係,法國人很快得到了張之洞願意修改行程的回答。當然,對於張之洞來說,農業跟他的關係不大。法國人的工業體系同樣值得大清學習。
英國和德國的鋼鐵企業,以及各種上下游的支線產業都對中國的優惠政策表示了濃厚的興趣,特別是英國人對於進入中國有着得天獨厚的盟國關係的支持,而皇家阿姆斯特朗船廠在中國的成功更是吸引了英國各大企業的興趣。而對於德國人來說,如果說人有被害妄想症的話,那麼德國也是有一種被迫害妄想症,他們總是擔心自己在中國那份可憐的利益被英國人喫了去,所以在張之洞來到他的第二站柏林之後,比照着英國人的協議,德國人飛快的就給出了一份條件更爲優惠,體系更爲完善的工業體系援建計劃,在這份計劃裏,德國人甚至表示願意爲中國培養出以百萬計的產業工人階層出來。這當然是一個令張之洞眉開眼笑的結果。
而在這次出訪中,辜鴻銘風頭出盡,英國德國法國都有教育經歷和背景,他國學方面深厚的造詣也是令洋人讚歎不已,對於傳播中國的形象起了極佳的作用。
總之,這就是一個交流的時代,走出去,引進來,才能追上這個時代飛快的腳步。如果被甩下,那就只有悲慘……
在美國訪問的盛宣懷金融代表團就是這麼個感受,隨團出訪的山西錢號的一羣老冒們眼睛都快看傻了,這世界上居然還有這麼一個大國,而且這個大國不僅發達,更在持續不斷的,飛速的,無可阻止地向前跑着。相比之下中華再不努力,將來何以自處?
雖然是對於美國的無君體制頗爲不齒,但是盛宣懷還是能夠虛心下來研究美國發展如此迅速如此蓬勃的原因,銀行業自然是起了關鍵的作用,而一種名爲會計制度的東西,也使得山西錢莊的那些老闆們反思起自已的那種奴隸式防賊式的內部管理體制來。
當然,美國人對於這一羣來自東方的,留着奇怪滑稽的辮子的人也是保持着一種莫名的好奇,在這個八年前通過排華法案的國度裏,新聞界將這些年裏遠東的種種變化也完整的帶給了美國人民,這是個正在東方崛起的國度,美國人漸漸開始有了這種概念。
此時的美國,正在從自我孤立中緩緩甦醒,他們很快就要拉開世界的窗簾闖進來,這時候針對一個正在崛起的國家推行一種歧視性的法案,真的合適嗎?這是在盛宣懷訪問的佛羅里達州的一家報紙上,評論員發出的疑問。來自這個國家的代表團並沒有受到美國朕邦政府官方的接待,只是在幾個移民文化較爲發達的州,州政府熱情地接待了他們。
嚴格來說,這不是一次成功的訪問,美國人並沒有消除對於華人的歧視。但是盛宣懷他們還是達到了目的,幣制,以及銀行的新式經營方法,貸款的放出,吸儲,金融的流通,甚至股票,都是與國內那一套完全的不同,怎樣汲取他們的經驗,又怎樣去消化,這都夠他研究一陣子。
對於美國人來說,除了那個從依阿華州過來的19少年赫伯特·胡佛之外,更多的人開始願意瞭解中國,親近中國人了。胡佛是要從這裏出發的,他剛剛得到一份工作,他要去澳洲,一家礦業公司給了他這個機會,他正在成長他的人生。
同樣的,中國也是。
第二卷 162章 大賞
袁世凱官復原職去了朝鮮,我知道那裏己經不需要我再擔心什麼了,當然,全奉準等人以及朝鮮的那八大家族,一場血雨腥風是免不了的了。北京城眼下的頭等大事,乃是迎接凱旋歸來的龍旗軍,以及海軍各艦代表,陸軍各營代表以及部份陸海軍各戰術單位的軍事主官代表。
北京城內外,從儀式的核心區域——皇城的午門,一直到城外,都有大批的步軍衙門的持槍隊列警戒,少量的外國記者以及《中華時報》的宣傳人員被允許進內場觀看。這是一個振奮士氣民心的儀式,所以在規格上我本來是主張皇帝親自郊迎的,根據禮節,這是國家大勝的最高禮節。但是在禮部的人與聶士誠協商之後,聶士誠堅辭不受,並上了一份誠懇的奏表,表示絕不敢領受如此的恩遇,我想想也就算了,這個東西對於他的心理壓力也是太大了。他的風頭這幾年已經是軍界當之無愧的天下第一名將了,又身兼京衛,光緒朝唯一一個以軍功授公爵的將軍,到眼前這個地步,恩遇太隆的話,聶自己恐怕日子也過不安穩,再說以後仗還有的打,這次若是天子郊迎,言官們的口水估計都能把他淹死。
於是下了旨意,由醇親王載灃,晉載洸毅貝勒,兩位天子親弟代天子郊迎,再三賜旨給聶士成,終於將規制定了下來。這也是我有心扶植載灃在軍界地位的安排,將來德國留學的一系列軍官,以及帝國陸大的各界高才,都將算是他醇親王載灃名義上的高足了,此時就是要加殊遇給他。而抬舉載洸,也是褒獎他近年來的忠心耿耿。也算是爲他洗掉那個六女間事件的陰雲,和妃彩子不宜多加賞賜,所以將功勞就算在了載洸頭上。晉他貝勒,以後他辦起事情來也方便點。光有個領侍衛內大臣的銜還不夠,等他磨礪出一點威信來,再給他安排點實職去,如此一來,內有載灃載洸兄弟,外有聶士成,北京城便全在掌握,不用擔心任何人搞鬼了。這麼個安排,也是爲了過段日子徹底解決旗務問題做好準備——如今的我,再也不是當年那個乳臭未乾的兒皇帝了,而是乾綱獨斷,萬民歸心的大獨裁者了——滿洲八旗蒙古八旗漢軍八旗,統統的要掃進歷史去,我是天下萬民的天子。凡朕御下,皆中華子民!
當然,這不會太快,軍制改革與幣制改革之後,就要輪到這民族融合了。到時候就是要靠一支忠心效忠的全國軍隊來爲我震懾那些不滿的人。掃除那些敢於反抗的人,一支絕對忠誠絕對服從的軍隊,是一切改革的保障。
龍旗軍一萬餘人在潞城驛紮下先頭營地,龍旗招展中等待着欽使的到來。醇親王載灃與毅貝勒載洸兩個天子親弟行天子儀仗,代天子郊迎大軍,在頻頻亮起的鎂光燈中,聶士成與兩位天潢貴胄親熱地擁抱說話,這是他第二次親率大勝之後的龍旗軍接受皇家的檢閱了。
載灃當場宣讀了對龍旗軍諸有功將士的恩賞。聶士成賞戴黃帶子,晉二等鎮武公,賞雙眼花翎,實領軍部尚書,原尚書李鴻章另有恩賞。另擇子晉一等輕車都尉,龍旗軍各營主官及士兵,依聶士成報請加級封賞。並御賜御刀二十柄,御賜龍旗軍“天下第一軍”的御筆條幅,龍旗軍各軍兵,全體記大功一次,賞入各人原籍鄉賢祠,各戶蠲免錢糧一世,各軍兵各賜徵倭勳章一枚。軍中洋員教習參謀,除聶士成報請封賞外,另賞雙龍寶星勳章二等三級綬章,賜帶薪探親假兩月。
載洸親手將我御書的“天下第一軍”的條幅交到了聶士成手中,聶士成接過褒獎聖旨與條幅,熱淚橫流,這個舊時代最後一個個敵人聞風喪膽的將軍,達到了他人生的第二個高峯,四年前還是一個區區提督,有朝一日聖天子在位,直入中樞,封公拜將,這是舊時代裏一個軍人,特別是一個漢人將軍以前做夢也不敢想的事情啊。
聶士成起身將條幅展開舉在空中,面向一萬多凱旋而歸的將士虎吼道:“天下第一軍!天下第一軍!”
“天下第一軍!天下第一軍!”如雷般的怒吼將這支部隊的士氣振奮到最高點。
半個時辰後,龍旗軍的飛艇部隊四艘飛艇緩緩從空中飛入北京城,四艇編隊各拉着四塊黃色的方板,從地面抬頭望上去,正是標正的巨型楷書“萬壽無疆”北京的數百萬人一同見證了這一時刻,我也站在午門城樓上,抬頭看着這時代的烙印——“萬壽無疆”這也是臣子們對於英明神武的上位者最美好的祝願。飛艇編隊飛過之後,乃是入城儀式,首先入城的,是代表着強力威武的騎兵,高頭大馬上,身板筆直的士兵,在聶士成等人的率領下,以行軍隊列緩緩進城。爲了迎接這位北京地區的最高軍事長官,軍部也特別安排了德國歸來的軍官團輪班對北京城步軍衙門那幫老爺兵們進行了爲期一個月的緊急訓練,有醇親王載灃坐鎮,沒有哪個大爺敢擺架子的,都老老實實的練了一個月,估計他們這一個月流的汗要比他們以前半輩子流的汗都要多。
不過訓練總算是有了成果,在一身簇新官服的惠崇的帶領下,齊刷刷的將胸前的毛瑟1888步槍平端過胸口,如爆雷一般吼道:“恭迎聶公爺凱旋!”
聶士成也是頗有些喫驚,沒想到這幫老爺兵也能有今日的面貌,看來兵沒有不能練的,重要的是要看誰來練,當下抽出指揮刀,依足禮節將指揮刀舉過胸口,向迎接隊列致敬,隨後進城的兩千騎兵部隊也齊刷刷地抽出馬刀舉刀指向天空,向兩側行注目禮。
在騎兵隊列的後方是炮營,馬匹和騾子拉着的各種口徑的行營炮,顯示着這戰爭之神的威武。炮營新晉總兵銜的徐世昌和王士珍,統率着自己的兩支炮兵部隊緩緩向城內進發,而後便步兵和工程兵。剛剛得了賞賜的各軍兵都是精神煥發,胸前彆着的新賜的徵倭勳章,顯示出這支部隊與衆不同的功勳。
一萬多人的隊列,在午門前排列得整整齊齊,當然,爲了避諱,炮兵隊列並未擠進來,只是派了百名代表參與皇帝的接見。在城樓上,我發出了褒獎詔書,同時,也向全國發出了我改革軍制的信號。
“欽賜二等鎮武公聶士成將軍,龍旗軍諸將軍兵。朕於此,已是第二次見到你們凱旋而歸了!”我身着全副天子冠冕,獨立在午門城樓上,看着城門下的萬餘名鴉雀無聲的將軍和士兵們,感慨萬千。這城樓的設計極好,傳音性能極佳,我能夠清晰的將我的聲音傳播到哪怕是隊列最末尾的那一個士兵。
“朕自登基以來,凡二十載,上承列祖列宗餘烈,下仗諸將軍兵奮武用命,大清之武威振於異域,大清之國威播於四方。朕感謝你們,大清感謝你們,中華感謝你們!”我用一個激昂的排比句式配合上漸漸提升的語調,調動着軍士們的情緒,我敢肯定,這一次在午門前的經歷,將是這些帝國的勇士們永生難忘的經歷。
“萬歲,萬歲!萬萬歲!”不知道是誰起頭,如山呼海嘯般的呼喊聲整整齊齊地爆發出來,軍士們自發地跪倒在地。
待聲音齊刷刷地停了下來,數萬道目光齊聚在我身上,我沒有一絲一毫的緊張,抬起右手刷地抬到額前,敬了一個我的軍禮:“敬禮!朕向你們敬禮!平身吧!朕的天下第一軍!”
“自宣宗成皇帝以來,我大清屢受列強入寇,國勢矇昧不振,數十年來,我大清四萬萬中華兒女力圖中興,至朕方有小成,朕的天下第一百軍,回答朕,咱們可以就此滿足了嗎?大清可以就這樣停下腳步嗎!”
“不能!”
我滿意地點頭:“說得好!不能!朕的鴻圖方展,正要你們,天下各軍各勇,爲朕將這中興之勢延續下去!自今天起,朕將廣開新政,革除舊弊,以圖國強,以圖振奮!諸位將士,願意爲朕效命嗎?!”
“臣等願效死命,報效天恩!”聶士成當先一跪,身後齊刷刷的跪倒一片:“願效死命!報效天恩!”
誠然,我知道有很多人會覺得這種場景很滑稽,短髮的近代軍人向着自己的君主行封建的跪禮。但這就是中國,這就是中國的禮,我在城樓上看着這一片我手上最精銳的一支精兵效死命的回答,心裏想着這個無聊的問題,曾經看過很多描述回到古代的書,做了皇帝或者領導人之後立刻就去試圖挑戰這個延續了幾千年的禮節,再去搞什麼所謂的人人平等,那是沒有意義的,有那個功夫,還不如先埋頭做些實際的事情呢。
結束這無聊的想象,我臉上露出微笑,向城樓下抬手揚聲道:“諸將軍兵平身。剛纔醇親王已經向你們宣讀了褒獎恩旨。朕再在這裏多向諸位透露一個消息,自明年起,全國滿蒙漢軍八旗,全國綠營六十六鎮,朝鮮天海二海外鎮,計六十八鎮,以及各新練陸軍,一體改制,軍制法令即將由朕欽批,軍部頒行全國施行,唯一不動編制的,便是你們龍旗軍!你們是朕的親軍!朕的子弟兵!”想了一想,反正過段時間要撤併八旗,現在先給他們個甜頭吧,於是朗聲道:“諸將軍兵有自願者,由宗人府一體抬入鑲黃旗,朕就是你們的主心骨,朕就是你們的靠山!”
馬上就要有大動作了,這支北京最精銳的部隊,怎麼賞賜我都不會嫌多的。
午門閱軍後、當下另行頒旨獎賞外交談判代表團,着李鴻章晉爵三等肅毅伯,並晉位暫攝內閣總理大臣,其子李經方晉爵三等子。奕忻近來身體是越來越糟了,似乎旗務改革那瑣碎的事務要折去他一兩年的陽壽似的,自從載瀅歸國之後,他在代閱奏章的時候居然出現了吐血的症候。我頻頻派去的御醫帶回來的信息也不是很樂觀,對於這個幾乎是一生都奉獻給了這個王朝的老人,我實在是不忍心再壓重擔給他,所以特別下旨減了他總理旗務大臣職務給了載瀅,宗人府宗令職位給了毅貝勒載洸,玉牒館總裁給了醇親王載灃,眼下宗室的幾個兄弟漸漸的開始接過老一輩的班,將這個大家族的擔子挑了起來。眼下老恭親王只是保留著名義上的內閣總理大臣,以及總理內務府大臣的擔子。
他老了,讓他休息吧。歷史上的他,再過四年就要死了,若是他能在死前親眼看到國家已經將他一手親理的旗務徹底解決了,完成了列祖列宗都沒有解決掉的問題,他會死得很安心的,因爲他知道,這個皇帝有能力,有魄力將這個國家帶向成功,並所未有的成功。
李鴻藻年紀實在是大了,七十五歲的高齡已經不能再適應外交這個事務了,在褒獎外交線的聖旨中,額外誇讚了他一生的功績云云,賜金放還原籍。總理各國事務衙門改爲外交部,由載瀅任首任外交部尚書,伍廷芳表現超卓,晉位爲左侍郎,李經方晉爲右侍郎,其餘各員也均有升賞,由載瀅統一奏報。
工商部方面,張之洞招商團回國後,帶回了一整套的工業體系,最先進的莫過於要在湖南長沙府開設一個橡膠工廠,這是德國人的傑作,當然,爲了運輸原料方便,德國人還提出要在那裏修建通往南方廣州的鐵路,這需要中德雙方共同投資。最大規模的引進還是在鋼鐵產業,礦業。德國人的大舉進軍也引起了英國人的警覺,英國外交部甚至向我這裏提出了照會,要求援引中英聯盟的條約,以優先權的條款來搶奪德國人的先行腳步。
第二卷 163章 歐羅巴風雲
在我因應形勢晉張之洞爲內閣副總理大臣之後,這場牽涉到英德兩國在遠東的利益而導致的外交上的風波卻漸漸的愈演愈烈了,德皇又一次感覺自己以及他的國家正受着英國人的欺凌,威廉二世憤怒的向英國的使節發表了強硬的講話,聲稱德國將要重新考慮在巴爾幹地區的立場。同時英國人發現,德國人明顯加強了在土耳其的活動,土耳其蘇丹甚至在君士坦丁堡與德國使節共同舉辦了一個規模不小的宴會。
這是英國的傳統勢力範圍,這種傳統不容遭受蔑視。
土耳其雖然已經不復往日奧斯曼帝國的榮光,這個國家擁有着極佳的地理位置,扼守着歐亞之間的通道,也是龐大的俄羅斯帝國通往南方路上的一隻攔路虎。但是現在這個國家的一應重要權力,例如外交,軍事等等,都在不同程度上受到了英國人以及英國人的走狗希臘人的控制,法國人也插有一扛子。原本的土耳其,是英國等國用來扼守黑海出海口的鎮關的雄獅,可是如今隨着法國與俄國締結盟約,原先糟糕的英俄關係在面對共同的,正在崛起的德意志的時候,出現一些鬆動的跡象。
如此一來,土耳其的地位變日漸尷尬起來,俄羅斯留在他們身上的那些慘痛的記憶遠遠不能夠像抹去沙盤一樣從心靈上抹去。傷痕給土耳其留下許許多多的印記,比如那些殘廢的老兵,比如那些炮火的硝煙,比如黑海邊的沉船,這是這個民族的痛和仇恨。
要土耳其忘記這些,沒有誰可以。哪怕是英國人,英國人的走狗——希臘人近來在土耳其的行爲日益過分。一些傷害民族習慣民族感情的事情頻頻發生,離着不遠的地中海中的塞浦路斯島上,土耳其人正承受着希臘人的壓迫。懦弱的希臘人憑什麼?不就是身後站着大英帝國嘛!
高貴的土耳其人不能坐視這種狀況的發生。很快的,他們與希臘的那個心懷不軌的鄰居意大利以及站在意大利身後的德意志人取得了聯繫,並且很快的得到了對方熱情洋溢的回應。德國人對於土耳其這個地理位置極爲優越,對於遏制北方那頭北極熊極是重要的半島,橫跨歐亞,緊扼黑海要衝地土耳其極爲感興趣。這是一場佈局,德國、奧匈帝國、意大利緊密團結形成的一柄利劍已經將整個歐洲劈爲東西兩半。這道巨大的裂縫現在已經漸漸的吞噬了土耳其,接下來會是誰?
英國人決不容許局勢超越自己的控制,這片勢力交錯的地域是整個地球的心臟,如果血液即將沸騰的超過想象。那麼大英帝國的反應也會超過想象。有全球觀的英國人常常會這樣看着地圖,在這顆歐洲乃至整個世界的心臟周圍,很多股勢力在一起用自己的激情給這顆心臟加溫,總有一天,世界將會被這沸騰的血燒傷。還好,土耳其的局勢還有可爲之處,也許只要給愚蠢的蘇丹一點好處就,唯一值得擔憂的是土耳其軍隊中的民族情緒。是時候給這把火降降溫了。
那團最熾熱的火焰,是由那柄自上而下將歐洲劈爲兩半的劍造成的,英國人開始將目光投向劍尖。
統一後的意大利人的實力不大,野心不小。在過去的十幾二十年的瓜分非洲的過程中,英國人法國人沒少和他們打交道,既然君士坦丁堡的朋友們對於意大利有着相當強的吸引力,那麼勢必要找另外一件事情將近來野心勃勃的國王亨伯特先生的注意力吸引開。自從薩伏伊王朝統治下的意大利在1870年將羅馬納入領土之後,1878年從偉大的伊曼紐爾二世手中繼承了國王王位的亨伯特先生從來就不缺少將意大利王國帶向另一個巔峯的雄心壯志。在雄心壯志方面,他從來不認爲自己會輸過北方那位盟友的領袖威廉二世。
非洲之角,英國法國意大利犬牙交錯的埃塞俄比亞。英國人開始在那裏向意大利釋放出善意,自從上一年埃塞俄比亞那位性格堅毅的皇帝麥納利克宣佈不再履行簽訂於四年前的與意大利之間的《烏西亞利條約》之後,已經在非洲之角建立了自己的厄利特利亞殖民地以及與英國人分享了索馬里的意大利人憤怒了,咆哮的亨伯特一世發誓要教訓這個落後的野蠻的國度。
這是一個風起雲湧的時代,英國人一是爲了讓意大利人轉移開注意力,二也是有心讓意大利人再次檢驗檢驗那個非洲國家的勇氣與決心。在九年前與意大利人合夥進行的那場搶劫中,這個非洲國家的人民並沒有表現出令人尊敬的勇氣來,如今九年過去了,他們會有什麼變化麼?
當然,要不是英國國內發生的一場政治風波,這個動作早就該進行了。前任首相羅斯伯利由於搖擺的世界政策特別是對法俄朕盟的估計不足,以及在中國政策上有被德國人超越的態勢,充分表現出了他的愚蠢和無能,大英帝國在這幾年裏明顯放慢了腳步,德國人正在漸漸的迎頭趕上,必須要有人對此負責。大英帝國在亞洲的利益必須有兩個支撐點——印度和中國,如果有一天當大英帝國睜開眼睛突然發現其中一個支點完全倒向了德國人,特別是一個已經崛起的支點,那麼整個世界都將陷入後悔。
所以,來自自由黨的羅斯伯利先生下臺了,新首相是第三次出任首相的來自保守黨的索爾茲伯裏侯爵。
從1892年到1894年的兩屆自由黨內閣,充分的表現出對於國際局勢控制的無力以及內政的無能,格萊斯頓以及羅斯伯利侯爵根本配不上大英帝國首相這樣一個榮耀的職位。在這兩年裏,德國迅速地崛起,遠東的中國也漸漸感覺到了英國的自由黨內閣對於盟友的某種程度上的背叛。甚至就連法國,也與英國永遠的敵人俄國人勾結到了一起,這讓大英帝國在措手不及之餘感到非常的惱怒。所以,國家還是交給令人放心的索爾茲伯裏侯爵吧,他有恢復大英帝國威望的能力。比起自由黨那虛無縹渺的自由主義綱領來,保守黨的綱領更加地看得見摸得着一些,“維護國家政治體制,鞏固大英帝國地位,提高人民生活水平”,瞧瞧,比起什麼“給你自由”什麼的要實際很多吧?
意大利人綢繆已久的戰爭行動很快就開始了,時間是初冬。英國人開放了蘇伊士運河供意大利人使用,一支一萬五千人的精裝精銳部隊在巴拉蒂埃裏將軍的指揮下對埃塞俄比亞展開了軍事行動。
而在亞的斯亞貝巴,麥納利克陛下發表了告全國人民書,表示決心保衛自己的國家和人民,並且給予侵略者以有力的還擊,皇帝陛下號召一切有力量的埃塞俄比亞人,跟着皇帝陛下狠狠地痛擊侵略者,告全國人民書還要求埃塞俄比亞全國各族人民緊密團結在以麥納利克陛下爲皇帝的皇室周圍,團結一心,排除萬難,打一場有非洲特色的抗擊外來侵略的戰爭。
英國人果然很快的就看到了新首相的能耐,意大利人從土耳其轉開了視線,君士坦丁堡似乎又回到了大英帝國的懷抱。
這個時代裏,有着很多像威廉二世,像亨伯特一世這樣的統治者,比如尼古拉二世先生,俄國人在得知意大利人在東非展開行動以後,條件反射式的宣佈支持埃塞俄比亞,這也引起了英國人對他剛剛放鬆下來的警惕。所以,在這種狀況下,英國人發現,遠東的那個支點的作用一定不能低估,最起碼的,可以讓他們對那頭似乎永遠也安分不下來的北極熊保持一定的壓力。
在這樣的背景下,普斯矛斯船臺上的那艘皇權級完工了,高調進行的交艦儀式由下院領袖——櫻草會的創辦人,四十五歲的倫道夫·丘吉爾主持,這也是爲了感謝中國人的大批訂單爲英國的產業工人階層帶來大量就業機會。
前來接艦的是大清皇家海軍提督參謀琅威利以及海軍副將鄧世昌及維持戰艦航行所必需的數百名水兵,在這艘巍峨的戰艦前,邱吉爾先生將象徵英國造船工業以及戰艦設計的驕傲的皇權極戰列艦交給了鄧世昌爲首的接艦團。而在德國,林太曾接過了另一艘皇權級戰列艦,兩艦將在英吉利海峽西端的丹佛港會合,經過近一個月的航行,取道地中海經印度洋回國停靠吳淞港,在那裏與在事先在上海會合的福建伏爾鏘造船廠下水的德制戰列艦,以及江南造船廠下水的皇家阿姆斯特朗船廠的戰列艦,四艘準皇權級戰列艦將與北方海參崴漢堡船廠的兩艘戰列艦會合,六艘準皇權戰列艦將進行爲期半年的綜合訓練,以期形成戰力。到那個時候,整個軍隊系統的軍制改革正好進行,皇家海軍也將面臨着新一輪的重組。
丘吉爾先生創辦的櫻草會,得益於中國的船舶訂單許多,他所代表的英國產業工人階層對於遠東的那個國家給他們提供的就業機會與收入表示了相當程度的感謝,接艦儀式上自發來到的造船工人將整個碼頭擠滿就是明證。按照事先的安排,鄧世昌同時向阿姆斯特朗公司提供了一份十二艘巡洋艦的訂單,其中規定有一半必須在中國生產,十二艘總造價爲四百萬英鎊,先行付了四成的現金定金,從日本獲取的戰爭賠款的一小半用於這裏。同時,德國的船舶工業也得到了同樣條件同樣金額的訂單。
現在已經是一八九四年了,四年後甚至更早,美西戰爭就要開打。屆時視情況如何,我必須要站到美國那一邊去,爲了將來的利益,我必須要提前佈局——定鎮在日本人面前耀武揚威是足夠了,但是無畏之前,我必須要完成兩件事情,一是保持一個規模合適的海軍用來保衛國家,二是培養出一支符合將來造船工業要求的設計師以及產業工人起來,這是個系統工程。幸而在一戰至前,我還有近二十年的時間來佈局。
幸而在光緒十六年的時候停了頤和園工程以及抄家抄出的銀子讓這個國家的財政走上了一個良性循環,否則即使有心跟上這個時代飛快的腳步,我也沒有足夠的資金去幹這些事情。
在經過蘇伊士運河進入紅海後,林泰曾與鄧世昌親眼目睹了意大利海軍在英國地中海艦隊的支援下在西岸展開登陸行動的盛況,雙方用旗語互致問候後,讓他們自豪的是,他們能夠感受到那些老艦上的水兵們正用羨慕的眼光看着他們這兩艘龍旗飄揚的戰列艦。
“靜官兒!”大劉叫劉震撼,聲如其名,他的聲音的確給人非常震撼的感覺。這傢伙是皇家海軍威海基地的營務總辦,這個深秋的陰霾天裏。他一身簇新的官服,臉上紅光閃亮,衝進伙房就爆雷般的吼了一嗓子。
“喊你媽X啊!沒見老子正歇着呢!辣塊媽媽的,這北方的鳥天!”叫靜官兒的一口稚嫩的揚州口音,揉着惺忪的睡眼從炕上爬了起來,悶頭找着鞋。
大劉是他的老鄉,早年就隨淮軍走南闖北的,混到四十多歲混到這麼個總辦職位,也算是出人頭地了。靜官兒叫常有靜,農村娃兒的名字通常沒那麼有嚼頭,本來爹媽是想給他叫有勁的,結果寫名字的蒙房先生給改成了靜。揚州土話管小孩叫小把戲,這小把戲的雙手上有八個螺,鄉諺裏說七螺八螺把官做,爹媽硬是給他念了好些年的學,平常叫着也是叫靜官兒圖個口彩。直到前兩年實在看他已經十六了還連個秀才也沒考取,便歇了那份文章上求功名的心思,送到遠近最有出息地遠房表叔劉震撼的手裏,想學個廚師也算有門手藝,將來好娶門媳婦過日子。
這靜官兒離村的時候,可被村裏人笑話死了,笑得最狠的,要算是鄰村那個曾經做過幾年道臺的單員外家的千金風丫,“喲,這孩子可算有骨氣啊,好好的書不念,要做廚子了!”
“廚子不錯啊,揚州城裏富春酒樓的伍大廚師,那傢伙,可威風着呢,上回知府老爺的五姨太的十七叔過生日,愣是沒請動哪——您瞧,廚師多氣派啊!”一個莊戶漢子訕訕的搭話道。
旁邊的李鐵匠興致也來了,抽了一口土煙道:“那是,聽說江那邊鹿中丞想請伍大廚師做家廚,開了一個月十二兩的工錢,年節還有雙份,伍大廚師愣是沒動心!”
“是嗎——”莊戶漢子聽着口水都快搭拉下來了,豔羨地笑道:“聽說鹿中丞那常有遼東的人送熊掌過來做,怕是伍大廚師不會做吧,不然,一月十二兩銀子他能不動心?”
“呸——”李鐵匠還沒搭話,風丫一口就二啐了過來:“那是廚師!不是廚子!”得意洋詳的瞧了一眼臉色僵僵的靜官兒,又回過頭來衝那兩個八卦漢子道:“鹿中丞那的熊掌,我喫過一回呢,都不用半個時辰就蒸好了,塗上蜂蜜,那個鮮呀——”
這一番繪聲繪色的描述,將兩個八卦漢子的口水都快說了下來。
沒法子,誰叫以前得罪過這個風丫呢?靜官兒好漢不喫眼前虧,臉一紅,跺了跺腳就跟着劉震撼踏上了北上的路。不管是做廚子還是做廚師,不管是文章裏求功名還是沙場上拿命搏封賞,那都是自己要選的路!
這到威海已經有兩三個月了,雄心壯志已經被一掃而空,這日復一日的給大營裏來來往往的兵哥兒做大鍋飯,什麼男兒的夢想都給磨滅了。
“喲!你個小把戲,小王八蛋子!”劉震撼北方呆久了,嘴裏南北混雜,早就聽不出來什麼風味了。上來給靜官兒一個毛票子,一把糾起靜官兒的耳朵罵道:“老子抬舉你,你倒充起大爺來了,我操,老子問你,你還想不想出人頭地了?不想的話,收拾收拾滾回揚州老家去!”
“不想!”靜官兒拗脾氣上來了,順口就頂了一句。
眼見耳朵上越來越痛,靜官兒又恰好想起離鄉的時候爲人嘲笑的情景,一口氣軟了下來:“震撼叔我錯了,我想。”
“操,這還差不多,快點收拾收拾拾掇拾掇,看你這賊眉鼠眼的樣子,怎麼見人。”放下靜官兒的耳朵,嘻嘻笑着道:“去,伙房有好東西,從直隸總督衙門來的廚師正在做熊掌,還不學着點去!”
啊!熊掌!突然想起風丫描繪的鹿中丞府上的塗了蜂蜜的熊掌,靜官兒一下子就來了精神,“謝謝震撼叔!”話音未落,趕緊的就衝了出去。
劉震撼搖了搖頭,憨笑着看着這孩子的背影。十八歲了,該給他張羅門媳婦兒了,也好給他娘交待。
第二卷 164章 海軍的腳步
“王爺,今兒做的是蔘茸熊掌湯——”靜官兒來到伙房,遠遠的就看見一羣穿着明黃侍衛服的戴刀待衛在外圍警戒着,這是靜官兒從來沒見過的排場。遠遠聽見伙房裏的大師傅——滿洲來的道爾明臣正恭敬的回答着什麼人的話。
靜官兒來這大營裏兩三個月,廚藝沒見長多少,倒是身子發福了不小,十八歲的年紀胖嘟嘟的身子配上他那身雜役廚子的衣服,一望而知乃是這裏的廚子,侍衛們斜睨了一眼,便木着臉看着靜官兒進了後廚房。
靜官兒人不笨,雖然眼下是進不了有大人物在的正房,但是他還是豎起耳朵聽那大廚道爾明臣講那蔘茸熊掌湯:“王爺,您瞧這熊掌都是後勤部八百里加急送來的遼東新鮮大黑熊的掌子,這人蔘,鹿茸,也都是遼東的上好佳品,切了片先蒸上小半個時辰,然後下油鍋炸過,金黃透亮,再取高湯,對老雞湯,豬肉丁下鍋文火熬製,再有小半刻便可上了,這熊掌片兒就如同牛蹄筋一般,香滑軟嫩,有咬勁又不膩人,最是適合李大人這樣的補氣血,健脾胃,益精髓,強筋血。李大人爲我大清操勞了一輩子,最是……”
“打住吧。”一個年輕人的聲音聽上去懶洋洋的,似乎是對這套已經把靜官兒說的口水直流的說辭沒什麼太大的興趣,不冷不熱地說道:“你們好生伺候吧,李大人這回是傳旨正欽差,把他伺候好了,比什麼都強。得,都忙着吧。”
聽着那年輕人就要出門,靜官兒忍不住就琢磨起這個王爺到底是誰。如今這麼年輕的王爺就一個,乃是當今天子的親弟弟醇親王載灃,靜官兒一想起醇親王這三個字。突然的丟失了好幾年的雄心壯志就冒了出來,出人頭地,出人頭地!這四個字像是擂鼓一樣在他心頭一陣猛響,剛剛纔冒出來地偷偷要一碗熊掌湯嚐嚐鮮的念頭一下子給按到了十八層地獄去了——什麼熊掌湯,就算嘗過熊掌的味道又怎麼樣,天下沒嘗過的東西多呢,還有滷豆腐呢!風丫見過自己沒見過的東西多了去了。見過一樣有什麼用,還不是一樣給風丫嘲笑!——操!老子要出人頭地!往後什麼新鮮東西見不着!媽的,早晚有一天要笑死那個臭娘們!老子比誰差嗎?比誰矮一頭嗎?比誰學問少嗎?不!老子缺的就是一個機會而已!
想到這裏,靜官兒捏了捏拳頭,走出了偏房。
門外,正是醇親王載灃年輕的背影。他是與李鴻藻一同到這的,一是來傳令嘉獎給海軍參戰各員,該封賞的封賞,該晉爵的晉爵,這也是李鴻藻致仕之前的最後一趟差事。辦完這件事情之後,他就將返回高陽老家頤養天年去了。而載灃還有一件重要的差事,那就是在威海等待海軍各接艦團返回威海後,正式給六艦定名,並且以皇家名義宣佈一個海軍大學的建立,地址就定在威海原海軍總部,海軍的戰略重心將向南移動到上海,以吳淞港爲母港。而原先佔據吳淞港的中英聯合艦隊將移鎮香港。同時,一項利用日本免費勞夫的工程已經在長崎動工,在那裏將建設一個新的港口,隨着新領土的征服計劃的展開,九州島已經被更名爲新川島,而四國島更名爲新湘島,目前行政上暫由左寶貴節制,原皇家海軍以定鎮爲首的舊艦隊的一部將移鎮已經更名爲東寧港的長崎港,作爲東北亞的海軍中心,輻射武力威懾到日本,朝鮮,以及西伯利亞地區。
這是海軍整個戰略重心南移計劃的一部份,其餘的部份要隨全國軍制改革的逐步鋪展一併進行,南洋,廣東,以及福建等各處水師,全部併入現行皇家海軍的全盤統籌,整個海軍拓展計劃將由海軍最高指揮層與醇親王載灃一同協商整理出一份奏章來呈進御覽而後頒行全國施行。當然,軍隊首先要着手的是陸軍。
由於海軍大部份高級將領都到各地去接艦去了,還有一部份留在日本防備日本人搞事,頒旨儀式只是由劉步蟾率領在威海地各中級軍官在當年的行宮廣場前跪迎聖旨。
七十五歲的李鴻藻顫顫巍巍的宣讀了頒獎聖旨,對於海軍在過去幾年裏的功績進行了褒獎,由於對日本常備艦隊的大捷,劉步蟾晉位二等鎮海侯,林泰曾晉一等靖海伯,其餘各主力艦的管帶均賜一等子爵,定遠艦主炮手董海統等各級有功官兵均有表彰,比如董海統就賞了三等輕車都尉的爵銜。
而以琅威利爲首的各艦之洋員,均賜不同等級的寶星勳章,以表彰他們在海軍建設中的功績,同時正式設立海軍參謀部,以琅威利爲參謀部長,取代過去沒有正式名分的海軍參謀機構,琅威利由於在過去的數年裏對海軍的近代化訓練居功至偉,特晉一等伯爵。但是由於琅威利是大英帶國皇家海軍軍官,是否可以接受異國的爵位褒獎,還有待他請示國內海軍部。但是我相信,隨着重視大英帝國全球佈局的新內閣上臺,英國人會賣我這個面子的。
當然、這一次隨着載灃李鴻藻而來的,還有幾個特殊的人,他們便是前些年送珍珠披肩的那幾個富商,還有一位是工商部的狀元郎張謇,載灃叫上他們也是我的授意,到底是爲什麼,這幾個富商丈二和尚摸不着頭腦,難道是要他們捐款買艦?這投資也太大了點,又或者投資造船業?這倒是個好生意,眼見這幾年的軍艦訂單都給洋人接了去,這多少白花花的銀子啊,可惜倒也真是可惜,只是那也要有金剛鑽才能攬這瓷器活啊,沒那本事賺這份錢。那到底又是幹什麼呢?
載灃熱情詳溢的講話爲他們解開了這個謎題:“弟兄們!本王的阿瑪,故醇賢親王,一手親創海軍衙門——”
說到自己的父親,載灃鼻子一酸。眼圈頓時就紅了,當衆拭了拭淚繼續高聲道:“到如今,萬歲爺親政以來,海軍累加投入鉅萬,終有今日成就。來威海前,萬歲爺對本王說過,我大清海疆數萬裏,何以守之御之鎮之?唯海上長城!今日本王來到威海,方知萬歲爺所言之海上長城,便是本王眼前之諸位弟兄!劉軍門麾下的數千將士!”
諸人在劉步蟾的帶領下,掌聲雷動。
“諸位知道,本王前兩年在德意志,本王奉上諭學習軍事,同時,也留心德軍之軍服。趁此大捷之際,海軍要拿出新風貌來,以新的面貌駕新艦,立新功!海軍的軍服樣式,參考大英帝園,德國的海軍樣式,也蒙海軍琅提督的大力襄助。今日便帶來幾件樣服,給各位兄弟過目看看!來!”
載灃拍了拍手,從他身後出來幾個從德國留學歸來的軍部員外郎模特,身着筆挺的新式海軍服,當然,這幾套軍服是在歐洲定製的,目前也就二隻有這幾套而已。
帶着白色徽帶的深藍色軍帽上,用金黃色的鏽線繡了一條金線,顯示該帽子的主人的軍官身份,而中央的帽徽乃是一個正面的龍頭,正張開血盆大口,睥睨四方,龍頭的下方几朵白色的捲浪,顯示這乃是海上,又有幾個長城的跺薔標誌,這個就構成了海軍軍徽的圖樣,帽舌兩側也有波浪紋設計。這是軍官帽,士兵帽則要簡單不少,沒了帽舌,白色的徽帶上繡着的乃是“大清皇家海軍”字樣,但是多了兩條帽帶,帽帶的末端都寫了自己服役的艦別。而新式的海軍軍服由上衣和軍褲組成,都是深藍色設計,袖口處繡了數道白色的橫紋,領口處有軍徽,每個人還都帶了一副白色手套,配上德國訓練出來的筆挺軍姿,比起過往那種官服馬褂不知道要精神多少倍。
階下站着的那些海軍軍官們露出了很明顯的高興神色,這衣服精神,威武!漂亮!就連幾個洋員也頻頻晗首鼓掌。
一側的張謇點頭向幾個富商笑道:“幾位知道這裏頭的名堂了吧?”
幾個富商懵懂的點頭搖頭,不一而足。張謇笑了笑壓低聲音道:“皇上很是看重幾位呢,本部郎也是奉上諭向你們透露消息,這明年就要軍制大改,全國兩百萬海陸官兵都要換裝,算算看這裏面有多少賺頭吧。這軍服哪裏來?還不是要布!”看了看幾個發愣的富商道:“還沒明白?趕緊的去辦印染紡織廠!笨!往後這大街上穿新軍裝的人多了,你們瞧這衣服多精神,老百姓們還不想着穿這新式衣裳?光是軍部後勤部的訂單就發死你們啦!”
幾個富商這才明白過來,心裏已經飛快的琢磨起開印布廠的地點,投入,設備,招工等等的事情來,只聽張謇又肅容說道:“都明白了吧,這是皇上對你們的抬舉,往後該做生意的好好做生意,不要總琢磨着在朝廷裏勾連大員,皇上有明旨,往後再有這種事,抄家。”幾個富商聞言心中一緊。只見張謇又露出笑容道:“本部郎也明白,你們做生意的總是要想在官場上找個靠山什麼的,告訴你們,往後不要想了,皇上乃是英明之主,這下一步就是要收拾吏治,本部郎也是工商專管大臣,工商業者有什麼難處,儘可到各地工商署說話,本部郎就是你們的後臺,以往的那些老一套,都不要再使了,明年皇上將御批頒行工商法,屆時你們就知道該如何規規矩矩做生意了。還是那句話,聽朝廷的話,虧不了你們。若是再行不法之事,賄賂大臣,到時候本部郎翻臉不認人,你們哭都來不及。都知道了?”
給了軍服訂單這麼個甜頭,又來了幾句重話,這番恩威並施之下,幾個富商都見識了這個看上去文質彬彬的狀元郎的威風,戰戰兢兢的應了。卻沒料到張謇還沒完:“還有,你們跟醇王爺也不是白跟的,威海要修一所海軍大學,花銀子的地方多着呢,朝廷給你們好處,你們也要爲朝廷分憂,該怎麼辦不用本部郎教了吧?”
當然不用教,第二天載灃就舉行了一個宴會,宴會上幾個富商不約而同的就提出告辭,臨行前都各自捐了二十萬兩銀子以上的助學款,這筆錢固然是一筆鉅款,但是比起將來馬上就能收到的大批訂單,這筆錢根本不算什麼。告辭後,很快的這些有錢人就立刻奔赴蘇州地區,收購織廠的收購織廠,定購紗錠的訂購紗錠,開工廠的開工廠,投資不算大但是利潤可觀的紡織業印染業一下子就成了最紅火的產業。
而張謇卻另闢蹊徑,他的目光投向了東瀛,他還有一項任務就是東渡新湘省與新川省,以那裏爲基地,日本戰前發達的紡織業現在破產了大半,他只需要少量的錢就能夠去收購那些機器,熟練工人,以及新佔地上免費的勞工,可以在新川省和新湘省大有作爲。
而隨他前去的,還有幾個武術界的高人——廣東黃飛鴻,天津霍元甲,湖南杜心武等等,中華的武術將在日本有着一番新作爲。
當然,上面前是後話,威海宣旨當天中午的宴會,既是歡迎宴會,也是李鴻藻告別政壇的告別宴,受我的特別指示,載灃一路上對他都很照顧,知道他身體不好,特別給他安排了開篇所說的蔘茸熊掌湯給他補身子,這也是皇家對他一輩子宦海沉浮最後的獎賞了。爲了這個湯,載灃不惜動用了後勤部的八百里加急,從東北快馬運送熊掌等原料過來,對於老前輩們,載灃還是很尊敬的。
李鴻藻走後,載灃便與劉步蟾日夜討論起了海軍日後的走向來,一面等待着新戰艦的到來。這裏是海軍大學,那裏是將來皇家海軍的母港,那裏又是鎮守日本的重要基地……總之,海軍並沒有因爲大規模的獎賞而停駐下前進的腳步。
第二卷 165章 鉅艦無畏
李鴻藻嚐到了他一輩子都沒有嘗過如此好味的蔘茸熊掌湯,當日中午的大宴之後,便是一衆海軍官員以及山東直隸等地的地方官爲李鴻藻送行,李鴻藻以七十五歲的高齡從大學士,外交部尚書任上榮休,對於一生有缺憾的他來說,也算是一個人臣難得的善終了。
臨行前,李鴻藻雖是唏噓不已,然而精神卻是煥發的很,給他奉上這道佐餐的,正是靜官兒,酒意正酣的李鴻藻喚人叫來做這道湯的道爾明臣,向載灃和劉步蟾提出了他這輩子最後的一個要求——要了道爾明臣回家做私廚。對這麼個老前輩,白然是誰也不好拒絕,滿口答允之後,唯一不高興的就要算道爾明臣了,似他這般的滿洲大廚,本來是打算往後找機會伺候滿洲親貴大臣的,如今卻跟了個快要入土的賊老頭回家做家廚……天!還好這老頭看上去黃土已經埋到鼻子了。
載灃卻動起了另外的腦筋,問道爾明臣有沒有徒弟之類的,平素裏瞅着靜官兒順眼的道爾明臣就將靜官兒抬了出來,當夜便將好多名菜的做法細細的交給了靜官兒,靜官兒知道這時候千萬馬虎不得,是關係到將來能不能出人頭地的大好機會,瞧醇王爺的意思就是要將他要了下來了,這機會豈能錯過?
雖說是要被暫時定位在廚師的位子上了,但是能跟着醇王爺去見世面,誰又能斷定往後沒有其他的機會呢?至於震撼叔說的什麼娶媳婦的事情就再說吧,大丈夫何患無妻?這一夜,十八歲的靜官兒沉浸在對未來的美好暢想中,一宿無眠。
第二天、道爾明臣跟了李鴻藻踏上了前往直隸高陽李鴻藻老家的路。而靜官兒則直接調往醇親王駐蹕的行宮中,但是令他奇怪的是,雖然每天有大量的原料供他使用作出各種滋補品。但是從來沒有人要他呈進這些原料給醇親王享用,相反倒是全部進了他自己的肚子。着上去醇親王只是給他鍛鍊廚藝的機會而已。在日復一日的等待中,靜官很沒有成就感。
……
在地球的另一端,倫敦郊外的一棟別墅內,阿姆斯特朗公司的劃時代的海軍戰艦設計師威廉·懷特先生對他新來的廚子很滿意,聽太太索菲·懷特說,管家霍利普新找來的這個健壯的法國廚子很懂得迎合主人的口味。剛來的第二天就將所有的一切做到完全令主人滿意的程度。
“嘿——強尼,是你嗎?哦,寶貝,爸爸抱抱。”這是個禮拜天的午後,園子中央的吊椅上。懷特先生正閉着眼睛享受着這倫敦難得的陽光,作爲阿姆斯特朗公司以及帝國海軍部的極端重要的專家,一輛海軍部的馬車正在別墅都等待着他,這是這個效外田園別墅每個禮拜這個時候都會出現的場景,禮拜天。只有這一天,懷特先生才屬於這個甜美的家庭。
一個滿頭卷卷的金髮的男孩蹣跚的從母親的懷裏爬到父親的肩膀上,漂亮的大眼睛撲閃着看着父親的臉,懷特將強尼抱在手上舉在空中,陽光透過強尼的捲髮射了下來,懷特咧開嘴笑着,哄着自己可愛的兒子。
“鈴鈴鈴——”院子外面傳來的是刺耳的馬車鈴聲,懷特的臉頓時陰沉了下來,將強尼抱在懷裏親吻了一下,閉上了眼睛嘆了口氣,大手在兒子的背上安撫着。
也許是被父親的鬍子扎痛,強尼突然扭動着號哭起來,妻子索菲也嘆了口氣,將孩子接到了懷裏,咕噥了一句:“真不知道這樣的日子什麼時候纔到盡頭!”扭頭便與哭泣着的兒子走進了房屋,砰的一聲關上了門。
威廉懷特苦笑了笑,搖了搖頭伸展開雙臂,準備結束他週六下午回家到現在這二十四小時的假期。
駛往基地的三個小時的旅程裏,威廉懷特一直在回味着妻子的抱怨,“爲什麼不要求更多的假期?爲什麼不能把我們接過去住一段時間?爲什麼不能帶回來做?威廉,你如今是大人物了,要看得起自己,你有提要求的資格。”
是的,他的確是有提要求的資格,他如今是負責一個龐大的新艦設計計劃的專家了,海軍部的高級技術官員,大英帝國皇家海軍的未來的藍圖在他手裏,皇家海軍最新型的戰列艦——因應遠東戰爭中出現的新型海戰模式以及新技術的應用,皇家海軍及阿姆斯特朗公司開展的一項新的戰列艦計劃——“無畏”整個鉅艦的設計,完全由他領導進行。預計還有半年,就可以正式交給船廠建造了。當然,懷特先生不知道,他正在改寫着大英帝國皇家海軍的歷史,原本無畏艦這個名字要在十年後纔會出現,他讓它提前了,當然這個無畏也不是那個無畏了,在他的設計思想裏,首要的是大口徑火炮的精確射擊和遠程攻擊,在大規模集羣的艦隊行動中,根本無須考慮近防,所以,可以充分的削弱副炮來裝上更多的大口徑主炮,以求獲得完美的攻擊效果。
威廉懷特先生這樣設想過,一支以兩艘這樣的無畏艦爲核心攻擊火力的艦隊,搭配上數艘高速巡洋艦組織成交叉火力,如今海面上的除皇家海軍皇權級之外的任何大噸位戰艦,比如以前的那些萬噸極的鐵甲艦,在這樣的一支艦隊面前,生存的時間不會超過十分鐘。
他正在創造歷史。
讓·皮埃爾爲情緒暴躁的主婦奉上一杯咖啡,以及他安靜而優雅的笑容。
“謝謝。”索菲瞄了一眼桌上冒着香氣的咖啡,空氣中瀰漫的特殊香味讓她鎮定下來,她恢復了一個英國主婦的姿態。
“皮埃爾,你是法國人,怎麼會來到英國的?”
“夫人,在法國。我已經沒有親人了,他們死於該死的戰爭,我是一個孤兒。輾轉流浪,直到來到英國,見到夫人您。”皮埃爾右手貼在胸前,鞠躬回答主婦的問話,臉上始終帶着迷人的笑容。
索菲點了點頭道:“是的,該死的戰爭,讓我們詛咒它。對了。多謝你的手藝。”說完將強尼抱在懷裏,搖曳着身姿上樓。讓·皮埃爾看着她的背影。始終保持着微笑:“夫人,需要將咖啡送上去嗎?”
婦人回過身來、臉上的笑容已經斂的無影無蹤,臉色與她的聲音一樣冰冷:“不用。”
皮埃爾笑了笑。
“那是你與生俱來的罪無可恕,怯懦的你不敢揹負,給你信仰,給你救贖,那是仁慈而萬能的主……”在這一刻,他的耳邊響起了巴黎聖母院唱詩班那聖潔而震撼靈魂的聖歌。
他的確是個孤兒,但是除了這一點之外。他全部在說謊,在巴黎那座著名的教堂的立柱下,他見過一個德國人之後,便來到了英國,那個德國人似乎爲他在英國安排好了一切,很順利地就在這個家庭裏找到了安身立命之所,當然,他很清楚自己的任務。德國人說得很清楚,他也能感受到那個一臉刀疤的冷酷的德國人藏在墨鏡後那冰冷的目光,像刀子,讓他感覺這個人碾死他就像碾死一個螞蟻。
那個德國人正是梅塞施米特,在法國人想起他在巴黎的所作所爲時,如今的他已經身在聖彼得堡了,聖伊薩克大教堂的巍峨建築下,他的身影顯得十分的渺小。
“那是你與生俱來的罪無可恕,怯懦的你不敢揹負。給你信仰,你救贖,那是仁蔥而萬能的主……”在唱詩班聖潔而震撼靈魂的聖歌中,他在等待着一個人。
天主教與東正教,教義沒有太大的區別,聖歌也是一樣,僅僅是流派的不同,以及偶像崇拜的分歧,卻有如生死之敵,確是叫人發笑。歐洲的大地上,絕大多數人的信仰是這一脈相承的幾種宗教。當然也有例外,梅塞施米特先生今天在等待着的,就是這麼一個號稱沒有宗教信仰的人,但是在梅塞施米特看來,他有信仰,他的信仰就是他的宗教。
“請問普魯士有一個萊茵省麼?先生。”濃重口音的俄語。作爲德國海軍部的情報天才,他基本上能聽懂歐洲所有的語言。
梅塞施米特回過頭來,看着眼前這個略微有些謝頂的年輕人,真誠的臉上閃現着狂熱的光芒。
“是的,萊茵省還角一個特里爾城,那是個美麗的小城。”
“那裏有猶太人嗎?”
“有。”梅塞施米特點了點露出微笑,伸出雙手握住來人的手低頭道:“是烏里揚諾夫先生嗎?”
“你好波多爾坦諾同志。”烏里揚諾夫熱情地點了點頭,抬起頭來看着這個比自己高上不少的德國人,不住的握手錶達着自己熱烈的歡迎:“俄羅斯歡迎你,來自馬克思故鄉的同志。”
波多爾坦諾是梅塞施米特在俄羅斯的化名,自從在歐洲的他抽空在德國見到了張之洞代表團中的一個皇帝的特使後,他便展開了這項任務,來寒冷的俄羅斯尋找一個叫做弗拉基米爾·伊里奇·烏里揚諾夫的俄國人,以及這位烏里揚諾夫先生的兩位助手——約瑟夫·維薩里奧諾維奇·朱加施維裏和列夫·托洛斯基。
東方帝國的皇帝給他佈置得第一階段的任務並沒有什麼確切的指標,似乎找到他們之後建立某種聯繫並在將來某一天交給國內的肅親王善耆即可,他並不清楚對於那個高高在上的皇帝來說這三個年輕人有什麼特殊的意義,這三個傢伙似乎在聖彼得堡有着不小的麻煩,從這方面來看,也許那位帝王是想在俄國的心臟有些什麼作爲吧。
管他呢,完成任務就好,從他的出身來說,他更關心的是在倫敦的那個法國人有沒有完成他佈置的任務。在這方面,他花了不少本錢了。
在聖彼得堡郊外的一個簡陋的房子裏,梅塞施米特見到了烏里揚諾夫的兩位助手,約瑟夫和托洛斯基兩位先生。用他們的話來說,似乎應該叫做同志,當然,助手也應該改爲戰友。
房子裏糟糕的狀況和濃烈的異味讓梅塞施米特很不舒服,他很簡要的向三個俄國人說明了來意:一個同情他們並且對他們的信仰有着特殊興趣的經濟組織願意定期給他們提供經費,條件是他們的組織要向該贊助組織說明資金的用途。另外,經費只能在三人同時在場並且簽下收據的情況下交付給他們,爲的是防止這筆錢被任何人私自吞沒。
烏里揚諾夫以及他的兩位戰友經過簡短的考慮後接受了這個看上去沒有什麼害處的條件,畢竟對於他們來說,聖彼得堡當局的監視以及搜捕使得他們需要不斷的變更住處,這要錢。大批的印刷物也要費用,錢對於他們來說是好東西。
事情就這麼定了,在留給他們一部份盧布換回一張三人簽名的收據後,梅塞施米特也在聖彼得堡建立了自己的線人——烏里揚諾夫表示願意在力所能及的範圍內爲贊助人提供幫助。
離開了聖彼得堡回到歐洲的中心,梅塞施米特將收據交給了中國駐德國使館。他的下一站,是倫敦。
1894年11月11日,威海,皇家海軍有史以來最威武的時刻,從北京來的欽使——駐蹕威海已經一個月之久的醇親王載灃代表皇家和天子,檢閱了從普斯矛斯,從基爾,從馬尾,從上海,從海參崴彙集到威海的六艘準皇權級戰列艦。並且傳達天子旨意:當日爲大清國家皇家海軍節,所有海軍軍人的節日。
並且,六艘戰列艦艦名確定,這將是皇家海軍未來數年內的主力作戰序列:
中華第一帝國大秦始皇帝號,船號BB01
中華第一帝國大漢世宗孝武皇帝號,船號BB02
中華第二帝國大唐太宗文武大聖皇帝號,船號BB03
中華第二帝國大宋太祖大孝皇帝號,船號BB04
中華第三帝國大明成祖文皇帝,船號BB05
中華第三帝國大清聖祖仁皇帝,船號BB06
第二卷 166章 起步
京城裏各種大事,眼下就集中到了兩個方面上。一是大比,國家掄才盛典,此事關係到國家前途,歷朝歷代都不能輕忽,在極端重視人才的這個時代,這個儀式更加的要重視。第二就是軍制革新的前期準備了,各地督撫提鎮等高級軍政民政官員儘管從前段時間的上諭廷寄等國家政治核心的管道上得知要進行這樣一個大規模的軍事改革,但是除了掌握之中的一些督撫,特別是湘軍淮軍出身的老將領們表示了支持之外,其他的省份一直未見有明確表態,最重要的是滿洲督撫們也許是因爲第一步改革沒有明確說明八旗是否也在改革之列,沒有什麼聲響,既不表示支持也不表示反對。總之,這次改革是李鴻章在主持,原先湘軍淮軍的系統基本上都會給他面子,這也是我當初爲什麼要將李鴻章直調中樞而不讓他在直隸繼續維持的原因之一,李在北京,天下基本上就不會有什麼內亂,李在外面反而容易生出另外的事情來,當然,歷史證明李鴻章是沒有二心的,但那是書本上的歷史而不是我面對的歷史。
在這時候發生了一件事,不得不讓我把心思轉到恭親王父子給我留下的旗務改革的收尾工作上去。
吏部滿尚書,宗室福錕;大理寺卿,漢軍正白旗崇禮;宗室,原兵部滿尚書戶部後改戶部滿尚書敬信;這三個人在五天之內先後上奏表,表示身體不適年老體衰,請乞骸骨告休。一開始還沒有太在意,直到第五天上收到敬信的請辭折,心裏開始冒火,在我以霹靂手段修理了宗室裏的不安分的人之後,居然還有人膽敢對我來這種軟招術。當即傳來善耆。善耆如今也掌着宗人府負責監視王公親貴大臣言行舉止的部門,想來這三個人也應該沒有什麼大的異心,估計也就是給臉子給我看錶示表示不滿罷了,若是有什麼大的反常,善耆早就該向我報告纔對。
而且由於隨着我親政時間地增長,又在對外的兩次用兵中立了威,宗室中膽敢有所異動的立時遭到我嚴厲的撲殺,現在滿洲親貴中膽敢對我的旗務指手畫腳的人還沒出世。旗務改革這幾年來,儘管動作不可謂不大,有些滿人的利益損失不可謂不多,但是由於我的政策保持了有能力有貢獻的旗人的利益。甚至拿得比以前更多,那些受損失混不下去的都是沒有能力的廢物,或者是那些有能力卻不想幹活的懶漢,有點基本保障給他們也就行了,用不着太擔心這些在太平盛世裏都不會過日子的廢物能搞出什麼花樣來。
只是這次是三個高級官員以辭職來給我抗議,我還真不能等閒視之。這要是真的讓他們回家待著,指不定會不會有別有用心的人在下面給我散播流言。既然我要親自把旗務理起來,那就要拿出我的硬手段來。
果然,善耆來了之後回說最近都沒有什麼異常情況,幾位親貴家中也沒有什麼特殊的異動,就連我這幾年一直關注着的榮祿,似乎也認命了。自從女兒晉位皇貴妃,自己晉爵三等順恩公之後,就老老實實的受着對皇親特殊的監視照顧,大門不出二門不邁,不與外臣聯絡,就連與他私交最好的江蘇巡撫鹿傳霖,也早早的斷了來往,以往的那個八角蜘蛛榮祿,似乎已經息了那份不安分的心了。
所以,這三個人請辭,我下旨勸勉了一番,他們若是固辭,那也只有由他們去了。加強監視,調配人手來填補進這三個缺額進去。吏部位置重要,要換上一個忠正信得過的正人君子纔行,放眼內閣裏面,誰放進去似乎都不太合適,一時間就有些犯難了,由善耆兼着倒是行,但是他肩上擔子已經不輕了,而且我是將他往情報專門負責人方向發展的,就像以前的貝利亞一般,這種人物出來做人事工作,太勉強了。
當然,有了內閣之後,吏部的腳色只是一個官員績效考覈,彙總整理彙報給內閣總理大臣,然後再根據內閣的人事調整作一些上傳下達的工作,吏部尚書的位置就給內閣總理大臣兼任着也沒什麼大問題。
倒是大理寺,劉光第雖然是好人選,只是他身兼屬於警察系統的刑部,以及反腐系統的清政衙門,再讓他兼任負責國家最高審判權的大理寺,權柄也過重了,想到這裏,突然想起一個人——譚嗣同,倒是可以把清政衙門交給他,他的熱情足以在國內掀起一場廉政風暴來。等到今年由於戰爭由春闈改成秋闈的大比結束,新近的人才再培養培養,又是一批新鮮血液。而劉光第老成了些,進退之間顧慮也多,大理寺還是給他。
戶部的滿尚書倒是可有可無的腳色,財政系統交給盛宣懷應該沒有問題了。
所以,這三個旗人親貴請辭,倒給了我騰出了位子,不然要奪他們的位,又要費心思。這麼說來,倒是應該感謝他們的纔是。
隨着一五計劃的進行,雖然我急需要有方面能力的大臣來幫我進行各項工作,以讓我有多餘的精力來投入到科技及人才培養的提前步局上去,但我始終有一個信條,一切都是建立在一個絕對權威,絕對獨裁的至高皇權之上的,沒有這一點,一切都是空談。
當然,最近爲了安撫滿洲親貴,特別也有針對性的舉動,以內宮的名義請了聶士成的老母親進宮來,由皇后隆裕和皇貴妃幼蘭陪着喫飯說話,還有龍旗軍一應軍官的母親及正室,分別由後宮其他妃嬪陪着遊覽內宮風物,氣氛自然是和諧的很。去了驕矜的隆裕等人沒了往日那種拒人千里之外的優越感,倒也沒以往那麼可憎了。
太后那拉氏與聶老太太比起來看上去都還要小上一輩,但是聶老太太由於是每天親身練拳不輟,身子骨硬朗得很,可把那拉氏羨慕的很,而兩人的性格又都是那種內斂而又剛毅的傳統中國婦女的性子,說話也投機的很。
聶士成近年來由一個區區二品提督,直入中樞封侯拜相,領全國兵馬,雖然他嚴格來說只是一個戰術層面上的勇將,而在戰略層面上略有欠缺,但是我取的是他那份忠義,在我的着力栽培下,他近年來的功績也堪與古往今來的一流名將相媲美了。這次召他全家以及龍旗軍各軍官的家眷進宮來,一方面是要給這些婦人們晉誥命,二來也是在他們枕邊加上一道忠義的枕邊風,聶士成我是百分百放心的。他那份忠義的氣質在身,縱有奸邪小人,也會被他嚇跑的,倒是他麾下那些中下級軍官,有很多是滿人,若是旗人裏面流傳些什麼風言風語,倒是很容易出些什麼問題。
所以,這一次在正式將旗務政策確定下來之前,京城裏的各項防務都要重新做個調配,惠崇雖然是醇親王系統的人,但是作了九門提督這麼多年,防備些也是應該的,賞他一個領侍衛內大臣,調任到健銳營都統,並加賞黃馬褂,賜紫禁城騎馬,九門提督的位置由載洸兼任。惠崇領兵數變少,但地位同樣重要,尊榮更勝以往,所以也沒什麼可抱怨的。載洸在宮中領侍衛這麼多年,晉位貝勒後性情漸漸朝穩重的方向發展。我是越來越信任這個嫡親弟弟了,宮裏的侍衛也是精挑細選的忠誠絕無問題的人選,所以,禁衛,宿衛確保無憂。剩下來的就是京衛了。
聶士成掌京衛,這也是爲什麼我讓他今天進宮來的原因。
“賜功亭公坐。”我當先步入養心殿小書房,示意太監給聶士成賜座,自行安坐到椅子內道:“給朕茶,賜功亭公茶。”
服侍停當,聶士成便忙不迭的再謝恩典,我搖手笑着止住道:“功亭公,給老夫人一品誥封,乃是理所當爲,功亭公北驅羅剎,東征倭夷,雖李靖蘇定方復生,兩人加起來還差你功亭公一大截呢,這難道不是老夫人的功勞?我中華向來講究忠孝,功亭公如此殊功,乃是與老夫人的教導是分不開的。”
因爲說到母親,聶士成不敢安坐,虛抬着身體回話道:“陛下如此讚譽,臣愧不敢當,臣本布衣,幼年時家父早喪,家貧不敢言明日之炊,全仗母親一人,撫育臣成人。自小母親便教導臣做人,又勤練武藝,訓誡臣常思忠孝報國之道,至今年臣虛度五十九個春秋,未嘗有一日敢忘記母親的訓誡,臣有今日,一是皇上天恩浩蕩,二來也是母親的訓導有方。陛下將臣與李衛公,蘇莊公相比,臣愧不敢當,倒是臣私心狂妄,常將母親比之古人,未敢自認輸於孟母,岳母矣……”
說到他令人尊敬的母親,聶士成心中激盪,眼圈已是微紅。
我唏噓嘆了口氣道:“是啊,朕這誥封,還是來得遲了啊。功亭公,朕今日提起你的母親,也是要你常常存孝道,我大清以孝治天下,你母子二人,乃天下楷模。朕讀史,功亭公今日之不世之功,忠孝勇義,雖關雲長亦不可比也,你是大清的驕傲,也是我中華的驕傲!”
“臣惶恐。”聶士成愧不能受,欠身拱手回奏道:“臣些許微功,不敢驕矜,兩次用兵,均仗優勢兵力火器之利,豈敢與武聖人相提並論?臣常常想,臣是蒙陛下錯愛,這數年間所得所賞,臣心愧難當,陛下若是換了任意一人去練龍旗軍,也是一樣大勝。臣豈敢邀天之功?”
嗯,還算有些明白,我點了點頭道:“嗯,你說的固然不錯,但是你也不用太過謙虛,朕看換了其他人就未必吧。比如繼任你直隸提督位子的葉志超,他能嗎?”說着鄙夷的一笑道:“他也是你們安徽人,同樣是安徽人,一個揚國威,一個喪國體,真是令朕心痛啊。”
聶士成待要分辯,我卻趁此將話題轉了開去道:“今天朕要跟你說的,是這京衛。”
“京衛?”聶士成見我說的鄭重,詫異道:“皇上,難道京衛有人敢有異心?”
我哈哈一笑道:“不是,誰敢有異心?只是朕親政以來。新政層出不窮,雖是朕一心爲萬民,然亦難免得罪諸多顢頇之輩,京衛十萬大軍良莠難辨,萬一出岔子就是震驚天下的大亂子,你可不能掉以輕心啊。”
所說的事情已經極是沉重,房間內靜的針落可聞。聶士成也臉色凝重起來,欠身回奏道:“臣其他不敢保證,龍旗軍一軍並京衛十萬兵馬,誓死效忠皇上!”
我見他說的凝重,哈哈大笑起來:“也沒你說的那麼嚴重。朕只是給你提個醒兒,明年就是軍制大改之年,或許會有動盪,京衛萬萬動盪不得,你要給朕好好練兵。另外,教化部康有爲他們,朕也會讓他們派員到京衛各軍中進行教育,一是認字,二是講忠孝。先由你這開始,新儒黨近幾年開展得很好,朕打算讓京衛各軍先行試行,效果好了將來推行到全軍去。”頓了頓,見他臉色稍稍舒展,輕咳一聲道:“你如今領天下兵馬,不可看輕了自己,大清自三番以來,漢臣你是第一尊榮,不可妄自菲薄。另外,也要加強修養,你肩上的擔子不輕。除了剛剛朕交辦的,另外軍制大改,你也要協同李鴻章把事情辦起來,各地督撫提鎮人員配備,你也要心裏有個數。還有一個,就是重視國外的戰事兵法兵器,我大清要永葆今日之輝煌,便不可一日荒廢武備!軍事方面,將來朕是要交給你去總理的,你加油吧。”
“臣恭聆聖訓。”聶士成跪倒在地:“臣唯萬死以謝皇恩!”
“嗯。”我點了點頭道:“朕還沒說完,你且起來說話。這還有一件大事,你也要用心。身爲天下第一帥,要有着眼全局的眼光,一是看外洋的新軍事,二也要着眼全國的戰略佈局,如今我大清幅員之闊,前所未有,然闊則闊矣,要用心防禦的地方也多,北方西方南方都有強敵,東方的日本,也要提防,這個戰略眼光,不是一朝一夕的功夫,你平日裏也要用心。醇親王從德國帶回來的第一批軍官,你現在可以放手去用,以及你龍旗軍麾下的諸位大將,照朕看都有方面之才,放手去用,去培養,給朕多培養出一批小功亭公來,此大清之福。還有一個,明年若是不出意外,德國人會派來一個陸軍教導團,怎麼教導,在哪裏教導,你要有條陳上來。請進來固然需要,也要派出去,帝國陸大明年開學在即,朕看第一批學員中,各地的總督,將軍等等,要輪流進修,這是要發上諭出去的。但是派出去的,年輕人爲主,總之,朕的意思就是要形成一個能打仗的將軍的培養機制,爲我大清源源不斷地練出精兵強將來,朕四年前能發現你聶士成,但是四年後朕已經沒有能力再去發現一個又一個新的聶士成來,所以,諸事你都要多費心點。”
喝了口茶,不由嘆氣道:“軍事乃我大清頭等大事,然而朕要煩惱的又豈是軍事一件而已?逢此數千年未有之亂局,國家不改則亡國滅種之禍不遠,朕實在不敢輕心啊!功亭公,陸軍軍事,全仗你了。”
“皇上……”聶士成感動地看着我,淚水涔涔而下,拱手錶決心道:“臣定當鞠躬盡瘁,死而後已……”
“用心就好了。”我收懾有些因動情而發散的心神,定了定道:“難道朕是要你聶士成死嗎?朕是要你用心爲朕辦差罷了,取你前四個字就好了,放眼望十年二十年後,大清國強盛還是嬴弱,很大程度,是看你們這一批忠臣良將了!這番話,將來等海軍劉步蟾陛見,朕還是要跟他再說一遍的,梁啓超那邊也會眷刻成御製文,發給全國遊擊以上軍官覽閱,讓天下都知道朕的苦心……”
又說了一陣子話,總之是讓聶士成明白,將來全國軍隊的管理,將領的選用,軍備的經營,防線的佈置,大清皇家陸軍將來的走向,大半要靠他以及他手下的那些精兵良將將來努力了。大清國將來是強盛的遠東帝國還是羸弱的東亞病夫,每個人都有責任。這些道理,也一樣讓教化部會同新儒黨的班子整理成講習稿“御製整軍經武語錄”,慢慢地向每一個士兵去宣導主人翁意識——當兵不是混口飯喫的,國運,民族的未來,都在每一個士兵,每一個軍官自己的努力上的。
將要綿延數年之久,各省慢慢推廣開來的軍制改革,就由今天我與聶士成這樣一番談話開始了。從這一天起,首先是京衛各軍,開始了固定服役年限,退役優待,西式隊列操練以及嚴格內衛管理推行以培養士兵絕對服從意識。同時,由於爲載瀅的臂上槍傷貢獻有功,經載瀅推薦,孫文被任命爲軍部新成立的軍醫司首任司官,並且在帝國陸大中開設軍醫專科,爲軍隊培養軍醫人才。
利用甲午到一戰這期間寶貴的二十年和平,遠東這個龐大的國家,終於從軍事革新起步,邁出了它沉重的改革步伐。儘管僅僅是軍事這一方面的起步,但是比起那段未被改寫令人悲從中來欲哭無淚的歷史,煌煌中華畢竟是提前起步了……
第二卷 167章 軍制革新
“五千年中華,巍巍屹立於東亞;千萬裏華夏,誰持兵戈衛吾家?正我輩顯朝華!”
“封狼居胥霍驃姚,燕然勒石中華驕;巨龍探空振新聲,慷慨一嘯震羣豪!”
按下袁世凱在朝鮮,張謇在日本的各自行動暫且不表,繼續說這北京城中的種種新氣象。這是北京的深秋,香山正是紅葉滿山的季節,南麓的一片開闊地上,一塊被草綠色圍牆圍着的大片空地上,東面小半面的主體建築已經竣工完畢了,十數棟二層小樓西面的廣場上,兩千名從對日作戰中選拔出來的中下級年輕軍官全體換上了上海新運來的新式皇家陸軍軍服,精神抖擻的在秋風中筆直地站立着,這裏面沒有滿漢之分,沒有上下級之尊卑,所有的人都有了一個新名字:學員某某某某號。
伴隨着這羣學員齊聲高唱着軍部新頒下的軍中勵志歌曲的歌聲,帝國陸軍大學的第一期工程完工典禮暨帝國陸大第一期開學典禮同時舉行。
主持典禮的當然是帝國陸大第一任校長聶士成,以及醇親王載灃,觀禮臺上黑壓壓的一片身着新式陸軍軍官服飾的帝國軍方高級官員以及軍部各相關員屬,青黑色的軍服以質料區分出級別的高低來。
帝國軍隊的等級,沿襲了原來武官的品級,但新設一個軍街設置,以改變以往那種官品與職位區分混亂難以區別的狀況。
軍部新增設的臨時性的革新司司官徐世昌事前已經將新式軍銜設置與就官街對照表配發到了京衛各營的所有軍官手中,掀開了京衛模範軍改的第一步。這是我與聶士成談過話以後他的第一步行動,我也在等着看他這漸次改革的效果,由於清這個政權的特殊性,皇帝親衛的三大營地位十分特殊,所以這個動作還有待我親自主抓。配合旗務終改,將皇帝的親衛改制成皇家衛戍師。這個動作當然不宜由聶士成這樣一個漢人來主理。
當然,這次改革我是冒了很大的風險的。但是再不抓住這次機會,以後等世界局勢混亂起來再來動手進行那就晚了,而且中國的地域遼闊,過往那種分省分地域的做法很容易滋養出軍閥來,以前天下一統還好說,如今隨着民智漸開,以後很容易就會滋生出分裂意識來。再加上境外的勢力一勾連,到我一死,估計就是天下大亂軍閥混戰了。
所以,儘管軍制改革在眼前似乎沒有那麼大的緊迫性,但是隨着對日戰爭的勝利結束,正是我威望達到親政以來的至高點,不趁着這股東風把諸事都辦了,日後要辦起來更加困難,手頭就是先辦兩年事——軍制,旗務。
“官軍街分元帥、大將、上將、中將、少將、准將、上校、中校、少校、上尉、中尉、少尉十二級,分別對應到以往的武官正一品到從七品十四等,將來要取消副都統,總兵與副將併爲二品,取消從二品,而從四品的城門領一職亦將取消,所以正好是十二個對十二個,喏,張翼澤,你以前是我營中正六品的營千總,如今就是上尉軍銜,瞧見你肩膀上那個紅肩牌上一道金線上繡的三個金星沒有?那就是上尉的銜標。要是還分不清呢,低頭看你左胸前的勳略表裏面的第一格,那是你的武官補服上的彪,而後面那個赤龍食日徽章,便是皇上御賞的對日作戰勳章,我們打過倭人的,人人都有一個,聽聶帥說,過些日子還要補賞打老毛子的那一塊呢。所以我說大夥,往後想晉升呢,多立功,自然就能晉升到少校,中校,而後上校什麼的。”由於要等待內宮的欽使宣旨,所以唱完幾首歌後,典禮還沒正式開始,載灃示意下面的人可以活動活動,深秋風大,初穿這身分上衣下衣的軍服,比起過去的老官服袍子,是還有點冷。藉着這工夫,帝國陸大的總務長徐世昌上校,在與後排的幾個學員解說起這新軍制的東西。
聽他說話的人叫張翼澤,一開始乃是漢軍鑲藍旗出身的區區外委把總,自從進了龍旗軍之後,幾次作戰都勇猛無比,立功無數,積功升至千總,如今又改授了少校銜,年輕的小夥子身板挺得筆直,呼着白氣看着徐世昌道:“大人,那以後人家都不管我叫總爺了?該叫什麼?”
這傻愣愣的發問引得一片鬨笑,徐世昌也不禁莞爾,不過還是壓住笑意道:“叫你張少校啊,你糊塗了吧。或者叫你學員0138!”
“有!”張翼澤本能的併攏腳尖,高聲應道。
徐世昌滿意地點了點頭,笑了笑道:“好樣的,稍息吧,大夥兒都注意着點,醇親王和聶帥都在上面,可別丟了咱帝國陸大的臉。好了,都提點神,欽使說不定就到了。”說完轉身就要走。
“徐少將!”一個聲音在他身後響起,回頭看去,卻是滿洲正黃旗,魘先在驍騎營當差,自龍旗軍成立後即行加入的都司銜守備佛爾果春,乃是馮國平時麾下的騎兵營中一員勇將,爲人粗豪,向來是大嗓門,所以徐世昌皺了皺眉頭斥道:“佛上校低聲!王爺聶公都在上面呢!”
“怕些個什麼,等了這麼半天了,還不讓人說話了。”佛爾果春似乎有些什麼不滿,鬆了站姿,但還是壓低了些聲音不滿地說道。
徐世昌擺起面孔,訓斥道:“學員0193,立正!”佛爾果春愣了愣,不情願地站直了身子。徐世昌繼續板着臉道:“你在嘀咕什麼?這是你能你該嘀咕的?混賬!”
見佛爾果春服軟,徐世昌接着訓斥便打算算了:“大夥兒都聽着,在陸大里,你們沒有什麼官職,全是學員!朝廷給你們發餉,給你們讀書,就是讓你們發這種牢騷的嗎?行了,都給我站好了等着!”
佛爾果春卻不依不饒,繼續發問道:“徐少將,標下有一事不明,懇請示下。”
“說吧什麼事。”
“剛纔聽少將說,將來要沒了城門領還有都統副都統,難道咱們滿洲人的官職就沒了嗎?標下不服!”莽漢子振振有詞地埋怨道。
徐世昌一愣,隨即反應過來,笑了起來道:“是的,不僅是你們滿洲人的官職沒了,往後過去的滿洲人漢人蒙古人的官職全都會沒了,是不是本將也要象你一樣抱怨啊?”
周圍幾個人也咬住嘴脣忍住笑。佛爾果春臉上更是迷茫。徐世昌走了過來拍了拍他的肩膀道:“傻愣子,還沒明白呢?往後都用新式的軍銜制,軍歸軍,帝國的軍人全部用軍銜制!還扯什麼都統不都統,城門領不城門領的?”
“那滿洲蒙古八旗的職官呢?也都不叫都統了?”佛爾果春像是理解了,不過又更加不理解了。徐世昌搖了搖頭,不去理他,遠遠望見東方的車隊漸漸近了,神色一肅,喝令道:“都別笑了,立正!”隨着話音,自己當先站得筆直,遙望東方。
佛爾果春肅穆地站立着,腦子裏一片混亂。前些天有幾個驍騎營的舊時同袍來找他喝酒,酒桌上說起如今有好多滿洲人都去了新打下的新湘新蜀新鄂去討生活去了,有些遠房的親戚關係還要他找找關係照顧照顧,畢竟他是從那邊回來的,給那邊打聲招呼總要好點。
佛爾果春自然是滿口答應,不過聽多了旗務改革後旗人發生的翻天覆地的變化,有一些人富上加富,已經快流油了,有些旗人卻過的比什麼都差,落地錢糧沒了,旗人又沒有作生意的本事,而且旗人高貴的身份也不允許去經營產業,只靠光祿寺那裏的五兩銀子過一年,一戶人家也就幾十兩銀子一年而已,比起過去要差上許多。
而剛剛徐少將雖然說以後一體用新銜制,但是舉的例子卻就是都統副都統城門領這麼些滿洲官職,難道真是像謠言說的那樣,皇上要拋棄我們滿洲人了?佛爾果春腦子不太靈光,沒有想到這裏,佛爾果春不由想起來剛回北京時遇到的兒時夥伴察里布多來,這傢伙如今混的死慘,又懶又窮,叫他去東洋謀出路,死都不願意,難道這些滿洲人真的被皇上忘記了嗎?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隨着太監那獨特的嗓子宣讀聖旨,所有人前面向東方的皇城下跪,卻不料王長泰接着卻道:“諸位帝國陸大的臣屬聽諭,皇上有特旨着你們平身聽旨。”
衆人面面相覷,猶豫着站起身來,聽王長泰繼續讀道:“今帝國陸大開課,亦即朕之新軍制新行之時,自即日起,帝國陸大所有僚屬,聽宣旨意時可以軍禮替跪禮。”王長泰讀到這,向聶士成微微點頭示意。
身着元帥服的帝國如今唯一的元帥聶士成一正身姿,衝着廣場上的人羣發令道:“敬禮!”兩千多人紛紛抬起右手,手刀斜指向帽檐,肅穆地看着東方。
“朕登基二十我,力圖強國強兵,御外敵而夾萬民,爾皆朕之精萃之兵,國之血肉長城。天下大事,文恬武嬉則必遭外侮,厲兵秣馬方可保境安民。此所以朕不惜靡耗以興辦新軍,開帝國陸軍大學於帝都者也,大學者何也?所學者何也?凡利於勝戰者,凡勝於吾軍者,皆應習之者也……”
聖旨洋洋千餘言,均爲勉勵求學,申明意義之語,給了這批學員莫大的力量,當然這只是精神方面的。而物質方面,每人在就學期間,官祿照給,且合格畢業後加銜一到二級。這批人都是帝國將來陸軍的第一期人才。
醇親王載灃也代表皇家給每個學員鼓勵,聶士成則宣佈了各科的分佈,介紹教員,各科負責官員等等,目前的師資力量,基本上是由從德國延聘的各科專家,以及龍旗軍各高級官員,還有德國的那些參謀們。
等到明年德國軍官教導團到達北京,還將在此之外特設一個模範教導團,陸續爲皇家陸軍培育出真正的精英來。
這一天應當被歷史永遠銘記。同日,剛剛經過武舉考試的各級武舉子,受到了皇帝的接見。與以往不同的是,這些人不是給派官職,而是全部充實到帝國陸大中去,做一名普通的學員,接受近代陸軍的教育。當日下午,一份全國軍制改革的新律令——《大清國防律令》印發全國,正式頒行全國分批施行。首批進行試點的是,陝甘總督楊昌浚轄下。四川總督劉秉璋轄下,湖廣總督譚繼洵轄下,以及京衛,北京,分別由李鴻章,聶士成總統三總督軍改,我親自統理北京的軍改。
軍改的步驟是與軍銜制的推行密不可分的,整體軍銜如徐世昌所說,軍官分爲十二檔,軍士分爲四檔,士兵分爲四檔。初步內容便是三地所有正六品千總以上的軍官全部調京進修兩年,指揮職位由載灃帶回的三百餘軍官以及軍部派出的各培訓過後的新軍官暫代,而後士兵統一由軍部普查造冊,以四年爲服役期,所有士兵年紀在三十以上尚未晉位到軍士的,全部發給銀子回家,而後新儒黨教員配發到各營進行思想及文化教育,並在兩年內鋪展開徵兵體制。打亂過去那種駐防八旗加駐防綠營以及地方練勇組成的軍事組織體系,全面採用單一皇家陸軍制度,由各地原有的鎮兵各級衙門負責徵兵,地方練勇願意併入皇家陸軍地統一由軍部外派官員統理,不願意的即行解散爲民,同時在各省各府開設地方各級陸軍學校,作爲初步的培訓學校,傾全部軍制改革之力在這五省先打造出一個皇家陸軍的組建模式起來,以及每年的定期退役,新兵入伍的流水模式,建設一個類現代的陸軍體系。
這三個總督都是在完全控制之下的,且四川的部隊這幾年在宋慶在的時候還跟叛亂苗民打過幾仗,陝甘那裏長期負責爲新疆提供後勤及後援支持,湖廣的士兵彪悍勇敢,這都是好兵苗子,首先在這五省內建立一個徵兵後分散配發到各地部隊的打亂建軍的模式,目標是在兩年內,建立二十餘萬人,合計十六個鎮的皇家陸軍。
而隨着軍銜制的推行,新的皇家陸軍的體系也同時在這五個省推行,陸軍的最小戰術單位爲伍,五人爲一伍,十伍爲一排,三排爲一連,三連爲一營,以上是標,協,鎮,軍,排以上均爲三三制。如此,一個軍的人數會在三萬六千人左右,加上各級的直屬部隊,差不多在四萬人上下。一個鎮也就是一個師在一萬五千人左右。
同時取消過去的各種武官官職官位,取而代之的是統一的單位後加長的官名,比如伍長,排長,連長等籌。
兩到三年的時間內,將有千餘名的軍改專員在五省內爲着建立一支新的皇家陸軍的架構而努力,而後,這個模式將被推廣到全國,到十五至二十年後,全國持建立一支一百來個鎮的兩百萬人左右規模的皇家陸軍,並且建立一個有效的徵兵體制,可以在需要的時候,快速的建立儲備的後備作戰部隊來。
當然,制度的改革只是第一步,各種軍事專門人員,指揮官的培養,這都要通過帝國陸大以及各級陸軍武備學校的培養慢慢的爲這個國家培育出合格和足夠的人才出來。
在帝國陸大開學典禮以後,學員們該上課的上課,但是醇親王載灃作爲軍制改革欽差王大臣即行被派到了武漢坐鎮,指揮各路人馬進行這項龐大的改革計劃。
同時,帝國海軍大學在威海也舉行了開學典禮,由內閣總理大臣,新晉三等肅毅伯李鴻章親自主持,首任校長卻是一名英國人——琅威利,與陸軍不同的是,海軍大學的外籍教員全部來自英國,許多以前在日本混飯喫的退役海軍軍官,都被延聘到了海軍大學來授課,同時還有一名以前在天津機器局的留美幼童出身的嚴復也同時被任命新職——帝國海大的新儒黨黨部負責人。他主要的工作內容是負責學員們的思想開化教育。
這段日子,翻天覆地,六艘戰列艦加入作戰序列,一下子使皇家海軍成爲遠東最有力量的海軍,帝國陸軍與海軍大學先後開學,活躍的中國開始引起關注。《強大的盟友可以帶給大英帝國穩定的遠東》,這是宓吉發回國內《泰晤士報》的最新時事新聞的標題。
法國人在悄悄的將原先爲日本建造的三艘戰列艦其中的兩艘加入了在安南的遠東艦隊。同時,法國發表聲明,支持英國與意大利在埃塞俄比亞的立場,這給了尼古拉二世一個響亮的耳光,喝着伏特加的俄國人還沒弄明白盟友爲什麼突然調整了自己的非洲立場的時候,就又收到了一個新的好消息:英國與法國簽署了《摯誠協定》!
殖民地最多的兩個國家達成了妥協協議,既得利益者開始要排斥後來的新貴們了。
第二卷 168章 旗務釐定
帝國陸大的學員宿舍裏,張翼澤看着對牀的佛爾果春忙活着在窗口又是劈叉又是打拳的上下竄個不停,疲憊地搖了搖頭,閉上了眼睛。心裏暗自嘀咕,這個滿洲人真他媽的不是人。這一天的開學典禮站下來,而後又是方隊分列式等待醇親王檢閱,除了中午醇親王宴請時坐了半個時辰之外,這一天盡然站了足足有三個多時辰,累得直想睡覺,那傢伙居然還能打得出拳來。
“嗨我說……”佛爾果春練了陣子拳,斜眼睨向四人間靠門口位置的那張牀說道:“小子你叫什麼?哪兒人啊?”
張翼澤斜睜開眼睛看着這傢伙健碩的背影,以及被掩蓋在背影身後的那個看上去瘦了不少的小老鄉,身子略坐起了點。這佛爾果春脾氣火爆,他可不想自己的老鄉被人欺負。
學員2084叫張作霖,乃是從遼東來北京考武舉的,十九歲年紀的張作霖看上去彪悍的狠,身子雖然不是很壯,但極富侵略性,看上去不像是個孬種。
“張作霖,遼東海城的。”一口熟悉的東北話讓張翼澤倍感親切。
佛爾果春咧嘴笑了笑,一屁股坐在了張作霖的牀邊道:“遼東的,是漢軍旗的咯?還是漢人啊?”一邊說話,一邊將指骨捏的爆響
張作霖閉上眼睛,鼻子哼出兩個字:“漢人。”
看着他一副不愛搭理的樣子,佛爾果春一錘牀板就站了起來道:“你小子,起來!爺跟你說話你怎麼這個死樣子?”
張作霖睜開眼睛看了看佛爾果春,又閉上了眼睛。
佛爾果春哪裏受得住?暴怒之下就將張作霖一把抓起,擎在牆上抵住吼道:“他媽的死兔崽子,爺不抽死你個孫子纔怪。說,遼東是我們滿洲龍興之地,你小子一個漢人,怎麼跑那去生出來了?”
“老佛!”張翼澤奇怪地看了看張作霖,心裏嘟囔了句他媽的窩囊廢還裝什麼孫子。一面起身招呼佛爾果春道:“得了吧你,累了一天你還不消停消停,較哪門子勁呢?”
上前幾步搭上佛爾果春肩頭,手上加力向後一扯,佛爾果春回頭一看,愣了愣鬆開了手,嘴裏罵罵咧咧地道:“難怪最近咱們滿洲人過得越來越不好,都是你們他媽的漢人佔了咱們滿洲人的地兒。操,小兔崽子你還看!”
原本一副生死無所謂的樣子的張作霖。突然就雙目圓睜,趁着佛爾果春不備,一拳就重重的擊在了佛爾果春的肚子上。痛得這個大漢捂着肚子就蹲了下來,抬頭恨恨得看這張作霖。痛苦的獰起了臉。雖是這深秋季節,還是有兩串汗珠自鬢角直流下來。
好樣的,這孩子看來是有心事,張翼澤忍住笑,看了一眼張作霖,趕緊的將佛爾果春扶到牀邊坐下,回頭喝斥道:“你小子搞什麼名堂?下這麼重的手?還不敢緊跟佛爺賠個不是!”一邊向張作霖使眼色。
張作霖卻不搭眼,恨恨地說道:“誰他媽也甭想欺負老子!漢人怎麼了?老子是武舉三甲十五名!進來的時候徐總務長就說了,這裏面滿漢一體,往後全國還都是滿漢一體,跟老子裝什麼大爺!本來還不想搭理你呢!”
張翼澤見他越說越沒個章程,往後可結下樑子了。咳了一聲,喝斥道:“行了!給老哥個面子,閉嘴吧!咱們一間屋子四個人,往後還過不過日子了?”
張作霖沒搭話,眼一翻便和衣躺回到牀上去了,嘴上說道:“成,給你張老哥面子,佛大爺,您就大人不計小人過吧。”
雖是道歉的話語,但語氣中卻沒有一絲道歉的意思,反而卻像是嘲諷。
緩過勁來的佛爾果春一聲虎吼,竄了上來就掐住張作霖,二人在牀上扭打起來,一時難分勝負。張翼澤搖了搖頭,這兩位都不是喫素的,慢慢折騰去吧。
便在這時,門吱呀地被推開了,張翼澤還以爲是同舍的另外一人,同樣是武舉出來的遼東遼陽人周亮,也沒抬頭便招呼道:“得了,回來的正好,來幫忙拉架吧。”上前就準備將二人分開。
“在搞什麼名堂呢!都起來!”如炸雷般的吼聲響起,三人心中均是一悸,抬頭看去,果然是帝國陸大副總務長馮國璋,佛爾果春和張作霖這才分開身子,不甘心地站起身來。張翼澤暗歎一聲晦氣,搖了搖頭站在後面。
“學員0138,0193,2084,爲什麼打架!”馮國璋踱步進來。
張翼澤硬着頭皮說了事情的經過。馮國璋啐了一口道:“他媽的都精力充沛啊!0193,2084!你們兩個出去,給我圍着校場跑十圈!出去!這屋怎麼就三個人?還有一個呢?”
“報告准將!”張翼澤逃過一劫,喘了幾口大氣、立正道:“2083去洗澡了!”
馮國璋點了點頭,搖了搖頭道:“這間屋,你來做室長,佛爾果春這個王八蛋官升了,狗脾氣死都改不調,真是糟踏。”搖了搖頭走到張翼澤窗前坐下露出笑顏道:“翼澤啊,來坐下吧,這新規矩都還習慣?”
“報告准將!不習慣!但不習慣也要習慣!”張翼澤一本正經的回完話,嘻嘻笑着就坐到了馮國璋身邊問道:“馮爺,叫您准將還真是不習慣,對了,咱們什麼時候分科?先頭沒聽說有騎兵科啊馮爺您難道不帶我們了麼?”
“單獨的騎兵科是沒有了,不過後勤科和步兵科裏面前有騎兵的項目,我還是要帶着些的。”馮國璋解釋着,笑了笑道:“這兩個愣子搞個什麼名堂?那傻小子跟佛大愣子怎麼會扛上的?沒開眼?”
佛爾果春和張翼澤都是馮國璋的騎兵營舊部,所以或多或少還是有點護短。
“嘿,爺您又不是不知道佛大愣子那毛病,成天他們滿洲正黃旗天湟貴胄的,那小子新來,也沒習慣吧。哈哈。”
馮國璋笑了笑沒說話。起身道:“你給我瞧着點佛爾果春,這幾天都跟誰來往,說些什麼,有什麼反常舉動,都報上來給我。記住,要保密。”
張翼澤陡地愣了一下,心裏不由犯嘀咕。難道這佛大愣子闖禍了?
“別想多了,也別問,照做就是了。這是皇上交辦的密旨。”馮國璋笑了笑道:“得,歇着吧,那兩王八蛋回來也該累了,瞧着點。還有,這2083洗澡怎麼還沒回來?”
“許是不習慣吧。這大秋天的洗冷水澡,還真是有勁。”張翼澤陪着笑將馮國璋送到門口,看着馮國璋的背影消失,心裏琢磨起這佛爾果春的事情來。
不用他琢磨太久,幾天後的上諭頒行全國。正式宣佈了旗務改革的新內容推行全國,全面取消旗人落地錢糧福利,全面放開旗人經營產業,取消原先的每人每年五兩銀子的福利,有願意入股遠東股份公司的,依每人壽限六十歲計算剩餘的銀兩數,充作本金入股,同時發給一半數額的現銀作爲一次性補償。願意去新增省份地,額外每個家庭再給一百兩銀子的安家費,以及發給土地,種子,生產工具,以及一個倭人奴。新鄂省同樣在配奴之列,同時開放遠東股份公司給全國滿漢民間資金入股。
自光緒二十一年以後,國家將不再給發旗人任何錢糧補償,着爲永例。
在此頒行之前數月內,總理旗務衙門的官員,以及遠東股份公司的人員幾乎將北京城旗人聚居的地方跑了個遍,基本上安撫了貧困旗民,以及有軍功的旗人,說明入股遠東公司的好處,以及國家的難處等等,若是不想大清國亡國滅種,就支持旗務終改。有點腦子的旗人都知道,隨着旗人不用幹活就有落地錢糧,這樣慢慢生養下去,國家遲早有一天要撐不住,到時候是玉石俱焚。與其如此,還不如眼下將錢銀投到遠東股份公司去,早幾年將銀子投進去的那些人早就發了大財了。
當然,也有頑冥不化的人,比如與佛爾果春往來的那幾位,這些跳樑小醜一個個的都被監視住,以抗旨罪論處,依律皆斬,天恩浩蕩,改流配新鄂省爲奴,其實就是發配到黃金城去整日面對無數不屬於自己的黃金。
我一開始也奇怪爲什麼沒有大規模的反抗和亂子,後來仔細一想也就釋然了,這些東西是要有別有用心的人組織的,但是現在既使有人想搞出點什麼事情來,也沒那個條件和把握。如今的北京牢牢的被控制在手上,國家欣欣向榮,隨着教化部的廣泛教化和報紙的流行,我這個皇帝在民間的形象哪裏是幾個跳樑小醜可以動搖的了得?
而且,放眼滿洲宗室親貴,敢於覬覦大位的死的死窩的窩,其餘的已經沒有人有能力對我發起挑戰了。再加上這樣的改變,又沒有影響到大多數旗人的利益,對於他們來說,有遠東股份公司在幫着賺錢呢,每年不一樣有白花花的銀子入手?比以往還多些呢。所以這次旗務終改以上諭形勢發出形成成命,就連抗辯摺子都沒見着。
這就是絕對威權的好處,只要控制大局,說一就是一,膽敢反對的人連氣都不敢出。
事後佛爾果春倒也沒受那幾個來往的人的影響,在教化部的人解釋到位之後,不瞭解朝廷苦心的人沒有幾個了。當然,張作霖與佛爾果春的樑子卻還是結下了。他正有心事的時候被佛爾果春這個愣子惹到,自然是正好發泄。張翼澤後來問起來才知道,那天張作霖正在想家鄉的那麼個姑娘,說起來還是老相識——原先在黑龍江依克唐阿麾下的那個五槍擊斃三個毛子的老神槍手趙佔元的女兒。這次張作霖進京考武舉,今年恰好逢上春闈改秋闈,結束後又直接到了帝國陸大,所以小夥子正擔心相好的姑娘跟了別人呢。
張翼澤啞然夫笑,年輕人就是舍不掉這兒女情長。安慰了半天,說是過年是要放假的,到時候風風光光的回去提親不就完了。
當然,他不知道的是張作霖擔心的可不僅僅是這麼一件事情,他還擔心着另外一樁人命案,那個數年前殺死自己父親的賭徒,在去年給他一刀捅死了,雖然沒有證據說是他乾的,但是懷疑的目光始終看着他,就連武舉資格也是趙佔元的二女兒——與張作霖私定終身的趙春掛偷偷用私房錢資助張作霖獲取的。
幸而張作霖不負期望,在這次有明旨宣佈爲最後一次武舉的考試中獲得三甲第十五的佳績,換以往,一個把總是穩當當的事情了。不過如今這帝國陸大一設,所有的武舉士子直接入學,要四年後才能派官做,春桂還願意嫁給自己麼?
大時代裏的小男女是否能像自己想象中那樣美妙的結合,一切都要看命運。
張作霖的命運往後再說,北京城裏的故事卻剛剛上演,我親自去了一趟恭親王府,看望了在病塌之上的恭親王,賞賜慰問自不必說,我的主要來意,卻是想與他商量一個令他震驚的消息:“六爺,朕常在想,滿洲人少而漢人多,滿人如今日漸懶散而漢人聰明冠絕,遲早有一日滿人若是不知進退,會招來大禍。我朝已近三百年,以往固然是過來了,但是往後朕總要想個法子來辦這件事,否則朕百年之後,禍不久矣。”
奕忻沒有搭話,只是看着我,瘦弱的臉上沒有表情,也不知道在想什麼,良久才長長地吁了一口氣,深深地嘆息一聲道:“皇上能想到這一件事,奴才就沒有不放心的道理。奴才想過,以漢人制漢人固爲良策,然長此以往,終究難以駕馭,陛下英明神武,自然是沒有問題,怕就怕往後的主子們……”說着又是一嘆。
我笑了笑道:“朕倒有個主意,想說給六爺聽聽看成是不成,朕也是想六爺給朕拿個主意。”
“請皇上明示……”奕忻看着我點了點頭,臉上露出專注的表情。
第二卷 169章 恭親王遺折
奕忻已經不行了,躺在病塌上的他眼窩深陷,渾濁沒有色彩,整個人沒有什麼精神,手臂瘦的就像個包住一根骨頭的皮囊。
“朕近來讀史,讀到魏孝文……”我剛說了這麼幾個字,只見奕忻的眼睛頓時就大了起來,身子也是一震,不一陣閉上眼睛,聽着我繼續往下說:“帝行胡漢融合之政,一時間氣象更新。然朕思之人亡政息,六爺覺着這又是爲何?”
“皇上想到了什麼?”奕忻聽我發問,睜開眼睛將兩行淚放了出來,不答反問道。
我也不答,輕輕嘆了口氣,爲他掖了掖被子,見他的情形,心中也是一酸,眼睛就紅了起來,搖了搖頭道:“我大清雖新逢大勝,然心腹之患,六爺你也知道——就是民智。要強我大清,不啓民智不行。朕親政以來大力興辦教育,引進西學,便是爲此。厲馬秣兵所爲何來?爲家國天下,朕以沖齡入繼大統,至今凡二十年矣,朕還能有幾個二十年?早晚有一日要去見列祖列宗,朕百年之後,民智已開,宗廟如何?江山如何?六爺……”
“皇上……”奕忻一直流淚,掙扎着要起身。我趕緊制止,看着他點頭道:“六爺,這只是一樁……有人說那就不要啓民智不好麼,簡直笑話。如今之世,羣雄逐鹿,如惡虎爭食,我不爲虎,便要爲食。不啓民智,亡國滅種不久矣……六爺——你是我愛新覺羅氏最是智慧的王爺,也是這大家子的大家長,朕該當怎麼辦,六爺你教教朕——”
奕忻淚流不止,又是一陣劇烈的咳嗽。我心中不忍,趕緊叫來御醫。一陣忙碌之後,終於平靜了下來。斥退了衆人,奕忻看上去好得多了,定了定神,斜倚在牀頭說道:“皇上所言所思,皆奴才難以放手之事,奴才怕是要去見列祖列宗了。我大清二百餘年江山,今日正是中興之時,皇上衝齡繼位,親政後大有作爲,北逐強夷,東平倭患,奴才私以爲三千年未有之英主也。皇上所言之事,既然皇上想到了,奴才也就能放心的去了。皇上,奴才去以前,但有八個字遺奏而已。”
我受了這麼個馬屁,心頭慚愧,看着他靜靜地吐出那八個字:“乾綱獨斷,輕重緩急。”
我知道他有大篇話說,就耐心地等他往下談。奕忻伸出手握住我的手流淚道:“奴才不想死……不爲畏死。只是難過不能替皇上再辦差事了,奴才眷戀,這盛世纔剛剛開頭,奴才卻要去了。”流了一陣淚道:“奴才去後,萬請皇上謹記,旗務以及皇上所言行魏孝文帝事,萬事乾綱獨斷,然此間又有輕重緩急,這便是奴才所說的八個字的意思。昔太祖高皇帝分我滿洲人爲八旗,後又有蒙古八旗,漢軍八旗,此祖制也,然祖制適於二百餘年以前,卻與今日不合,如今八旗旗主,名存實亡,以奴才之見,這輕重緩急。其輕者,財帑靡耗,經遠東股份公司設立後,此一項已爲輕。其重者,旗人顢頇自大者多,聰慧明辨者少。不知天下大勢,日後必生重大禍端。如皇上所言,民智一開,若是旗人再不知進退,大禍臨頭矣;其緩者,奴才以爲並滿入漢應緩,宜從其急入手。”
“六爺所說的急,又是什麼?”我耐心的聽着他所說的,細細的思索。
“其急者,亦是相對易爲之事,如今滿洲入旗,上三旗皇上親領,正紅旗自前禮逆世鐸之後,並由皇上親領,其餘四旗,奴才及幾位王公領之。奴才近日便上摺子,請合併滿洲八旗。天子爲萬民之君,滿蒙漢八旗共主,又何必再分八旗?所謂太祖定製,陛下自可改之!”
我細細算了算,滿洲蒙古漢軍八旗的旗主王公們,都在北京限制居住着,不準出內城四十里,等於軟禁着,其中只有一個蒙古喀喇沁親王在熱河,那也沒什麼大礙。預估奕忻這個摺子一上,敢反對的旗主並不多。
對於這些旗主來說,就是一個尊銜,產業,財賦三方面的利益,真實的軍權什麼的早就沒了。只要能保證這三塊利益,皇帝到底是要親統八旗還是要合併入旗,還是要解散八旗,對他們來說沒什麼大的區別。他們這些老王公倒是不用太擔心。
值得擔心的是這變動太大,京城裏馬上要進行的禁衛及城防的軍制一體革新要涉及到很多人,這點倒不得不防,自咸豐在熱河晏駕以來,北京城裏滿人之中最重要的就是六爺,七爺,及以前的禮親王三個派系。至於蒙古人,隨着僧格林沁的鐵騎被捻子擊敗以後,基本可以忽略不計了。禮親王那一系已經樹倒糊猻散了不用擔心,七爺這一家是我的嫡系中的嫡系,也不用擔心,唯一要擔心的就是恭親王這一系,所以我今天才來探他的口風。現在既然他這麼說,那麼我當真是可以放心了。
但是現在不行,變動太多就會人心不穩,九門捉督及五城兵馬眼下是由載洸貝勒領着,要讓他用一段時間來把這裏理順了再說。禁衛是他已經理順了的,眼下還是要他兼着主理,這個過程估計要有一年。這一年之中,北京城裏不能再有重大的變局了,否則這滿洲人人心惶惶的,對我的改革大局不利。
現下我的皇位自然是穩地不能再穩,但是也不能因此而胡亂行事,剛剛頒行了旗務改革的方案,也要讓他們去消化消化,待到滿洲人都習慣了這種平等的身份之後,再行推行我的融合思路,纔是正道。
想到這裏,握住奕忻的手道:“六爺放心,這八個字朕記得牢牢的,你所說的是個正途,朕會仔細想想的。這裏邊的滿蒙王公親貴該留意的六爺你身子好些就進個條陳給朕。平日裏也多教悔教悔載瀅,你們父子忠心爲國,是我大清第一忠王……”
說着,心裏在反覆想着奕忻的卒年,又憂心他會不會提前死去,心中感慨萬分。
“皇上,奴才怕是不久於世了,這生的最後一件事,便是這份遺折。既是皇上有吩咐,奴才會好好寫好這輩子這最後一份摺子,盡奴才最後的本分……”
我實在不忍心再看他那張老淚縱橫的臉,扭頭忍住淚站了起來道:“六爺,朕這就要回宮了。你安心歇着,平日裏缺些什麼藥材大內裏有的,儘可使人取來用。”定了定種,轉頭對門口侍駕的寇連才道:“寇連才你都聽到了?另外傳旨給太醫院,着遴選醫術最精之醫官兩名,自即日起在恭王府伺候着。原先的兩名伺候不力,着各降二級聽用。”
“皇上……”奕忻在身後說道:“懇請皇上收四成命,奴才不行了,列祖列宗召見奴才了……皇上不要責罰他們,不是他們的錯……”
我背身緩緩點頭。奕忻繼續說道:“皇上,奴才還有一個不情之請……”
“六爺說,但凡朕能辦到的,朕無所不允。”我沒敢回身,接過寇連才遞來的手巾,拭了拭淚。
“奴才想提前知道身後的溢號,此不情之請,皇上若是……”
“六爺……”我不由轉過身去牽起他的手,回頭吩咐道:“梁啓超記下了,日後恭親王百年之後,賜諡忠……”
這是恭親王歷史上的諡號,終清一朝,親王以忠爲諡者,但開國攝政王多爾袞與這位恭親王奕忻而已。
就憑他這一份爲國的心,他當得起這個字。雖然從某種程度上來說,他只是爲了他出身的那個皇族,但是畢竟他從頭到尾,忠於這個國有,殫精竭慮所憂所思者,強國興邦耳,若是沒有他,洋務派無從談起,這個國家還要積弱無數年,我的新政也就沒有那麼好的根基。
有了根基,還要有好的人才,今歲的大比,便是國家掄才的盛典,挾大勝之餘威,國家氣象更新,這一年的大比也一推再推,眼見就要入冬了,可不能再推了
這一年農曆九月一十五日,天下優士畢聚於京師,蔡元培,譚嗣同,楊度取了前三名,其中蔡元培乃是容閎所喜愛的青年才子。譚嗣同是我特意超拔的,楊度則是才華橫溢,其餘才俊均乃一時之秀,諸如章炳羣,湯壽潛,陳錦濤,林旭,楊銳,楊深秀等等,都是方面人才。蔡元培和章太炎都是才華橫溢又有志於教育的好苗子,直接安排給了容閎。楊度,林旭安排去了教化部。楊銳才思敏捷,直接留在隨駕,輔助梁啓選。譚嗣同與楊深秀性情正直,勇於任事,撥給了清政衙門。湯壽潛與工商部前就有往來,是以直接去了工商部。陳錦濤則去了財政部,這些都是以往就有名勝的方面人才,自然是直接進各部聽用。
至於其他的各等進士,倒不像往常那樣直接補州縣,州縣的缺額我另有用處。這些人全部進翰林。同時藉着這次大比,並彰顯重視教育的態度,着翰林院與教育衙門合併成教育部,容閎任尚書。同時那三個宗室親貴留下來的職位也直接進行了調整,着劉光第晉東閣大學士,兼領大理寺正卿,戶部,吏部地滿尚書缺額就空缺着,毋庸理會。賜三人在京榮養,非欽命不得出京。
同時在殿試第二天的朝會上,我頒行了新的教育法,全國學童,自蒙學伊始至大學,一文錢都不用自己掏,全部都由國家教育經費撥給,進入大學後,由於要離鄉背井,依從九品例發放津貼。同時,國家鼓勵民間資本興辦教育,優惠與工商業優惠等同。
至此,國家的大政方針——軍事,教育這兩項基本上已經有了國家以聖旨頒行的專門律令《大清國防律令》,《大清教育律令》保證。儘管爲了這兩項國家開支不少,未來數年內的歲入全部要投入到這兩方面外加工業基礎設施的建設上去。但是我始終認爲值得,與其把錢投入到修那些形象工程,什麼政績工程上去,還不如把錢實實在在的用在對這個國家這個民族有着深遠影響又實實在在的事情上去。
慈禧投入三千萬兩以上的錢修成的頤和園,被我用來改成國家烈士陵園,就已經昭示了我務實的風格,雖然沒有人膽敢說什麼我不孝敬慈禧。但是人人都看得出來,今上不是修幾個園子就能瞞得過去的庸主。
到了這年年底,從英國歸來的各級民政官員三百多人,配放到各地去填補那些缺額,在北京舉行的天子送行宴上,我給了這三百多人每人一個專摺奏事權,同時將轉折奏事權下發到從七品以上,也就是說,每個縣的工商局,教育局,清政局等各部分支局的司官,都可以直接將心中所想所思,以及地方風情等事情,一一直接呈達天聽,最不濟也能到內閣各副總理大臣及閣員。這樣一來,機樞之地就增加了大量的祕書人員,特撥文華殿,武英殿及仁智殿三殿給內閣使用,由步軍衙門撥兵員二百人協助侍衛維持。
而文官派出的重點,在於沿海各省,以及遼東三省,以及新鄂省。伴隨着行政官員的到位,移民計劃正式展開:全國大赦出的刑事犯,輕罪流配新蜀,新湘,新鄂三省,重罪交赴馬加丹黃金城,由鳳翔統領的黃金部隊管理開採黃金,等待明年夏天由軍艦運回國內,作爲將來幣制改革的保證金。
這個國家的欣欣向榮,正從這一年——歲在甲午的一年昂首起步。試想想吧,這樣一個國家,十年後,二十年後,將會是怎樣一個國家?
第二卷 170章 朝鮮監國
今科大比,除補充大批青年才俊進入各部以外,更有其他新鮮氣象,江蘇蘇州府成爲今科最大的贏家,江南本人文薈萃之地,但是一向也是江寧府獨佔鰲頭,這蘇州府今科共出了十名進士,爲天下各府獨一無二的盛況,之前的鄉試過關的舉人數目也是天下第一。
這種現象在光豬二十年歲末,被稱爲蘇州現象,教育部不待年關過後,即行派員下江南調查汲取經驗,江蘇省學臺瞿鴻機,蘇州學正李傳威居功不小,然而其中蘇州府治下常熟縣,無錫縣卻又走了兩條截然不同的路子。蓋因翁同龢致仕後閒居鄉里,以老中堂之餘威開設私學,請縣府省三級學司衙門給予支援,不僅免了學生學費,還無償供給食宿,教授聖人之學。這老頭不認命,在他心中,還是那個只要持正法天敬祖,天下自然大同的理念。二字以蔽之——清流。
他教出來的學生也一個個都是正人君子,新科無錫縣進士周以榮,便是活脫脫一個小翁同龢,學問沒得說,要是單考八股,估計他要做狀元,可惜策論一塌糊塗,原本應當是進翰林的,可惜容閎不喜他的老式思想,心中不喜,但又心取他的正直,便薦他去了清正衙門,清流來做廉政,錯倒是不錯,只是持身太剛,又不太合羣,估計成就也是有限。在中國,已經過了那種以清議顯名的年代了。
倒是這三甲中,有個名字讓我眼前一亮,卻是史書上讀過的那個清末民初的江蘇都督程德全,錄在三甲第一十二名。稍稍留意了一下,此人是被軍部要了去。
這次科舉定製變動極大,除了廢翰林及不授州縣以外。另外徹底廢除了捐生,自本年起,捐班補缺全部結束。待補的百數十人,全部補到了新鄂省,當然,那些有錢人基本上都不愛去,所以,另有恩旨下去,凡不願接受此最後的補缺安排者。可到各省藩可衙門退還捐班銀子。
爲補地方各部直屬行政機構的人員缺額,授權各部可由各地拔舉人易地任官。同級的直屬機構舉人出身的官員,比同級地政府最高行政長官低兩級,比進士出身的低一級。以此彌補各科專門學校還沒有鋪展開或者剛剛開展尚無各種專業行政人員的缺陷。
其中,工商部獅子大開口。沿誨省份的各州府縣近千個司局一下子補了歷年舉人三千餘名,都不夠他一個部補的,張之洞還特別請旨,請不設限增補工商人才入部轄職辦差。
中國自古以來有官必異地,吏必本地的傳統,以求外來勢力與本地勢力的平衡節制,所以,既然張之洞請旨要補官缺,工業又是重要,我也一一依允,只是再三強調要異地調配使用而已。畢竟壓在張之洞身上的擔子最重——一五計劃開展以來,鋼鐵產量纔剛剛突破百萬噸,離本世紀末五百萬噸的目標。還有相當的距離,這需要一面引進德國的體系工業,特別是重點的重工業,也需要本身的技術官僚的培養,專門產業工人的培養,人才正是最缺乏的東西。
而德國人針對天津和武漢的考察結束後,對這兩個地方的交通環境,周邊的礦產資源,以及產業基本素質的平衡之下,覺得極難取捨,經請示國內後,德國人決定在兩地分別辦廠,天津重造船業,克虜伯武漢公司着重的是岸防炮以及要塞炮的設計和製造,爲了彌補鋼鐵質量的缺憾,克虜伯公司與漢陽鐵廠進行了合股,以改進漢陽鐵廠的鐵水質量。而克虜伯天津公司則注重可移動火炮的設計與製造,並且向直隸總督衙門請批了一塊大型的火炮試射場,由直隸總督衙門派員值守。
當然,隨着德國人似乎漸漸要控制中國的工業革新,辜鴻銘又一次以私人身份訪問了英國,對於這位精通數國西方語言的中國人,英國人有着非常的好奇,辜鴻銘甚至還受邀在下院以英文發表了演講,題爲中英的友誼與世界和平的關係。
事實上,他還有一項任務就是敲定我明年出訪英國與德國的行程以及接待等等事宜。這是有史以來遠東的君主首次對西方進行正式訪問,所以禮制,接待規模,行程等等,都是需要太費周章的事情。
阿姆斯特朗船廠受制於國內船臺訂單的增多,出於擴大在華業務份額的考慮,提出在旅順口新闢一個造船船臺,而將原先的旅順口的船舶維修設施降級處裏。
在中國的另一個英國人,作爲中國海軍的總顧問的琅威利則提交了一個遠東第一海軍的建設規劃。在這份規劃裏,他提出了一個清晰的觀點,作爲遠東一支決定性的海軍力量,大清皇家海軍目前的規模遠遠不夠,在他的計劃裏,以大清的海岸線綿延之長,以及鎮守海域之廣,大清皇家海軍必須維持一個十八到二十四萬人的海軍部隊,以八到十二艘戰列艦爲核心組建兩到三支常備的海軍力量。同時作爲後備準備,必須要有在一年內快速生產四到六艘戰列艦以及配套艦隻的生產能力,並且作爲一個負責任的海軍軍官,他提出一個國家必須要有一個近期,中期,長期的海軍造艦計劃以及訓練士兵,培訓軍官的成長體系。否則,中國永遠不能擺脫“依賴海軍”的地位。
這個英國人能夠讓我想起後世另一個外國人——加拿大人白求恩,只是程度有所不同而已。他有着極其豐富的專業知識和經驗,又極富有職業素養,在爲皇家海軍服役期間,一直恪守着自己的職業操守,從整體來說,爲大清着想多過爲他自己的祖國。
這份海軍計劃,被我交給內閣,以及海軍指擇部,海軍大學。一體決策,在一年內提出一份海軍計劃以及預算需求呈進御覽。如有必要,可以頒行帝國海軍法。
已經是1895年了,再有三年就是美西戰爭,在那時候不管怎樣,要幫美國人一把,那個國家的崛起無可避免,用句西方的諺語來說:你無力擊敗你的敵人,就加入他。所以,我要加入痛打落水狗的行列,以保證我在菲律賓起碼能有存在感。在橡膠時代日漸來臨的時候,東南亞那片對於帝國來說,地位很重要。
這是農曆甲午年的年底,照往年的規矩,各藩屬國都要派使節,或國王親自來北京朝賀天子萬年。並且在北京呆上一個月,直到正月十五元宵節天子在乾清宮賜宴後再行迴歸本國,以昭顯天下承平,盛世祥和的氣象。
其他藩屬國倒是沒有問題,問題出在了朝鮮。
自袁世凱回漢城補原職之後。朝鮮的政壇頭面人物就是一片驚慌了,到底袁大人回京後受到怎樣的指示,以他以往的處事風格推斷,這次返朝後,又將如何對朝鮮政局下手。朝鮮國王王位虛懸,又將如何了結,這些都是需要費心的問題。
誰都沒有料到,袁世凱回到朝鮮之後,仍然是歌舞昇平,彷彿去北京月餘,只是度了個假而已。回來後一個月,什麼事都沒有發生,朝政諸事,仍由唐紹儀代攝,而袁大人則每日忙着赴宴會,朝鮮八大家族輪流宴請,東學黨人依舊湊近乎,袁某也仍是恩寵有加,似乎一切與以往無異。
全奉準丈二和尚摸不着頭腦,不知道袁世凱心裏到底打得是什麼主意,他如今雖然領了京畿指揮使的職銜,但是手中沒有一兵一卒是他這個指揮使指揮得了的。聽他命令的,只有過去東學黨的兩萬人部隊而已。而這兩萬人現在正以漢城遭兵火燒燬,被命令赴平壤大修別京,以備遷都之用。
他這個京畿指揮使麾下,除了他指揮不動的清軍大爺,就是恨其入骨的原本朝鮮王家軍隊,他最近活得很尷尬,每日裏惶恐萬分,有時候去請見袁世凱每次也都能被接見,虛言安慰,保證日後大用云云。不着邊際,可信度也低,全奉準沒有任何辦法。
而他昔日麾下的軍師和兩位猛將——智慧過人的金德明統領勇冠三軍的孫和中和金開男各領一萬人的整編加強鎮,在平壤作着苦工,當然,不是休整平壤,而是在平壤東面的元山港,修建着一個軍港以及大片的宿舍設施,以及數十間大型廠房。最後還有一項工程——修建從元山到平壤的官道。累,只有一個字,這兩萬人加起來,每天要說上數十萬次。
累不是沒有好處的,每人每月都能按時領到錢糧,每天喫飯管飽。更有誘惑力的是袁世凱在率領遼東增援過來的三萬滿洲八旗兵馬視察的時候,給他們許下了一個美麗的諾言——在工程完工後,將安排他們去一個讓他們做人上人的地方。那裏有聽活的女奴,勞作的男奴,當然,需要他們用手中的武器去征服。
袁世凱只是蜻蜓點水似的在去漢城的路上拐了個彎在這個地方停留了一個時辰,講了一番話之後,就南下了。留下的是那三萬裝備精良脾氣也算不上好的滿洲大爺——在這種情況下,除了幹活之外,沒有任何想法可言。
這支三萬人的部隊的統領是壽山,已晉爵三等子爵的他受欽命,由袁世凱節制,軍部給他的新職銜是第一零一軍軍長,授少將銜,當然,他還沒有穿上那新式的將官服,袁世凱一路上給他的安排是待這批工程完畢後,這兩萬人整編進入第一零一軍,即行開赴新蜀省新湘省,與原鎮當地的山東屬軍換防。當然,袁世凱也跟他講了這一零一的意思,第一個一指東路方面軍羣的代號,後面的那個一,指他是東路方面軍的第一軍。這是天子對他的勉勵。
到了漢城之後的一個月,袁世凱上表,請冊李載冕爲朝鮮國王,北京的冊封詔書很快就下達了,並任袁世凱爲朝鮮監國。在袁世凱的主持下,五十歲的李載冕迎來了他人生的高峯——成爲朝鮮國王。
在監國袁大人的指點下,他迅速的展現了一個新君的魄力,對在國難中負有主要責任的兩大家族——驪興閔氏和安東金氏進行了血腥的鎮壓,在清軍居幕後,王族李氏率領軍隊對這兩個家族實施了族誅,以慰高宗和列祖列宗的在天之靈——宗廟被毀,國君被弒,必須要有人對此付出血的代價。
清軍的強力支持,以及王族李氏恢復往日雄風的迫切希望,使得雄心勃勃的李載冕迅速的控制了朝鮮的局勢,正在他準備對其餘幾大家族下手的時候,他該去北京了。
“王上,此番進京,世凱不能長隨左右了,請王上爲世凱帶去對皇上的萬分崇慕之情。”袁世凱似乎永遠是那副笑嘻嘻的模樣,一臉懇切地對李載冕說道。
李載冕最近過足了國王的癮,當年被弟弟搶去的王位在時隔多年後又回到了自己的手中,豈能不高興?見袁監國說話,展顏微笑道:“監國大人放心,覲見大皇帝,乃邊鄙小王之畢生志願,必將奉獻小國對皇上的一片忠誠。當然不會忘記大人您的功績的。”
“呵呵,那是最好。”袁世凱怪怪地笑了兩聲道:“不過王上似乎忘了幾件事呢?過些日子要啓程了,世凱不敢不提醒王上。”
李載冕有些喫驚,看着袁世凱臉上的笑容似乎不是那麼真誠了,甚至還帶着幾分戲謔,心頭七分忐忑夾雜着三分不悅,斂了笑容道:“請監國大人明言,孤感激不盡。”
“其一,王上的名諱,似乎與今上衝諱,王上最好還是改了。”袁世凱冷冷一笑。
李載冕頓時驚慌失措,自己登位很久了,居然一直沒想起來這事情,皇帝叫載湉,自己叫載冕,這忌諱犯大了。這時候再上表會不會太遲?不過也是奇怪,既是請冊時報名字上去,禮部爲何沒有斥責回來?反倒是這時候提起?
第二卷 171章 東海總督
一片破敗之像的景福宮內,搖曳的燭光下的李載冕心中一片狐疑,抹了抹冷汗,猶疑地看着袁世凱道:“監國大人所言甚是,這天大的事……孤……明日便上奏章請改賤名。”
“王上啊王上。”袁世凱哈哈大笑起來:“什麼事情都等王上想起來,天都塌下來了,王上沒仔細看過冊位詔書麼?是冊李冕爲朝鮮國王!”
汗珠涔涔而下,李載冕心頭一陣慌亂:“那……監國大人所說的這第二件呢?”
“王上請看。”袁世凱遞上一沓書信,戲謔的笑君着李載冕道:“這上來乃是興寅君之孫李址鎔的信,冊封王世子事,址鎔似乎有不同意見呢。”
李載冕想起奏疏北京請立自己兒子李峻鎔爲王世子的摺子如石沉大海一直杳無音訊,卻原來是這個李址鎔在搗鬼。正要震怒說話,袁世凱卻打斷道:“王上不必動怒,該當如何,本監國自有主張,王上繼續往下看,這王世子職位,似乎很難定得下來呢。”
這接下來的,正是袁世凱近來在私人宴會場合向外透露朝廷正考慮王世子人選的口風,各大家族都有自己的意見,以私人信函形式給他的回覆。其中,豐壤趙氏,青松沈氏,南陽洪氏,以及牛峯李氏都是農商世家,經濟利益決定了他們更加支持處世比較奢華,而且對恢復傳統緊縮管理不太感興趣的李址鎔。而李載冕上臺之後以血腥霹靂的手段處理閔氏和金氏兩大家族,也不免有兔死狐悲之感。朝鮮這樣的傳統封建社會里,大家族之間有着千絲萬縷的朕系,所以,除了潘南的樸氏因爲專事農業。與其他家族關係不是那麼密切的關係,所以依然支持李載冕之子,較爲老成持重的李峻鎔。除這一家之外,另外的五家都是反對者。
李載冕不免有些心驚起來,雖說自己年方五十,還有一二十年好活,但是這儲君之位,不能一日虛懸……如今朝鮮局勢,皆決於眼前這位監國大人一人,之前晉李峻鎔爲永宣君時。袁世凱也是一句話就同意了,如今這……他又是什麼意思呢?李載冕開始有些動搖了。
五大家族反對怕什麼?只要有清軍的支持,五十大家族都無所謂。李載冕緩和下來,向袁世凱示好道:“監國大人,我朝鮮已向皇上請表冊封永宣君李峻鎔爲王世子。萬請監國大人在皇上面前促成此事,也好解我朝鮮臣民之惑。不知大人意下如何?”
“好說好說,王上既有此念,世凱便上請冊世子之折,這都不是難事。”袁世凱滿口說好,突然又深深嘆了口氣道:“王上有所不知啊,世凱東來之時蒙皇上陛見,皇上再三吩咐世凱三件事。”
“請監國大人明言。”自打這場談話一開始便已經完全被袁世凱的神態說話所牽引的李載冕很配合的發問道。
袁世凱又是一嘆,搖了搖頭道:“這其一便是冊定新君,王上出身貴胄,人品端正,冊王上爲朝鮮國王,實乃朝鮮國民之幸。王上繼位以來,以迅雷之勢肅清罪族,此誠英明之舉也。”
李載冕很是汗顏。族誅閔氏和金氏,乃是袁世凱一力授意他進行的,也是他登上王位的交換條件,袁世凱現在這麼一說,便是將這事情的主謀者責任推到了他的頭上,但是面對袁誇獎的語句和咄咄逼人的目光,他不敢不接下來。
“其二便是朝鮮東面已無倭人之威脅,國內應可裁撤甲兵了,朝鮮乃我大清藩屬,世凱以爲本宜應仿琉球體例,不留軍隊。然皇上體念朝鮮新蒙不測,可以保留五萬軍隊用來維持國內,這事情世凱一直還沒有着手進行,有負皇上重託,世凱慚愧啊,唉!”袁世凱搖了搖頭。
李載冕心思電轉,朝鮮十五萬軍隊,如今只剩下大約十一二萬的樣子,裁撤個六七萬人也沒什麼,皇帝說得在理,東無倭人之患,北無羅剎的威脅,朝鮮的確沒必要有那麼多軍隊,多了恐怕讓人攻訐朝鮮有異謀,照撤就是了。開口道:“待明春之際,監國大人便可進行此事了。朝鮮確無保有那麼多軍隊的必要,有聖明天子垂愛,朝鮮萬民福祉就有了保障,臣王叩謝天恩。”說完還當真跪向西方恭恭敬敬地行了大禮。
袁世凱不敢站着,也陪着一同行了禮。起身後仍是嘆息,看着李載冕疑惑的目光道:“王上有所不知啊,世凱所憂心的這便是皇上交辦的第三件差事。皇上言說朝鮮小國寡民,卻滋養諸多高門豪族,士民疾苦不說,還易滋生不臣,如今王上欲立親子爲嗣卻遭抗命,五家朕合上書,本監國亦不得不如實呈奏九重……王上……”
“不……”李載冕下意識的脫口而出,隨後便立耶反應過來,恢復常態道:“唉,這也是我朝鮮的難處,政令必得豪門大族支持方可施行,孤這個國王也是有名無實的很啊。想來監國大人也甚有難處,萬請在皇上面前代孤分辨幾句。”
袁世凱面露苦相,澀澀地笑了笑道:“世凱雖官居監國,然實無監國之實啊,雖名正言順,然職權未明。不得王上及諸豪族支持,世凱也是寸步難行呢。世凱也恭請王上在皇上面前多爲世凱分辨幾句,否則這辦事不力之罪追究下來,再算上前些時日……嘿,李址鎔,京畿指揮使全奉準一體勸進袁某人,皇上震怒之下,說不定世凱這腦袋就要搬家咯!”
“是啊。”李載冕的面色獰了起來,狠狠地在案上一捶,狠狠地說道:“既是如此,這些目無君上的人,要狠狠地嚴辦纔行!”轉過臉來,換了副笑臉道:“只是這些,要跟監國大人好好商量商量呢,恐怕要借大人的鎮兵纔行……”
景陽宮搖曳的燭光下,袁世凱微笑起來。他知道他的計劃已經快成功了。
朝鮮這一年的冬天很冷,自京畿道以北,大雪封山,北方民間有謠言傳說,天降紅雪,主有肅殺之變。這一年的冬月,臘月,朝鮮的豪門大族除紛紛爲王軍所圍,一應外界供應全部斷絕。因牽扯謀逆事,無人膽敢多言。
以高宗李熙之前的憲宗之太后神貞太后的勢力獲得膨脹的豐壤趙氏,也是衆豪門中根基最淺的一門,自光緒十六年神貞太后死後,漸漸的已經沒了往日的風光。可惜後人不知警惕,依舊以朝鮮大族自居,這次便是首先遭殃。官軍以謀逆大罪逮捕事前與閔妃一黨關係密切的趙成夏,以及族長趙寧夏兩個兄弟,就地斬立決。繼續圍趙氏一門,大有不殺乾淨不罷休的氣勢。
袁世凱以監國身份委漢城鎮副將唐紹儀率兵傳令,着朝鮮王軍撤圍。朝鮮軍拒絕,經協商後,趙氏允割出良田兩千頃,分別交王軍以及清軍,終於得以免追餘罪。唐紹儀留一營五百人維持秩序,並分發田畝於周邊窮戶,至月底方返漢城。
其餘大戶心驚膽戰,紛紛請以同例免罪,不管怎樣,花點錢買個安生年過,總比春節辦喪事要好。
但是此事還沒那麼容易結柬,因爲朝鮮國王李載冕已經踏上了南下釜山的路,在那裏登上清軍兵艦,經海路至天津,而後與天海國王松平志男,琉球國王世子尚宏,一同赴北京面聖,共賀聖朝新春。
身在朝鮮的袁世凱,也接到了欽使頒發的聖旨:着袁世凱晉東海總督,原朝鮮監國職仍舊兼署,晉唐紹儀爲漢城提督,壽山爲平壤將軍,二人輔佐袁世凱共治朝鮮。
這是我東路人事調整的一部份,朝鮮日本的事務,交給袁世凱對付綽綽有餘,連順着晉新湘巡撫,吉林將軍長順晉新蜀巡撫,遼東三省八旗駐兵調七萬人分赴上述兩省,新蜀四萬,新湘三萬。
遼東的兵員缺額,調豐升阿至吉林,北方四省新設遼東總督,由依克堂阿晉任,並補授大學士,仍保留定邊大將軍稱號。四省要在兩年內,完成一支二十萬人左右的常備軍的訓練。
由於北京至嫩江府的鐵路將在明年正式開通,遼東的滿人生活基本都受惠於遠東股份公司,所以遼東的情勢基本不用太過擔憂。東面及北面的人事及軍事的調整,有袁世凱及依克唐阿主持,進展已經不用我再太費心了。
……
農曆九月末以,從直隸到新蜀,又新湘,自高松港而大阪,又經陸路經名古屋至靜岡,又東京,張謇一行二百餘人這一路甚是辛苦,不過亦有所得,除了爲他的官營紡織廠弄了許多熟練工人以及破產的工廠設備之外,張謇這一路還有個心得。
“東亞病夫”這四個字是西方人稱呼東方的中國和日本的,這幾年隨着國家打了兩場大仗,稱呼中國人的聲音漸漸消失了,在他概念裏,這四個字已經是日本人的專屬了。只是不來不知道,來了才發現這四個字似乎日本人都認爲天生就應該是中國人的,從來沒有意識到這四個字也是對自己的侮辱。
特別是年輕人,他們自小受到的教育就是中國人東亞病夫大日本帝國應該挽救的國家。如今雖然戰敗了,但是這種概念似乎還在,特別是越近東京,越是能感覺到很多的年輕人狂躁的很。總認爲日本是政府無能,伊藤博文無恥出賣大日本,致使日本喪權辱國,割地賠款。
所以,張謇這一行的到來,誘發了日本的一場橫跨政界軍界的大震動。
“季直兄好書法,不愧是狀元公呢。”駐日欽使汪鳳藻見張謇臉色凝重的放下了手中的筆,看了看橫幅上那四個大字,心中有所感觸,轉換話題誇讚起張謇的書法來。
張謇轉頭笑了笑道:“身入宦海數載,倒差點把這大字書法給忘了,慚愧慚傀。”
汪鳳藻笑着打趣道:“季直兄謙虛啊,真該當把這書法給日本人看看,這是爲一國之楷模呢。”
“給日本人看看?”張謇一愣,口中重複道:“雲章兄你是說將這四個字給日本人看看?”
“怎麼了?”王鳳藻有些驚訝。踱步過來唸道:“東亞病夫,就是這內容有些不妥,哈哈。季直兄重新再寫一幅,明天我找人裱了送給伊藤博文,那傢伙近來可是醉心書畫之間啊。”
“哦?”張寨若有所思的輕輕嗯了一聲問道:“他這個首相不理政務了?”雖然這次他並沒有與日本政界接觸的任務,只是來東京收羅一些破產企亞的設備等等轉移到國內或新湘新蜀二地,但是對於日本政界這麼個大人物,他還是很有興趣。
汪鳳藻奇怪地看着這個狀元公,似乎一副魂不守舍的樣子。不知道在琢磨着什麼心事,當下點了點頭道:“是啊,自從馬關簽約以來,伊藤博文便賦閒在家,因爲圍在他家附近的暴民實在太多,伊藤也就是每日裏閉門不出,只是偶爾會見會見客人而己,正式場合也不見他出現。”汪鳳藻頓了頓道:“要說他是首相,既然民間不滿,倭王便當命其下野,重新任命首相纔對。然而倭王也不這麼辦。風聞倭王正在思良變更國體,也許這首相該當如何處理還沒想好呢。哈哈,鳳藻早年留洋時,觀歐美諸國國體,似乎與倭人變化不大,倭人向來以爲用了這個體制就能如何如何了,如今逢了這大敗,又不知要如何變下去呢。”
“這個,雲章兄你可要寫個條陳呈奏給皇上纔是。”張謇恢復常態,這一瞬間他突然想起了朝廷要他用民間武師打擊日本人自信的差事該當如何進行,手輕輕在桌上條幅上拍了兩下道:“雲章兄,明日幫我找個人裱一下,多刻幾個木匾我有用。另外雲章兄,你在東京這裏,有多少扈衛?”
“一營五百人。”汪鳳藻抬頭訝道:“怎麼?季直兄要用?這裏是使館區,自年初出了倭人鬧事的事情後,倭人是不得入內的,這一營人馬也是個擺設。不過海軍的鉅艦每日下午都會到這裏巡視的,有事的話,一個電報就能召來。”
“是麼!”張謇興奮的摩擦着手掌道:“雲章兄,正好帶你去見幾個人,都是國內的武林高手哦!”
黃飛鴻,霍元甲,杜心武以及他們的徒弟隨人等幾十個人正在使館衛戍營房內喫飯,聽說張侍郎和欽使汪大人一同前來看望,紛紛站了起來。
“這是廣東黃飛鴻師傅。”張謇一一介紹道:“天津霍元甲師傅,湖南杜心武師傅,都是國內有名的武林高手,黃飛鴻師傅還是丹青國手,前段日子打琉球,還多虧了黃師傅呢。”
又向衆武師道:“都見一下欽使汪大人吧。來見各位,是跟各位說說這日本的情形,接下來的差事,也要跟各位交代一下。”
到了第二天的時候,衆武師已經知道了這東京的幾個大武館,相應的館主,狠角色什麼的。黃飛鴻還專門派了弟子去個武館試了試,似乎這些武館都注重拳術,要不就直接是刀術。拳術最有名的是扶桑館,門口的幡牌半降,打聽了一下,是說不洗國恥,不敢全幡。國恥者,敗於清國而賠款失地者也。
而刀術有名的則有兩家,神刀館和武道館。神刀館似乎在辦喪事,人人額纏白布,打聽得知,乃是祭奠一個叫浮竹桂子六的勇士,此人當日在東京街頭被日本政府處以槍決。這些武林人士不知道,但是汪鳳藻卻是一清二楚,當下眉頭就緊鎖起來。
“這事情要給日本人遞抗議,這些人如此光明正大祭奠刺殺我大清和談貝勒大臣的兇徒,太過膽大了!”汪鳳藻氣憤的在書房內轉來轉去,喚來文書道:“你去擬一個抗議書來,署我的名字,遞給東京知事!”
張寨笑了笑止住道:“雲章兄,太過了吧?這民間的事情,還是由民間來處理較好,反正我大清國民於此有治外法權,就讓他們幾個去辦辦看?”
“季直你!”汪鳳藻翰林出身,本不太瞧得起這些江湖人士,扭頭對張謇道:“如今怎麼這些草莽之徒也要用,大清當真是缺人缺到如此地步了麼?”
張謇嘿嘿一笑,他是狀元公,比誰都理解汪鳳藻的這神情緒,只是他畢竟有着商人的敏感,這種事,用民間對民間再好不過:“雲章兄慎言,這裏頭也是有分別的……”
“嗯……”一席話後,汪鳳藻終於同意支持讓武師們先去處理處理看,但是他堅持抗議書也同時遞交。張謇也是樂得同意。
到了第三天上,十來個木製“東亞病夫”的牌匾緊急作了出來,送到了衛戍營房內摩拳擦掌的武師們手中……
第二卷 172章 東亞病夫
此時的東京,已是一個近千萬人口的大城市了,日本人有愛往東京扎堆的習慣,全國四千萬人口,戰後剩餘近三千萬,有近三分之一的人擠在東京的周圍謀生,似乎東京空氣中飄散着的天皇的氣息能夠給他們帶來心靈的慰籍。
報紙上兩條極具諷刺意味的消息:其一是西面那巨大的鄰國,醇親王載灃在威海接見表彰海軍對日作戰中的高級指揮官,並頒發賞賜,評論家認爲,這一舉動拉開了清國海軍未來二十年大步發展的序幕,相較於此,日本海軍僅可維持一支清國三十分之一噸位的近海巡邏艦隊的現狀讓人慾哭無淚。自從馬關條約簽署之後,政府依舊沒有人出來負責,人民期待的內閣總辭竟然還沒有發生,讓人民不僅要問,這樣一個政府,配得上八弘一字,萬世一系的大日本麼?配得上爲臣民們做出巨大犧牲的天皇陛下麼?如今清國的海軍像鐵鏈一樣將日本死死的捆住,什麼時候才能實現天皇陛下天下布武的宏願?
另外一條就是高調宣傳的處決罪犯的消息。大和民族的英雄浮竹桂子六,神刀館馬關分館的組長,在目睹清國談判大臣的囂張氣焰後,憤怒的進行了自己的捨身刺殺行動。這樣一個人,一個捨身爲大和民族獻身的人,卻被政府處死。相反的是在海戰中出賣海軍利益的叛國賊東鄉平八郎卻只得到了流放青森縣的處罰。法理公正何在?社論指出:隨着處決浮竹桂子六的槍聲響起,浮竹先生倒下了,大和民族的靈魂也倒下了。如今的大和,不過一個在清國淫威下苛延殘喘的病夫而已。是的,東亞的病夫。
伴隨着對東鄉平八郎的懲處,僧森智琅得到了晉升。如今他也由於對東鄉平八郎的檢舉,已經升到了海軍軍令部第一局次長的位子上了。但是良心的煎熬一直折磨着他,也正是他的這份良心發現。在關鍵時刻,他幫了東鄉一把,使得東鄉免於遭受與浮竹桂子六一樣的下場。
當然,這也是因爲浮竹桂子六是清國嚴密催逼的謀刺大逆,而東鄉平八郎遠遠沒有受到這樣的關注的原因。
東京的近千萬人,已經在這樣一場付出國運爲代價的豪賭失敗後,分裂成了很多階層。夢想破滅,身家破產而厭世的;暗自決心奮發努力,期盼日後洗雪國恥的;隨遇而安,打算回鄉下家鄉過平靜生活的基本上形成了三個思想流派。影響到政界,在政治上也催生了好幾個新黨派的成立,主張迴歸東方文化源本的本原黨;主張臥薪嚐膽,圖謀自強的強國黨;主張在國際上找條大腿抱緊,與清國抗衡的新生黨;以及堅定支持明治天皇,但要求政府改革的皇民黨應運而生,日本政治格局形成了以天皇一個基本點在中央巍然不動,周圍四五個政黨輪番爭寵的局面。眼下是抱大腿的新生黨呼聲最高,當然新生黨並沒有一個明確的目標大腿。黨內也有着英國派,法國派,俄國派,德國派等等主流大腿派,美國派人數相對較少,與振聾發聵的清國派形成少數大腿派。
這時候正是日本何去何從的關鍵時刻,政黨的紛爭正體現了國家的迷惘,人民還沒有發現正確的方向。不過,這一天的上午,陽光剛剛穿透重重迷霧照射在東京的街頭時,東京的好幾家武館都有所發現了。
“以武會友”四個大字下面是一行小字:中華武會敬邀。最先發現的是扶桑館的武士稻坂吉先鋒,漢字他只識得幾個,趕緊拿進去呈給館主山道千圖看,這才發現背後還有密密麻麻的小字,大意是說半月後將有一個俄國大力士取道海路來日本,傳聞是有意自日本打起,橫掃遠東練武之人,以顯遠東人士之無能。因中日兩國一衣帶水之鄰邦,武道方面也要自強互助,請各館主宗師赴使館區附近新開的中華會館一晤,共商大計云云。
神刀館和武道館等東京的主要武館都收到了這麼張請帖,但是誰都不知道這中華會館到底是個什麼,以前從來沒聽說過有這麼個會館,要不要去?山道千圖瞄了一眼日期,會商之日定在三日以後,先派個弟子去看看吧。山道千圖將目光投向了稻坂吉先鋒……
東京,千代田區,一個佔地大約十萬平方米的長條形區域,正是明治十二年正式更名的靖國神社。自從明治二年爲紀念維新內戰中陣亡的三千多名政府軍官兵而設立東京招魂社以來,這裏的祭奠意義一直就超越於全日本大大小小七八萬個神社,成爲專門祭奠在戰場上爲國家奉獻生命的軍人的地方。
在爲期三個月的對清國作戰中犧牲的陸軍,海兵,由於人數實在太多,又無法一一刻名,所以在陣亡者信息彙總整理完畢之前,由皇家派出官員奉迎兩面巨大的象徵性牌位,以及皇家的小松親王,入靖國神社供奉。
這一天正是終戰兩個月的紀念日,靖國神社前帝國陸軍的創始人之一大村益次郎揮刀縱馬的塑像下方,圍聚了許多憤怒的人羣。勢力龐大的神刀館,正在爲他們的英雄浮竹桂子六舉行強行入館的衝館行動。他們的對面,是數十名荷槍實彈的東京都治安警察。而街邊有序的跑步聲遠遠地傳來,顯示正有大批增援警察趕來。
所以,神刀館的館主富山剛並沒有在當日收到那份敬邀信,他正率領着他的弟子們以及同情他們的東京市民面對着政府的槍口。
“來吧,抬起浮竹,跟着我向前走。浮竹不入神社,誓不回頭!”五十幾歲年紀的富山剛一身復古的武士服,灰白的頭髮齊齊的向腦後腦梳去,背手昂着頭向前而行,別有一番攝人的氣魄。
“入社!入社!入社!”
“誓不回頭!誓不回頭!”身後的武士和平民振臂高呼,怒視着對面身着制服手持械具卻面露恐懼的警察。
距離越來越近,緊急馳援而來的警察迅速地又在原本單薄的防線後布了一道新的屏障,此時富山剛已經到達了警察面前,傲然的一舉右手,隊伍停了下來。
“警察先生,請讓我們過去。”富山剛保持着蔑視的微笑,說完這句話辦轉過身子來,向身後的浮竹桂子六的牌位一指道:“這是爲天皇,爲大日本而遭受不公判決的浮竹,他是大和民族的驕傲,他是個真正的男人!”
警察們沒有搭話,臉上略略顯現出一絲羞愧,有幾個年輕的警察甚至流下了眼淚。
“讓開吧先生們。”富山剛溫和地說道:“大日本的臉面已經快要丟光了,浮竹給我們掙來了最後一絲男人的尊嚴,難道他配不起我們的祭奠麼?”
警察的防線開始鬆動,隊列後方的一個官員模樣的人發出嚴厲的指令道:“警戒!”防線似乎被注入強心針,又緊密了一些。
局面就這麼僵持着。這冬季的陽光看上去還是熱辣,大村益次郎的雕像都開始有點發燙了,雕像下方的人羣也是額頭沁着細細密密的汗。喧囂的人羣中。後排的軍警們緊張的呼吸聲似乎清晰在耳。卻見人叢外一個神刀館服飾的弟子擠了進來,將一幅書信呈給了富山剛,並附耳說了幾句。
但見富山剛眉頭一皺,展開信件一看,臉上頓時露出憤怒的表情。右手將紙團成一團,又攤開手,憤怒的將紙團擲向警察,咆哮道:“看看吧!大日本的恥辱!”
轉頭一瞪來人,嚴厲地喝斥道:“大聲地說出來,神刀館,東京的神刀館,收到了怎樣的牌匾!”
“東……東亞病夫……”來人結結巴巴地說道。
“丟人的東西!”富山剛轉回過頭去看着警察的頭目,右手向後一探,便將那個弟子擎在手上舉在空中道:“大聲地說一遍,他們說大日本的人民都是什麼!”
“東亞病夫……”
“大聲點!”伴隨着富山剛的怒吼,那弟子使出喫奶的力氣喊道:“東亞病夫!”
人羣被驚呆了,怔怔的回味着這個很陌生的詞語。富山剛冷笑一聲,將那弟子擲在地下,仰天長聲嘯出一聲悲音道:“大日本如斯受人羞辱,你們還要阻止這樣的勇士麼!”
軍警隊列紛紛低下頭去,富山剛緩緩向前踏出腳步,伸手接過身後的靈位牌雙手捧着,一步步向前走去。
懾人的氣勢使軍警們紛紛讓開一條路來,無視身後長官的喝斥。
靖國神社裏,終於多了一個叫浮竹桂子六的靈位。
……
北京,西郊一片園林式的建築裏,肅親王善耆正在審閱着一份名單,這份名單一共是七十人,是由兩廣總督宋慶呈極上來的一份絕密的名單,事實上這片園林乃是他負責的大清軍情局的辦公地點,外表看上去這片園林與京城裏其他的王公貴族的私家花園別無區別,但是隻要你足夠細心,便能發現這裏經常出入一些來去匆匆的馬車,有時候還能看見一些短髮的精幹男子出入。這裏面安裝了最先進的電報,無線電收發機,以及一條直通到紫禁城皇帝寢宮和軍部衙門的電話線,這裏是帝國的情報中心。
日本的振武行動便是由軍情局直接指揮的,這項行動的目的是摧毀部份日本人的自信,並激發另一部份日本人的自尊,從而分裂日本社會,使得對政府不滿的情緒得到一個總爆發,以有利於配合天海國的行動計劃——松平志男請求清國加強對日本政府的打擊,從而使得他們的宣傳計劃更加的有效。
當然,這個計劃只是善耆工作的一部份,另一部份的視線集中在帝國的南方邊疆,自從安南淪爲法國人的殖民地後,安南西面的暹羅南掌等國感受到了殖民的壓力,在承受西方英國人傳遞過來的壓力後,暹羅人不希望自己遭受兩面夾攻的命運——這樣很可能導致這個古老的國家喪失自己的主權。既然北面的原宗主國呈現出一個向上的態勢,那麼託庇於這樣一個大國的庇護之下,感情上要容易接受的多。
所以,應暹羅國王之請,宋慶呈奏到了我這裏,於是便有了這麼一項南方的龍威計劃。這七十個人,將被派到暹羅,由暹羅人爲他們提供身份掩護,在安南與暹羅之間的南掌設立基地,培訓特種人員,進入安南境內進行祕密活動。這項行動將由善耆和宋慶共同負責。
宋慶年紀大了,精力也有所不濟,幸而有馮子材,劉永福相助。所以這三老將合璧,對付南面的局勢還是頗鎮得住的,特別是馮子材,昔年有大破法國人的光榮紀錄。南邊的法國人對他還是頗爲忌憚的。
這就是我琢磨南方事務後下的決心,既然法國人俄國人聯盟,那麼很顯然一戰以前的協約國聯盟基本已經成形了,所以我不能直接與法國人有衝突,只能用這種祕密的行動來讓法國人的安南從內部開始糜爛掉。如果運氣好的話,培育出越南本土的親中階層武裝起來,可以使法國人在安南焦頭爛額甚至從國內抽調兵力來對付,這樣的話也可以讓他暫時停止侵吞中南半島的腳步,以彌補我不能明着用武力對抗他的腳步的遺憾。
當然,從某種程度上來說,也算是我回饋那位友好的威廉二世皇帝的舉措呢。
“王爺。”衛兵向善耆敬禮報告道:“醇親王爺到,說是奉旨來看王爺。”
善耆是個開明的王爺,在他的軍情繫統內,也援引軍隊中無須跪禮的常例,除了天子親到,平常只需行舉手禮即可。他放下名單,點了點頭道:“請醇王爺進來吧。”說完起身整了整衣服,準備去迎接載灃。走出兩步,想了想又回過身來把名單收在袖口裏,搖了搖頭,自嘲似地笑了笑。
“我是來給王爺送兩個人來的,湊個七十二地煞嘛,也讓法國人嚐嚐咱們的煞勁。”在宣明醇親王載灃加入龍威計劃參祥學習後,善耆當然不能再對載灃隱瞞,在看過善耆的名單及各人的簡歷及資料後,載灃說出來意:“我手下一個廚子,有非常之能,這是一個。還有一個是你見過的良弼,皇上的意思是讓他去歷練歷練。”
“廚子?”善耆驚訝道,一個廚子能有什麼非常之能?
載灃看出了善耆的不解,哈哈大笑道:“你可別小看了這廚子,這小子做菜很行的,記性極好。法國人喜歡喫,這傢伙有大用場。這孩子叫靜官兒,做熊掌是一絕,不過不甘心做個廚子,我找人考過他,不是個凡人,打架辣手,而且是個夜貓子,晚上怎麼着都合不上眼……”
“那不是個作賊的料嘛。”善耆閉目想了想道:“既是身手好,又有這天賦,倒是真有可用之處。不過醇王你怎麼想起來用他?”
載灃眼裏閃過一絲狠辣,笑了笑道:“肅王你是耿直人,也就不瞞你了,我也是想歷練歷練這孩子,將來他回來後,拿他有大用。”
“什麼大用?”善耆警惕起來,雙目精光一閃,看着載灃。
載灃被他看得發慌,亂了一陣子,分辨道:“肅王你想到哪去了。得,都是一家子人也不說兩家話,是這麼着,肅王你怎麼看李中堂?”
“李中堂?”善耆思索着,因爲不明白載灃的意思,謹慎的評價道:“國家重臣,皇上的左右手,不可一日或缺啊。”
“拉倒吧肅王你就唬弄我吧。”載灃左右看了看,揮手斥退了左右,壓低了聲音道:“既是如此,你說老六叔身子不行了之後,朝中誰辦洋務比得上他?爲何現在皇上不派他辦洋務反而派二哥去辦?他在外帶兵帶的好好的,皇上幹嗎又召他進京入閣拜相,讓王文韶這本當是宰相之才的老臣去帶直隸的兵?既是左右手,皇上爲何又重用素來不服他的張之洞?”
善耆心思一動,以前還當真從來沒想過這些問題,額頭上冒出一陣冷汗,輕咳一聲道:“醇王你這些、是你自己琢磨出來的?不過你想過沒有?皇上斥返翁師傅,也是信任李鴻章的表示。”
起身搖了搖頭道:“今兒這些,都不是我們該說的,好了,今兒就說到這吧,明天叫你薦的兩個人來見我。”
載灃坐着不動,笑着說道:“翁老頭那是廢物,不趕他他也沒那份力,但一個大言炎炎的清談客罷了。皇上有更好的人用,康有爲這些人比十個翁老頭都管用。”見善耆仍舊站着不動,使勁扯了一下道:“坐下來咱哥倆好好琢磨琢磨。告訴你,我剛剛說的,都向皇上呈奏過。”
“啊?”善耆不由自主地坐了下來,驚訝地問道:“皇上怎麼批覆?”
“留中了……”
第二卷 173章 陰謀
東京,使館區位於東京城南的一片風景秀美的地方,初冬的第一場雪將整個城市籠罩在一片聖潔的白色裏,雖然整體上看這是一個乾淨的時刻,但是隻要你足夠細心,還是能夠發現在這個城市的各個角落裏,很容易就能看見衣衫襤褸的乞丐,破產的饑民,街邊偶爾還有幾具死屍,手中的瓷瓶提醒人們,這是個醉倒街頭的流浪漢。
這是爲着那場戰爭而付出的代價,在國家輸掉了國運之後,國民也輸掉了一切。
陽光穿透薄霧,將這個城市帶入了清晨,工人們見慣不怪的收拾路邊癱倒在地的人,踢上兩腳後沒有動靜,那便是死屍了,面無表情地抬起來往拖車上一扔,化屍場是他們的下一站。
前方跑步的聲音吸引了工人的注意力,抬起頭來正看見一羣身着白色單衫的年輕人,跟隨着一個精神矍鑠的老年人在跑步,工人認得他們,那是神刀館的富山剛,一個最近很是風頭的武士。工人不由自主地用崇慕的眼神看着他們的隊伍從身邊呼嘯而去。
又清理了幾具凍殍,今天似乎跑步的武館人士特別的多,這不到半個時辰,已經見過三撥了,神刀館,扶桑館,武道館,都是赫赫有名的武館啊,今天這是怎麼了?
今天正是約定的赴中華武會之約的日子,爲了顯示大日本的朝氣,三大武館聯合東京各武會團體發動了一千餘日本的年輕練武男子在東京街頭舉行了大型的健身會演,在這樣的一種健康向上的氣氛中,十來個武館的館主昂首走進了這一棟充滿東方氣息的二層小樓裏,這裏正是中華武會的所在。
殊不知,他們最近這段時間顯示力量的舉動。已經引起了一些人的興趣,雖然說日本軍界向來與他們這種民間力量關係密切,但是這幾個人顯然還沒有達到軍界大佬們期望的程度。這幾天的連續顯示力量,包括神刀館悍然衝擊靖國神社,顯示了這個軍界以前沒有注意過的團體不可忽視的力量,而今天這種聯合性的行動又彰顯了富山剛的神刀館非凡的組織能力,軍界開始將視線投向了這個五十多歲的硬漢。
頭山滿此刻正站在中華武會小樓街對面的一棟精緻的二層小樓的窗口,凝視着那金字牌匾下十來個日本人魚貫而入,鼻間發出一聲輕哼。
身後的裸體女人象是受了驚嚇。漫遊在他健碩的身軀上的手有些發抖,停止了移動。一頭烏髮的女人半癱着身體。無辜的抬頭向上看去。正看見男人冷酷地低下頭來,用目光向她發出指令。女人臉上泛起一陣潮紅,張開櫻紅的嘴來,將頭山滿的腳趾含入口中,睜開眼睛露出渴盼的目光。誰知頭山滿已經抬起頭去,他的目光又回到了剛剛的地方。
女人的舌像條柔嫩的細蛇,滑過飽滿的小腿腹,膝彎,一隻光滑的手捉住了大和男子傳統的兜檔布輕輕的一扯,伴隨着女人從喉部發出的聲響。頭山滿愜意的閉上了眼睛,享受着從大腿,從腹股溝,從……慢慢向上傳來的快感。
“是良平嗎?進來。”頭山滿並不是一個容易沉湎於這種享受的人,這個五十來歲的男人有着驚人的控制力,低頭看了看女人的一頭黑髮在自己的兩腿間晃來晃去,隨即衝着玄關外那個已經站了好一會的影子喊道。
木門向側方移開,二十一歲的內田良平似乎對於這種情狀已經見怪不怪了,恭身行了個禮道:“社長……”
頭山滿點了點頭,閉上眼睛良久不言,驀的身子抖了抖,這才舒暢地嘆了一聲睜開眼來,拍了拍女人的頭,看着女人鼓了鼓嘴嘴仰頭起來,頸部蠕動的痕跡過後臉上的迷離表情道:“怎麼,見過富山老頭了?”
女人乖覺的清理完畢趕緊離去,聽到太多不是件好事情。
“是,社長,那傢伙狂妄的很,他似乎沒有興趣跟我多說什麼。”內田良平有些灰心的垂頭道。
頭山滿盤膝坐下,雙手分開搭在雙腿上,臉上默然,一會後看着跪在地下低着頭的內田良平道:“你叔叔去了九州了,那是我們的故鄉……唉,算了,良平,依你看來,富山老頭子爲什麼不想跟你談?”
“我想……”內田良平抬起頭來,有些閃爍地說道:“我想是因爲我們玄洋社的形象問題吧。”說完有些害怕,又伏下身子低頭道:“如果屬下說錯了,請社長責罰。”
頭山滿臉上仍舊沒有表情,點了點頭道:“你說的,也有幾分道理。你叔叔這次去九州,也是我們商量的結果。”說完起身,背手站到窗口看着窗外,右手在身後指了指道:“良平你過來看。”
內田良平依言來到窗前向外看去,窗子正對着中華武會,有着精神抖擻的中國武師站崗的樓門外,十餘家武館的館旗在風中飄揚。內田看得有些惱火起來,不過不一陣他便驚訝的發現身邊這個社長緊閉着眼睛,臉上露出痛苦的表情。
“社長——”
頭山滿睜開眼睛,擠出笑容來道:“看見了吧?這些人正忙着舔支那人的屁股,這就是大日本的現狀。”頭山滿一拳砸在窗欞上,窗外的積雪紛紛揚揚的直往下飄。
“這也是他們名聲好的原因吧。”頭山滿恨恨的苦笑道:“良平你要記住,將來玄洋社要靠在你們這一輩手裏去發揚光大。如果說能夠爲你們這一輩做什麼的話,那麼,就是給你們留一個好名聲吧?”
“社長?”內田良平有些慌恐。
頭山滿搖了搖手,指了指西方道:“我和你叔叔商量過了,他將接任我社長的位子,但是,實際上還是靠你們這一輩來主持。”
“啊!那社長……”內田良平驚訝地問道。頭山滿笑了笑道:“我們將戰鬥在我們該戰鬥該保衛的地方。那——是我們的故鄉!”伴隨着激昂的語調,頭山滿的精神仿似好了許多,拍了拍內田良平的肩膀道:“好了。我該去見山縣先生了,這裏,就交給你了吧!”伴隨着這一句一語雙關的交代,頭山滿哼着故鄉的俚歌,將紋着一條黑龍的背影留給了內田良平。這條黑龍,叔叔岡浩太郎也有,如今這兩位令人尊敬的前輩,就要去爲玄洋社掙來好名聲交給自己了。
內田良平好不容易纔平抑下心頭的激動,收回目光看像對面的中華武會。
中華武會的二樓華山大廳內。中日雙方武術界的宗師人物正在激烈地會商着俄國力士來遠東挑釁的事宜。雖然對清國有着特殊的仇恨情緒,但是說到武道以及亞洲人的尊嚴,富山剛等人還是扔下了兩國間的國家問題,與黃飛鴻等會商起對付俄國力士的事情來。
俄國大力士叫伯涅波夫斯基。據說將要搭乘英國的商船自歐洲來日本,有志於在東京搭起擂臺,挑戰東方的武術人士,那一副“東亞病夫”的牌匾,就是事先寫好。讓人先行送來的,用意是一個下馬威。
在這種赤裸裸的挑戰面前,日本的武士們憤怒了,紛紛表示要誓死扞衛大日本的榮譽。對於中國人表示願意幫忙的善意,他們也很有尊嚴的拒絕了。在會上,神刀館的富山剛還提出一個問題:玄洋社的人表示也願意參與進來。與會日本人士一致表示這樣一個臭名昭着的黑社會團體會有損他們的名聲,都表示了堅決地拒絕。雖然玄洋社的實力非同小可,但是對付一個狂妄的俄國人,似乎不需要他們好一點。
黃飛鴻等人這才明白,原來日本人裏面,也有門戶之見,正邪之分呢。
七天後,俄國大力士伯涅波夫斯基抵達東京,在繁華地段擺下擂臺,並且展現了非凡的實力,在第一天抵達東京,並沒有進行適應的情況下,輕鬆擊敗了三名挑戰者後放言橫掃日本練武之人,回旅館休息。
第二天第三天以神刀館爲首的聯合團體並沒有出戰,他們有協定,不佔俄國人這個便宜。倒是玄洋社的幾個人,在噓聲中上臺,又在噓聲中被抬了下來。
晚上,大清駐日欽使汪鳳藻派人邀請伯涅波夫斯基三日後到使館赴宴。
第四天休息一天。第五日,神刀館,扶桑館,武道會等武館的一線弟子上臺挑戰,均是無功而返,而那俄國人果然天縱神力,各挑戰弟子掛彩得不少,甚至有一個人重傷不治,當夜吐血身亡。
在仇恨和糟糕的現實面前,富山剛等宗師級人物坐不住了,再也顧不得臉面什麼的,決定由神刀館館主富山剛,武道會會長大野久洋先後出戰,扶桑館館主山道千圖坐鎮最後一戰。無論如何,要在當日擊敗俄國人伯涅波夫斯基。
再講什麼道義的話,也許就要讓中國人出手纔行了,那是絕對不能允許的!三大宗師下定了決心。
午後的陽光下,酒足飯飽的伯涅波夫斯基已經開始憧憬着晚間的公使宴請了。中國人這次得出手極爲豪闊,天生蠻力的他在西伯利亞遠東地區糟糕的被中國人俘虜之後,這些天是他一生中過的最舒服的日子。管他什麼沙皇呢,中國人能給錢能讓自己過好日子,爲誰出力不是出力?
從海參崴經陸路一路到天津,他充分見識到了這個國家的變化,這已經不是幾年前幾千個哥薩克騎兵就可以任意欺凌的國家了,會見他的各級官員都有着令他害怕的威儀,而賞賜的錢物之多也讓他滿足,他很有興趣去東方那個島國耀武揚威一圈來滿足這些中國人的要求。
“挑戰!”仲裁人大聲地喊道:“挑戰者通名!”
“武道會!大野久洋!”老人低沉的極上自己的名字。
伯涅波夫斯基懶洋洋地站起身來,看着擂臺邊的那個老頭,心裏琢磨着大概要十來拳就能擊倒吧?不過可要留着點力,打死了可不好玩。
誰知這個老頭並不怎麼好對付,一打起來伯涅波夫斯基就感覺有點不對勁,這老頭比較靈活。儘管自己的拳風每一次都似乎差點就能將對手帶倒,但是就是總是差那麼一點。不過幸好這些日本人似乎只會上盤攻擊,偶爾的下盤路數也幾乎對他沒有任何傷害。所以慢慢耗着,只要逮到一拳,那老頭一定會完蛋的。
沒錯,在十來分鐘之後,體力受到年齡限制的大野久洋漸漸已經沒有一開始那麼靈活了,喘氣聲也越來越粗,伯涅波夫斯基終於瞄準機會,一拳重重擊在大野久洋的胸口。老人哇地吐出一口鮮血,身子像斷了線的風箏似的倒飛出去,重重地落在擂臺邊上,正是他上臺的位置。
“大力士!勝!”仲裁人躍出,高高摯起伯涅波夫斯基那建功的右拳,亮在空中,伯涅波夫斯基滿臉驕傲,興奮地用左手拍着自己像熊一樣健壯的胸口。
臺下圍觀的人羣臉色難看,沉默不作聲,尷尬的彼此面面相覷。
山道千圖與富山剛對視一眼,都有些駭然,這俄國人防守似乎無懈可擊。而進攻則凌厲無比,一旦被擊中,很難保證自己不像大野久洋那樣一敗塗地。難道,真的就沒有辦法了麼?
“我先上吧。”山道千圖沉吟了一聲,他的拳腳功夫最高,本來讓他放在最後是爲了確保勝利的,現在他決定提前出場。
“應該是我的,山道先生。”富山剛怎能接受這樣的安排。
山道千圖謙和的一笑,鞠躬道:“如果我敗了,請不要再挑戰了,拜託富山先生照料扶桑館。”說完,便往擂臺走去。
富山剛本想要阻止,但已來不及了。山道千圖的身影已然登上了臺階,沉聲道:“扶桑館山道千圖,向先生挑戰。”
臺下一陣唏噓,許多人又露出希冀的神情來。
仲裁人高聲道:“伯涅波夫斯基先生需要休息半個小時,請山道先生稍待。”
“不用了!”伯涅波夫斯基“嗷嗷”地叫了兩下,今天他特別興奮,奮力扯去上身的衣服,露出一身的體毛和健壯的胸腹肌來,大喝道:“來吧!”說完已是一個虎吼向山道千圖撲來。
山道千圖一個轉身,輕巧的縱身到一側,引來臺下如雷的叫好聲“好!”
雖然這一躍很是漂亮,但山道千圖依然心中暗叫恐怖,這頭人熊的拳風太勁了,怎麼能有人將拳頭練到如此勁力!人種啊人種!
伯涅波夫斯基亢奮異常,團團勁風將山道千圖牢牢纏住。山道幾乎沒有喘氣的能力,避無可避,只得一步步往後退,一面勉力抵抗着對手那霸道至極的拳風。
臺下的叫好聲早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張大嘴巴發出的驚呼聲,反襯出臺上山道千圖面臨的險境。
已經退無可退了,山道千圖仍舊沒有一絲好轉的跡象。他甚至沒有機會進攻。正在勉強呼吸的時候,突然腳下一踩空,竟然從擂臺上凌空跌了下來!
誰也沒有反應那麼快,山道千圖重重地摔在地下,幸而沒有什麼大礙,只是喘氣劇烈了點,有些慚愧地看着扶他起來的觀衆。
難道大日本的聲譽,真的就要靠自己了?富山剛有些忐忑又有些激動。正要上前時,突然見到擂臺上的伯涅波夫斯基已經消失不見,仲裁人大聲宣佈:“伯涅波夫斯基大力士要赴大清公使汪大人的宴會,所以,今日下午的挑戰到此爲止!晚間還有一場,還有一場!”
起鬨聲中,富山剛心頭一鬆,開始抓緊時間琢磨對付這大力士的方法。他注意到,黃飛鴻等人正冷冷的,又有些輕蔑地看着他。
晚間很快就到來了,酒宴過後的伯涅波夫斯基似乎有些腳步輕飄,臺下的富山剛心頭一陣暗喜,輕鬆上臺去報名挑戰。
這酒……好像有些問題,昏昏沉沉的伯涅波夫斯基腦袋裏正琢磨着這個問題,他很想睡一覺,不過,中國人的誇獎和命令一起到來,他必須打完晚上這一場。
來吧,該死的日本人……
“好!”“好!”“打死他!打死他!”如雷的叫好聲中,富山剛越戰越勇,一拳拳重重地打在伯涅波夫斯基的胸口。對手似乎已經喪失了還手的能力,富山剛正在期待着這個人熊的倒地,那麼,他就可以振臂高呼“大日本的榮譽!”
果然,如地震一般,眼睛漸漸閉上的伯涅波夫斯基重重地砸在擂臺上,抽搐了幾下,幾縷鮮血從口鼻處留了出來,他似乎是死了。
在崇慕英雄的歡呼聲中,富山剛被高高地抬起,他已經沒有機會再去看一眼躺在地下如死豬一般的伯涅波夫斯基。
因爲他已經打死了他。
“富山剛!”第二天,政府的警察將神刀館團團包圍住,爲首的正是數天前在靖國神社指揮警察阻攔神刀館衝館的警察首長。富山剛心裏咯噔一聲,一個不祥的預感在腦中浮現起來,因爲昨晚慶功酒會而導致的眩暈感似乎還在,他有些高傲的睨了一眼對方道:“我就是,找我有什麼事麼。”
“什麼事?”警察首長冷冷一笑道:“你有大麻煩了!你給大日本添大麻煩了!你打死外國人了!”
“什麼!”富山剛一下子清醒過來,回味着昨晚的比武過程,的確那個俄國人似乎有些不對勁,但是按照他強壯的體格,自己怎麼可能打得死他?疑惑而又憤怒的沉聲喝道:“你胡說些什麼!”
警察首長沒有搭理他,指揮身後的警察道:“將他抓起來帶回去!”
“幹什麼!你們要做什麼?”富山剛的弟子們奮力的保護自己的師傅,也是大日本的驕傲。
“敢於反抗的,統統抓起來!”警察頭子喝道,一面從腰間拔出手槍。
富山剛低頭嘆了口氣,問道:“他真的死了?”見到對方點頭,無奈地說道:“我跟你們走。”
“館主!”弟子們驚呼。富山剛回頭道:“這是陰謀……”
富山剛被抓到了東京都地方警署。他面對的是殺人的指控,同時面對的還有他的老朋友山道千圖,因爲警方懷疑是他們兩個人的聯合下手,致俄國人於死命。雖然對富山剛這位維護了大日本尊嚴的武士有着充分的尊敬,但是警察實在是沒辦法,富山剛這傢伙給政府添的麻煩太多了。
衝擊靖國神社,強行將刺殺清國談判大臣的兇手入社,這已經給政府添了大麻煩,首相伊藤博文雖然已經被架空,但是仍然對此表示了不滿,因爲日本國現在已經不能再惹麻煩了。而現在他又打死了一個外國人,雖然俄國是友好國家,但是很難預料到俄國人將會如何反應。
當然、警察沒有想到的是,伯涅波夫斯基並不是俄國公民,而是一個大清新鄂省海參崴府的公民。汪鳳藻已經約見了政府首腦,而東京灣的海面上,清國的巡邏艦隊自從昨天下午抵達後,就一直沒有離開的意思,艦隊的大跑始終瞄準着東京的方向。使館區內的五百餘人的清國軍隊,也頻頻操練,不時能聽到傳出來的喊殺聲。
日本國必須作出一個交待,這就是大清的態度。
第二卷 174章 政變
“殺人償命。這是天下至理,你們不用多說了。”汪鳳藻端起茶碗輕輕磕了磕,正是送客的意思。戈什哈會意的一挺胸,用綿長的語調一聲吆喝:“送客——了歪!”
議會權少書記官犬養毅與東京都警察局長平山周這兩位分別代表國家和地方來向清國公使懇請的官員無奈的對視一眼,站起身來,並排恭恭敬敬的向汪鳳藻鞠了個躬道:“給汪大人添麻煩了!告辭。”
“慢着——”汪鳳藻頓了頓,看着以爲事情有轉機而面露喜色的兩人道:“三天,大清帝國的耐性只有三天。如果兇手得不到懲處,那麼大清皇家陸海軍隊可以替貴國行使執法權。好了,不要再派人來騷擾我了,這是朝廷的意思,汪某隻是傳達,並無擅專之權。”
出了使館的大門登上馬車,平山周鬱悶的在車廂內重重的一捶拳頭道:“這些該死的武人,真是麻煩。”轉過頭來向犬養毅鞠躬道:“對不起,在犬養先生面前失禮了。”東京都的重要官員之中,他是爲數不多的大隈派的人之一。而犬養毅正是介紹他加入大隈重信的日本進步黨的介紹人。從某種程度上來說,犬養先生是他的恩師。
大養毅重重地嘆了口氣,搖了搖頭示意並不在意,苦笑了笑道:“政府派我們這樣的低級別官員來這裏,明擺着就是要我們受辱嘛,三天,我們只有三天,平山君,你說我們可以在三天之內處死那兩個混蛋嗎?要知道,汪最後的意思很明顯,他不想再見任何人了。”
“是嗎——”平山周長大嘴巴詫異的嘟囔道:“犬養先生,難道那不是一句託詞而已嗎?”
“他都說了,是北京朝廷的意思。不管是不是北京的意恩,中國的官員只要擡出朝廷來,基本上就沒有轉圜的餘地了。”犬養毅低頭沉思着,馬車啓動的慣性使得他不由自主往後一靠,愜意的舒了口氣道:“平山君,你還沒有回答我呢。”
平山周的心一下沉了下來,猶豫道:“這恐怕很難呢。犬養先生你也知道,東京有許多那兩個混蛋的支持者呢。”邊說着邊憤恨第捶了一下道:“這些人完全沒有考慮到國家承受的痛苦嘛!”
“哼!”犬養毅不屑地嗤了一聲道:“除了大隈老師。現在還有誰會爲大日本着想呢?那些人都忙着自己發財呢吧。”
馬車穿過一條繁華的街道,路邊的藝妓們不時發出誘人的招呼聲音,在日本傳統的三絃琴悠揚的樂聲中顯得很是不協調。哀婉的琴聲中夾雜着一兩聲誘人的類似呻吟的聲音,讓人不由想入非非。犬養毅抽了抽鼻子,掀開窗簾道:“瞧見了麼,這樣的場景似乎幾千年都不會變呢。”
平山周若有所思的點頭。犬養毅放下簾子道:“這就是日本,已經沒有希望了。我們又能怎麼辦呢?”
“先生能帶我去見伊藤首相嗎?伊藤首相雖然承擔了前所未見的罵名,但是目前這樣的狀況下,似乎中國人還會賣他一點面子吧。”平山周似乎想起了什麼。
“伊藤首相?”犬養毅像是想起了什麼,興奮地搓着手道:“不,我們要先見見大隈老師纔對呢。”
大隈重信自從從首相的位子上退下來之後,一直閒居在家,除了偶爾與以前黨內一些重要幹部會面前分析當前局勢之外,幾乎不理世事。日本國的慘敗在他意料之中,在財政專家出身的他看來,日本國根本就不具備賭博的實力,慘敗也就理所當然了。所以當伊藤博文簽署馬關條約割地賠款的消息傳來後,除了一點點的難過之外,他沒有任何要對這位老政治家落井下石的意向。在他看來,這個國家除了亡國之外,已經沒有任何一條其他的路了。當然,還有一條路來拯救這個國家,只是他一直還在猶豫,那麼做似乎太過了……
儘管在經歷過一屆失敗的首相任期後,大隈重信已經對伊藤博文這樣的政客的政治伎倆看得一清二楚,甚至在戰事前後天皇的表演中能夠看出一絲絲的表演的跡象。但是一個受到過日本傳統教育的傳統日本人,天皇是神,是神在世間的代表,那樣想似乎能讓他有一點點的羞愧。
顯然他已經忘記了他是見證了這位明治天皇怎樣登上神壇的了。
今天犬養毅的來訪卻給了他重新思考自己以及重新思考日本的機會,犬養帶來的機會也好像是自己重新獲得政治新生的好機會。
“既然還有三天,犬養——”大隈重信戴上眼鏡,謙和的笑着說道:“你該儘快要求伊藤君出面纔是。他是政府的首腦,應當有所擔待的。當然,也許中國人也正想見他呢。”
“老師你知道,伊藤首相已經沒有實權了。”犬養毅有些摸不清楚這位老師的思路,經過近乎被愚弄的一個首相任期之後,老師似乎比以前要睿智的多了。
大隈重信從椅子上站了起來,微微笑道:“他沒有實權,還有面子,當然還有一張已經發臭的臉,日本國現在無非兩個選擇,戰,或者接受屈辱。你覺得大日本還有一戰之力麼?”不待犬養毅回答,接着說道:“既然只能接受屈辱,那麼由誰出面比較好?只有伊騰了嘛,反正他的臉已經臭掉了,那就讓他再臭一次吧。”
“這是老師的建議?”犬養毅恭敬地問道。
大隈重信搖了搖頭道:“不是建議,是預測。你把事情上報吧,伊藤會出面的。”說完詭祕地笑了笑道:“這也許是他這輩子做的最後一件事情了吧。天皇用他擦最後一次屁股,不過大日本這骯髒的屁股,下一次將會由誰來擦呢?”
“老師——”犬養毅有些喫驚地看着自己的老師。大隈重信笑了笑道:“去吧,三天後如果我說的對,就來見我。”
犬養毅恭敬的鞠躬告辭,正回頭時,突然聽見大隈重信發問道:“犬養,你覺得老師老了麼?”
莫名其妙的犬養毅怔怔地搖了搖頭。視野裏的大隈重信的確不老,犬養毅記憶中。自從從首相的位子上下野以來,老師的精神從來沒有像今天這麼好過。
第三天的時候,伊藤博文親自請見清國欽使汪鳳藻,遭到拒絕。喫了閉門羹的伊藤博文在萬難之下,下達了槍決兩名肇事殺人犯的命令。他知道這是飲鴆止渴,但是他也知道,這是他這一生中最後一次舉起酒杯了。
隨着兩名殺人犯在清國使者的監督下被處決。清國的艦隊駛離了東京灣。雖然他們沒有開炮,但是整個東京已經開始沸騰。憤怒的人羣開始衝擊兩個地方:地方警察局負責警戒的使館區,以及首相伊藤博文的官邸。
在陣陣“賣國賊!”的責罵聲中,伊藤博文最後一次請求面見天皇,第一次遭到拒絕。他的生命走到了盡頭。他並沒有像傳統的日本武士一樣,而是選擇了用手槍結束了自己的生命。似乎在用這種方式,來對皇宮中那位神一樣的男子的抗議。
衝擊使館區的人被軍警強力驅散,在好不容易平息清國人的憤怒要求之後,當局沒有能力再面對一次危機。特別是中國人的使館附近,有着英國、德國兩國的使館,如果暴民們對這兩國再造成任何傷害,那麼日本的命運將不堪設想。
幸好伊藤博文這麼一個“日奸”的死稍稍平息了一些憤怒,人羣開始漸漸疏散,但是很顯然的,任何事物的變化都會走向兩個方面,在中國使館對面的那棟小樓裏,一場風暴正在醞釀。
緊急從九州島拋棄一切事務的岡浩太郎正在閉目養神,玄洋社的高級幹部會議正在舉行。頭山滿的聲音很沉痛:“德川家一統日本之後,幕府之外有五十萬失業的武士,幕府不養他們,日本養活了武士們。最早有一個叫全神會的社團,養育了武士們,卻遭到幕府的打擊進而分裂。輾轉到兩百多年後的今天,我們玄洋社也到了一個生死存亡的關頭。如今有兩條路,一條是關社解散,你們願意嗎?”
沒有人膽敢回答這樣的問題。
“另外一條,那就是統一全日本的武士組織,我們要組織起來養活自己,不僅僅是我們玄洋社,還有社外的那些人。”說到這裏,頭山滿低垂下頭默哀了一陣,抬頭繼讀道:“譬如神刀館,扶桑館,他們很不幸的失去了他們的領袖,我建議,玄洋社應當作他們的領袖,大家有什麼看法嗎?”
岡浩太郎睜開眼睛,凌厲的目光掃過全場,是一片靜寂。
“那麼,就是沒有意見了。”頭山滿終於盤膝坐下,結束了他給衆人的那種泰山壓頂的壓力,向岡浩太郎點頭示意。
岡浩太郎輕輕一咳,吸引了幹部們的注意力,木然地說道:“既然要接受神刀館和扶桑社,那麼富山剛和山道千圖這兩個老傢伙應該事享有他們的地位,他們的死,玄洋社要作出表示。”
“岡浩君——”岡浩太郎的問題立即引起反駁,轉頭看去,正是年輕一代的翹楚德永良造,平素以行事囂張聞名的德永在頭山滿面前不敢放肆,卻敢於在岡浩太郎說話時表達出自己的不同意見:“這麼說的意思,是玄洋社要跟政府對着幹嗎?雖然我們與政府沒有什麼來往,但是也沒有必要挑戰他們吧——”
岡浩太郎的右目跳了跳,不悅地哼了一聲,使得他的面相看上去漸漸有些猙獰。
“政府?挑戰他們又怎樣?”內田良平見到有人挑戰自己的叔叔,挑戰者又是在新生代中與他名聲不相上下,又向來不服自己的德永,不由出言說出自己近來的判斷:“這樣的政府還能存在多久還是個問題呢。玄洋社應當有自己的作爲。”
德永良造哈哈一笑,不屑地搖頭道:“幼稚啊幼稚,幸好你不是社長呢,否則——”
“內田說的,正是我的意思——”頭山滿出言打斷德永良造道:“德永你太放肆了,這是社團高級會議,不是你吵架的地方。你知道該怎麼辦嗎?”
德永良造身子一抖,頭深深地埋了下去。頭山滿笑了笑,向門口站着的兩個大漢點了點頭。背對着玄關的德永良造突然便感覺到腦後一陣涼意,警覺地抬起頭來,還沒有來得及回頭,一條鋼絲已經勒在了脖子上,呼吸越來越緊,不一陣後,他的臉已經變得煞白,雙腿死死的蹬開,眼珠凸起,鮮紅的血從眼角嘴角鼻孔流了出來。
“德永一直與支那人勾結,這次神刀館和扶桑館的重大損失有他不少的功勞哪。”驚恐不已的幹部們還在震驚於德永的死掉,頭山滿冷酷的聲音就又響了起來:“處死他罪有應得。”
岡浩太郎點了點頭道:“繼續議程,還有對社團接下來的宗旨有異議的嗎?如果沒有,就將進入下一個重要議程。”
“下界社長的職務。我打算交給岡浩君。”頭山滿點頭道:“玄洋社既然要有重大轉變,也應該有新的氣象。內田良平近來對社團貢獻極多,可以擔任副社長的職位。如果沒有異議,就算通過了。”
“嘿依——”壓抑的氣氛下,新老交替已經接近完成。
這正是黑龍會的前身——玄洋社的一次重要的新老交替。內田良平在這次會議後漸漸掌握了大權,這次會議還有一個重要的議題,就是在未來一個月之內完成整合日本黑道的任務,在不久的將來將會有重要的作用。
三天後,東京街頭爲富山剛和山道千圖舉行了盛大的民間葬禮,爲了避免上一次衝擊靖國神社事件的再度發生,東京都地方政府請求軍方介入維持秩序。山縣有朋指揮的近衛第一師團開進東京,實行軍管。政府及民間大批人士被逮捕,不少人被祕密處決。
第一師團軍官聯合會的代表進入皇宮,與天皇進行了會談。第二天天皇宣佈解散內閣,並宣佈在本年度修改憲法。
日本首富山縣有朋的官邸內,玄洋社的三名重要人物與這位軍界商界的第一人進行了祕密午宴,雙方達成協議,大日本帝國陸軍必須表現出自己的力量來,而這必須建立在牢牢控制國內局勢的基礎上,軍力不足的大日本帝國陸軍需要玄洋社的協助,國內的思想不堅定份子應當牢牢控制,玄洋社的地方體系將爲軍方的思想控制提供情報來源。
作爲回報,軍方將支持玄洋社在地方上的發展。同時雙方決定了一個在被佔領土的聯合行動計劃,軍方將爲玄洋社提供必要的裝備,並提供訓練有素的精銳部隊,在敵後開展破壞活動。這一切,都依託在玄洋社的名義下。
這是次絕密的會議。歡方沒有形成任何書面的文件,有的只是雙方互相需要的信任。
少壯派的軍官們迅速控制並清洗了議會,一個新的憲法迅速的通過,新的憲法更加確認了天皇的神權地位,但是卻限制了天皇的權力,軍方受權組建軍政府,由元老院議長山縣有朋出任首相,組建辦軍政府性質的內閣。
在戰爭中相對並未受到重創,而仍舊保持着戰前的驕傲和強勢的日本陸軍對於政府無能的簽署喪權辱國條約的不滿得到了總爆發,在軍方的元老山縣有朋出任首相後,軍隊的情緒得到了緩解,在維持東京秩序一週後,近衛第一師團撤銷了對東京的軍管措施,東京終於恢復了往日的平靜。
在目睹了這一場劇烈的變化之後,驚訝的出乎想象的大隈重信對於自己的另一個政敵山縣有朋又多了一份恐懼,在新內閣上臺後的第一個月裏,經過犬養毅的牽線,他祕密拜訪了汪鳳藻。在中國使館的安排下,他很快登上了巡視東京灣的清國艦隊,並很快抵達朝鮮,在漢城他見到了袁世凱。這位新任東海總督留他在漢城住了十來天,陣陣爆竹聲中,他在漢城度過了一個春節。
袁世凱這人客氣,也是個很好的聽衆。但是大隈重信知道這個人絕非向表面看去那樣只是個極易親近的胖子而已,因爲他告訴他,在處理完朝鮮一些令人不愉快的事情之後,很快他就要移鎮新蜀省——也就是日本人所說的九州島了。大隈重信可以先行回東京整合一下他可以整合的資源了。
而對於袁世凱來說,到時候現在在日本島上的那些資源如何運用,他自然有新的計劃。
隨着袁世凱的目光漸漸東移,日本也將由此進入一個新時代。
第二卷 175章 俾斯麥的預言
歐洲的傳統政治家們向來注重平衡的能力,那些四處張揚着要動用武力的人不會受到人們的尊敬。在這一點上,東西方的戰略家們有着共同的認識,武力只是服從於外交的工具而已。中國人崇尚不戰而屈人之兵,西方人崇尚的是俾斯麥那種在空中玩八個球的能力。至於武力,只是賭桌上的籌碼,又或者籌碼邊上的那支左輪而已。
中國人從來都不缺少智慧,即使是在鴉片戰爭以來,也從來沒有缺少過,缺少的只是那支左輪,以及生產那支左輪的能力而已。當然,還得讓他們會使用這支左輪。
如今,生產左輪的能力正在得到加強,而也有着相當一部份的帝國中堅官員開始學會使用左輪。善耆和袁世凱這兩位的緊密配合,正顯示着這樣一種能力。日本人那裏的種種變局正清晰的證明這一點,這是我扔在空中的第一個球。我還要往空中扔上第二個、第三個……我並不擔心我沒有俾斯麥的那種能力,因爲我比俾斯麥幸運的是,我名義和實際上都是這個國家的最高的獨一無二的獨裁者。
在這樣的時代裏,獨裁要勝過一切。參考一下俾斯麥如今的處境就知道了,本來在他的帶領下,德國再在那種超強的平衡能力的首相先生領導下發展二十年,也許他們的處境要比歷史好得多,一戰也許會推遲爆發也說不定。
雖然在離開柏林的時候,有數萬自發的民衆在爲這位鐵血宰相送行,但是如今四年過去了,已經是個耄耋老人的俾斯麥在這個初冬的嚴寒裏孤獨的寫着自己的回憶錄,這座格爾斯魯山莊很大,也很寂寞。老年人最恐懼的寂寞。他人生路上一路走來的老妻喬安娜不久前剛度過七十歲的生日,他們都知道,一起在世界上作伴的日子不多了。
森林,山莊下的深林給他靜謐的空間和思索的靈感,他忽然覺得有責任給德國,給未來一個警醒,或者說是一個預言吧。於是老態龍鍾的俾斯麥先生拄着柺杖慢慢的向回走,突然之間狂風大作,捲起積雪紛紛揚揚地灑向空中。俾斯麥停下腳步裹了裹衣領,抬頭看了看灰濛濛的天,心裏泛起一個不祥的預感。
果然,當他回到家中時。突然發現早間還與自己共進早餐的老妻喬安娜靜靜地躺在牀上,閉着眼睛停止了呼吸。這是個讓他從浪子變成德意志歷史上最成功的政治家的女人,死了……巨大的悲痛一下子擊倒了他,扔掉柺杖。他頹然地倒在了地下。
當他再醒來時,他看到了自己也已經衰老的女兒,正緊握着自己父親的手打着盹,他想說話,一張嘴卻突然發現自己不能發出任何聲響。他想起身,突然發現自己已經不能控制自己的腿。天!我這是死了麼?俾斯麥一陣慌亂的抽搐。
女兒睜開眼來,無力地捏着自己曾經位極人臣,享受着全德意志共同歡呼的父親,啜泣着說道:“父親你醒了……醫生的診斷是神經痛,不要緊,您會好的父親……”
俾斯麥習慣的想說話,徒勞的張了張嘴卻不能發出半點聲響。於是頹然地抬了抬手,向桌上的紙和筆指了指。
“俄國成爲共和國的日子將比世人想象的要快得多,隨着法國人的幫助,俄國正在加快着自己的工業化進程,一旦勞資之間發生糾紛,最後一定是勞工勝利。任何國家如果給予勞工投票權,就一定會發生這樣的結果。”
“至於德國,上帝可能會再給德國帶來一個衰退期,之後再以某種形式賦予他新的光榮。但是,這種光榮也許會在德國改變爲共和政體後纔會出現。”
“遠東強權的出現符合德國的利益,這樣才能使德國免於在競爭中被資源不足和注意力過分集中而受到約束,他們有助於分散德國的壓力……”
這也許是俾斯麥公爵的政治遺言以及對未來的預言。柏林報紙很快從俾斯麥的女兒手中得到了前兩條預言,併爲此配發了這樣的社論。而作爲向德皇提供的政策建議,俾斯麥的女兒遵從了父親的意願,將第三條呈進給了德皇威廉二世。作爲德意志歷史上最偉大的政治家,這位老人已經快要結束自己的生命了。
儘管登基後對於俾斯麥的專權很不滿,但是不管怎麼樣,俾斯麥都是德皇威廉二世的偶像,悲痛的德皇派了全德國最好的醫生爲俾斯麥公爵作診治,這樣的人是德意志的國寶,他所說的三條也充分證明了他卓越的政治遠見和驚人的判斷力。有時候威廉二世甚至懷疑這位公爵是不是上帝賜予德意志民族的禮物。
當然,這第三條我沒有能夠收到,我只能從梅塞施米特發回來的歐洲大事輯要報告中注意到前面兩條。如果說從前對於這個老人的能力沒有直觀的瞭解的話,那麼這兩個預言足以讓我驚訝的跌落了手中的報告。
驚人的準確,這樣一個老人準確的預見到了十幾年後俄國的驚人變化以及德國未來兩次世界大戰中的命運,他怎麼能夠做到的?
“皇上——”隨駕處理事務的梁啓遞小心翼翼地提醒我。
我怔了怔,接過寇連才撿起呈上的張告道:“嗯,卓如,朕倒是走神了,你跟朕幾年了?”
“回皇上話。”梁啓超因是隨駕處理些公務,有些類似於我的祕書的感覺,所以在養心殿小書房入門處,給他支了個書案以便他辦公。聽我問話,欠了欠身子回話道:“臣自辛卯年入值以來,至今已是三年半了。”
“嗯。”我心中暗歎了口氣,放下報告,起身伸了個懶腰道:“嗯,三年多了,楊銳剛入值。你再給朕帶一段時日吧。朕回頭給你放個京官或是外任,這三年你比起其他人來,是有點委屈了,呵呵。”
梁啓超會錯了意,嚇得連忙跪地票奏道:“皇上,臣自隨駕以來,一直不敢半點鬆懈……”
我哈哈大笑道:“起來吧,朕沒有責怪你的意思。你的差事辦得幹好,朕是覺着你跟着朕,也是個苦差了。雖說說着光鮮,但是朕知道你這是個清水差事。雖說你跟着天子辦差人人巴結,但是朕估計着你也不敢弄出些什麼事來,朕是怕屈了你的才。行了起來吧,明年朕讓你去教化部辦差。那邊的差事如今是越來進重要,你打今兒個起,多用點心在這上面吧。”
“臣還是願意跟在聖主身邊聆聽聖訓……”
我擺擺手,琢磨着俾斯麥所說的那些東西對中國的適用性。中國幾千年的皇權積澱對於維持一個大一統的獨裁政體有一定的助益,但是我這個獨裁的體系卻在這個時代面臨着一些衝擊。首先是個滿人皇朝不談了,這我已經有一些方案要慢慢來進行。但是國家要強大,就像我跟奕忻說的那樣,必須要開啓民智,民智一開政體就必然面臨衝擊,下克上在中國也未必是不可能的事情。而俾斯麥所說的那些問題,我也一樣要面對,隨着工業的進展。如今在長江沿線各工業重鎮,以及直隸,山西等省份,已經有了一個數量達到三十餘萬的產業工人階級,雖然不是西方意義上的那種產業工人,但是勞資關係的處理也必須要提前進入決策層的視野。而投票權這樣一個東西,則是要慎之又慎的一個東西,在國家向前發展的大變革時代,野心家們如果統一在強有力的皇權之下可以充分發揮他們的能力爲國家做出貢獻。如果引入西方那種選舉體制,那麼這些人只會對國家的分裂做出貢獻。
中國從來都不缺少有野心的人。
同樣的,俾斯麥對於德國的預言之準確,實在是建立在他對於自己建立的體系有着完全的瞭解,並且充分設想過這種體系一旦被破壞之後的後果的基礎之上的。如今的德國正在沿着那條軌跡往下走,對於我利用英德矛盾來贏得發展的時間和支持是最有利的。同時我還在遏制這北方俄羅斯的烏里揚諾夫等人的勢力來爲我服務。這個體系對我來說就像俾斯麥體系對於德國一樣,都是發展的必須體系。現在俾斯麥體系已經被威廉二世漸漸的動搖,我必須要考慮到這樣的體系崩潰以後我的應對策略。
如果德國崩潰了,而俄國又並沒有發生那樣一場變化從而取代德國的位置來吸引英美的目光,那麼下一個目標必然就是我。那樣的結果是中國無法承受的……所以,我要避免這樣糟糕的局勢到來。
出神了一陣,我停下腳步,看了看梁啓超,換了個思路笑了笑道:“卓如啊,前些時候你說要統計這個朝中官員呈請加尊號的摺子,共是多少啊?”
“回皇上話,共是一百七十九份,請加的尊號亦有十數種之多。”梁啓超見我出神了那麼久,又突然問起這個話題,饒是他機敏過人,也是愣了愣纔回答出來。說完也是覺得有些好笑,嘴角咧了開來。
自從中日簽署馬關條約以來,朝中言官們紛紛進言言說吾皇德佩古今,功績千古無匹,宜進這樣那樣的尊號,雖經我援引康熙平三藩之亂未進尊號的例子加以拒絕,但是每天進來的摺子都有,弄到後來,我只要一看題頭,直接扔到一邊去,讓梁啓超加以整理。所以,這到了初冬,統計下來這數量盡然如此之多。
“你給朕擬個諭止的上諭,着各地官員即刻停進此類摺子,都把心思放到差事上去,語氣可以嚴厲些,寫完了給朕御覽發出去。”我見梁啓超即刻就要動筆,抬手止住道:“這個不急,卓如,今兒個還有什麼大事?”
“回皇上話。”梁啓超停筆道:“教化部康有爲奏請編修《今上聖訓語錄》頒行天下。太僕寺少卿牟春煊奏請調清政衙門。這是京裏的,地方上最大的就是江蘇學政瞿鴻機彈劾巡撫鹿傳霖奢侈逾制,疑其貪賭,然無實據。貴州巡撫潭均錇歿了,雲貴總督馮子材以按察使岑毓寶暫護印,奏請聖裁;湖廣總督譚繼詢奏報漢陽鐵廠擴大規模,漢陽克虜伯炮廠開工事……”
我扛斷道:“岑毓寶,跟岑春煊有關係麼?”
“回皇上話,岑毓寶乃岑春煊的親叔父,前雲貴總督岑毓英的弟弟。雲貴岑家於光緒八年中法戰事中居功極大,岑毓英死於任上,故而岑春煊以父軍功蔭賞的太僕寺少卿。”
我點了點頭道:“既是馮子材以其護印,就授其署巡撫吧。按察使的位子,讓劉光第薦個人去。”嘆了口氣道:“譚均錇的喪葬追諡事宜,你傳朕的諭旨,讓內閣擬出來。”
梁啓超一一記下,我繼續說道:“這個康有爲,你跟他關係非同一般,依你看,他要弄這個語錄,是媚上呢,還是……”說着直視梁啓超的眼睛。
“回皇上話。”梁啓超稍稍有些不自然,但很快坦然回奏道:“依臣之見,兼而有之,康師性情如此,皇上聖鑑燭照,臣不敢隱諱。只是依臣之見,如今這的確也是應當有這麼個語錄頒行天下,方能彰顯吾皇銳意革新,強健國體的本心。否則天下懵懂,又沒個指領,外夷異端邪說日漸,長久下來容易生出事端。”
我心頭一動,的確是有這個必要,伸手拿過康有爲的摺子看了看,康有爲的確有類似的道理。更分析這百姓的思想動態之類,建議加強教化,這語錄是一個方面,另外還建議加強新儒教的推行,將新儒教的理論抽出來強行加入教育系統在全國各級學校推行。
這是一項大工程,我心裏這麼想着。頓了頓道:“那個岑春煊請調的事情,讓劉光第拿個主意吧。倒是瞿鴻機彈劾鹿傳霖事,又是怎麼回事?”
第二卷 176章 軍情局出擊
瞿鴻機乃是江蘇學政,鹿傳霖是巡撫,與按察使陳湜,布政使鄧華熙構成江蘇一省民政的首腦階層,自新政以來,新設之清政,工商,教育的省級行政機構由於江蘇一省地位超卓,於是由江西任上調來原江西布政使胡聘之任工商使司主官,清政方面由聶臺陳湜監理。故而以鹿傳霖爲首,省級行政首腦形成了一個五人的小團體。
鹿的妹妹乃是張之洞的正妻,如今妻舅位居中樞,得意雖是有點,但是他平日裏爲人還算廉潔,也有厭憎墨吏的名聲,出身同治年進士的他又有過一段在咸豐年重臣勝保轄下的軍旅生涯,於清剿捻子出力不小,也正是在那期間,與如今的皇貴妃生父榮祿結下友誼。身入宦海以來,歷任桂林知府,福建四川等地的臬司,到了前兩年江蘇巡撫出缺的時候,才由慈禧調任江蘇撫臺,成爲封疆大吏。要說他這樣的人,生活清貧自然是談不上,但是如瞿鴻機劾章上所言每日由遼東八百里加急運送熊掌供其饕餮,一來他沒那個能量,二來他也沒那個張揚的膽量。
而瞿鴻機一直是以清廉自守的形象在世人面前,與翁同龢關係非同一般,要說這人與同僚相處愉快不起來我相信,但是要說他以捕風捉影來攻訐自己的一省最高民政長官,他還不至於。這裏頭到底是怎麼回事,梁啓超呈上來的密摺也說得不甚明確,只是說鹿貪彰納賭,生活奢侈逾制,與布政使鄧華熙一同貪枉,擠佔教育經費。這裏並詳細列了一單江蘇一省教育經費的開支,與省藩庫的劃撥數對比。以及縱向與前些年份。橫向與其他省份的對比,條條目目都清清楚楚,江蘇一省教育實際花費達到了一百五十七餘萬兩。其中省藩庫劃撥數僅爲五十五萬兩。其餘均爲各地士紳自募而得。總之,言之鑿鑿,巡撫與布政使貪墨了教育經費。
因爲是密摺,所以並沒有見到有兩位被告鹿與鄧的自辯折,這裏頭到底有什麼名堂,一時之間也分辨不出名堂。因爲是涉及到我的教育改革內容,貪墨教育經費是我絕對不能容忍的。我不能讓我的國家裏出現官員們一邊喊着再窮不能窮教育的口號,一邊行着再苦不能苦幹部的事情。所以,這件事情不敢真假如何,查是一定要查的。
看了看梁啓起道:“這個摺子,轉給容閎,劉光第。朕沒有別的章程,學政狀告巡撫,這一省的教育還辦不辦了?江南人文薈萃,剛剛出了個蘇州府冠蓋全國的好事,如今又出了這麼件醜事,這江蘇合省的臉面還要不要了?朕就一個字,查。”
“皇上,是要明查麼?”梁啓超出言提醒。
我頓了頓反應過來,板着臉道:“你說的有道理,你傳旨給劉光第,讓他私下裏先問問臬司那邊,京裏要派人去,該派誰去,劉光第拿主意。對了,那個岑春煊既然有心要調清政,定下他一個,其他再補兩個老成些的去。就這麼辦了。”
打發完這個事情,我正要轉身出門,梁啓超提醒道:“萬歲,康師所言編撰語錄事,萬歲爺還沒有欽定……”
“照準,你將這些年跟着朕的所得一一轉給他。這個事情不要單純的朕說什麼就記什麼,要讓教化部寫出心得指導來。新政幾大方面,其一爲農,我朝以農立國,近來與法蘭西合作治農雖然屢有停頓,但是這條路子沒錯,要繼續搞下去。其二爲工商,這個事情,讓康有爲多跟張謇溝通,他們是同年,多多交流有好處。其三就是教育,教育乃國家之根本大計,這個事最近朕還要下大力氣抓,再次就是兵制,這些都是國家根本大計,弄好這個東西,不是爲朕一人立萬年之言,朕貴爲天子,富有四海,還要那些個虛名?而是這些道理要由上諭語錄發出教悔天下萬民,開啓民智便由朕始。聖人說民可使由之,不可始知之。朕看不然,聖人兩千多年前說的,真能放之四海行法萬年?朕看也不見得,所以,這個工程,要與教化部新儒家的着書立說結合起來看,結合起來辦,孔令貽是衍聖公,他擔這個尚書職也是個虛地,康有爲才華橫溢,多擔待些沒壞處。好了便是這樣,你擬旨吧。”
說完我抬腳出門,換了便裝,出宮往城西的軍情局而去。軍情局乃是國家極機密的所在,所以我也不想大肆張揚我的行蹤以免泄了機密。雖然日後這個機構遲早會曝光,但是能遲延一日便有遲延一日的好處。
這次來,是心懷袁世凱近日在日本的一系列動作的成效。從汪鳳藻陸續傳回來的種種訊息來看,初步的效果是看出來了,政府各級官員對於天皇的絕對迷信已經被動搖,而軍界強硬勢力通過政變走上了前臺,山縣有朋出任了臨時內閣的首相,陸軍系統出身的各官員紛紛走上前臺。當年的維新派的核心階層既西南戰爭之後又一次出現了分裂的跡象。預料未來的日本政局將有一番大的調整,屆時如何應對,知己知彼,方能百戰百勝。
軍情局內,善耆正在對載灃近來的異乎尋常的熱心思索着,這個尊貴無比的鐵帽子親王,皇上的親弟弟對於李鴻章到底有什麼打算,摸不清半點頭緒。自從載灃推薦了幾個人去了暹羅安南錘鍊之後,連日來載灃都表現出了非凡的權力慾望,德國回來的三百多人是他手中的一隻力量,將來這支力量必然會成爲帝國的中堅,但是到那時候,李鴻章怕是早已入土了,那麼他現在就表現出對李鴻章的懷疑有什麼目的?
當然他說得沒錯,恭親王奕忻眼看就要不行了,他的退出中樞勢必留下一個空當,目前來看是李鴻章填補了這個空當,而從歷來的用人角度來講,必須有一支勢力來制衡李鴻章。否則眼下正在進行軍制大改,放眼全國,四處皆是李鴻章的淮軍系統出身的將領統率着全國軍馬,這萬一出點亂子。李鴻章在朝中登高一呼而全國景從,若是有人再打出什麼興復漢家天下的旗號,不測之事也不是不可能。
眼下看來皇上是想用聶士成來制衡李鴻章,不過聶也是淮軍出身,雖說自從聶屢蒙超擢之後已經漸漸成長起來,李鴻章也對他有所防範,但是這裏面誰又能真正看得清楚呢?從這方面來說。他內心還是贊同載灃的意見,他們兩個鐵帽子王,以及將來要襲爵的載瀅,必須要掌握一支親衛力量在手裏。而滿蒙鐵騎自從僧格林沁及勝保的垮掉之後,早已經成爲廢物了,眼下什麼都要靠新軍。而新軍如今以龍旗軍爲頭一號。以下各省都是初建,成效還沒那麼明顯,時間久了容易落到個地方大員手裏,所以,皇上這釐定新軍制當真是聖明無比啊……
正胡思亂想間,戈什哈來通報我的到來
“載灃是上過這麼個摺子。”善耆就這一樁好處,凡是有關國家的,他有什麼說什麼,我剛一坐下,善耆就呈奏了載灃所說的,以及他私心所想的這些事。我點了點頭表示知道,示意他坐下道:“朕也不諱言,恭親王眼看是不行了。我大清又要少一個鎮得住天下的賢王。載灃上的那些個話,也有些道理,但是不宜滋長,所以朕就留中了。載灃年輕,看事情不深,你平日裏多提點些。李鴻章是國家長才,朕是信得過的,用人不疑嘛。載灃那什麼都好,就是一樁心思太小,若是他來主理政事,那好了,天下無可用之人了。”
“皇上教悔的是,只是載灃心還是好的。”善耆賠着笑臉爲載灃開解道:“用人不疑,疑人不用這是至理,但是制衡還是有必要的。從這點上來說,載灃那麼想也沒什麼錯。”
“錯是沒錯。”我搖了搖頭,笑道:“他是隻見樹木不見森林,他以爲朕就沒制衡了?這事不要攤在明面上說,肅王你知道我大清沒有錦衣衛,那東西也不好嘛。你這軍情衙門朕看也就是個錦衣衛,當然沒錦永衛那麼招搖,王公大臣你不是也看着嘛,這事啊,還是要講一個忠信,爲臣者忠,爲君者信,君臣一體興邦,在家裏頭搞那些個東西沒意思。載灃近來請旨,要他帶回來的留學軍官團一體赴川中改軍制,朕允了,這是個好事。”我雖然沒明着說什麼,但是我的行動還是表現出了我的意思,搖頭笑了笑道:“這個事體便是這樣,朝中要講究一體辦差,如今內閣各大員都身領方面,李鴻章只是總領而已,就有那麼好防的?朕信得過他,他年紀不小了,兒子也沒什麼出息。重要的是他也知道我大清的局勢,如今大清,誰不一心圖強國就是中華的罪人,搞什麼名堂都是假的。強夷在側,還在窩裏鬥,有什麼出息?窩裏鬥了也就罷了,說不準還要拉列強來助陣,那陣就是那麼好助的?”
話說得有點重,我也收了收笑了笑道:“倒不是說就有這樣的事,朕這個話也是一個虛頭,撂這話也是爲了警戒後人,回頭你把這話給梁啓超說了,讓他加到語錄去。”
“皇上聖明。”善耆點了點頭道:“奴才知曉了,只是奴才常思量着我大清以滿蒙立國,如今天下大變,自嘉靖爺鬧白蓮教,而後道光爺西夷入寇,又長矛捻子匪亂,漢人已然爲我大清主體,奴才說句不知輕重的話,醇王爺有此一念,怕也是由之於此。”
我心頭一震,善耆能有這個見識是個好事,不如探探他的口風:“肅王你說的是啊,朕也跟恭親王說過這個事情,讀史書魏孝文帝故事,朕心裏也在犯難呢。恭王的意思是朕從並撤滿蒙八旗開始,你看呢?”說完雙目直視善耆。
“回皇上話。”善耆想了想道:“恭王老成謀國,這的確是個至理。滿蒙八旗如今早已經沒了大意義,幾個老王公也只是在盛京養老罷了,依奴才的小見識,皇上一道硃諭下去,這事情沒什麼可難得。有個半年工夫也就辦完了,只要掌好遼東就行了。”
跟我想的差不多,我點了點頭道:“嗯,是這麼個見識。朕的意思是先從滿蒙八旗撤併開始,而後推展全國。滿漢一家,滿漢一家,從大清立國時就開始說這麼個話,在朕手裏能實現了他……”抬眼瞄了一下善耆,疑問道:“肅王,你說朕要是這麼做了,往後能去見列祖列宗麼?”
“皇上要是問奴才,奴才只有一個字:能。”善耆堅定的點頭道:“如今這已經是明擺着的形勢。再不改,大清必生禍端,奴才想都不敢想……”
“被趕回滿洲去嘛……”我嘆了口氣起身道:“朕怕那都算好的咯。”笑了笑道:“得,打過了年起。朕就要撤併八旗,滿洲人就是滿洲人,不分旗籍,這事今兒個就議到這。朕來這本是要問問你倭人那裏,接下來你們有什麼安排?”
我既已起身,善耆不敢再坐,起身恭敬的跟在我身側道:“回皇上話,倭人那裏如今大多是由袁制軍在主理,袁制軍的意思是倭人向來以倭酋爲尊,一國爲一體,一體爲一教,欲在倭國圖利,首先就是要破除了他們這個殼子。”
“嗯,這個王八殼子一定要破。”我點頭,深有體會地道:“袁世凱應當有這個見識,朕才能把東面的事情交給他。第一步他做得很好。”
善耆頓了頓,接着說道:“如今倭酋被架空,軍隊掌握了局勢,這於我有利。然凡事有一利必生一弊,袁制軍的意思是軍人主政,國家必然走強勢路線,首要的是要挫一挫他們的銳氣。打仗他們怕是不敢的,我們加強點戒備也就夠了,也沒必要貿然啓釁,靡耗浮財不說,還圖惹列強側目,不是好事。故而袁制軍的意思是從民間入手。”
“好路子。”我點點頭,這正是我當初提醒的意思,袁世凱的理解能力足夠了
“倭人以武士道爲榮,破其武道,則倭民亂在必然。”善耆看我露出一絲微笑,改了語氣道:“皇上聖明,燭照人心。”
我笑了笑道:“這個路子走對了,朕這是欣慰。好了,倭人那裏有袁世凱,朕是完全不用再費心了。你心思近來放在歐洲,這裏也是朕的關念所在,近來有什麼打算?”
“回皇上話,梅塞施米特此人能力當真是極強,最新的奏報回來,雲說英國已經快要動工開建一艘新型鉅艦,若是需要的話,有把握在三個月內拿到圖紙。”善耆臉露喜色回奏道:“奴才最近的心思是放在保加利亞那一片,俄國人自從在那裏縮了手之後,最近一直沒有什麼動靜,奴才怕他們回頭再把心思放回到我大清來,所以,正準備在那裏給羅剎人上點眼藥。”
我哈哈一笑,暗道善耆進步不小,點了點頭道:“有什麼打算說說看?”
“如今保加利亞已然獨立,驅離了俄國人的勢力,黑海之南便是土耳其,英土英俄俱是盟邦,怕是俄土之間恐怕也會走到一起去。奴才的心思是讓土耳其人的勢力向北邊走一走,看看羅剎人會有什麼反應?”
我思索起他的話來,這個主意看起來不錯,但是實現起來很難,土耳其怎麼會貿然北上?沒有英國人的許可,他寸步也不能動。
看我皺眉,善耆笑了笑道:“皇上,還是上回那個借刀殺人的法子,冒充土耳其人,或是找土耳其國內的激進派,幹上幾件漂亮事情來引人注目就夠了。咱們的根本目的還是吸引俄國人的注意力,免得他們沒事情幹,又要給萬歲爺添麻煩。”
我頓時有所想法,這土耳其目前的局勢,正有可利用之處,阿布杜爾哈米德二世蘇丹的統治不得人心已經很久了,土耳其又是個內外交困的局勢,國內必然有大批的激進派可以利用。若是做得好的話,很有可能讓英國人和俄國人忙活一陣子。
而眼下意大利人正在動手揍埃塞俄比亞的非洲黑兄弟,遠東以外的局勢是越亂越好,越亂才越能激發英德矛盾,才越能讓我從中取利。而俄國人嘛,最好不要讓他的視線往東方轉移,雖然我不是很怕他,但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能和平的發展幹嗎要打仗呢?
於是點了點頭道:“這個法子行。朕還有一條,前些日子在聖彼得堡資助的那些人,也可以讓他們給沙皇添點亂子了。”我想着那幾位導師,不禁露出了笑容。
第二卷 177章 梅塞施米特的棋盤
強尼開始蹣跚學步了,索菲每天都在小樓二層的玻璃窗前看着自己的兒子與那個看上去很是懂得照顧人的法國廚子在花園裏愉悅的嬉戲。在丈夫威廉的工作越發的緊張的日子裏,許多個霧霾密佈的下午,索菲都是這樣度過。
有時候強尼能張開嘴巴發出不是很清晰的發音來吸引母親的注意,這讓索菲很高興,但是美中不足的是偶爾幾句能分辨出他在說什麼的短句卻有些接近法國口音。索菲一想到這個,就要抱怨威廉那個該死的工作。
但是作爲海軍界最富天才的設計師,威廉懷特先生也很無奈,由他主導的大英帝國海軍最新型號的戰列艦設計工作正到了最關鍵的收尾時刻,這項設計直接從皇權級服役以來出現的各種缺陷,以及充分吸取了遠東那場大規模壓倒性的海戰的各種參考因素進行的全新大噸位戰列艦設計,滿載排水量規模突破了兩萬噸,可以承載的大口徑主炮數量也可以增加到十二到十六門。
這是他的驕傲,作爲一個非海軍出身的設計人員,能以設計師的身份入主海軍部主導下一代海軍主力艦的設計,這是何等的榮耀?將來如果自己設計的戰列艦能夠爲皇家海軍做出貢獻,晉爵都不是不可能的。
所以,這段時間威廉先生很賣力。到今天爲止,他已經連續四個禮拜沒有回家了,儘管他很想念他的妻子兒子,儘管妻子捎信來說強尼會叫媽媽了,強尼會說一些句子了,他也很想聽強尼叫爸爸。但是對於工作的癡迷和興趣超越了一切,他將整個心都交給了這艘戰列艦。甚至閉上眼睛他都能將這條艦的每個細節哪怕是水兵艇室裏把手的位置,煤倉裏儲存煤炭的通道設計……等等等等,他閉上眼睛都能畫出詳圖來。他常常在夢中,隻身一人在一條已經建造完畢的無畏號上孤身行走。從艦首走到艦尾,又爬上甲板,從艦尾走回到艦首。
這天正是禮拜五,如往常一樣,喫過午餐之後,威廉先生在基地的休憩小樓內作午休,爲了補償妻子索菲這段時期以來爲家庭所作出的犧牲。威廉已經向海軍部打報告要求今天由海軍部派人將索菲母子接到基地來度過一個週末,因爲再有半個月,這條船就可以開工了,接下來的半個月他仍然不能回家,所以,這個週末他準備抽出時間來陪伴家人。
霧霾籠罩的倫敦甚至也似乎是特意爲此散去。喫完一個蘋果的威廉驚奇的發現窗子外面盡然是陽光大好,這讓他極爲開心,想必妻子在見到海軍部來人以及自己的親筆信之後,又再見到如此晴好的天氣,會興奮得跳起來吧。
哦,但願她不會摔壞我們的寶貝強尼纔好。威廉閉上眼睛,想起兒子可愛的臉蛋不由露出一陣微笑。
……
“威廉——”小憩後睜開眼睛,威廉看到的確是妻子寫滿歉疚和疲累夾雜着委屈的臉,索菲捧着他的臉,淚水直穿而下。
看見妻子是孤身一人而來,身後的兩個海軍部官員的身邊並沒有兒子的身影,威廉的心頭泛起一陣不祥的預感。
在打發走海軍部來人之後。索菲這才放下在外人面前好不容易忍住的情緒,撲倒在牀上啜泣着,費了好大的功夫威廉才弄清楚這到底發生了什麼事。索菲給他的紙條上是極其漂亮的字體寫着一行催命的句子:強尼很可愛,我們會好好照顧他的,當然,如果你乖乖聽話不要聲張的話。——您忠實的廚子皮埃爾。
“他想做什麼?要錢麼?我們給他!該死的法國佬!”憤怒讓威廉咆哮起來。趴在牀上的索菲趕緊起身抱住他顫抖的身體道:“不要驚動了別人……強尼還在……”
威廉捏緊了拳頭,憤怒的象頭獅子,掙脫妻子重重地坐到了椅子裏,雙手張開插進了頭髮裏,痛苦地拉扯着自己的頭髮。
原本以爲給妻子一個驚喜的相會,沒想到卻是給自己一個晴天霹靂,威廉陷入深深的後悔之中……
發生在倫敦的這場悲劇絲毫沒有影響到居住在伯爾尼的梅塞斯米特的心情,由於收到從遠東傳來的命令,他正在準備着一次去聖彼得堡的旅行,衣物和金錢,當然還有手槍是必不可少的,在聖彼得堡的分支機構給他發回的外人看起來再平常不過的問候話語中傳遞了一個訊息:那位烏里揚諾夫先生被捕了,正面臨着一場審判,等待他的也許是流放,也許是坐監,總之,這對於烏里揚諾夫先生領導的那個小組來說不是好消息。所以,既然東方的那位君主有命令在聖彼得堡給沙皇陛下添點亂子,那麼就便宜這位導師吧。
從伯爾尼出發坐上馬車,穿過普魯士和波蘭,聖彼得堡並不十分的遙遠,十來天的功夫就到達了,只是俄國的酷寒倒是讓人有點不舒服。梅塞施米特很快就在聖彼得堡見到了朱加施維裏同志和托洛斯基同志。兩個看上去脾氣有些不對勁的同志向革命活動的資助人梅塞施米特介紹了烏里揚諾夫同志不幸被捕的前因後果,並做出了自己的判斷,以及對於工作方法的意見。並且在這位資助人面前,兩人甚至還對彼此的工作方法提出了質疑,爆發了一場不大不小的爭吵。儘管梅塞施米特對於他們的爭吵內容不太感興趣,但是還是津津有味地看着這兩個似乎有無限熱血的俄國人在爲着自己的思想爭論,最後,顯然是托洛斯基同志贏得了這場辯論,他的觀點明確,論據和理論結合得相當緊密,在十來分鐘後,朱加施維裏同志已經沒有什麼反駁的空間了。
在半小時後,梅塞施米特終於弄清楚了烏里揚諾夫被捕的原因。起因是因爲他原本在喀山大學讀書時就有參與激進活動的前科,在去年移居聖得堡之後,一直在各大學進行活動。當局本來就對他有所防備,雖然對於他傳播的馬克思主義學說有所牴觸,但是畢竟法律並沒有禁止任何人傳播這種學說。所以,這一年來都沒什麼大問題。問題出在了一場連續地辯論之中,他得罪了民粹派理論家梅洛夫斯基,儘管從大方向來說烏里揚諾夫與梅洛夫斯基的最終目的都是推翻沙皇的專制統治,但是各自的方法不同。代表的階層也不同。這段時間內號稱“人民的精粹”的民粹派出現了思想上的動搖,派別內部出現了分裂的趨向。由於馬克思主義者有了大量的金錢資助,散發了大量的宣傳資料,又舉辦各種演講活動,民粹派中相當比例的人開始轉而信奉馬克思主義。比如原本的中堅領導層普列漢諾夫便率領自己的信徒轉而接受烏里揚諾夫的領導,開始公然與原本的民粹派決裂。
在這樣的情況下,民粹派的領袖梅洛夫斯基提出與列寧舉行一場內部公開辯論,以試圖在辯論上完成對對手的擊敗,從而挽回民粹派岌芨可危的形勢。但是他沒有料到的是,烏里揚諾夫的口才比他還要強。不僅在辯論上公開擊敗了他的理論,而且還同時散發了一本小冊子叫《什麼是“人民之友”以及他們如何攻擊社會民主主義者?》,用一個辛辣的寓言諷刺了民粹派的思想:一個農夫撿到一枚鏽跡斑斑沾滿泥土的金盧布,有人提出用幾枚硬幣來交換。但是農夫卻想把金盧布磨光些也許能夠獲得雙倍的價錢,於是他好不容易將金幣打磨得發光發亮,卻沒有發現磨光了的金幣已經失去了他原有的價值了。馬克思主義就是這樣一枚金幣,梅洛夫斯基妄想將這枚金幣磨光,馬克思主義者絕不會答應的。
惱羞成怒的梅洛夫斯基在辯論後不久,生出了一個惡毒的念頭,他向沙皇政府舉報了烏里揚諾夫的非法行動——烏里揚諾夫成立了一個反政府的非法協會工人解放協會,協會章程中有大量推翻沙皇統治的語句,所以,聖彼得堡當局很快行動,抓捕了烏里揚諾夫。等待他的將會是在新年過後的審判,結果如何,將對他所領導的運動造成巨大影響。
所以,朱加施維裏與托洛斯基在這個問題上拋下了各自的成見,共同懇請梅塞施米特提供資金賭賂法官,以求能夠獲得輕判,甚至釋放。
梅塞施米特沒有搭話,他心裏也在想着一個大的格局,中國人希望將俄國人的注意力永遠放在歐洲而不向東方看,甚至還提出了讓土耳其吸引俄國人注意力的方案。但是如何落實卻沒有個下文,中國人辦事就是這樣,只會提大目標,各種細節都要靠自己來做。想到這裏,梅塞施米特眉頭不由一皺。
“我們知道給您添了不少麻煩,還有金錢的援助,這都是我們感激不盡的。”看到眼前的金主皺眉,托洛斯基趕緊說好話:“我們可以向您保證日後我們的回報一定超乎您的想象。”
朱加施維裏皺了皺眉頭,騰身而起,怒色向托洛斯基道:“列夫,你這種行爲是十分可恥的!”說完不待托洛斯基回答,轉身向梅塞施米特道:“如果您實在是犯難的話,我們可以自己組織人員起義,當然,這有危險,但是我們不怕。”說完便轉身要走。
“約瑟夫!”在洛斯基起身抱住犯了牛脾氣的朱加施維裏,安撫道:“約瑟夫你總是這樣,如果我們要是武裝起義的話,現在時機還不成熟,會給我們的運動帶來滅頂之災的!而且我們還沒有一個成熟的綱領,無法吸引到更多的羣衆來參與我們,這在路線上是錯誤的!”
梅塞施米特饒有興趣地看着這兩個熱情洋溢的年輕人,聳了聳肩做了個輕鬆的表情道:“兩位同志你們想錯了,我只是在想主持審判的官員會是誰,要多少盧布才能夠收買下來而已。”
朱加施維裏與托洛斯基放下心來,頗爲不好意思地相視一笑,還是托洛斯基首先伸出手來。朱加施維裏猶豫着握起,又轉而加力,堅定地搖了搖。身形晃動帶出一絲風來。將壁爐中的爐火吹得更旺了。
如今這正是一年中最寒冷的時候,從北方和東方吹過來的寒風將聖彼得堡籠罩在嚴寒之中,沙皇亞歷山大三世的身體自從在遠東的戰局失利之後基本上就沒有好過,所以這些年來的國政基本上都是掌握在兒子尼古拉的手中的,雖然他的生命還在延續,但是從政治上來說,亞歷山大三世早已經駕崩了。如今這個龐大帝國的主宰者,乃是尼古拉二世。
尼古拉二世正在憧憬着他未來的妻子,儘管與德國人的關係已經崩潰了。但是早已安排好的婚約並沒有解除,他剛剛收到消息,德國人已經將他的皇后——威廉二世曾經深深愛慕過,爲她寫過無數情詩並曾有過一段朦朧的感情的表妹——亞歷山德拉·伊麗莎白·菲奧多蘿夫娜送上了前往聖彼得堡的旅程。
對於威廉二世來說,既然得不到心愛的人,那麼,早早讓她去往人生的歸宿也好。而且從另一個層面上來說,這樣的結果有助於維持他對於那個背叛者的仇恨。
尼古拉與亞歷山德拉舉行了盛大的結婚典禮,俄國的一切事務都被這件盛大的婚禮排擠到外圍去。所以,針對烏里揚諾夫等人的審判被推遲舉行。這也讓梅塞施米特得以以一個觀光者的身份在這座古城裏逗留,並且有充足的時間來思考接下來的行動步驟。
尼古拉王子的婚禮得到了垂死的老沙皇亞歷山大三世的祝福,在東正教牧首的主持下,一身聖潔白色婚紗的亞歷山德拉公主將手伸給了年輕而又充滿活力的尼古拉王子,到目前爲止,亞歷山德拉公主沒有在這位丈夫身上發現兒時的那位戀人威廉二世的那些毛病——神經質、自大、狂妄、暴躁……當然,也許她很快能在丈夫身上找到這些,與她的表哥一樣……(東正教沒有教皇,最高宗教領袖稱牧首)
婚禮的慶典一直持續了兩個月,兩個月後,正當朱加施維裏與托洛斯基以爲審判就快要進行而有些慚愧的催促梅塞施米特儘快進行動作的時候,卻沒想到俄國又發生了一件大事。
在這個冬天裏,俄國的老沙皇亞歷山大三世也走到了生命的盡頭,他是幸福的,在年輕有爲的兒子舉行婚禮後很快就將成長爲一個真正能夠繼承俄羅斯的男人,老亞歷山大可以閉眼了。在一個漆黑的夜裏,他在一陣劇烈的哮喘之後,在他已經躺了大半年的那張牀上永遠的閉上了眼睛。
婚禮過後是葬禮,又是全國不辦公,這次就連關在監獄裏的烏里揚諾夫都有點受不了了。幸好皇家屢有紅白慶典,也有恩澤到監獄裏,作爲政治犯的他也有了紙和筆,伙食和居住條件也稍稍得到了改善,他可以在獄中繼續自己的寫作生涯了。
葬禮完畢後接着來的自然是登基大典,尼古拉二世正式進位沙皇。歐洲的老祖母維多利亞女王也從倫敦發來祝賀,全國在由喜轉悲後,又接連的由悲轉喜,如果是一般人,恐怕還跟不上這節奏呢。
不過聖彼得堡的人民顯然跟得上,按照傳統,新沙皇登基的日子裏,聖彼得堡的大街小巷將會派發大量的免費食物,以昭示與民同樂的皇室傳統,這一次也不例外,總計有超過五十萬人聚集在皇宮附近的廣場上,等待着發送免費的食物,接受新沙皇夫婦的祝福。但是沙皇遲遲未到,原因似乎是因爲亞利桑德拉皇后發了一點點小脾氣,沙皇夫婦不能保持一個親民的形象來面對自己的子民,所以,主持的官員宣佈要推遲發放儀式。
但是人民不答應了,五十萬人擁擠着向前,這種危險的局面終於釀出大禍,等到尼古拉二世夫婦聯袂出現在皇宮的平臺上時,騷亂髮生了,大批的人從後面向前擠去,前面的人根本無法承載那龐大的壓力,有的人支持不住倒在了地下,後面的人依舊向前壓來……這種場面給亞利桑德拉皇后留下了很不好的印象。
第二天中午的統計數據表明,有2OOO人死於踩踏。而公佈悲劇結果的當天晚上,爲了平息亞利桑德拉皇后的煩悶情緒,新沙皇夫婦卻朕袂出席了一場盛大的酒會,用於送別前來參加各項活動的各國來賓,慶典持續到凌晨2時。這激怒了俄羅斯人民——沙皇和皇后在這樣的時刻仍然繼續參加慶祝酒會,這根本就是對自己死去的子民無動於衷的表現。
在這種民心可用的情況下,朱加施維裏更加想念偉大的烏里揚諾夫同志了,如果有他的領導,這是一個多麼好的機會啊!但是很顯然,審判的舉行還有一陣子才能舉行,而審判的結果還很難說。所以,他決定自己先幹起來。
而勸說無效的托洛斯基無奈地找到梅塞施米特,希望他儘快的援救烏里揚諾夫同志。在得到肯定的答覆後,他才稍稍喘了一口氣。至於朱加施維裏要幹什麼,都由他吧……
平息俄國人民的憤怒讓尼古拉二世花了不少功夫,他接連宣佈了幾項減稅的舉措,並且釋放了一些犯人——當然不包括政治犯烏里揚諾夫同志,並且宣佈政府將對不幸死去的平民進行撫卹等等。俄羅斯這才漸漸平靜的走入尼古拉二世時代。
朱加施維裏繼承了烏里揚諾夫的學校動員路線,開始在各大學校內祕密開展活動,號召發動學生與產業工人階級,但是進展很緩慢,他也很苦悶。
而當局也將很快進行鍼對烏里揚諾夫的審判,很快的,梅塞施米特也想出瞭如何實現他的頂頭上司——肅親王善耆的幾點要求的方法。在拜訪了負責審判的法官薩拉摩切夫斯基先生,並且送上了數目可觀的盧布之後,他愉快地得到了承諾:烏里揚諾夫將被“輕判”流放到黑海邊上的格魯吉亞一帶,並且作爲一個危險的政治犯,聖彼得堡將會要求第比利斯的邊境官員定期呈上關於他的報告。
在將這個結果通報給了托洛斯基之後,儘管托洛斯基不是太滿意,但是他知道,依照烏里揚諾夫的“犯罪”情節來看,被判流放已經是輕判了。
以烏里揚諾夫的貴族身份,而從事謀求推翻政府的活動,這已經夠得上嚴判的標準了。雖然他那個貴族只是從他父親老烏里揚諾夫對於辛比爾斯克省的教育事業的奉獻而獲得的辛比爾斯克省國民教育總監的官職上獲得的,但是這個家庭已經有了很多前科了,烏里揚諾夫的哥哥亞歷山大·烏里揚諾夫在1887年由於謀刺亞歷山大三世而被判處死刑。如今弟弟又是如此,所以,還是要感謝梅塞施米特先生的。
在安慰了托洛斯基之後,梅塞施米特又開始動身了,他首先得回伯爾尼,去驗收留給那位法國廚子的作業。而後他還要去土耳其,蘇丹先生的子民們很需要他的幫助。
這已經是1895年的春天了。
歐洲正在沿着自己原本的軌跡走下去,但是在這個軌跡上,或多或少都將加入或已經加入我的痕跡。
第二卷 178章 安南亂
懷着感激的心,托洛斯基一直將梅塞施米特送上了西去的馬車。這段日子與這位一臉刀疤的長髮男子的相處,讓他對梅塞施米特產生了濃厚的興趣,在沒有導師的日子裏,托洛斯基甚至覺得這位不知道是英國人還是德國人的男子很多話都非常有哲理。
比如梅塞施米特在面對他有關國籍的提問時,總是在那張刀疤臉上浮現出一絲笑容,莫測高深的搖搖頭說道:“一定要有國籍麼?我是個沒有祖國的人,如果一定要說有,那麼我是地球人。”
而托洛斯基總會奇怪地問:“那麼總會有一個政府管轄你吧?沒有國籍實在是太奇怪了些。”
“爲什麼一定要有政府?”每次梅塞施米特總是很生氣的咆哮,情緒非常激動地用非常快速的語調冒出一連串的抱怨來:“政府?他們除了收稅,徵兵,讓你無休止的奉獻之外,他們還會幹些什麼?我們爲什麼要有政府?沒有政府每個人都很快樂,有了政府除了多了一份爲政府奉獻的義務之外,我們還能收穫什麼?還能享有什麼!”
托洛斯基會停止發問,他的心有些善良,自比起來,他也常常覺得自己在這方面遠遠比不上約瑟夫,所以,這些日子以來與梅塞施米特的相處他很滿意,不僅在性格上能夠汲職這位從面相上就能看出有過一段痛苦經歷的男人身上得到一些幫助,而且在思想上,也能夠從他的話語中汲取營養。
梅塞施米特走了,他的方向是伯爾尼。他只是大清軍情部門的一個歐洲分支部分而已,在亞洲,另外一支特別行動隊伍正在南方開展行動。負責人是醇親王載灃推薦的滿洲正紅旗出身的授中校銜軍部主事上行走鐵良。自從農曆十月末告別了北京之後,他由北京陸路抵天津,轉海路到上海,改乘大英帝國皇家海軍的軍艦到廣州登岸,與兩廣及雲貴選拔出來的人選會合。七十二人的隊伍轉而西上廣西南寧府以東的橫縣展開一個月的訓練,這恐怕是大清開國以來最殘酷的訓練。雖然這七十二人除了靜官兒之外,都是各軍中百里甚至是千里挑一的好漢,但這一個月下來,也足足的都瘦了一圈。
辛苦不是最大的煎熬,更大的煎熬是孤獨。訓練結束那天正是臘月二十八。家家戶戶都在慶賀新年,但是這些人中的絕大部份都已經有近半年沒有放過假了,幾年前兵大爺們沒事還可以逛逛窯子,現在這種全封閉的訓練幾乎能把人逼瘋。但是在銀子和鞭子的雙重刺激下。沒有一個人敢做逃兵。
靜官兒雖然是廚師出身,但是鐵良並沒有把他排除開外,他一樣也經受了嚴酷的訓練,雖然給他的量要比其他人少得多,但是對於他這麼一個沒當過兵的人。那罪簡直不是人受的。最關鍵的是他根本就不知道將來要到哪裏去,要做什麼事。百無聊賴的他只好拿出人頭的四個字來反覆的逼自己,也許,這四個字在幾年後就將到來。
鐵良將手下分了六個組,每個組十二個人,設了六個組長,爲首的兩廣選出來的三個,雲貴也是三個。各有側重,只是眼下還沒有佈置任務,誰也不知道這種側重是什麼,但是依稀能夠從訓練內容裏面看出點什麼來。
除了無線電通訊器材的使用,維護,以及單兵的各種技能,各種槍械的使用和維護,各種冷兵器,甚至包括黑道上的各種下九流的東西包括黑話切口等等都是共同的訓練內容之外,有的組加練體能,有的組多練了翻牆溜院的旁門,有的組又多練了爆破等等……不一而足。靜官兒有時候在默默地看着別人的這些訓練,平日沉默寡言的他就特別愛去思索這些東西,有時候自己也會去練一練技巧方面的東西,這種東西會多了總歸沒壞處。
到了臘月二十九,剛調到廣西護印巡撫的原雲南布政使史念祖派人將他們接到了南寧府,到了巡撫衙門才發現雲貴總督馮子材與兩廣總督宋慶已經在等待着他們,就連剛剛病重卸任的廣西巡撫張聯桂也派人送來犒賞銀子,雖然只是區區七百二十兩每人十兩,但是張聯桂一向以清正廉明,又是在十八年勘定劃界時爲中方將邊境上的金龍洞從法國人已經勘定好的邊境線上奪回來的老巡撫,他的饋贈更代表了雲貴廣西地方官紳們對於這支特別部隊的期望和欣慰。
在領受了每位大員各十兩的年節禮金之後,晚宴開始、從這鄭重其事的氣氛中,每個人都預感到今晚不僅僅是喫飯那麼簡單。
伴隨着衙外零零星星的鞭炮聲,馮子材和宋慶,史念祖首先向衆人敬酒,飲畢後落座,主席上的宋慶首先開口:“馮制軍,史撫臺,各位壯士,後天便是元旦春節了,奉上諭,宋某代天子再敬各位一杯。這杯酒後,宋某有幾句話要講……諸位,在此遙祝皇上,太后聖體安康,福壽萬年,請!”
衆人紛紛起身肅立飲畢,酒杯落桌,沒有人坐下,只有宋慶的聲音:“諸位也許多多少少知道,你們的下一站是安南,自古以來,安南乃我中華故土,後爲藩屬,再後爲法國人所趁至今,如今天子行新政,國家氣象萬新,琉球復藩,天海新入,踏千里冰雪,闢萬里波濤,拓地萬里,此北方氣象也。而反觀南方,安南不談,便連南掌,暹羅,亦有朝不保夕之感。柬埔寨已然爲法人所並,而南掌亦爲法人所垂涎,法國人已經頒佈新法,並安南,柬埔寨,南掌三國爲法屬印度支那聯邦,由安南總督統治。此,皇上之眼中釘,也是打在我……”說着頓了頓,看了看滿臉憤色的馮子材及史念祖,點了點頭繼讀說道:“也是在打我等位居南方封疆大吏的袞袞諸公的臉啊。如今,我宋慶的臉面、馮督憲的臉面、史撫臺的臉面、雲貴兩廣四省官員的臉面——”宋慶的音調越發地激昂,至此又突然一收:“都要靠諸位了。”言畢一嘆,無限落寞。
衆人默然,陪酒的各官員均是一陣唏噓,馮子材哽咽着舉杯道:“宋督憲說的好啊,你我還有史撫臺,都是黃土埋到脖子的人了,過往於國家於民族雖說都有些薄勞。但是時不我待,到如今一生未酬壯志,就靠你們了……”
馮子材是中法越南戰爭的名將,一生威名赫赫,如今行將就木,方纔看到國家利劍出鞘,自然是諸多感傷。
史念祖乃是乾隆朝重臣史貽直的後人,長相仙風道骨,相當的有風度。年輕時也是出了名的風流人物,一生磋跎,到了老來做到巡撫,卻收了狂放,行事越發的嚴謹起來,在雲南臬司任上做的也是頗有聲名。他也參加過十數年前那場中法戰爭,對於南方的形勢也是諸多感慨,補充了幾句後,話鋒一轉後道:“劉永福軍門已經在鐵州等着諸君了,今夜既是我廣西爲諸君準備的歡迎宴,也是宋督憲,馮督憲以及四省官員爲諸君準備的歡送宴。來,請諸君開懷暢飲!”
衆人不由一愣,歡送宴?難道今夜就要開拔?
注意到了衆人的表情,宋慶哈哈一笑道:“放心,不是今晚就走,時間定在後天,除夕夜!”
除夕夜自欽州由海路出發經過北部灣諸島在羣蘭島以西的鴻基縣登陸,在那裏,已經安排了一個絕對信得過的當地的越南官員——鴻基縣令阮慕年接應,在春節期間利用一切手續印鑑都收衙的便利,給他們安排好越南身份,而後再緩緩向南方的西貢方向滲透。
在法國將越南納入自己的殖民的序列之後,國土爲狹長型縱條的越南被分成了北中南三部份,殖民化最嚴重的自然是最南方的南支那(南圻),越向北法國人的控制力越弱,最北部的東京大區(越南稱北部灣爲東京灣的由來)心向中華或是謀求獨立的人最多,越向南越弱。但就算是法國人殖民最重的南部南支那大區,也有大批可以爭取的人士。中部的安南主要用來過渡,法國人的三段式殖民推進企圖一覽無遺。
這是鐵良他們在南進之前從史念祖那裏拿到的大量有關越南的資料中的文字,大量的資料需要在十天內,結合鴻基縣令阮慕年的講解來一一背熟,而後所有的資料將被處理掉,從那以後,如果不幸被法國人抓住,再怎樣也不能給朝廷添麻煩,這是命令,也是每個人的自覺。
在鴻基縣過完年,十天用來學習,五天用來熟悉當地的語言,以及交流,飲食等等,到了十五正好是各地開關,他們可以以一個個越南人的身份向南移動了……
南方有安南大區的首府,也是越南阮氏皇朝的京城,國王成泰帝阮福昭便還住在這裏的皇宮之中,接受着法國駐軍的“保護”再南方,是西貢,法國總督便居住在這裏,以這裏爲中心,統治着所謂的“法屬印度支那聯邦”
當然,他們也可以坐船,但是坐船就失去了意義了,只有在陸上與普通越南人同喫同住,才能讓自己更快的變化得像一個越南人,他們的第一個目標,是瞭解越南,而後是面見越南的成泰帝,視他的態度再決定下一步行動計劃。他們的最低目標很簡單,只要在越南境內引發起越南人自覺的反抗行動,並且幫助這些反抗組織把規模儘可能的弄大就可以了。
但是,誰做事不想做得更好呢?
出了鴻基縣,一行人在阮慕年派給他們的兩個年輕的嚮導的帶領下抱着遊歷的心態向南而行,他們首先要做的,便是熟悉這個陌生的國度。當然他們也不用懼怕危險,以這七十餘人的實力,尋常兩三百人的越南官兵或者少量的法國殖民軍根本不是對手,即使遇上硬碰硬的情況,也可以在嚮導阮氏兄弟的帶領下分散隱蔽會合,等到敵方大規模隊伍集結的時候,早就可以抽身而去了。
所以,初開始的時候,更像是一個大的旅行團在邊遊覽邊熟記地形,並與當地各親北方的平民或者豪族建立初步的交往。豪闊的出手加上非凡的實力,很快的在五天裏,他們已經穿越了兩個縣城,與兩個縣城的幾個主要頭面人物建立了一個初步的交往關係。
到了第六天,一行人來到了一個叫做南壇縣的地方,經過六天的徒步旅行,前方就要到東京大區最南邊的大城市南定府了。在這裏,鐵良打算商議一下下一步的行動計劃,經過這幾天的旅行。鐵良打算把人分一分,該南下熟悉情況的就南下,該留在東京大區展開行動的就可以折返向北了,這段時間他越來越覺得如果要開展一些行動,一定不能離北面地廣西雲南太遠。
落腳的地方是個當地公學老師的家,也是姓阮,叫阮生色,妻子叫黃氏鑾。年輕的阮生色乃是前幾年剛剛通過了政府舉辦的考試,獲得了教師資格,由於他的家鄉是在離縣城較遠的南蓮鄉金蓮村,而鄉下的房子又小人丁又多,所以索性這年過年便不回老家了,住在學校校舍旁的宿舍內。通過嚮導阮氏兄弟阿大、阿二的介紹,阮生色滿是狐疑的接待了這批看上去強健的有些嚇人的來客。
住下來之後,靜官兒給了阮生色的妻子黃氏鑾幾大串兌來的成泰通寶,讓她給自己這一行七十四人弄點喫的,眼見天色漸晚,鐵良讓靜官兒與阮氏阿大阿二在外面放風,自己召集剩餘七十一人開始會議。
首先的便是派出鴿組繼續向南,往中部的安南大區和南部的南支那大區進行一個最多不超過一個月的遊歷,主要是熟悉當地情況,儘快的發回消息以便日後的行動參考。而其餘五個組,着重討論接下來的行動側重點,以及在何處建立一個基地。
其他都沒有問題,就是在這個基地的設立上面發生了爭執。鐵良主張仍然在鴻基縣作爲基地,慢慢向西方滲透,並且先開展暴力活動,而後在亂局中尋找越南當地的有領袖氣質的人繼承他們的事業,而後便可以順利撤兵回國,又或者是視情況繼續向南或者加大力度。
但是這個方案遭到了狼組負責人葉備的反對,這葉備看上去個子矮矮的,但是身材卻是極好,胸肌發達,長了一副瓜子臉,雖然文文靜靜的,但是眼神卻是兇辣無比,一望而知是個陰狠的腳色,這也是當初鐵良選他做負責清除重要人物以及審訊俘虜等殘忍內容的狼組的原因之一。
這葉備開口的聲音也是一如長相那般陰柔,細細的一口河南腔:“鐵爺,咱們不能吊死在一顆樹上。雖說鴻基縣有阮縣令的關係,但是要考慮到萬一調任呢?還有他縣衙內往來衆多,這萬一走漏了風聲,害人又害己啊。鐵爺,這不是個萬全之計。照我看,還是向北,在鎮南關一帶找地方。”
“鎮難關?小葉你個瓜娃子瘋了嗦?”說話的是熊組負責人,宋慶親衛戈什哈中選出來的四川人吳海濤,一口罵罵咧咧的四川話道:“日你先人闆闆的,我們這些人都是見不得人的。法國佬這些年派了好多瓜兒兵在那,你還說要往那裏撞,腦殼壞了嗦?”看了看葉備懷疑的目光,在地下狠狠地啐了一口道:“老子也不是怕,前兩年宋督憲跟我兩個兩個人都上了苗人的寨子,硬是把苗人兩萬叛兵給招撫了,老子會怕耒些法國老?老子是怕給朝廷添亂子!”
“你腦殼才壞了呢!”葉備不滿地頂了一句道:“照你說怎麼辦嘛!”
“啷個辦?”吳海濤不屑地搖了搖頭,謔笑道:“老子看你個小白臉不順眼,不告訴你!”說完負責行動的熊組、虎組早就對那幫陰狠的狼組看不順眼,這下逮着機會,都跟着自己的組長哈哈大笑起來。那邊狼組也是憤恨交加,一個個摩拳擦掌的,頓時氣氛喧鬧起來。
鐵良陰狠地看着這些人,沒有說話,剛纔他在嘈雜聲中依移聽到外面靜官兒喊了一句什麼,但是又聽不清楚這宗夥到底是喊些什麼,這會兒他正在分辨,眼前的這場突然爆發的爭執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啪——”鐵良狠狠地砸了一下桌子,壓低聲音道:“忘了這是在哪了?忘了規矩了?想死就出去死,別禍害大夥兒。”眼睛掃了一下全場,冷冷地說道:“剛剛有沒有人聽到外面說什麼?”
衆人都搖頭,鐵良抬頭看了一眼毫無動靜的窗外,搖了搖頭起身到門外看了看,靜官兒三人正在狐疑的墊腳看着什麼。
欽良沒有聽錯,靜官兒剛纔是喊了一句“什麼人!”只是聲音短促,所以鐵良以爲是聽岔了。見鐵良出來,靜官兒連忙奔了過來,報告說剛剛有個人在偷聽,看身形是阮生色。鐵良聽了,神色猙獰起來,招來鴿組的兩個人吩咐了幾句,繼續返回屋內會商。
經過這一變,氣氛頓時就有點壓抑。好不容易虎組的負責人湖南人曹羽才貢獻出一個方案:在越南與南掌的交界處建立一個補給基地,而後從南掌境內從國內補充給養,具體的事宜由負責後勤的馬組負責,並且在接壤的雲南境內建立一箇中方補給點,整個補給線放在仍舊保持實際獨立的南掌境內,讓雲貴總督馮子材與南掌方面作工作,並且建立一條通訊縣和通訊中轉站,由電組與國內保持通訊聯絡。
而云南作爲後方大本營來支持這支特別行動隊伍,避開鎮南關一線的法國人的防線。
這個方案一提出,便以思考鎮密,安全性高而且意義十分重要而征服了所有的人。當然,爲了給鐵良留面子,曹羽還提議在鴻基縣的海上補給線依舊保持,與西線的莫邊府補給點建立一個橫向的朕系,並以這條線爲基礎,緩緩向北絞殺法國人的補給線。
鐵良不是個嫉賢妒能的人,他很快意識到了這個方案的價值,對於這個年輕人也是刮目相看,爽快的同意了這個計劃。重點迅速轉到了阮生色的身上。
阮生色已經被鴿組的人控制住了,阮生色,剛剛操辦晚飯回來的黃氏鑾,以及一個已經會說話會走路的瘦弱小男孩被鴿組的兩個人限制在了房內。見到鐵良進來,阮生色冷冷地哼了一聲。
“你懂漢話?”鐵良冷笑一聲,問話道。
阮生色仍舊冷哼,沒有搭話。鐵良冷冷一笑:“你偷聽我等說話,便是懂了。”搖了搖頭坐了下來看着面露驚恐之色的黃氏鑾和小男孩,捏了捏小男孩蠟黃的臉用哄孩子的語調道:“你懂伯伯在說什麼嗎?”
那男孩一笑,點了點頭。身子像是站不住似的,一晃又穩住身子,臉上泛起一陣白色來。阮生色夫婦臉上不由露出關切的神色來。
“你叫什麼名字?”
“阮……生宮……”男孩身子又是一晃,突然癱倒在地,口吐白沫,臉色蠟黃,豆大的汗珠不住地從額頭沁了出來。
“大爺救救我的孩子!大爺我錯了!”阮生色突然跪倒在地懇求道:“我知道你們要幹什麼,我……我願意幫助你!”
鐵良點了點頭,軍醫上前診治後回頭道:“是打擺子。”鐵良轉頭看了一眼阮生色,迴轉來點了點頭道:“能治就治吧。也是一條性命。”
軍醫吩咐人取來金雞納霜,給小阮生宮服了下去。
第二卷 179章 宗藩政策
金雞納霜,即奎寧,於瘧疾有特效,原產於南美洲,自清初康熙年間傳入中國以來,作爲治療瘧疾等當時無法醫治的一些頑疾有特效,而越南等東南亞諸國,要在十九世紀初纔有英國人傳入,也只是在一些較大的都會而已。而即便如此,金雞納霜也是稀罕之物,等閒平民不可能有如阮生宮的這般如此際遇。所以,在此之前,那裏的人要是得了瘧疾,就只有看天命了。而在中國特別是軍中,由於清初以及前數代之中,屢有戰事,軍中大量儲備用來防備着熱瘴之類的病症,所以這種藥已經不算稀奇之物了。
雖說不是即刻就能看到療效,但是眼見着四歲大的兒子服藥之後沉沉睡去,臉上的表情已經不復往日的那般痛苦而是很安詳,阮生色當然知道這些說漢話的人是拯救他兒子的唯一希望。雖說還可以指望法國醫生,但是他根本沒有那個錢,也沒有那個資格。
作爲法國在遠東最大的殖民的勢力範圍,印度支那聯邦的越南如今從南到北被分成了三塊,南支那大區,安南大區和東京大區。法國人的勢力以南部的西貢爲核心向北面輻射,在北方的兩個大區,越南的皇室還依舊保持着一定的自主統治權——當然,要除開北面的中越邊境線,爲了給中國人一定的壓力,法國人在這條線上放了兩個師,以及相當數量的越南舊軍隊,來防禦北面近來越來越有復興跡象的中國人。而在國內,越南本地的土着也受着嚴格的種族區隔統治。
所以,阮生色這樣的下層人士根本不可能抱着兒子穿越半個越南到西貢去找法國醫生去醫治這樣一種在他認爲基本已經沒有希望治好的病。如今在這樣一羣來歷不明的人的手裏治好了,眼下儘管他知道這些人並非是本國人,來意也不是多堂皇的,但是感激還是讓他拖着妻子黃氏鑾跪倒在地千恩萬謝。
鐵良默不作聲受了他的禮,木着臉坐下並不叫他起來,沉聲道:“你剛剛說知道我等來意,你便說說我等來意爲何?你又要如何助我?”
阮生色恭恭敬敬的磕頭,誠懇地說道:“大人一定是中華人氏,來此是對付法國人的,不過大人,我們這裏絕少法國人,南面的西貢要多些。北面的涼山也多。小人願意爲列位大人們作個掩護之用,若是官家問起來,大人們雖是不怕,但是總歸是個麻煩。”
阮生色的漢語儘管聽上去有些怪怪的,但是畢竟是受過良好的傳統教育,多在上層人士流通的漢語他居然也說得人人都能聽得懂。
鐵良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這個阮生色所說的,的確有些誘惑力,他是這支隊伍的最高負責人,在京城陛見時雖然皇上說的含糊,但是他從德國歸來。隨即就放了這麼個重要的方面職務,提攜之意是很明顯的。而由於任務的重要性和敏感性,可以說是隻許成功不許失敗,這南壇縣位置雖然不是通衢之地,方便性上面畢竟差了點,但是小地方也有小地方的好處,安全性要比大城市高多了,而且這裏還有個便利之處。那就是這個南壇縣離着南面的南定府只有一天的腳程,而離北面的東京大區首府河內的腳程則是三天,這樣一個離兩個重要城市都不是很遠的地方,用來作爲一個支持點來用有着很高的便利性。這是他點頭的考慮。
鐵良搖了搖頭,輕哼了一聲道:“你聽錯了,我們是暹羅人,奉朱拉隆功大帝的指派來這裏,至於要做什麼你是知道的。你們越南人是要甘心受法國人的奴役也好,是要起來抗爭也好。你是越南人,應該好好想想。”
阮生色轉頭看了看妻兒,又看了看鐵良,搖了搖頭說道:“大人還是信不過小人,暹羅人沒有生的如此高狀的。只有中華人氏,纔能有大人們這般偉岸的身材,大人剛剛說的,小人也常想過,只是法國人在這裏經營幾十年了,我們國小力弱,怎麼反抗得過?與其因爲反抗而遭受更大的傷害,還不如恭順點安分守己,這樣大家都能相安。”
“沒用的東西。”鐵良與左右對視一眼,臉上均都現出鄙夷的神色。
阮生色卻恍若未見,依舊跪在地下,神態自若地道:“大人們是有那個反抗的本錢才那麼說,換了你是我們,也一樣會這樣想,就算是你們中華,不也是不能越鎮南關一步麼?”
“放肆!天兵來救你們於水火,你們居然還如此愚昧不化!”鐵良怒了,作爲從德國留學歸來的年輕一代的鷹派軍官,過去的那些戰績在概念中是與已無關的。
“天兵來救我等,還不是出了法國人的水火,入了你們中華的水火?你們哪次來,不都是來奴役我們越南人的?”阮生色犯了驢脾氣,不理會妻子在一旁的拉扯,越說越是激動。
“咣——”旁邊突然飛來一隻鐵鍋砸在阮生色肩膀上,轉頭看去,正是靜官兒氣憤憤地衝了過來,一腳將阮生色踹倒在地,撿起鐵鍋便還要砸,被衆人架住。他剛纔在門外警戒,一時大意差點被這個阮生色偷去告密,若是那樣他百死莫贖,所以本來就帶了一肚子氣,現下又聽這個阮生色不知好歹的胡說八道,便再忍受不住了。雖是被架住,口中仍罵罵咧咧道:“放你辣塊媽媽的屁,好好的人不做,非要舔法國人的屁股,你他媽的就是賤,大人們好心救了你的兒子,你不思感激,反他媽的在這裏放屁!日你媽的——”罵着罵着就掙扎着要繼續打。
“行了!”鐵良喝了一聲道:“越南人喜歡做順民,那也由得他們,我看你們這些越南人是不行了,也許要靠小一輩了。”說着看了看在牀上安睡着的阮生宮,微微一笑道:“我看也許這孩子還念着我們的救命之恩。畢竟人非禽獸啊——”轉頭朝靜官壓了壓手道:“不要激動,我們還是不要強迫他們好,靜官兒你去看看酒飯吧,我們喫了飯安歇一晚明天一早便走。”鄙夷地看了看阮生色,鼻間一哼道:“至於你說的那個,現在本大人有些信不過你了。呵呵,忘恩負義的狗才也一定做得出來告密的事情。”
靜官兒掙開身子,上前兩步指着阮生色的鼻子罵道:“你不要怕,老子不打你,你只知道越南,你可知道古時越南人本就是我中華裂出去的?秦時漢時均是我中華版圖,你腦袋昏掉了!如今講這般大逆不道的話來!數典忘祖!”
他畢竟是念過不少書的,一番話講的文縐縐的,那阮生色不知道是受了驚嚇還是什麼,怔怔的一句話也回不上來。
“走吧。”鐵良上來拍了拍靜官兒,和顏道:“你見識不壞啊,難怪醇王爺要讓你來呢。”轉頭招呼衆人出門。
進了院子,鐵良便就沉下了臉,轉頭對葉備陰狠地點了點頭道:“盯上了。”葉備會意,招呼了手下便散了開去。
果然這個阮生色不老實,正當鐵良他們享用着靜官指揮阮阿大阿二以及僱來的幾個民夫弄好的酒飯時。這個順民招呼了妻子抱起仍在熟睡的兒子起身回鄉下老家,自己卻偷偷溜出了門。
“靜官兒!”吳海濤拿着一隻肘子啃着,口中含糊地喊道:“耒個肘子弄得硬是不錯,老子心疼小白臉兒,給葉二孃留兩個,剩哈的你們莫動哈——”衆人先是一愣,隨即反應過來是在說葉備,想起葉備平時有些女氣的作派,這葉二孃的稱呼還真是貼切。
“老吳你留點口德吧。”曹羽哈哈笑着,一口酒差點噴出來,這越南土酒沒什麼酒勁,對於他這個湖南人來說跟水也沒多大區別,拍着吳海濤的肩膀道:“你莫說,你們四川人說話都是風趣!這葉備平時還真是有點……”話說到一半突然停了下來,朝門口愣愣地看着。
吳海濤轉頭看去,也是一怔,隨即反應過來,粗豪的端起酒碗道:“怕個鳥,來,喝!”送到嘴邊,撇了一眼剛剛進門的葉備,仰頭飲下。
葉備瞪了一眼吳曹二人,匆匆走到鐵良身邊。打了個千兒稟報道:“沒錯,是去了縣衙,很多人見着進了房,似乎還是相識,兄弟們一直守着,趁他出門便殺了那個狗縣官。那縣官正打算出門點人呢。如今怕是要縣裏的人點人來拿這個軟蛋了。”說着盯了一眼吳海濤,直視着他道:“沒錯,真是個軟蛋!”說着眼角勾起,挑釁地看着吳海濤。
“軟蛋你說哪個!”吳海濤重重地將酒碗往下一放,跳起身來狠狠地說道。
“說你又怎麼了!”葉備昂起頭來毫不畏懼地看着他。
吳海濤哈哈一笑,坐下身來端起酒碗笑道:“不啷個,你想說我都說撒,沒的事。”喝了口酒道:“你辛苦了,耒裏還有兩個肘子,靜官兒手藝硬是好,來嚐嚐嘛軟蛋——”說着特意將最後的蛋字聲音拖的特別長。
虎組和熊組的人又是一陣暴笑,吳海濤以前與靜官兒對罵時,上過靜官兒這個當,如今卻被他學來用在了葉備身上,這喜劇效果就更加的強烈。笑了一陣卻注意到對方毫無反擊的意向,感覺有些無趣,抬頭看時,葉備卻已經不見了蹤影。
鐵良沉聲喝斥道:“大家身在異域,有些玩笑開開也就算了,不要弄出仇來,吳海濤你給我出去找葉備回來!大家沒喫完的打包吧,給狼組的兄弟弄多一份。收拾收拾,準備搞把大的!”
吳海濤怏怏的起身出門,剛一進院子裏便是一愣,卻見葉備正蹲在地下掩面啜泣,皺着眉摸了摸後腦勺咂嘴,硬着頭皮上前打算勸兩句。葉備警覺地扭頭一看是他,狠狠地拔出腰間匕首,厲聲道:“你滾開!”
“好……好……”吳海濤舉起雙手,狼狽地說道:“你莫哭,莫哭,我滾……我滾還不成麼。”說完雙手抱頭向前一竄,在地下滾向前去。葉備根本沒想到這傢伙居然會如此滾開,噗哧一笑,下意識的掩口,便在這時吳海濤已經近身。一個擒拿手捏在葉備腕間,匕首咣的掉在地下。
“啊——”葉備尖叫了一聲。吳海濤頓時慌了神,低頭看着驚問道:“扎到腳了?”
葉備一掙手臂道:“手!笨驢!”
吳海濤這才定下神來,訕訕的笑着鬆開手道:“痛撒——”話沒說完,葉備早已反手一個耳光抽得結結實實,反應過來時,那葉備早已竄身走遠了。吳海濤撫着有些發燙的臉。怔怔地看着他的背影,說不出話來。
廊下鐵良笑着看着這兩個死冤家,搖了搖頭喊道:“吳海濤你個笨驢!回來幹活!”
縣令被人當衙刺列在官署內,這南壇縣衙炸開了鍋,因爲是刑命案子不敢輕忽,縣裏趕緊點了一百鎮兵,會同幾十個衙役,一面使人連夜報往南定府裏,一面包圍學校準備拿人。
到了學校,卻只見了阮生色被綁了高高吊在門口,連忙放下來一看。早被打得遍體鱗傷,搜撿身上,有一封法文書信卻是誰也認不得,只得收了檻車押回衙署再說。卻不料在回衙路上,被一夥人打了伏擊,二三十人人人使短槍。遠遠的開槍,這百多人被打悶了,又無從還手,長槍短刀的怎麼跟人家火槍打?只好鑽街竄巷地躲。那些伏擊的人還不放手,死死地咬住又打了一陣,到最後百多人只剩下三十餘人,再看時那阮生色已經被打死,幸好身上那封書信還在,急急地收束人馬趕回衙暑又加派人手往南定府治上報。
這一夜,南壇縣縣城大亂,紛紛說是有盜匪攻打縣城,打死了縣令老爺,先說是公學老師阮生色被盜匪打死。後來又來了新消息,說是阮生色受洋人指使,打死縣老爺而後又給洋人通氣,又打了一百多鎮兵,又有說法說是阮生色被法國人打死了,法國人還派人來打了鎮兵一個伏擊,總之,人心在憤怒中惶惶起來。
黃氏鑾兒子被莫名的人搶走,在街上驚慌失措中又聽說丈夫被打死,亂哄哄地搶進縣裏,果然見到丈夫的屍體,悲憤的責罵官府打死了自己的丈夫,而後在衆人圍觀下自縊而死。
鐵良在縣城西的鄉路上看着喧鬧的南壇縣城,嘆了口氣,轉頭下命令道:“西進奠邊府。”
這一路西去氣氛極是壓抑,不管怎麼說,阮氏夫婦是因爲自己的到來纔會有這悲慘的下場的。幸而有所感覺的吳海濤和葉備偶爾伴兩句嘴,阿大阿二抱着的那個叫阮生宮的孩子偶爾幾聲啼哭,才使得這夜行的路不那麼壓抑無聊。
……
正月十五元宵節,過了這天便是新春結束了,在乾清宮內的賜宴,一來是爲感謝大小臣工過去一年對國家的貢獻,二來也是爲遠來的各藩屬國的藩王送行。
今年是藩屬來的最多的一年,由於過去三年裏接連兩場大捷,最近這段時間以來,宗主國的威勢已經隱隱有恢復往日強盛氣象的跡象。所以,暹羅國王朱拉隆功,天海松平志男,琉球尚泰,朝鮮李冕,南掌,尼泊爾的國王,以及蒙古諸王,甚至柬埔寨也有代表以私人身份來朝貢,但是由於身份問題,沒有資格參與這個新年宴會。
這一年的開局是歷來最晚的,在宴會上,我宣佈了今年的國家重點在於恢復藩屬信心,自西風東漸以來,藩屬淪落不少,越南,浩罕(烏茲別克),拉達克,哲孟雄,不丹(尼泊爾附近,如今在巴基斯坦和印度境內)等國相繼脫離宗藩關係。
“這非是各藩離心,而是我大清這宗主國失德,更重要的是失威!”我總結這過去幾十年來的宗藩關係道:“朕登大寶以來,一意復我中華往昔榮光,近年來琉球失而復得,天海新入宗藩,算是稍慰朕意。”舉杯邀飲道:“天海松平氏,自即日起,晉天海國王,禮部着賜印綬。諸位,爲我大清各宗藩敦睦乾杯!”
羣臣一起舉杯飲罷,松平氏謝恩畢。我坐下身道:“回思這些年宗藩情狀,過去一些藩屬國,一來是受夷人蠱惑,二來也是大清弊政。朕不諱言這個,過往有欺壓藩屬致使離心離德的事情,朕在位,這種情形便不會再有。還有一個,夷人往往以民族自決等冠冕堂皇口號,促各藩自願脫藩,而後各藩喪失了大清的保護,便淪爲夷人奴役之國。這種先甜後苦的騙局,朕是深有體會,譬如朝鮮李冕,你們便是如此差點要脫藩吧?自決?哼,說得好聽,以你朝鮮的地勢,自決有好果子喫麼?徒然招日本人垂涎。”
李冕聽我指名說他,趕緊離座磕頭請罪。我笑了笑點頭,使人扶了他起來道:“朕沒有怪罪你的意思,你的王位是朕冊封的,朕是恨你的先王愚昧啊,若不是心圖不軌,何來日後爲倭人所趁,宗廟坍於戰火呢?好了,回座吧。其實倭國早先也是中華藩屬……”說到這裏,轉頭若有若無地掃了松平志男一眼道:“可惜啊,中華聖德不夠,明治政府不慕聖化啊,其實倭王還是心向天朝的,就是這些底下辦事的人……”轉頭對寇連才道:“取照片給天海王看過。”
“喳——”寇連才應了一聲,施禮退開取來明治來北京朝拜時拍下的照片呈給了松平志男。見到日本人當作神明一樣的明治在這宮殿內給我行跪禮的一組照片,松平志男驚訝的張大嘴巴,轉頭看向我。
我笑着點了點頭,看着他感慨道:“日本君側有賊啊。如今他也不是大清藩屬,朕也沒那個名目去幫他,只好聽之任之了。日本將來是沐浴王道聖化,還是螳臂擋車碾成齏粉,全看日本人自己。”
說着壓了壓手製止松平志男,起身朗聲道:“諸位!朕有個宏願,西人常言說民族不同,那是西人愚昧,以血統論親疏,此何其悖逆先賢?聖人夫子有言,夷狄入中華則中華之。故而朕以爲,凡尊崇中華教化者,皆可併爲一大族,以克復西人以民族區隔,亂我宗藩的圖謀。這族名嘛,兩千多年前夫子就取好了,便叫中華民族!凡尊慕中華文化者,均乃中華民族同胞,無論滿,漢,朝鮮,還是西南諸國的各族,均在中華民族以下。”見座下人人均有難解之色,笑了笑道:“梁啓超,你來說說吧。”
“臣領旨。”梁啓超起身行了禮,朗聲說道:“中華民族者,猶如一母,其下滿漢回藏朝鮮等等,均爲其子。不擾原先之民族習俗風氣,但加尊崇王道聖化而已。如此,一來可抗西夷民族之論,二來亦有利宗藩團結,各族敦睦。宗藩一母同胞,自當如手足相親,我大清爲兄長,照拂弟妹,各藩猶如弟妹,共尊兄長爲尊。”
這個中華民族的提法,是我與梁啓超在平時討論中由我提醒,由他來提出的,這也是我不奪人之美的想法,本來就是人家提出來的,我只是提前讓他來“想”出來而已。在我親領滿漢八旗,滿洲八旗一百萬人已無原先八旗的區分併爲滿洲人之後,蒙古八旗以及漢軍八旗也在學樣進行,這就催生出一個大的羣體概念來取代原先的分旗羣體概念。
文化意義上的大民族概念,正當其時。
第二卷 180章 吳鉤行動&西西里島的大場面
“吳越爭霸,而後秦遷百越,漢武圖之,吳越,諸甌春秋漸次南移,與濮僚,南北泰族雜混,加之烏滸,駱越諸般演變,是有今日南面之局,說起來濮人亦曾加入武王伐紂,周以前一直壓在楚人頭上呢。而吳越諸族,本就是吳泰伯的治下之民,說起來都是一大家子,只是過去分開了,如今聖主垂拱而治,何以又不能再聚攏在老祖宗的大旗下呢?再說,正如皇上所言,共奉孔孟大義,均是中華的子民。”梁啓超於此研究較多,晚宴後我留了暹羅,南掌等朝貢諸王,會同蒙古諸王,禮部,理藩院的大臣們,醇肅兩位親王,載瀅代奕忻出席,以及內閣幾位機樞重臣等在乾清宮暢談這中華民族的大義,在我的授意下,梁啓超侃侃而談。
我見諸人聽得津津有味,也撫掌大笑道:“卓如說得好啊,那麼我等滿洲人呢?”
“回皇上話。”梁啓超向我會意拱手道:“我朝高宗純皇帝乾隆爺時修四庫全書,各種古籍都有明文記之,滿洲人前身乃女真,乃肅慎衍化而來,肅慎也是一家人呢。武王伐紂時,肅慎供應箭矢,無他,肅慎特產苦樹,其乾製箭枝最優。是以臣以爲,民族不看血脈,只看文化,正如皇上引夫子之言夷狄入中國則中國之啊,但凡行孔孟教化,尊中華禮儀,便是我中華族之沿脈啊。”
一席話說的衆人頻頻點頭,就像講故事一樣,引經據典地人往往能夠說服別人,梁啓超學識淵博,而且口才也絲毫不讓於康有爲,重要的是這個人私心少。這也是我想把他放外任歷練一下。以後把他放到更加適合他的崗位上去的原因。宣傳線有康有爲,基本上他的煽動力是夠了,缺的就是資歷而已,康將來的成就大概會是我的葛培爾博士吧。而梁啓超似乎更加適合負責一個政策研究供決策層參考的機構,地方上歷練是有必要的。
當然,打鐵要趁熱,年前去看奕忻時老人還念念不忘旗務的事情,在他看來,現在把旗務問題一勞永逸的解決掉是最好的時機。原因很簡單,自清朝立國以來,康熙雍正乾隆均有心改革旗務,而且下的力氣也不可謂不大,但最後都是無疾而終,原因就在於旗務牽扯較大,往往又跟阿哥們鬧家務,或者是圖謀帝位的事情關聯,爲了不動搖根基,只好暫時把這個毒瘤放下。而乾隆以後的嘉慶道光等諸帝,阿哥們雖然少了些,但是又遇上內憂外患,白蓮教天理教,太平天國,加上西風東漸,強夷寇邊,也沒那個能力和見識來理,當然,這幾個人也都不是有那個魄力的皇帝。
而到我手裏,前些年是慈禧當政,輪不到我這個傀儡皇帝來說話,親政以後威望又不夠,所以,到現在以震撼性的軍事勝利來確保皇帝的絕對權威,而且自從連續解決掉幾個親王世子,前頭還有慶郡王,瑞貝勒父子,雖然名聲上多了點不仁的嫌疑,但是也杜絕了宗室內的妄動之心,畏懼感不是天生的,是殺猴給雞看嚇出來的。
趁着這個機會,加上前段時間施行的旗務先期政策,以及遠東股份公司鋪給旗人們看的一些“先富起來的人”的引誘,這時候就可以把火加重一點,步子稍微跨大一點,儘管也許還會有一些牴觸,但是絕對不會出現大亂子了。京衛禁衛都在絕對控制之下,誰敢不軌就抄家滅族,聽話的就有眼前的甜頭——遠東股份公司的股份分紅可是看得見摸得着的。西方叫胡蘿蔔加大棒,東方就是銀子和鞭子的政策,無論何時何地都是有效的。旗務一改,而後就可以把團結放到宣傳面上去整合全國人心,老老實實的過日子,老婆孩子熱炕頭不比什麼空頭口號來的強的多得多?
所以,這時候就要趕緊推出中華民族的概念由教化部的人儘快在全國展開宣喻,而對於各藩屬國來說,自願加入,願意服從聖道教化,沐浴中華文化的就來。不願意的也不強求,目的就是要讓這麼個概念先鋪展開去。
回到宗藩政策上講也是一樣,重要的是要提出概念,至於鋪展狀況如何,有時候也許會有反覆,但是總比不作爲的好。這一年,宗藩關係首先是要固藩,這個概念有助於這個固藩的政策。
席間看去,暹羅朱拉隆功,天海松平志男,以及尼泊爾的來客,都是若有所思的模樣。
其實對於這些藩屬來說,如今也在選擇,但凡中國有一絲絲強盛的希望,他們怎麼願意去選擇完全是另一類人的洋人?
南掌在中南半島也是泰國的勢力範圍,是以南掌基本上是以朱拉隆功的馬首是瞻。前年法國人向泰國發出照會要求舉行談判,聲言要求泰國放棄對南掌人民的壓迫,讓人家民族自決云云——當然,這聲明絕非南掌人的本意。朱拉隆功因爲後面有我的扶持,硬是拒絕了法國人的要求,法國人吹鬍子瞪眼睛,但是一來北面要防備着中國,二來英國人也不支持他,也什麼沒辦法來懲治不聽話的泰國人,但是私底下的小動作卻是不少。所以,朱拉隆功這次來北京,也有求援的意思。(真實歷史是1893年泰國受法國壓制,眼睜睜看着自己的屬國老撾被法國人划走。)
這個好辦,我溫言勉慰了朱拉隆功幾句,讓負責南方特別行動事務的善耆宴後跟他再多談談,不僅僅是他需要我的支持,南方那個特別行動隊在很多方面也需要他們的一些協助。當然,如果泰國人能夠也採取一些行動就更好了,畢竟對於越南來說,泰國人更加適應那裏的環境。
法國在亞洲的存在,是得到英國的默許的,但是英國人也絕對不希望法國人繼續擴大他們在東方的勢力範圍。畢竟從傳統意義上的英國概念來講,亞洲是英國人的亞洲。所以,只要不是大規模軍事衝突,小打小鬧的行動不會激怒英國人,甚至英國人在某種程度上應該還抱着樂觀其成的態度呢。
泰國那邊的事務談畢,朱拉隆功便等着我與其他人談話,他從我的笑容中能夠讀出自信和成竹在胸的感覺。而且,我這個宗藩政策對於他來說沒有什麼壞處,相反還有好處。畢竟中國默許了泰國對於南掌的二次宗主權,而且,以泰國的實力,如果能把法國人的勢力驅離,日後中南半島那一片,除開越南柬埔寨在法國人手裏以外,其他的大片還不是泰國說了算?
所以,在向我提出把王子瓦吉拉烏德,公摩鑾宋卡送到北京帝國陸大唸書,以及派遣泰國親貴子弟來北京念大學的請求並得到我的允許和歡迎之後,便微笑着在一旁聽我與其他藩屬說話。
西面的尼泊爾是我特別重視的,不僅僅是廓爾喀人天性尚武的彪悍,還有他們的忠誠,在我曾經那個時代還有忠誠於英國王室廓爾喀旅以勇猛善戰聞名於世。而在我現在這個時代,道光年間鴉片戰爭時,廓爾喀人和藏兵來到浙江協助打擊英國侵略者,咸豐年間長毛作亂,廓爾喀人也上表請求助戰,只是朝廷因後面所說的原因婉拒了而已。尼泊爾近來受英國人的脅迫日甚,尼泊爾過後已經是在那一片最後一個藩屬國了,尼泊爾過後便是西藏。眼下西藏問題還沒有凸顯,正是由於尼泊爾這樣的藩國給那一片提供着一個屏障作用。(尼泊爾是最後一個忠於中國的藩國,到袁世凱中華帝國時脫藩,1923年英國承認其獨立。)
雖說自1815年以來,英國人的勢力已經在尼泊爾取得了大量的特權,而且在1846由親英的將領巴哈杜爾·拉納發動政變架空了王室,而後尼泊爾的軍政大權都掌握在拉納家族手中直到如今,就像今天來的馬赫迪·拉納就是拉納家庭的重要成員,他的長兄乃是尼泊爾軍政大權實際控制者。
雖說當年發動政變的巴哈杜爾·拉納乃是親英者,但是他的子孫顯然還沒有忘記廓爾喀人血液裏的忠誠,一直勉力在英國人的巨大壓力下保持着自己的獨立特性,逢年過節也一直沒忘了向已經是名義上的宗主國進貢之類。今年更是派人來北京與會,顯然是想在英國之外尋求一支平衡力量來維持自己的統治根基。
對於尼泊爾,我沒有更多的要求,他們最大的作用是爲西藏守住門戶,駐藏大臣以及少量兵力,加上清朝獨創的金瓶掣籤制度,如果再能有一個尼泊爾在門戶的地方加以保全,西藏可以省去我很多心力。雖然說英國人應允不在西藏問題上給我下絆子,但是英國人傳統的政治制衡策略決定了他們不可能那麼事事都順我的心。這也是我今年特別重視尼泊爾的原因,西藏雖說本身的開發價值不是那麼明顯,但是一旦西藏不在我手,那麼雲貴滇川青陝甘,立時便要成爲邊境省份,這種國防的壓力是不可想象的。
尼泊爾沒有什麼要求,我所能做的,就是明裏暗裏挺他不要被英國人壓垮,在誇讚了馬赫迪不遠萬里來朝的前程之後,我加賞了拉納家族爲尼泊爾攝政稱號,並另有豐厚回賞。雖說馬赫迪謝了恩,但是我知道,他的家族一定還要考慮這樣的封號能不能光明正大的接受,還要考慮英國人的反應。
所以招呼馬赫迪平身道:“廓爾喀人勇猛善戰,朕最欣賞這樣的好漢子,朕與英人亦是與國,往後有何外交內政困擾,均可直接奏知於朕,或委駐藏大臣奏知,朕的外交部便可與英人交涉,朕已經說了嘛,今年的宗藩主調便是固藩。馬赫迪平身吧,代朕問你們王上好。平時有什麼缺用的,也可奏聞於朕,中華聖教一仁一禮,你們對朕是個禮,朕也要給你們仁嘛。”
說笑間馬赫迪便歸位就坐,廓爾喀人眼下正是東西搖擺的關鍵時刻,可不能就此放鬆。
天海朝鮮琉球又各有不同。琉球加賞。恩寵要隆,朝鮮可以冷落。袁世凱仍署監國,這個李冕的作用不大,平時的大小事務都由中國的官員代掌,行教化教育之後,他這個韓王比起他那位懦弱的弟弟來說聲望要差上許多。
而天海則是恩威並施,先前給了他暗示。他可以以清君側爲名來統一日本,但是日本人的劣根性也不能不防,兩面都要給他顯示出中華天朝的不可違逆,所以準他與和妃見上一面,賞錢賞物照樣也要給,我本人則與他不再多談,只是允他有事可以與袁世凱多商請。
這是個體力勞動,這一場晚宴下來,時間已經近了子時。禮部,理藩院會同內務府的官員們禮送各王回館,我卻單獨留了暹羅國王朱拉隆功和肅善耆下來,原因很簡單,這是一個有着自己雄心的人,我們之間有所不同的就是各自掌握的資源不同而已,如今即是惺惺相惜,也是各有所求。
對這樣的人無需拐彎抹角,我向他保證了泰國在中南半島的特殊地位,善耆也直接向他講解了南方已經開始進行的特別行動的部份,聽完之後,朱拉隆功果然強者風範,一點都不喫驚,微微一笑道:“小王當賀喜皇上了,有肅王這樣的賢王輔佐,君王可以笑面南方了。”
見我微笑點頭,朱拉隆功轉而對善耆道:“真人面前不說假話,大清出七十二人,暹羅國小不敢逞強,略盡地主之誼,小王回國後便將籌組人手,穿南掌與貴屬會合,奠邊府那邊的事務以及後勤供應,便由暹羅承當,各種細務還請肅王派能員與小國洽商。”
我看了看善耆,善耆欠身一拱手道:“既如此,奴才當遴選能員南下,雲貴方面亦要有駐員協調兩國兵力,做一個前方的指揮部,與北京常作通連,以求利於不敗之地。”
我點了點頭道:“說的是,人選方面你們拿主意,朕就一條,主力還要由當地人自己來,咱們只是起個暗中發動的作用,明天肅王找載灃要個人,派良毅去暹羅吧。朕看好他跟鐵良搭配。”
善耆應了,接着我便起身來到中南半島的地圖前,指着眼前的西貢道:“法國人的重點在西貢,善耆你這個從外圍入手慢慢向西貢滲透的法子很好,今日恰好泰王在此,又是第一次合作,過往我中華南向刀兵有過,仁恕有過,這宗藩合作力抗外夷還是第一次,便有請泰王給這個行動取個名字吧?”
“小王惶恐。”朱拉隆功欠身施禮,點頭道:“依小王看來,天兵由北而至,經我暹羅而西貢,恰如吳鉤,中華古來吳鉤爲至利之物,小王便僭越名之吳鉤行動,恭請聖裁。”
“好名字!”我手指迅速地在地圖上劃了一個彎鉤的形狀,指尖穩穩的壓住西貢道:“就是吳鉤行動!”
男兒何不帶吳鉤,收取關山五十州?在這個時代裏,正有大片昔日帝國失落的東西要去收取,信心……尊嚴……
次日善耆又再進宮來彙報了軍情局歐洲分部的一些工作情況,那個我特別關照的俄國人烏里揚諾夫已經被流放到了南方毗鄰土耳其的第比利斯,邊境官員已經接受了賄賂,將來的行動將會有很大的便利。土耳其青年革命黨人在俄土世仇與梅塞施米特的外交手腕的作用下,應允了在對付俄國人方面與梅塞施米特組織的合作關係,具體的行動計劃梅塞施米特還沒有報上來,想來行動一時半會還不會展開。
這方面我倒不是太急,我的目標是將二十年後的那場暴力革命扼殺在搖籃之中而已,開罪沙皇俄國是可以接受的,但是開罪那場革命之後的俄國,是要付出相當的代價的。所以,儘管尼古拉二世表現出了一定的進取心,但是兩害相權取其輕,我寧願讓沙皇繼續統治他的帝國。當然,還有另外一個層面的考慮,那場革命的成功引領了一個遍及世界各地的風潮,能避開就避開吧。
梅塞施米特沒有及時地發回他的計劃是有原因的,這段時間他正進行了一場穿越歐洲的旅行,從聖彼得堡迤邐向南,索非亞有他的點,君士坦丁堡的會晤很順利,而後他便由海路去了巴勒莫。
後世以足球而被大多數中國人所知的這個小城,在這個年代也不算小了,特別是在西西里島上,梅塞施米特來到這裏是爲了慶祝一個人登上了一個重要的位置。這個人叫維託·卡西奧·費爾羅。
他是個土生土長的巴勒莫老農民的兒子,但是生得一副好皮囊,修長的身材,英俊的面龐,典雅考究的衣着,風度雍容的舉止,非凡的氣度加上他那特意蓄起的長鬚,使得他很快在組織中取得了飛速的進步。
從他還是個青年的時候,不甘心像父親那樣一輩子做個農民,當然也不甘心浪費自己的聰明才智的維託組織起自己幾個同樣不甘心命運的男性親戚,組織了一個叫“光榮社團”的組織。一開始小打小鬧幹些不法的勾當,而後又轉型做起了轉租地主們的土地的中介生意,大筆的中介費使得他開始騰飛。由於他的聰明和他的勢力,很快他又開始經營起“保護費”的生意。儘管從軌跡上來看,這不是一份好的答卷,但是他人格的魅力彌補了這些不足,他極講義氣,從某方面來說他就是活着的意大利的關二爺,不管哪裏的年輕人都崇拜這樣的人,對於朋友他出手慷慨,爲兄弟兩肋插刀,當然絕不會爲女人插兄弟倆刀。到了這個年代,整個西西里島上的人看他的目光都帶着一種崇拜的味道,他就是西西里的秩序,西西里的神——人們開始漸漸的叫他“唐”
作爲統一後的德國海軍軍情界的俊傑,梅塞施米特當然來過西西里,爲了方便行事,與這位西西里的秩序控制者有過接觸,今天他急匆匆的由海路來到這裏,爲的就是參加這個“老朋友”的大場面。
“Mafia,Monto alla Fnancica,Italia anela……”已經不再是毛頭小夥子的維託右手捂在左胸前,緊閉雙眼,口中默默地念着這個句字。他面前潔白的牆壁上,正是一個巨大的黑色圖標,巨大的字母在圖標上排列着,似乎像是咒語一樣,這座大殿裏的每個人——包括觀禮的嘉賓,當然也包括梅塞施米特——都學着維託的樣子將右手捂在左胸前,念着那五個字母。(意大利語,前面的Mafia是後面句子的首字母縮寫,意爲:消滅法國,是意大利的渴求)
唸完這個句子,維託睜開眼睛轉過身來,臉上帶着迷人的微笑,緩緩伸出右手向後伸去。不用回頭,他的手掌有如神的指引一般準確地印在了那個黑色圖標上,嚴絲合縫,那正是一個黑色的手掌,猶如按照維託的手掌印製出來一般,黑色的手印在雪白的牆上,維託的手開始將這種黑色整個印在自己的掌下。
“啪啪啪啪——”大殿內響起一片掌聲,每個人的臉上都帶着真誠的微笑。
第二卷 181章 先便宜德國人
“費爾羅先生,祝賀您。”刀疤臉上彎下身子眼睛向上盯視着維託那極富侵略性的目光道:“來自瑞士的德澤梅里,祝福您和您的家族,Don——”
儀式不算奢華爲時也不長,但是這標誌着一個歷史的開始,維託和他的家族正式宣佈了一個秩序的建立,西西里有自己的秩序。
在用兩千英鎊與一箱英國產的手槍貨運單建立起一個與維託的生意往來之後,梅塞施米特得到了在意大利的安全保證,維託的家族將給予梅塞施米特一條後路,作爲一個特工人員,梅塞施米特自然有爲自己找後路的自覺。作爲一個講義氣的意大利人,維託能給他這種安全感。他沒有自揭身份,那樣有可能會讓維託懷疑他的來意,單純一點地尋求保護反而會讓這位Don放心。當然,一大筆錢換回來的肯定不僅僅是這個空洞的保證,意大利的風吹草動梅塞施米特都可以第一時間得到消息。
意大利眼前的形勢可謂一片大好,北面的德國和奧匈帝國是意大利國王的朋友,北面的另一個龐大的鄰國法國近來也有關係趨好的跡象,正和這個世界的拿摩溫英國人一起贊助着意大利人在紅海西岸的軍事行動。自從巴拉蒂埃爾將軍指揮的軍團在埃塞俄比亞登陸以來,這個非洲之角上的國家的卡薩拉省展開了勢如破竹的軍事行動,這段時間已經基本肅清這個省的全境,下一步的目標便是待鞏固佔領區之後便即向亞的斯亞貝巴進軍,搗毀那個落後的封建王朝。按照一種很玄妙的理論,政治制度優越的意大利擊敗政治制度落後的埃塞俄比亞比翻一翻盤子裏的餡餅還輕鬆。就眼前看來,戰局正在證明這一條看上去永遠正確偉大光榮的理論。所以,意大利看上去很好。
離開了西西里,梅塞施米特的下一站是倫敦,那裏正有一對夫婦爲着可愛的幼子而焦急着。那個該死的法國綁架者顯然要的並不是錢,雖然在事業上有着頂尖級的成就,但是威廉懷特顯然還並不是一個以富裕聞名的人,對方開出的條件清晰的證明了這一點:對不起懷特先生,很抱歉打攪了您幸福的週末,我很希望讓強尼儘快的回到您夫婦的身邊。這孩子實在是太可愛了,我也很享受與他在一起的生活。當然,如果您願意與本人合作的話,本人將很樂意放棄這種享受。您忠誠的廚子——皮埃爾。
對於這樣一份看上去很是委婉的紙條,聰明的威廉顯然能夠看出來這背後的威脅,在經歷了一個艱難的禮拜之後,威廉終於屈服了。他與皮埃爾達成了妥協,並且也知道了他的要求——他要的是手頭負責着的戰列艦的圖紙。
在激烈的思想鬥爭之後,威廉屈服了。不過他很奇怪這個法國人怎麼知道這項保密進行得很好的進程的?一來海軍事務德國人用的心思比較多,法國人比較自負於自己的造船水平,如果這個廚子是個德國人那麼還好理解一些。如果說一個法國人受了德國海軍部的指使來幹這個事情也太荒謬些了。另外就是自己只是在極小範圍內的人知道由阿姆斯特朗公司直接聘入海部的。在外界看來,他仍舊是阿姆斯特朗公司一個比較受重用的設計師而已。
威廉百思不得其解之下,還發現這個法國人特別的貪婪,原本以爲自己可以拿靠記憶繪製出來的一個艦體三視圖以及一些關鍵部份的結構圖紙就可以把對方打發過去,這樣背叛國家而導致的良心譴責可以小一些。卻沒料到那傢伙是事無鉅細,什麼都要詳細的,而且對方似乎有一定的造船界背景,還會提問一些關鍵性的問題,使得威廉連篡改數據都不太敢了。
終於這螞蟻搬大山搬了六個禮拜,每週末妻子來共度週末,週日晚海軍部的馬車送走,同時也帶走一些威廉連夜靠記憶畫出來的簡圖。就這麼在一個半月之後,梅塞施米特的腳步來到了普斯矛斯。海軍出身的他,終於見到了整份完整的圖紙,比起當年他作爲進身之階送給遠東的那個皇帝的那張簡略圖紙來、這份厚厚一疊的詳細圖紙完全可以在簡單消化之後投入實際製造。
也就是說,當今世界上工業化程度足夠的國家,可以在這一刻與大英帝國的海軍最新型戰列艦保持基本同步——如果投入夠厚實的話,完全可以在英國人之前把這條鉅艦造出來投入實戰!
因爲受限於現有船塢條件而不得不限制住滿載排水量,如果不是因爲這個,威廉懷特甚至還將會設計出更大型的。儘管如此,這條戰列艦的滿載排水量還是達到了兩萬兩千五百噸,出於對遠東海戰中出現的遠距統一炮瞄指揮體系中出現的各種問題的分析,發現在統一跑瞄指揮下,同一口徑的主炮發揮的殺傷力最大,這也是爲什麼在甲午津輕海戰中定遠鎮遠兩艦造成的殺傷效果最大的原困。而這兩條艦的八門305毫米巨炮起了決定性作用,在統一炮瞄指揮的情況下,對準目標的齊射足以對海戰的結果造成最關鍵的影響。
相比較而言,副炮反而成了次要的東西。英國的海軍之所以能夠在相當長的時間內保持長盛不衰,就是建立在每一次詳盡的數據收集分析,驗證從而改進設計上的,遠東那場一邊倒的海戰給威廉懷特以及英國海軍界帶來了幾條寶貴的經驗:其一,大口徑主炮的地位在統一炮瞄指揮下,必將得到最大程度的提高。其二,海戰的開戰距離在解決炮瞄問題後,將更大的加大。其三,爲了取得對於敵方艦體以及艦上人員的更大的殺傷效果,主跑使用彈種以破甲彈爲主,爆破彈爲輔。其四,航速必須得到加強。在遠東海戰中,如果定遠鎮遠這樣的主力艦速度再快一些的話那麼將始終能夠保持一個有利地戰位對敵進行攻擊,敵方將更加的絕望。換位考慮在日本聯合艦隊中如果能夠有強力的快速戰列艦,那麼就可以衝破遠距離上命中效果不佳的束縛,抵近攻擊對手,那麼海戰的結果又難說了。
在這樣的考慮之下,威廉懷特與海軍部的專家們,奉獻了自己的智慧,設計出了這樣一艘全鋼製的新型戰列艦。爲了獲得完美的動力,艦體得到了擴大。高排水量地艦體上以二十臺蒸氣鍋爐配備六臺蒸汽輪機組,輸出馬力達到了兩萬匹馬力,從而使該戰列艦獲得了理論高達二十點五節的高航速,煤倉的儲備煤炭保證了戰列艦可以在十節的航速下有六千海里的續航力。在裝甲方面由於側重攻擊的緣故較之過去反而有些削弱,最厚的裝甲也不過305毫米——對於設想中的遠距海戰,這樣的裝甲配合上高航速,已經足夠了。出於現代海戰的考慮,用於最後一搏試圖撞沉敵艦的艦艏水下衝角的設計也被取消了。這是一個時代的結束,過去那種武士決鬥式的海戰思推,被徹底的拋棄了。
最振奮人心的設計體現在了火力配備上,全艦由兩座三聯裝,兩座二聯裝總計十門305毫米主炮構成全部火力,艦首六門艦尾四門。是的你沒有看錯,是全部火力,換句話說。這一型的戰列艦,沒有任何近防炮火,設計中這種任務完全由編隊的其他艦隻擔任。當然,在最後呈交帝國海軍部審覈時,海軍部第三海務大臣,也是這次擔負造艦任務地普斯矛斯海軍造船廠的前任總監約翰·阿巴斯諾特·費舍爾海軍少將建議加入了一些副炮,以防備類似五六年前法國人曾經提出的大規模魚雷艇戰術的襲擊。
“嗨!威廉——”長相有些滑稽的費舍爾少將一頭短髮,神采奕奕地走向紅着眼睛有些發怔的威廉懷特,親熱地拍了拍他的肩膀開玩笑道:“聽他們說每個禮拜一你都是這樣,似乎是因爲你太太的緣故——”費舍爾意味深長的拖長語調向四周攤開手道:“那位漂亮的夫人難道剛剛離開?爲什麼你們不早點通知我?”
“哈哈哈哈——”爆出的一陣鬨笑打破了這剪彩儀式的尷尬,少將先生抽出雪茄切了遞給有些發窘的威廉懷特道:“只是玩笑,年輕的先生你很讓我羨慕,當然,是因爲您的聰明才智爲海軍做出的貢獻,而不是因爲您那美麗的妻子——”善意的玩笑過後,費舍爾少將將打火機點燃,爲有些受寵若驚的威廉懷特點上道:“讓我們開始儀式吧——”說着,兩人並排往儀式的中央而去。
隨着這條戰列艦的動工,一個叫德澤梅里的瑞士人等上了去往歐洲大陸的郵船,離開了倫敦,他的手提箱裏正放着那條新動工的戰列艦的圖紙。至於讓·皮埃爾先生,似乎只是帶着自己的小主人進行了一次愉快地旅行而已,在不引人注目的離開後,又不引人注目地回到了自己的崗位,當然,他有足夠的東西保全自己,一份有威廉懷特親筆簽署的文書是他可以保全自己的把柄——在那個瑞士人的手提箱裏而已。
這隻手提箱很快旅行到了歐洲,穿越法國和比利時到達柏林,使館的外交郵路將消息遞迴北京,這時候那條戰列艦剛剛動工兩個多禮拜而已。獎勵金當然由我來買單,在付出二十五萬英鎊的額外經費支配權的代價之後,駐德國欽使許景澄得到了這個手提箱。
面對許景澄奏詢是否要派員遞送回國的電報請旨,我猶豫了一兩天,送回來耗費時日不說,國內的工業實力,以及國際影響,現在開工是絕對不可能的,現在的工業實力如果離開了英國人和德國人,還沒有能夠建造大型軍艦的船廠和人才,以及工業實力。江南和福建的造船廠分別在英國人和德國人的幫助下正在建造戰列艦的附屬艦隻,也沒有足夠的船臺去完成這樣一條大型艦的建造。
看來只有便宜德國人了,於是我指示許景澄以籌商我訪問德國行程安排事宜爲由,與德國人接觸,並將這份大禮送給德國人作爲我提前送給這位皇帝陛下的禮物。而同時我也讓許景澄複製一份分割帶回國內,打算日後用作優秀設計師的教材。
由此又想到造船工業的佈局。北方應該建立一個自己的造船廠了,與海軍的諸人商議過後,選址定在了旅順。在這裏建立一個自己的造船廠,一來藉助原先的維修船塢的便利,二來也是就近海軍的兩個學校——天津的海軍軍備學堂,威海的帝國海軍大學都可以以此爲實習基地使用。
今年已經是1896年了,再有十幾二十年,一戰就要爆發了,這是神仙也阻止不了的事情,矛盾已經到了不可調和的地步。爲了帝國的利益,現在當然要幫助一下德國人,讓他們緊追英國人前進的腳步,縮短差距,從而讓一戰更加均衡一些,這纔是我要看到的結果,也是我最有利的結果。當然,這種結果也會有利於另一個遠離主要戰場的國家——美利堅合衆國。
便宜了德國人,美國人也沒閒着。BB01印第安納號已經於去年年底與俄國地三聖徒號幾乎同時完工,同時BB02馬薩諸塞號,BB03俄勒綱號今年已經接近完工。BB04衣阿華號已經完成了大半,美國人正在加速準備——爲了彌補自己海外殖民地的不足。他們的視線已經瞄準了自己的家門口——加勒比海,那裏目前的主人是西班牙人,在古巴,20萬西班牙軍隊駐守着這裏,在環顧世界之後,美國人準備拿他動刀子。
這四條火力強勁,主炮口徑高達33O毫米的戰列艦,就是爲西班牙人那可憐的木質戰艦準備的。當然,美國人的目標絕不僅僅指向西班牙而已,他們有更高的追求。他們的備戰也越來越快,這五條戰列艦的下水時間是在短短3年以內,預計最遲的BB04衣阿華號將在1897年也就是明年完工,戰爭已經很快了。
時不我待,聖旨下達後,海軍即刻組建了籌備局,在旅順開始了準備工作,今年內將完成這個旅順海軍造船廠的建設,相對的人力培訓計劃也進行了修改,天津海軍武備學堂擴大了招生規模,海軍大學也通過琅威利開設了船舶設計的專業課程,從英國延聘老師來授課。
這都是後話不提。梅塞施米特的旅行繞了一個大圈之後,幾乎又回到了原點,從索非亞的玫瑰谷向南,度過海峽便來到了君士坦丁堡,當然,在奧斯曼土耳其人攻佔了這裏後、這個名字換成了土耳其,土耳其蘇丹統治着這個美麗的古城。當然,在經過了這個世紀的失敗之後,這種統治正漸漸顯現着削弱的跡象。
在這裏,32公里長的博斯普魯海峽將大陸分成歐洲和亞洲,橫跨歐亞大陸是土耳其人的驕徽,也是伊斯坦布爾的驕傲。這座城市有着太多的優傷,也有着太多的輝煌,歷史留給這裏驕傲,也留下傷痕,這種矛盾的統一,正如土耳其人民此刻的彷徨。
最早這裏叫Byzanz,羅馬帝國的君士坦丁大帝將他改名叫做君士坦丁堡,奧斯曼來了,他又改名叫做伊斯坦布爾,對於遊客來說,要想完全瞭解這座古老的城市需要太多的時間,因爲人們根本不可能在兩三天內遊覽完畢古城內如此衆多的古蹟名勝,加拉塔大橋連接了歐亞大陸,木頭和石頭的工程顯示了土耳其人民的智慧和力量。君士坦丁大帝和查士丁尼大帝動用無數人力物力給古城留下的聖索非亞大教堂,這也是基督教統治亞洲的象徵,隨着從這裏萌發的基督教與天主教的長達數百年的教派衝突,而後又是東正教和羅馬公教……隨後而來的是新興的伊斯蘭文明,奧斯曼大帝將這座耶穌基督的教堂改成了供奉先知阿拉的清真寺。帝國的興迭,宗教的鬥爭,給這裏留下滄桑的印記。
城內如迷宮一般的宮殿羣,那是被總稱爲託普卡普宮的蘇丹的居所,如今住在裏面的是性情暴躁的蘇丹——阿卜杜拉·哈米德二世,這位蘇丹正在爲着帝國糟糕的內政外交地困擾而煩心。
外交方面自不必說,分別以意大利人和英國人爲代表的兩個利益集團在這個帝國的各個方面前展開着激烈地競爭,土耳其的各項主權權利正在接受着挑戰。對俄羅斯的失敗的戰爭又遺留下極大的創傷和影響,這種影響也已經滲透到了內政方面。在帝國的西亞部份,鄰近的車臣在經過了半個世紀的戰爭之後終於被龐大的沙皇俄國所吞併,這也是1895年沙皇俄國唯一值得大肆慶祝的事情。俄國人的腳步並沒有停止,亞美尼亞人也許正是受到了俄國人的蠱惑,向蘇丹提出了民權之類的要求,更甚的要求是任何一個君王也不能夠容忍的——亞美尼亞人要求獨立,建立一個獨立的亞美尼亞國。
蘇丹憤怒了,在95年底他命令他的軍隊清洗那些不聽話的亞美尼亞人。從宗教方面來說也有理由這樣做:那些該死地亞美尼亞人,信奉着俄國人信奉的東正教。“只有異教徒的鮮血,才能夠洗刷那些人給真主帶來的污點。”在這樣的口號下,從94年起,有組織的大規模屠殺一直延續到今,並且還在待續下去,屠殺的人口已經逼近50萬。
土耳其的民族情緒正在日益地高漲,一個新的詞彙在這裏,當然還有意大利和法國誕生——民族主義,人民需要對其所在的民族產生認同,並以一個民族的身份在政治上進行動員。當一個新思想產生的時候,便會造就一批只有時代才能造就得出的大人物,比如德國的那位大鬍子思想家的思想造就出來的那些英雄一樣。
帕夏三兄弟顯然就是這樣的大人物。當民族主義的思想漸漸的正在席捲整個歐洲,土耳其正處在風口浪尖上時。帕夏三兄弟敏銳地抓住了這種思想潮流,青年土耳其黨應運而生,如今他們三人正在利用着黨這個工具實現着自己的目標——締造一個“純粹的土耳其”
他們敏銳地抓住了機會,而梅塞施米特敏銳地抓住了他們,儘管在聖索非亞大教堂前的大街上倘佯時,梅塞施米特常常會覺得東方有一個先知。正當他對於如何在土耳其入手時,正如當初指示他去聖彼得堡尋找那個什麼烏里揚諾夫一樣,又有新的指點到來,在青年學生中極爲知名的帕夏三兄弟是他的新目標。
當然,他們並不是真正的兄弟,只是同樣姓帕夏,而伊斯蘭教的傳統稱呼志同道合的人爲兄弟纔得到瞭如此的稱呼。恩維爾·帕夏與傑瑪爾·帕夏激進,塔拉阿特·帕夏內斂,恩維爾·帕夏的風頭最勁,梅塞施米特毫不費力的就找到了他們。
雖然成員結構與北方的俄國那三人組有些類似,但是這三個人的地位明顯要高的多,金錢的資助對於他們來說沒有必要,宗教的信仰帶給人驕傲,帕夏三兄弟似乎對梅塞施米特並不是那麼客氣,儘管他只是個叫德澤梅里的瑞士商人,來伊斯坦布爾做生意,而並非是別有圖謀的英國人或者是意大利人。
梅塞施米特的長處在於準備充足,很快的,在聊了幾句逛“大巴扎”(土耳其語,大型集市)的體會之後,他很快從做生意的平衡角度入手,閒聊起了俄國人在中亞的舉動。
第二卷 182章 俄國人的企圖
“比聖彼得堡繁華熱鬧的多。”像是偶遇一樣,梅塞施米特“不小心”的在伊斯坦布爾街頭的酒館裏遇到了帕夏三兄弟,並很快以語言引起了他們的注意。
“不過新沙皇登基那天人可不少。”梅塞施米特有些熱情的誇張地攀談起了沙皇登基的景象:“可能有半個伊斯坦布爾這麼多人吧,沙皇派發了免費的食物,聽說擠死了好多人呢。俄國人還是窮啊,幾個麪包就能把他們急成這樣。”刀疤臉愜意地喝了一酒,繼續跟老闆吹牛道:“難怪他們總說要向南發展,南方氣候好啊,俄羅斯那個鬼地方,的確不是人呆的,我敢說,這裏最劣質的酒也要比他們那個該死的伏特加要好上百倍!”
“那是——”酒館老闆興致勃勃地接話。這種恭維是每個土耳其人都願意聽到的,包括閒坐在靠窗口位子上看書的塔拉阿特也似乎是聽到了什麼感興趣的話題,支起了耳朵。
俄國沙皇登基的盛況在梅塞施米特的口中誇張地傳了出來,典禮的奢華與隆重令土耳其人羨慕,而梅塞施米特恰到好處的表現出對於俄國人的譏諷和不滿又贏得了土耳其人的好感,總之,這不是一個令人討厭的人。
作爲商人,自然是有看見什麼人說什麼話的本領,當心懷土耳其的未來的塔拉阿特將他邀請到自己的位子上時,略略說幾句就能夠發現帕夏三兄弟對於政治很感興趣,於是梅塞施米特的談鋒便轉向了政治層面。
“是啊,在聖彼得堡街頭也常常能碰到您這樣的人呢。”刀疤臉抿了一口酒,向塔拉阿特點頭致謝道:“謝謝你的酒,在聖彼得堡常常能看見被伏特加灌醉的聖愚呢。他們總在唸叨要拯救什麼同胞,說什麼異教徒正在屠殺什麼子民,你別說這些都是街頭的流浪漢。但是聽當地人說有時候沙皇也會聽他們的話呢,唉,這些我們做生意的是不懂的。打打殺殺有什麼好的,安安心心的做生意不比什麼都強?”
恩維爾臉色越來越陰沉,嘟囔了幾句,那邊傑瑪爾已經一拳砸在了桌子上。身着一身傳統土耳其深紫紅色阿拉伯袍子,配着白色的包頭巾的傑瑪爾一身土耳其傳統打扮,臉上絡腮鬍子本來就引人注目。他這一吼更是令人側目:“恥辱,土耳其的恥辱,一個世紀之內,難道還要遭受第四次恥辱?恩維爾,難道我們就這樣眼睜睜地看着?”
恩維爾的眉頭緊鎖,這個世紀裏土耳其的確是被揍得體無完膚,北方的巨人俄羅斯1812,1829,1878年三次將土耳其人揍趴下。如果不是英國人出手,他們現在身處的伊斯坦布爾也將早已不是土耳其人的地方,俄國人對這個橫跨海峽的城市垂涎欲滴。不僅僅是這樣,就連埃及人也在1832,1839和1840年三次擊敗土耳其,而希臘,也在1827年的戰爭中將土耳其擊敗,從奧斯曼土耳其帝國中獨立出去。眼看這就是一個世紀的結尾了,難道因爲亞美尼亞政策,土耳其還要被北方那個宿敵打趴下嗎?
這裏可不是說話的地方,三兄弟對視一眼,告別了梅塞施米特離開了。看着他們離去的背影,瑞士商人將杯中酒飲盡,他的下一站是位於城南的伊斯坦布爾軍官學校,他只要遠遠的看一看,打聽打聽一個叫做凱末爾的剛剛從馬拉蒂爾預備軍官學校升入這裏的新生就可以了,當然,如果運氣好的話,能夠有一個接觸那是最好了。
“我們要跟他們接觸,那些混蛋根本不知道這檔子事。”恩維爾的情緒也被傑瑪爾的怒火點燃,右手捏成拳頭,阿拉伯包頭中下的憂國憂民的臉在校園內的大道上爲他贏得往來路人尊敬的目光,他雙手比劃着手勢,講話極富氣勢,陽光下不時有唾沫星瑩出反光:“奧斯曼軍團的蠢材們估計還在沉迷於搶劫那些異教徒的財產呢,得提前通知他們一下。”
“對!還得向官方通報,當然,要先查證一下,俄國人如果能有什麼舉動配合最好了。”傑瑪爾附和着道:“不管怎麼樣,這個事情對於土耳其是一個關鍵,如果再敗,我恥於做一個土耳其人!”
傑瑪爾比較容易受恩維爾的影響,但是恩維爾雖然激昂,但是他內心深深地知道,要成大事,身邊那個一直沒有說話,眉頭緊鎖的塔拉阿特纔是關鍵的智囊。他是土耳其的腦袋,恩維爾不吝番這樣的誇獎。
“要想清楚,做任何事情,要考慮到目的在哪裏。”塔拉阿特微微一笑,好不容易等這兩個兄弟將情緒發泄完畢,這才吁了一口氣,立時氣氛就變得平和起來,兩個激動的獅子也安靜了下來,看着塔拉阿特,彷彿聆聽阿訇講解古蘭經的羔羊。
“我們青年土耳其黨的最終目標是什麼?”塔拉阿特左右環視二人,嘴角睿智的微笑停留片刻後道:“把土耳其建設的強大,恢復祖先的榮光,要實現這個目的,靠蘇丹不行,只能靠我們自己,我們要取得政權!”塔拉阿特右手在空中虛抓了一下,臉上的表情轉爲堅毅:“爲了這個目的,我們應該做什麼,又不應該做什麼,你們應該找時間好好地想一下。如今你們有些激動,不是想問題的合適時機。”
見二人有些發愣,塔拉阿特指了指路邊的亭子道:“走吧,去有風的地方坐一坐,先知會給我們指引。”
“亞美尼亞人應當全部死光,這是阿拉的諭示。”坐在亭間,寒風襲襲,三人都不禁裹了裹袍子。雖然受地中海的恩澤,伊斯坦布爾的冬天不是那麼冷,但是這風吹來總是有一陣陣的寒意。塔拉阿特眼中閃爍過一絲比這風還要陰冷十倍的寒光,手刀在空中虛劈一下道:“所以,蘇丹也是在行着阿拉指示的路。從這方面來說。你們所說的要幫助他們,是正確的。”
恩維爾和傑瑪爾點了點頭,顯現出欣喜地躍躍欲試的激動。塔拉阿特接着說道:“我們都姓帕夏,高貴的姓氏,我們的祖先都是帝國的貴族,從這一點來說,我們更應當幫助蘇丹,幫助他就是幫助土耳其。是嗎?”塔拉阿特笑了笑看着自己兩個已經被轉的有些發暈的夥伴,憐憫地搖了搖頭道:“不是,錯了。愚蠢而懶惰的羔羊會只喫自己身邊的草,而看不見不遠處茂密的草原,喫光了之後就會發現自己沒有了存身的依靠,這是短視的羊羔,我們不能做這樣的事情。的確,暫時讓我們的黨幫助蘇丹,對於土耳其來說有一定的幫助作用,但是以後呢?殘暴的蘇丹遲早會招致懲罰,土耳其的前途不能作爲他的陪葬而葬送。國際的局勢我以前也說過很多次。歐洲,整個歐洲很快就將陷入一場災難之中,也許會有一場綿延十數年的戰爭,歐洲的人民將會在十數年的辛苦之後收穫到一片沙漠,並且將它命名爲和平。”塔拉阿特的聲調越來越富有感情,恩維爾已經在抽搐他的鼻子。(帕夏是土耳其的貴族姓,概念有點類似於德國的馮,荷蘭的範那種,屬於君主給加的封號,子孫可以作爲姓氏的一部分繼承。在土耳其語中,帕夏意爲總督。)
塔拉阿特還沒有講完:“在這場戰爭中,殘暴的蘇丹將會爲他的罪愆而付出代價,我們應當阻止土耳其爲他陪葬。如果我們現在幫助他,就等於將土耳其往他的葬禮中填土。要知道,亞美尼亞人儘管可惡儘管該死儘管罪無可恕,但是環顧歐洲,他們都信奉一個神。”塔拉阿特講了一堆話,自己也開始陷入情緒。
恩維爾和傑瑪爾對視一眼,眼神裏充滿崇慕。搖頭問道:“那麼,我們應當怎麼辦?”
“怎麼辦?這是一個問題。”塔拉阿特站起身來遙望北方的海峽道:“俄國人是我們永遠的敵人,既然他們要幫助亞美尼亞人,土耳其絕對承受不起再一次失敗,那麼我們應當怎麼辦?”說着,啓發地看着兩人。
兩人搖頭。塔拉阿特搖了搖頭微微笑道:“智者的行爲,是讓他們失去幹涉的藉口。爲了彌補,我們可以在俄國人的地方鬧出一點事情來,來分散他們的注意力,給土耳其喘息,也彌補我們不能直接決定政策的遺憾。”
的確,青年土耳其黨並不是執政黨,他們沒有任何影響蘇丹屠殺亞美尼亞人政策的實力,所以,所謂“讓他們失去幹涉的藉口”根本就是一句空話。傑瑪爾和恩維爾也是非凡人物,很快了解了塔拉阿特的意思。恩維爾開口道:“爲了土耳其,我們要給蘇丹壓力,爲了土耳其,我們也要給俄國人壓力。”
塔拉阿特讚賞地看了恩維爾一眼道:“是這樣,我們也有羣衆的支持,我們不會孤立。”
幾天之後,青年土耳其黨有了一個決議,內容很簡單——發動遊行,要求停止對亞美尼亞人的屠殺,因爲彈壓亞美尼亞地區的動亂動用了大量的軍隊,軍費開支節節攀升,土耳其人早己厭倦了這樣的開支,所以遊行運動得到了土耳其人強烈的響應,“青年土耳其黨是土耳其人民,包括亞美尼亞族人民的朋友”這樣的標語牌被舉在最前面。當然,青年土耳其黨也派出了一支祕密工作隊潛入了中亞,第比利斯的周圍很快就會掀起一些風浪。
這是亞美尼亞這個苦難的民族的一塊蜜糖,他們在絕望之中看見這樣一塊蜜糖,他們感激青年土耳其黨。當然他們不可能知道,這樣一個黨給他們的這樣一塊蜜糖其實是一個慢性毒藥,只是讓他們再苟延殘喘十幾年而已。
就在帕夏三兄弟爲了亞美尼亞人的命運和土耳其的命運而憂心忡忡地討論的時候,聖彼得堡的兩個年輕人爲了一封遠方的來信而陷入爭吵。
信是那個瑞士贊助人寫來的,瑞士人作爲上帝的子民,希望他們能夠在聖彼得堡發動人民向沙皇政府施壓,挽救中亞那些正在被土耳其人屠殺的同胞。一場人家的悲劇已經震動了上帝,贊助人說他每天夜裏都能夢見主耶穌基督地流着紅色鮮血的眼睛。隨信還有一張數目不小的盧布的匯票。贊助人還保證將會考慮下一年度的贊助金的提升幅度問題。
鑑於贊助人對於組織的事業做出的巨大貢獻,以及這樣一批急需的經費,贊助人提出的要求是組織無可拒絕的。但是兩個臨時領導人之間發生了分歧。朱加施維裏覺得只要敷衍一下就夠了,因爲太過熱情的投入將會導致事業的不純潔,而且也會動搖青年對於組織的目的的信念。而受贊助人亦師亦友身份而既感激又崇拜的心理作用的托洛斯基,則堅決認爲應該拿出百分百的熱情來幫助遠方受苦受難受壓迫受剝削的亞美尼亞人民。
“我說列夫。”約瑟夫皺起濃眉不滿地看了看自己的事業夥伴道:“我認爲,我們的重心應該是我們俄羅斯人民的解放事業,至於那個要求,我們象徵性的作一些努力就夠了。有必要把規格弄得那麼高,非要向青年們說明先解放亞美尼亞人民的重要性不可?要知道俄羅斯人民還在壓迫之中!我認爲你地方針有錯誤!我不同意!”
托洛斯基搖了搖頭。固執地看着他道:“你的方針纔有問題,俄羅斯人民的解放,是一個巨大的過程,我們發動工人階級的行動在你的主持下。又有多少進展?自從導師不能繼續領導我們以後,照我看,工作就基本陷於停頓狀態,我建議召開一次委員會討論一下工人運動的進展問題!”
“笑話!工人運動有什麼問題?”約瑟夫不滿地看了一眼托洛斯基道:“法國人在贊助沙皇,沙皇有了更多的錢去收買人心。工會的工作有不利也是正常的,這也是客觀存在的事實,是任何人無法抹殺的事實。委員會不是瞎子,也不是一言堂,工人運動的成果到底怎樣,我到底有沒有付出百分之一百二的努力,人人都是看得見的。那麼,在工人運動有困難的情況下。我們應該在學生的方向上取得進展,學生會的理論學習應當加強,而不應該用任何其他的東西來沖淡他們!”
托洛斯基憤怒的拳頭砸在桌子上,盯着約瑟夫吼道:“自私!無產階級不像你這麼自私,如果什麼都要先顧着自己,我們怎樣才能說服全人類?”
“全人類?”約瑟夫笑了笑道:“全人類也應該先由偉大的俄羅斯人民開始!”
在烏里揚諾夫不在的情況下,這兩個人誰也無力說服對方,無奈的他們只好分別嚮導師寫信請求指示。
一個月後,信使捎來了烏里揚諾夫的指示,信中嚴厲的批評了他們二人的不團結,指出了組織目前存在的問題就在於領導層的不團結,在沒有一個團結的領導層的情況下,草命工作不會有突飛猛進的發展,並且分別對工人運動和學生運動發出了指示,發動工人不能急於求成,要充分的進行教育和道理的灌輸,充分指出工人階級被剝削的程度,而學生工作的側重點應該在民族的自豪感和國際局勢的分析,引領學生尋找俄羅斯民族失落的驕傲感,以及失去過往驕傲的原因所在。在這樣的方針指引下,纔可以爲組織,爲俄羅斯,爲信仰而爭取最大的成果。
至於他們爭執的焦點,烏里揚諾夫做出最高指示,在民族的解放事業進行的同時,還要記住一句非常有哲理的話——只有先解放全人類,才能最後解放無產階級自己。這句話對於目前的革命局勢也有着深刻的指導意義。無產階極,特別是無產階級的領子層,應該心懷這樣的覺悟來對革命工作進行指導。否則,任何的行動都是不純潔的。
烏里揚諾夫最後還描述了他對於國際局勢的思考。他所在的第比利斯農場附近最近出現了很多令他憂慮的事情,土耳其人的活動似乎比以往要加劇了一些,如果俄羅斯和土耳其發生衝突,那麼對於組織的發展將會有很大的幫助,信中要求二人把握局勢,爲組織的加快發展而抓住機遇,獲得最大的利益。當然,這是建立在一個有着團結領導層的基礎之上的。
第比利斯的流放機構獲得的賄賂保證了烏里揚諾夫在流放地有着舒適的待遇。在這裏,他還意外的見到了那個來自瑞士的贊助人,贊助人給他帶來了他急需的書籍等物品,使得他在流放的小屋裏能夠獲得知識的滋養,也使得他免於遭受第比利斯最近掀起的土耳其人的破壞運動的騷擾。
土耳其人的破壞運動來勢兇猛,許多土耳其人越過戒備並不太嚴密的邊境,在第比利斯附近的鄉下以及小城鎮裏開始了騷擾活動,一些小官員甚至被毆打,由於這是一個各民族混居的地區,俄羅斯的統治力量漸漸的有壓制不住的跡象,總督開始向沙皇求援。
聖彼得堡的皇宮裏,沙皇在見到中亞的土耳其人蠢蠢欲動的報告,以及亞美尼亞人正在遭受屠殺的可憐境遇的同時,衛兵來報告在皇宮外的廣場上,有大批的人集會,打出標語要求沙皇拯救同胞們,異教徒正在屠殺上帝的子民——亞美尼亞人。作爲信奉東方正教的俄羅斯人來說,信仰伊斯蘭教的土耳其是個徹頭徹尾的異教徒國家,儘管宗教戰爭早已不再流行,但是打着宗教的名義對教徒的屠殺,是任何一個俄羅斯人不能原諒的行爲,沙皇理解這些人民。
尼古拉二世的新婚妻子亞歷山德拉皇后也很氣憤,自從登基典禮後的那場尷尬後,她對於這個民族的惡感更加深了一步,俄羅斯人看上去兇惡,但是實際上卻讓人感覺有些懦弱。
“Nicky,如果是在德國或者英國周圍,我們會毫不猶豫的懲罰這種罪惡的行爲。土耳其這個卑微的國家盡然敢於從事這樣的罪惡,主耶穌基督將會爲你們俄羅斯的懦弱而蒙羞。”皇后還沒有完全把自己當作一個俄羅斯人,這從她尖刻的語調中的你們我們就能聽得出來。
尼古拉二世惱怒地看了她一眼,一言不發地走上宮殿的平臺,他的眼前是冬日陽光下的廣場上的人潮,標語林立的廣場上擠滿了憤怒的人羣,這是俄羅斯的呼聲。
當然,他並沒有想到這樣的遊行發起者是誰。
首先是照會,伊斯坦布爾的託普卡普宮內的蘇丹按到了北方強國的強硬照會,要求土耳其立即停止在亞美尼亞地區的非法行爲,如果這樣的罪惡再不停止,哥薩克將毫不猶豫的第四次擊敗土耳其。
與此同時到來的是邊境官員的奏報,在鄰近的格魯吉亞地區,哥薩克的兵力得到了加強,並且開始有組織的驅散格魯吉亞地區的土耳其人移民,毗鄰亞美尼亞的邊境地區哥薩克已經開始了集結行動,有跡象表明一場邊境戰爭很快就要打響。
阿卜杜拉·哈米德二世蘇丹也憤怒了,亞美尼亞的事務是土耳其的內政,如果尼古拉二世一定要干涉的話,那麼……那麼土耳其就用這場勝利來洗刷一個世紀的恥辱吧!
至於青年土耳其黨那個愚蠢的要求,蘇丹不屑一顧,如果沒有俄羅斯人的干涉,也許蘇丹還會考慮考慮,如今在外敵的壓力下再做這樣的事情,那就等於扇自己的耳光說自己懼怕俄羅斯人!那還是土耳其人嗎?!
奧斯曼的光榮在世紀末召喚着土耳其。
第二卷 183章 漢中民變
在土耳其人的憤怒吸引尼古拉二世的注意力之前,這位年輕的沙皇的視線一是在東歐中亞一帶,另外的一個着重點便是在於遙遠的非洲——與德國人起步晚不同的是,沙皇俄國的殖民地爭奪算是起了大早趕了個晚集,而且俄國人目光偏於短淺,加上英國人的刻意束縛與提防,在遠東的腳步被英國人扶植起來的中國遏制住以後,中亞便成了俄羅斯唯一的拓土方向,所以,俄國人的腳步遲早要向南方邁去。
這是俄羅斯的後院,在志存高遠的尼古拉二世眼裏,這是天然的領地,俄羅斯的目光應該投放得更遠,德國人的忠實走狗意大利人已經在非洲展開了殖民戰爭,俄羅斯也應當有所作爲。但是放眼非洲,除了英國人就是法國人,剩餘下來的空白地塊己經不多了。如今意大利這樣的二流國家已經動起了剩餘空白地塊的主意,在沙皇的思維裏,在我還沒有動手之前,絕對不可以讓你得手。
所以,俄國的密使已經與埃塞俄比亞的麥納利克皇帝取得了聯繫,俄國的物資援助將隨後抵達——由於與法國人關係的轉好,加上迎娶了維多利亞女王的外孫女的緣故,俄國與傳統的敵人英國的關係也有了一定的突破,蘇伊士運河已經向俄國人開放。
當然,即便如此,從波羅的海出發,經北海,大西洋,取道直布羅陀海峽經地中海,過蘇伊士運河抵達紅海,這樣的航程遠不如從黑海直接進地中海來的便捷,這就更加凸顯了在黑海取得出海口的重要性。如今那道狹窄的博斯普魯海峽控制在土耳其人手裏。沙皇每當想起本世紀裏三次取得對土耳其的重大勝利,卻仍然無法在地中海有一個俄國人的出海口,就無可抑制的感覺到窩囊。以前是有英國人的作祟。現在英國已經是友好國家了,難道還不能改變這一切嗎?
年輕的尼古拉二世很快就會得到一個發動戰爭的藉口的,上帝很垂憐他,在他最需要這樣一個藉口的時候,就安排土耳其人將旨意帶給了他。
以聖彼得堡爲心臟,不到三十歲的尼古拉二世沙皇統治着一個衰老的帝國,而他也正試圖讓這個帝國煥發出新生來。
……
離着聖彼得堡數千公里的千年古城陝西省漢中府。漢中鎮總兵江朝宗今年則是三十五歲,這天正是他三十五歲的生日。以三十五歲這樣的年紀做到一鎮總兵,仕途可謂是一帆風順,如今爵封公爵的天下第一名將,軍界元首聶士成在發跡之前也不過是剛剛由太原鎮總兵調任的直隸提督。聶某做到總兵時早已過了知天命之年,而他在三十四歲上便因隨劉銘傳擾法有功,而後又在江南賑務積功進位實授總兵職務,這還有半輩子好過,封侯拜將也不是不可指望的。
但是這一年來。他在江朝宗的臉上卻從來沒有斷過一個愁字,眉頭深鎖,使得原本身材就不算魁梧的他看上去萎靡不振,全然不像一個少年得志的一方軍政大員。
回想這半輩子行來,江朝宗勉強可稱得上“得意”二字,但是今天這個生日,卻無論如何也高興不起來,雖說這鎮臺府的座中坐着西安將軍。前些年接替榮祿由密雲副都統遷過來的滿洲人國俊,陝西布政使張嶽年,陝西按察使李有棻,陝西提督雷正綰,除了陝甘總督楊昌浚,陝西巡撫奎俊之外,陝西一省的軍政要員幾乎都聚齊了,相形之下,敬陪末座的漢中知府李傳聖等漢中本地大員幾乎是不值一提了。
但是很顯然,從這些人面上的憂色就能看出他們並不是來赴一場生日宴會的,煙霧繚繞的屋子裏,木圖邊上擠放着的茶杯,門外表情肅穆一動不動站立着的戈什哈,顯然一場重大的軍事行動正在籌劃之中。
數百里之外的西安陝甘總督府內,總督楊昌浚,巡撫奎俊,翰林出身地提學史趙維熙也正在籌劃着,不過這裏的氣氛要融合的多,他們忙着的是一場迎接儀式,城禁關防,欽差行轅駐蹕所在,沿途戒嚴,重要景點寺廟,學宮孔廟,都要預先一一預備,何時出迎,出迎規制,地點也要一一計議,陝西今年流年不利,但願這地位尊崇的欽差能帶來些喜氣,讓陝西官民的日子好過些。
先行派出去的預迎欽差的親兵流水價的將欽差的行止所在報了進來,到了哪哪哪了,離哪哪哪還有多遠,這陣勢當真是要堪比打仗了。無他,只因爲這欽差地位之尊貴,肩負欽命權力之大,必須要這麼做。
來的是欽命總理五省軍務改制事務王大臣,皇弟世襲罔替的鐵帽子醇親王載灃,以及軍部留德軍官團,王府護衛,欽賜大內待衛,御林軍護衛,軍制模範營,浩浩蕩蕩近千人的隊伍從北京出發,一路州府下來,用了十五天將將就要到西安了。
載灃在車中志得意滿,以親王身份加欽差大臣位份,年紀輕輕又有軍功,又有留洋經歷,這都是他驕傲的資本,雖然說這趟差事可不是半月十天就能搞定的事情,但是他有信心從陝西省開始下手,將新軍制臺模範從陝西鋪開去,而後五省,而後全國,此事一旦辦成,他就是這個古老帝國開創未來的新軍制的奠基人。
一路上的邸報中他早知道陝西出了造反作亂的大事情,但是報上說只是洋縣“江湖會”五六百人聚衆哄搶了軍火庫,就地扯起反旗造了亂,起因如何應對如何,邸報上只是說陝西一省正在全力彈壓,內閣尚無批覆,估計是在呈奏九重待皇帝定奪。
眼下洋縣和西鄉縣兩縣全部糜爛,兩縣縣令殉職,以下巡檢典史等各職官員均死的死逃的逃,換句話說也就是這兩縣已經不掌握在朝廷手裏了。這兩個縣的情勢已經如此,也無需憂心了。五六百人的隊伍能鬧出多大動靜,載灃也煩不到那頭去。他煩的是眼下這樣的局勢,勢必打亂他從陝西省入手改革軍制的計劃,境內出現匪亂,軍制便不能妄動,動則可能貽誤大局,究竟如何是好,看來還得到前面的西安去與當地軍政官員會商再作定奪。
想到這層,載灃也就安了心。他卻不知道陝西一省地情勢比他想的要壞的多得多。在紫禁城接到楊昌俊和巡撫奎俊的聯名告急並自劾摺子,讓我猝不及防。內部的矛盾還是爆發了,改革只是惠及沿海省市,陝西地處內陸,本意是待今年的京伊鐵路修到西安府後,陸續要將一些民政方面的舉措一併推行到西部,並且在此構建一個總理西南西北的後勤集散中心,周圍興辦一些軍事工業,以作爲戰略後方來經營的,卻不料在這個計劃推行的前一年,陝西境內出了這麼大的匪亂。
如今鐵路已經從北京修到了山西解州府,很快就要延往陝西境內,陝西的局面再不迅速彈壓,就必將延誤鐵路的進程,這工程上的開銷每天的錢是流水般花下來,讓人心疼得要死。
楊昌俊和奎俊的摺子只是個節略,漢中府知府李傳聖的摺子才洋洋灑灑萬餘言,將事情的來龍去脈講地一清二楚。這其中還不僅是一個匪亂的問題,從這麼個簡單的匪亂事件中,能反映出各種各樣的內部矛盾。鬧不好就要像李自成那樣鬧出大事來,陝西曆來土地貧瘠民風彪悍,朝廷近年來再三蠲免陝甘錢糧,就是防着出事,卻不料防着防着還是出了事。
肇始起事的原由乃是漢中府轄下的洋縣1895年是全縣遭遇百年不遇的大旱,禾苗大多枯死,全縣幾近顆粒無收,由於報災,賑濟不及時,有些窮極了餓極了的百姓沒了喫食,已經到了喫草根樹皮充飢的地步,地方官吏蟎蚶,爲怕影響政績瞞報災情,百姓紛紛請願,若是此時上報上來,立時就可以組織這年豐年的四川湖南就近賑濟,但是事情就壞在這庸吏洋縣知縣王增祺手中。
王某乃是進士出身外放知縣,講起道理來頭頭是道,辦起民政來卻是眼高手低,眼見災民們聚集請願,不知疏散反而調集縣兵彈壓,捕拿爲首者仗責收監。這是事件肇事的隱憂之其一。
其二,這爲首者也不是什麼好人,卻是哥老會的當地分支江湖會的紅籤大爺,名叫高彥發,以及他的表兄黃英,另外還有一個孝領叫姚洪,另外是一個石槽寺村的江湖會首領叫楚玉的,其父夏日裏借了本村土蒙楚昆3鬥麥子,秋後卻遭遇荒年無法償債,被土豪抓去打了一頓,楚玉大小也是一個幫會首腦,平日裏恐怕也不怎麼孝順,不然其父也不用跟人去借麥子了。怕是面子上過不去多些,率領弟兄砸了楚昆的家,搶走稻穀十七石與弟兄私分了。知縣王某捕了這三人收了監,滿以爲以儆效尤,殺猴給雞看這事體便可以彈壓下去,卻不料這年二九的夜裏,五百餘人的江湖會會衆糾集了起來趁着縣裏忙着過年人浮於事的狀況,砸了監牢搶了人,又順手砸了不遠的軍械所,搶了兵器便殺了知縣,在縣城搶掠一番後,到不遠處的黃老爺山入了寇,奉高彥發爲大爺,楚玉爲二爺,黃英三爺,姚洪作了軍師,先在山寨裏過了個肥年。這從中就又有一個問題,民間的地下幫會組織漸漸已經形成了黑社會的作派,軍中多少也有滲透。陝軍還好些,四川,湖南等地的哥老會組織更加的深入。
過完了年,這些人有了糧食扯起大旗就開始抬兵買馬,沒了活路的人但凡有口飯喫什麼事做不出來?江湖會的人馬很快就擴充到了千人,洋縣已經被搶的差不多了,便開始向相鄰的西鄉縣動手,臨近各鄉都開始遭搶,並一度攻克縣城,殺了縣令。從者更是越發得多了起來,目前這兩個縣基本上已經是鬧成了江湖會的地盤。兩個縣先後向漢中鎮和陝安兵備道告急,兩處派了兵馬,收容起兩縣自己的城守兵殘兵大舉進剿,並一度攻佔了江湖會三花巖據點,但卻不料匪幫此時的兵力已經逾了兩千之數。五大營兩千五百餘人在五個首腦的率領下瘋狂反撲,激戰兩日,雙方傷亡慘重。清軍因爲被斷了聯絡通道,而內陸的軍隊裝備又遠不如沿海各新軍,故而兩個營一千人被圍殲於三花巖。
陝西一省皆驚,原忙於迎接欽差地各方面大員除了總督和巡撫留下來之外,全部集結到了漢中府,這也是江朝宗的生日會氣氛如此緊張的緣故了。
綜觀此事,一方面是前面說的地方官員無能。地方地下黑勢力發展失控,再一個也是有最近幾年的發展路線重工業輕農業。重沿海輕內地,重軍政輕民政的國家策略有關,另外也與我甲午年的一道聖命有點小關係,就是取消各地豪強的團練的火槍使用權。如果兩個縣的各鄉團勇有火槍的話,兩縣糜爛的還沒那麼快。當然,這治的是標,如果不是這次出這麼大的事情,我還不會有機會來反思我這幾年的施政路線。這些隱憂始終是存在,將來可能會出更大的事情。
還有一個就是我之前與奕忻之間的那個見識——要讓人有事做有飯喫,人才要有出路,人才沒有出路他就要自己找出路,這就是危險的來源。
觀這幾個匪首的發動能力,利用機會的能力,控制組織的能力,用兵的能力,膽略。怎麼也不會是庸碌之輩。這就是人才自行找出路的典型。
唯一的欣慰就是,匪徒沒有像我擔心的那樣,打起什麼滿漢的民族衝突旗號,這也證明了我一直以來的判斷,甲午沒有失敗,沒有什麼預備立憲皇族內閣的舉動,滿族皇室遠遠沒有像一般人想象那樣沒有民心。人民真正對這個皇室失去信心,是在發現這個皇室根本不愛惜這個國家之後的事情了,民族矛盾遠沒有想象中那麼大。
如今怎麼處理,調用沿海有戰鬥經驗的那些精兵進剿,自然是取勝把握極大,但是一個是殺雞用牛刀,再一個也是打陝西全省的臉,還有也必須要考慮到用這樣的兵去平定內亂,勝了沒什麼意思,對於士氣和軍心也有影響。若是萬一輸了,搞不好真要出個李自成。所以,一時之間我只是讓楊昌浚即刻就地組織兵力全力清剿,另外就是戶部即刻組織賑濟,雙管齊下解決問題。這是短期的應對方略,長期的應對方略,就要從國策上入手,農業要加快發展,政策要向內地傾斜一點,民政上的事務要加快官員的培訓,不能再像過去那樣,讀書出來就直接授官。這個帝國,這套古老的統治方法已經持續了數千年,事實早已證明了這樣的體制已經落後於這個時代,但是我卻只能一步一步緩緩的來。
中國的事情,急是急不來的,只能緩緩的改,沒有說真的像書上說的那樣一說民主,一說什麼超時代科技。就什麼問題就全能解決了的道理。
另外一個考慮,也是從軍制改革上着想,陝西正是在第一批軍改的省份之內,載灃的軍改欽差團也就是指導團正在路上,前期補過去的軍官也剛剛開始進入角色,我可不希望這個事情影響到我的軍改大計。
原本的軍制,地方鎮兵有駐防入旗,地方綠營,這都是國家經制兵也就是正規軍,像這次進行彈壓的漢中鎮,陝安兵備道,就是地方綠營。還有前幾年應聖命增設的各省新軍模範軍,都是駐紮在省城附近,西安附近就有,估計這次也是一開始預備不足,以爲是小規模的匪亂,沒有動用到。
看載灃他們辦吧,我可不能把精力全部放在這上頭
“我們陝西算是倒了八輩子黴了,鐵帽子王,天子親弟弟欽差來陝西,這是多大的榮耀,西安城圍着這個事轉了大半年,到了遇上這麼個事,全省文武的臉面算是給丟盡了。”臬司李有棻人長得瘦弱,嘆了口氣,說了這麼句抱怨,便垂下頭去吧嗒吧嗒的抽着旱菸,何僂着的身子像是個大蝦。
剛從西安過來的國俊經過一下午的爭吵,也已經弄清楚了這個事情不像他想象的那麼簡單,匪亂也遠沒有他想象中的那麼弱,兩千多人的隊伍,佔了兩個縣,兩個營的官軍進剿,幾乎連建制都被打滅了。這不是什麼一般的小股匪亂,已然隱隱有成匪災的趨勢。所以,雖然李臬司這話說得沒什麼志氣,但是他也只是看了一眼,沒說話。
江朝宗到漢中鎮任上剛剛一年多,這次事情他最大的錯就是料敵不明,高估了手下的能力,派出的進剿兵力偏少,僅僅派了一個營五百人,會同陝安兵備道的一個營,導致匪勢更大,所以他本心裏是沒有什麼懼怕的,有的只是想將功贖罪的心:“國將軍,張李兩位大人,雷軍門,卑職料敵不明有罪,匪寇只是事大,眼見欽差就到了,陝西一省的臉面是卑職丟的,還是要卑職找回來,卑職的意思是還是要剿一剿,一來是將功贖罪,二來也是有個正名的意思。”
雷正綰抬起頭來掃了他一眼,不滿地瞪了瞪,轉頭又去看木圖。江朝宗碰了個給釘子,面上就有些掛不住,有些求援似地看着張嶽年和李有棻。
張嶽年是藩司,名分上對一省綠營兵也有一定的指揮權,同時他也是一省財政民政的負責官員,要說有罪,他賑濟不力,罪愆比江朝宗還要大,所以清了清嗓子開口道:“國將軍,李大人,雷軍門,我也是這個意思,陝西的事情還是要在省內解決了,丟了的臉面還是要靠自己找,趁着欽差未到,也還沒有上諭下來,咱們還是要剿一下,若是過幾天上諭下來另委大員來主理進剿事務,我們連贖罪的機會都沒了。”說着看了看李有棻和雷正綰。這裏面要說責任最小的便是國俊,其他的提督和臬司或多或少都有責任,臬司李有棻的責任還更大些。畢竟是從盜患轉爲匪亂的,而且平時這民間會社的控制掌握不力,也全是臬司的責任。
他的話說得比較明,也挑明瞭每個人身上都有些責任,將來追究下來,或多或少都要有責罰上身,罰俸降級恐怕是輕的了。如果再不爭取,辦差大員一到,真的是連贖罪的機會都沒有了。
雷正綰和李有棻對視一眼,算是聽懂了張嶽年的話。雷正綰點了點頭,卻不接張嶽年的話,直接問江朝宗道:“依江總兵的意恩,這仗你要怎麼打?”轉頭指了指木圖道:“洋縣全境,西鄉十數個鄉,盡在匪手,百姓有沒有從賊,陝西這地面你不熟不知道,刁民們打太平拳是打慣了的,各地慣匪又多,民心在敵在我還是兩說哪,若是要打,打贏了固然還好,若是再敗,你我怕是隻能等恩旨了。”顯然江朝宗沒考慮到這個情況,一下子就被問懵了,雷正綰更是不滿,鼻間重重一哼。
李有棻抬頭徵詢似地看了看國俊,緩和問道:“國將軍,來漢中前,楊制臺和奎撫臺話裏也差不多是這麼個意思,陝人事陝人辦。您看呢?”
國俊心裏暗罵一句老滑頭,笑了笑道:“既然江總兵有決心有士氣,古人說氣可鼓不可泄,我拗不過你們了,哈哈。”
他說這麼句等於沒說,本來是要他擔責任,但這擔子一路滑過去,最終又落到了江朝宗肩上。江朝宗聽到點名,咬了咬牙,忐忑地看了看雷正綰,挺胸道:“卑職還是要打!請列位大人,國將軍雷軍門坐鎮,卑職親自出馬,不剿了這股子頑寇,卑職自己摘了這紅頂子!”
第二卷 184章 巨寇
當載灃在西安欽差行轅接獲洋縣高彥發楚玉匪幫終於釀成巨寇的時候,時間已經是他到達西安後的第三天了。這三天裏,漢中鎮總兵江朝宗親率轄下四個營兩千人,陝安兵備道派兵一千人,裹同轄下城固縣以及洋縣、西鄉縣的原有四十餘個汛的汛兵,總計近四千人,號稱萬人,由江朝宗親統,掛提督雷正綰旗號,浩浩蕩蕩的掃往匪魁盤踞的黃老爺山一線,卻不料被打了個漂漂亮亮的伏擊。高楚江湖會此時的兵力人數已經迅速擴張到了五千人左右,雖然是沒有經過訓練,但是勝在士氣高,而且軍師姚洪平日裏通些道術,在鄉里也素有半仙之名,當日聽說官軍大舉進剿,姚洪求了個術法,雲說天兵來助云云,五千人的隊伍配發了兩個縣搶來的軍械,一下子氣勢就衝了起來。在三花石和七星壩之間埋伏了下來,官軍儘管小心再小心,仍是着了道兒。從正午時分開始打起,一直絞殺到了酉時,近萬人規模的近戰,山路上到處是血,火槍壓根就發揮不了作用。
到最後各自扔下兩三千具屍體收兵。江朝宗裹了千把號人的敗兵,一時之間心灰意冷,想不開竟然想要抹脖子,還好戈什哈見機快,死死地抱住了這才救得他一命。江自縛了回來,至此,漢中鎮一鎮算是被這股巨寇打得半廢了。
藩司臬司提督那頭自然是垂頭喪氣惴惴安不提,那西安將軍國俊一見如此情勢,竟然腳底抹油拋下了張李雷三人,一個人領了自己的手下回了西安,這兵敗的消息就是他帶回來的。等到漢中府將事情祥報上來時,西安滿城的官場都已經知道了這陝南出了一捻子巨寇,人心慌亂的已經不太像話了。
載灃駐蹕是在西安的學宮。楊昌浚和李俊,提學使使趙維熙率領陝西一省大小官員放了炮迎接欽差進駐行轅,問過聖安之後三句話不到便說起這自光緒十六年四川苗亂。十七年遼東金丹道教作亂之後的第一大匪亂。約略聽過匪情介紹後,當聽說西安將軍,布政使,按察使等方面大員已經有信來說已安排漢中鎮再作進剿時,載灃已是相當不悅。
到了等國俊回來說起兵敗的消息,載灃更是怒不可遏,當着山西官場地面又不好發作。這三天是給陝西地方的面子。他只是約束部曲做好準備隨時接手陝西一省兵權,原想是陝西地方上也是想爭口氣。也就讓他們自行放手去進剿。地方上這些面子上的考慮他也不是不明白,他來的差事是舉省皆知,而其他四省也在看着陝西的應對,一開始如果駁地方顏面太過。接下來四省的事情恐怕就沒那麼順利了。
載灃在書房內踱來踱去,他是剿過匪的人,十七年朝陽金丹道教就是他與豐升阿親統大軍殄滅的,陝西地方如此無能,實在出乎他的意料。
“嘿,來之前就聽說這陝西三俊將這關中之地管制得很好。”載灃踱了一陣,駐下腳步苦笑道:“如今看來,這三俊怕是要叫三蠢材是。”行轅內全是北京帶過來的親信部曲,說話中也就沒必要再掩着些什麼。
趙秉鈞站在一邊,看着這位天字第一號親王,輕聲出言道:“王爺也無需煩心了。如今這陝南糜爛,於王爺的差事,怕也未必不是好事。”
他與載灃都是留德軍官團的出身。載灃有意在培養自己的班底他不是看不出來,外放辦差的鐵良良弼是班底,帝國陸大里面唸書的十幾位,這次跟來西安的這兩百多號人,都是這位親王的核心班底,自己能有幸在這中軍大帳中跟王爺這麼貼心貼面地說話,是個機會。
“好事?”載灃略一沉吟,已然理會了趙秉鈞的意思,這大敗虧輸之下,陝西滿省的軍政官員人人都算是戴罪辦差,自己的差事辦起來地方上就不敢有什麼牴觸情緒,辦起來就要順利的多。這的確是好的方面,但是凡事興一利必生一弊,這種局面下,差事辦起來恐怕沒那麼容易,一個不小心辦砸了把陝西賠進去,這就不是一個辦差不力的罪了。鬧不好的話剛剛努力出來的局面,就要賠進這件事裏去。如今雖然沒有明說建衙開府,但是這麼重要的差事壓在肩上,明眼人都能看得出來皇上對自己這個皇弟是寵信有加。但是,不管怎麼寵信,總歸是要把差事辦好啊。還是李鴻章滑頭啊,本來是說借親王的帽子來坐鎮此事的,這個奸猾的老頭三言兩語就把這差事擠兌到自己肩上來了。載灃不僅一陣懊惱,當初怎麼就腦子一熱,主動跳出來摟這麼件得罪地方的差事呢?
“智庵有話就說吧。”載灃略一沉吟,搖了搖頭嘆氣道:“是好事也是壞事啊。如今這局面,一個輕忽恐怕就不僅僅是差事辦砸的問題啦。”
趙秉鈞像是成竹在胸,向載灃拱手道:“王爺說的是。如今的局面,匪勢已熾,軍制自然是不宜妄動,依卑職的淺見,王爺應當做兩件事。”
載灃看着他,腦中卻在思索這局面。早上楊昌浚等人圍在耳邊轟炸了半天,外圍試探了半天,看他們的意思,似乎是想要欽差來坐地指揮陝西軍民剿匪,二來也有請罪的意思。他一時也沒想好這些地方大員們是不是就那麼聽話?見趙秉鈞架住語勢,點了點頭嗯了聲道:“說嘛——”
“是。王爺首先應當上一道彈劾奏章,彈劾陝西一省的一衆封疆大吏,什麼人該負什麼樣的責,一一剖明。王爺放心,他們只有感激您的道理。”趙秉鈞繼續說道:“其二,王爺應當請旨,把剿匪的兵奴接過手來。但這個語氣要把握好,不能讓皇上覺得王爺您忘了本差,只盯着這剿匪的差事。王爺是做大事的人,不能給人留下一個剿匪王爺的印象。依卑職者,王爺坐蠹兒就成,用陝西新軍就成,陝西新軍一萬人。但要兵不要官,其餘陝西綠營一概不用,以留德團急訓一個月進剿,可操必勝,陝南大旱,要不是沒存糧,匪人還不那麼容易成事。既是如此,餓他幾天。他終歸是要出來找死的,說不定派一二微末小員去招安也就成了。若是還不放心,可以從外省調援兵來,兵有個兩萬人就夠了。但只一條,不能用陝西的兵將。”
“你怕他們通敵?”載灃眉頭一豎:“你這兩條名堂不少嘛!本王彈劾陝西一省,他們反而感激是何道理?清剿的語氣把握可以理解、這陝西兵將真的就信不過?”
趙秉鈞看了看載灃,上前兩步道:“王爺,陝南糜爛如此,他們早就應有被彈劾的自覺,早間與王爺說話,他們話裏也有這個意思,與其被別人上奏疏惹皇上雷霆震怒,還不如欽差名正言順的斥責,皇上發落下來恐怕還會輕些,這是其一。他們的意思照卑職來看,也有些想讓王爺親自進剿的心思,他們剿敗了,若是王爺也敗了,面子上能好看些,這也是卑職所以說陝西兵將不可信的原因。若是換將不換兵進剿勝了,這就明擺着是官將無能了。所以,下面不見得就那麼……”
趙秉鈞心一橫,將他多活的這些年紀的見識說了出來,卻是正中事實。
載灃年紀不大,想了想也算是明白了這裏面的關節,冷冷一笑道:“那連陝西新軍都不要用,從山西調軍,來時見山西新軍錫良弄得很好,我請一道旨意,兩天就開進來了。”
他一旦下了這個決心定下這行事方針,接下來的事情便順當了。趙秉鈞人極是聰明,彈劾摺子與請調山西兵助剿摺子,陝西軍制改革的緩行步驟,民政上的賑濟跟進,方方面面的滴水不漏,八百里加急呈送北京,同時用西安的電報線路呈進節略直報內閣。不多時,這軟差王大臣彈劾陝西滿省官員的消息便傳遍朝野,同時,陝南糜爛的消息也確已坐實。
趙秉鈞判斷的對了一半,楊昌浚與奎俊,國俊等人的確是鬆了口氣,爲今之計,陝西綠營不堪大用已經是禿子頭上的蝨子,陝西官場的臉面已經被自己還有那個江朝宗扒拉掉了,這時候讓這位皇弟來彈劾,而後再看情形是全力助剿,還是等着看他的笑話,這也是看情形的問題,打勝了一俊遮百醜,自己身上的罪責能輕些也說不定。打敗了是賊勢實在太大,地方無力彈壓也是正常。
所以,這江湖會的起事隊伍就在官場的等待中又進一步的擴大。自起事時的五百餘人到如今的五六千人,擴大了十倍有餘,七星壩那一場硬拼雖說折了近三千號人,但也着實把官軍打怕了,把自己的名頭打響了,雖說不上四方景從,但是這五六天來收容殘兵,加上新投軍的,算算總數比原來竟然還又多了一千多人,如今已經是七千人的隊伍了。這麼一來,這頭領高彥發就有了新的心思。
雖說江湖會是哥老會在北方的分支,但是可沒有什麼垂直領導關係,高彥發如今就想着聯絡南方的川中的哥老會,他想把事情搞大一點,他領導過多年江湖會,還算有點腦子知道這次算是運氣好,也佔了天時的助,要不是關中大旱,根本沒那麼多人來投軍,畢竟扯起招兵旗,自有喫糧人那是荒年纔有的事情。中國的老百姓,手頭有個兩三串制錢,家裏有喫有喝的,鬼才跟你造反。
既是僥倖,可一不可再,他和幾個頭領的名字如今已經是聲動九重了,他也知道,一旦朝廷下定決心調兵來鎮壓,他可沒有當年賴文光陳得才那樣幾十萬兵馬的實力。同治三年那年賴文廣率軍二十萬過兵洋縣的時候他還是個毛孩子,擠在人羣裏流口水羨慕。如今局勢有利,他也想做這麼個夢。
姚洪卻有另外的心恩,他通些道術是不錯,但是也只是粗通而己,撒豆成兵什麼的那也只是書裏見過,要他使是使不出來的,高大當家的沒遠見,只知道可勁的招人,人越多越好,那天會議上看他聽說七千人的數字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他壓根就不知道這七千人每天喫多少糧食,這些都得他這個軍師來煩神。其他幾個當家的也都是大碗喝酒大塊喫肉的主,說了幾次存糧只能支撐半個月了,總是好像石沉大海,這幾天大當家地還有意找四川的道上朋友一塊起事,在這片川陝內陸上搞起大場面來。嘿,當真是喫了兩天穀子夥硬是以爲自己是地主了。姚洪冷笑了一聲,看着自己居所窗外黑沉沉的夜,心裏嘆了口氣,該是自己想個出路的時候了,近來攻掠兩個縣城,他私攢下八百兩黃金。還有兩座小金佛,要自行找出路還是有本錢的,到別處隱姓埋名做個富家翁平安過完下半輩子,比起跟着這些鳥人到處撞死要強得多了。
“軍師——”門外的親兵小心地喊了一聲稟報道:“大當家的在娶義廳點了火,召集您去會議呢。”
姚洪應了一聲。收了胡濫心思,拍了拍自己的臉,拈着須掀開簾子走了出來問道:“你看見了火?”邊探着身子往寨中看去,他眼睛不好,遠遠望去似乎是有些亮光。
“是的軍師。”頭纏着紅巾的親兵秦雨生看着神仙下凡似的軍師,崇慕的目光看着軍師瘦弱的背影道:“剛剛點起來的兩堆火,您說過,點兩推火就是大寨有招。”
姚洪點了點頭。含糊道:“點人,這就去。”秦雨生趕緊的招呼護衛,衆星拱月的護衛着姚洪往聚義廳而去。
雖說是聚義廳,其實就是山神廟,姚洪進來的時候,高彥發,楚玉,黃英等一概山寨魁首已經聚齊,見到姚洪,都是喜氣詳洋地一拱手。姚洪點頭落座,會議便算是開始了。
高彥發輕輕一咳,小嘍羅們撤出廟宇,遠遠的敬望着這座如今看去更有仙氣的山神廟。
“衆位兄弟,朝廷的欽差來了西安。”高彥發興奮地挫着手:“衆位哥哥猜猜這欽差是誰?咱們搞出大名堂啦!”
“誰啊?大哥你就別賣關子了說吧!”楚玉仰臉道。
高彥發炫耀道:“是咱們光緒爺的親弟弟,醇親王!”得意地一拍手掌道:“咱們四大天王引來了朝廷的親王,動靜不小呢!西安的兄弟傳回消息來說,醇王爺一到西安,便是全城戒嚴,連續召集地方會議,像是要有大動靜!兄弟們還是要準備再鬧一斧子大的,搞完了咱們進川去,我已經派人聯絡四川那邊的哥老會,咱們要麼不動,動就要動他個天翻地覆!”
“是嗎!”“好樣的啊!大哥,行啊!咱們幹他孃的!”
姚洪冷眼看着,暗地搖了搖頭,這些蠢材,當真不知道天高地厚了。
“軍師怎麼了?”高彥發注意到姚洪,關切地問道:“臉色不好看啊,不會是病了吧?你可不能倒啊,咱們兄弟就靠你這半仙哪!要不是軍師,七星壩哪有那麼個大捷!”
大捷?嘿,三千兄弟算是白死了,瞧着這些人得意的嘴臉,姚洪不禁更是懊悔。倒是高彥發這兩句問候還真是暖心,姚洪欠了欠身子算是答謝道:“我沒事,我是在想,這欽差是爲咱們來的嗎?”
“那當然!除了咱們江湖會,陝西還有什麼破事能勞動朝廷派欽差過來?”黃英大咧咧地說道,斜眼看着姚洪。
“這個……”高彥發摸了摸腦殼,他比他的表哥要聰明些,用腳趾也算得出來腳程。
姚洪冷冷一笑,看了看黃英,這傢伙不就是高彥發的表哥嘛,就這腦子也配在這裏會議!搖了搖頭道:“那欽差不該是醇親王,應該是神行太保戴宗纔對。”說完不再理會他,向高彥發一拱手道:“大哥,欽差所謂何來,這個要兄弟們再辛苦一下,會議是不是針對咱們,進剿怎麼剿,這都要勞動軍中的那些會友們通報通報,知己知彼才能打勝仗,七星壩也不是兄弟的功勞,實在是消息通報的及時,才能打官軍一個伏擊。不然咱們今天是什麼樣還難說。大哥剛剛說進川也好,再打一個大勝也好,咱們都要好好計議計議。不然的話,咱們還是在本鄉本土的好,起碼地形熟些。”
“軍師說的有理。”高彥發向黃英使了個眼色。作了個壓制的手勢,氣得黃英一轉臉就別過頭去、只聽高彥發那永遠顯得煽動力十足的嗓音道:“這個怪我沒說清楚,聽說欽差是來改什麼軍制的,原來的綠營八旗駐防兵聽說都要裁撤,朝廷是拿陝西做頭一個開刀模範的,將來好像是要推廣到全國去。我回想起來。怕是這裏的綠營也聽到消息,擔心出路,打仗不出力也是有的。軍師你看呢?”
姚洪心頭一盤算,這麼一來,似乎又還有可爲之機了,眉頭一動道:“大哥這麼說的話,欽差是來端綠營的飯碗來了。那陝西將來的駐防兵從哪裏來,朝廷沒這麼蠢吧?”
“軍師想得太多了吧?”楚玉皺眉問道,看了一眼高彥發。高彥發笑了笑道:“也是,朝廷怎麼想關我們什麼事?”
姚洪嘆了口氣,站起身來道:“衆位哥哥。若是哥哥們就是想出這麼口氣,咱們如今這個局面也算是夠本了,就是明天死了今天也是賺夠了。但是人往高處走,走到如今這個地步,諸位哥哥若是想再走的好點,就得多想點子事情,不爲自己想,也要爲這七千兄弟謀劃謀劃前程嘛。”
高彥發皺了皺眉。但隨即還是緩下臉來,下座走到姚洪跟前道:“軍師說的是,但是如今咱們形勢還算好,兄弟們樂樂也是應當的,接下來怎麼辦,還是要有請軍師來說說。”
“既是因爲欽差的事情開這個會議。那我還是要說這個欽差。”高彥發的舉動還是讓姚洪有些動搖,想了想便說起了他的大計:“欽差是來改軍制的,照我看,陝西將來還是要駐兵的,但是有很多人端了飯碗也是真的,這裏面有可利用的地方。第二,大哥剛剛說朝廷是以陝西爲開刀,下面是哪幾個省,大哥又說跟南方哥老會有聯絡,這裏頭也能利用起來,這兩個事情放到一起說,你們想,在軍中勢力最大的幫會就是哥老會,聽說四川那邊有做到朝廷參將的兄弟,朝廷在這當口要改軍制,很多人要沒飯碗,該怎麼發動,該造勢的就要造勢,咱們纔有活路。”看了看衆人,最後嘆了口氣道:“說句喪氣的話,咱們如今雖然有些小形勢,但是要垮,也就兩三天的功夫這七千人就散了,要聚人心,而不是聚人氣,人心怎麼聚?要給他看到前面的路嘛,如今山寨裏只有半個月的餘糧,喫完了怎麼辦?搶都沒處去搶,再說也不能總是搶老百姓的。這些都是問題,咱們要做大事,虎頭蛇尾可不好。照兄弟的淺見,咱們要趁着欽差剛剛到陝西,還沒理順關係的時候,再搞一票,趕緊的就往南面走,這中間還要請南面的兄弟把綠營兵的心思給弄亂起來,怎麼弄?就是大哥剛剛說的,朝廷要端很多人的飯碗……”
黃老爺山的山神廟內,幾盞油燈如豆,昏黃的燈光下,山神老爺的牌位前,一股子巨寇就這麼統一了心思,眼見這情勢就要發展成連綿川陝的巨寇。
不僅僅是陝西的官員們爲着巨寇犯着難,南方越南東京大區的地方官員們以及法國的軍官們也突然發現境內的治安越來越差了,不時地有地方官員被殺的消息報上來。
鐵良手下的虎,熊,狼組已經展開了行動,鷹組負責情報,狼組負責刺殺,虎熊負責打硬仗,鴿組與國內聯絡,馬組負責後勤供應線。同時自正月十五的乾精宮賜宴之後,暹羅人很快的投入了先是三十餘人,後來因爲南掌人的要求,兩國又仿效鐵良的隊伍,聯合組建了一個境外行動隊,由暹羅人負責,在越南的北部展開了破壞活動,目標針對法國人的運輸線,通訊線,以及落單法國人的刺殺行動。一時之間,西貢的法國總督府內急報四起,東京大區竟然有失去控制的跡象。
更讓鐵良高興的是,又見到了從國內派過來的良弼,而且在越南當地發展了一個叫阮星虎的中年漢子,在靠近南掌,奠邊府東南的馬江江畔的孟匈搞起了一支三百多越南人南掌人的隊伍,專門跟法國人作對,同時不得罪地方官府,名義上還是遵奉越南王室的成泰帝,號稱“滅洋團”
鐵良和良弼在莫邊府坐鎮指揮各組的活動,法國人在東京大區的兵力本來就不多,又重點在盯防着鎮南關一線的中國軍隊,所以兵力不敢抽調太多,在越南官軍的幫助下,抽調了一個營的兵力對孟匈進行圍剿,得到消息的鐵良和良弼一面組織人力半途打伏擊,一面將情況通報給國內,宋慶立即組織邊境的軍隊作出進攻態勢,同時外交部又給法國人發出抗議,聲稱得到消息法國人正在進攻中國的屬國南掌,要求法國人立即停止行動,否則將立即重新考慮越南問題上中法過去達成的一致。
法國人一面在路上被打伏擊喫虧,一面外交上又理虧,同時又擔心北方防務,只好再將兵力調回,啞巴虧連喫了兩次,便警覺起來了,這打伏擊的隊伍火力不弱,不像是超南當地的武裝,所以就起了疑心,總督收到報告,便動起了其他心思。
越南是個典型的叢林國度,官道窄而邊上樹多,交通線給破壞過幾次之後,法國人已經開始視東京大區爲畏途,北面的駐防軍隊也開始有了動搖,法國人突然發現,自己在越南的統治似乎並不如想象中那麼牢靠。
一定是中國人在背後搗鬼。總督的這個判斷沒有錯,只是他將這個判斷髮回國內的時候卻發現內閣現在好像似乎不怎麼相信他的話了,議會遲遲沒有對他的判斷做出回應。
其實原因跟他無關,而是議會正在考慮着中國人伸過來的一個橄覽枝。奉天皇莊以及遼東幾處農莊的成果表明,與法國人的農業合作有着很好的成效,中國的皇帝派出了肅親王善耆去往法國,洽商擴大農業合作規模的事宜,大量的議員們正在忙着接待這位遠東的親王殿下呢,至於遠東總督那裏的幾起治安事件,又沒有證據,怎麼好跟潛在的巨大市場開這個口?英國人和德國人每年那麼多訂單,怎麼能不叫人羨慕。
再說,照無能的遠東總督的說法,難道要派艦隊以及大批陸軍去遙遠的東方跟中國人進行全面戰爭?瘋子纔會那麼做,那樣的話,說不定艦隊還沒到地中海,巴黎已經在德國人手裏了。越南的治安事件都處理不好,要這樣的總督還有什麼用?
第二卷 185章 陝西強改
調動的山西新軍由錫良統帶,一萬二千人的新軍到達西安後便即由總理軍制改革王大臣載灃節制,同時即刻召集陝西一省三品以上大員在欽差行轅聽宣聖諭,着由載灃即刻接管陝西一省剿匪事宜,陝西綠營,駐防八旗,新軍,各地團練,駐城兵,全部由載灃節制,並由剿匪特派欽差徐世昌會同載灃辦理剿匪事宜,同時改軍制的腳步不變,緩急情勢均由兩位欽差會同自行酌定,每日以電報與北京大內及內閣保持聯繫。
同時經徵詢宋慶意見,重慶鎮總兵錢玉興即刻擢升爲四川提督,並節制漢中鎮敗兵。錢玉興是安徽人,也是淮軍出身,早年從過太平軍,不過受淮軍程學啓的招降,勸降了太平軍水軍將領郜水寬等八個王投降淮軍,先後跟隨淮軍名將程學啓,劉秉璋。出身不好的他打捻軍終於出了名堂,因剿捻有功賞厲勇巴圖魯,保爲記名總兵,中法戰爭時在鎮海好好與法國人打了一仗,擊傷法國軍艦二艘,轉戰寶山,又親率敢死隊潛運大炮逼近沿海出奇不意命中敵艦五炮,擊傷法國遠東海軍司令孤拔。
對他的提升,一方面是安撫李鴻章,近來對於李鴻章的物議較多,他有些憂讒畏譏的心思,已經跟我提過幾次要請起復恭親王或自宗室中選拔才能超卓的人才來擔任內閣總理大臣職務,自己仍退居副大臣即可。這次提升他的淮軍舊部,也是安撫他的意思。
另外一方面這個錢玉興也是四川總督劉秉璋的舊部,現在又是上下級職差,爲了下一步四川軍改的考慮,首先要安撫地方軍政官員,以示信任。
同時,最關鍵的考慮是錢玉興打捻子有經驗,用他部署陝南南面的四川防線,可以配合載灃在陝西的進剿行動。陝西這一股寇匪起因複雜而且揭露社會問題沉重,所以不可掉以輕心,同意載灃從山西調軍並全權接管陝西軍務的奏請,也是這方面的考量。
從漢中歸來的張嶽年李有棻雷正綰等人自然也在聽旨之列,一上來江朝宗摘去頂戴花翎,押赴北京刑部待勘這個下馬威使得他們戰戰兢兢,宣旨的欽差大臣徐世昌這一上來就立了威。宣旨之後,徐世昌始終沒有一言言及陝西自總督而下各軍政民政大員應當負怎樣的責任,這又讓他們心裏始終像是一塊石頭沒有落地。心思慎密的張嶽年與李有棻對望一眼,都看見了彼此臉上的喪氣。
“剛剛兄弟是在宣旨,代天說話,自然要嚴厲些。”徐世昌談完上諭,換了一副笑臉,向載灃欠了欠身子,轉頭對陝西地方官員道:“諸位也無需驚懼,雷震雨露皆是君恩嘛。兄弟爲陝南匪患而來,多餘的話也不多說了,仍是要說回到剿匪上去。剛剛旨意上也說了,陝西軍務,一體由醇王爺負責,所以自我開始,北京來的,山西來的,都要以王爺爲主,快些進入正題,細務上頭的事,還要靠陝西的諸位父母官多多襄助,兄弟這裏先謝過了。”
總督楊昌浚吁了一口氣,聖旨上沒有一言提及陝西官員的罪責,說明朝廷還是給陝西機會的,這個差事說難不難,以他的見識,只要理順了民政,區區七千人的盜匪,以陝西一省七萬綠營的軍力就能輕易殄滅,只是恨就恨在江朝宗這個殺才,練兵都練到娘肚子裏去了,敗一次也就罷了,居然又將漢中一鎮賠在這洋縣盜匪手上了。張某和李某雷某也不是什麼好人,眼看欽差就要到了,還由着江朝宗胡鬧丟人不加節制,真不知道是幹什麼喫的。兩個滿大人就更不必說了,聽上去什麼事沒有,那個國俊走得還挺快,到了西安伊然一個沒事人,責任全推到了江朝宗身上了——嘿,當真是塊做官的好料子。
想到這裏,楊昌浚率領陝西一省官員躬身一揖道:“王爺,徐大人,陝西的事情是職官們份上的差事,當真是有勞兩位欽差大人了。如今醇王爺主理進剿大事,乃是我陝西的福份,我等有過之人,自當爲王爺,徐大人做好馬前卒,將陝南匪患釐定。”
巡撫奎俊跟進,藩司臬司又表了態,基本上事情就順利了不少。載灃滿意地點了點頭,客氣了幾句突然就話鋒一轉道:“如諸位大人所知,本王來陝西所爲的並不是進剿,進剿乃是徐大人的事情。不過皇上既然有旨本王截至陝西軍務,那麼今兒趁着大夥兒都在,也算是個軍務會議了,本王就把這差事說說。進剿一事,以徐大人爲主,動用兵力由山西錫良新軍,西安新軍爲全部,兩萬四千人進剿七千人,徐大人您看夠用了嗎?”
徐世昌早已與載灃密商過,如今只是在演雙簧道:“王爺是說笑話了,兩萬四千人新軍若是剿不平洋縣匪寇,世昌真是無臉回來見王爺了。”
“這……王爺——”陝西提督雷正綰腦子一熱,拱手問道:“那陝西綠營呢?前些日子循化奏報河惶地區海原回民李倡發,河州馬匡匡趙百祥,西寧韓文秀等等十數處回民造反,回寇兵勢比起陝南的寇匪來說怕是要大得多,而且回民向來彪悍,該地又與陝南相近,王爺只用兩萬餘人進剿,若是兩匪合流,其勢一大便難治了。請王爺三思!陝西綠營雖然丟了面子,但是我老雷還能打!請王爺考慮動用我陝西綠營!”說話間白鬚飄動,正有老將氣概。
載灃聽了,與徐世昌對視一眼,默然道:“雷老軍門說的有理,不過你忘了,本王的頭銜是總理軍制改革王大臣,來陝西不是剿匪來的,是來改制綠營的。”轉頭看了看嘴巴動着想要說話的國俊道:“還有滿洲駐防兵。”臉上一變,起身端起茶碗道:“就是這麼辦,自即日起,陝西綠營參將以上軍官即刻留在西安。沒有本王的王命,出學宮者立斬。職缺由我麾下出人補,就是這樣吧。”
見他端起茶碗,楊昌浚知道再說下去已經無益,拉了拉雷正綰的衣角,躬身向載灃行禮道:“謹遵王爺諭命!天晚了,恭請王爺安歇,卑職告辭。”
學宮早已由健銳營的御林軍把守的水泄不通,從各鎮趕來會議的各參將以上軍官三十幾人被軟禁在了學宮欽差行轅內,從他們離鎮的那一刻起,鎮兵早已被留德軍官團的那些親信軍官接掌。兩三天的軍令肅殺下來,陝西綠營七八萬人已經全部控制在了載灃的手中。從北京豐臺大營急調過來的載灃的親信兵持也陸續補進了各鎮,預計經過兩三個月的強制訓練與教化部的配屬新儒黨教諭員的灌輸,這七八萬人的綠營官兵淘汰掉大半,再從民間徵兵補進。有個半年工夫,這陝西一省的軍制改革以及新軍制的頒行行使也就差不多了。這一頭,載灃並不是太擔心。
他擔心的正是雷正綰所說的那個事情,徐世昌剛來的那天已經與他通報了兩處匪亂的情況,黃河與湟水交匯的河湟地區的回民作亂的確比陝南那區區幾千人的亂子要嚴重得多得多。參與起事的回民,撒拉族人數達到了十餘萬之衆,而且背後似乎有俄國人的撐腰,朝廷派去彈壓的喀什噶爾提督並署理甘肅提督董福祥奏報,截獲回民軍隊中,有數千條俄製火槍,匪勢綿延陝甘青三省。
這時候的確不能掉以輕心,倒不是擔心兩匪合流,漢回對立在這個地方的嚴重程度他是知曉的,他擔心的是兩處匪亂真的會影響他的軍制改革。好在給他派來了徐世昌,除了這麼個欽差之外,還有龍旗軍的一個標,當然,從大同飛來的十二艘飛艇明天也會到達,朝廷已經下定決心,全力鎮壓,給軍制改革一個安定的治安環境。
“王爺。”徐世昌湊近了身子鎖眉道:“有件事必須得跟王爺您說清楚,陝南的剿匪,我不能做主持,皇上的意思是我還是要去河湟,董福祥的兵打回子有些喫力,對面有火槍,而且您也知道,董也是回子出身。”
載灃當然知道,董福祥是同治元年回民作亂的頭領,後爲左宗棠部擊敗歸順,以鎮壓回民作反積功進位提督。這麼個人,也要疑麼?回人恨他一個洞纔是真的,鼻間哼哼了聲道:“陝南不是問題,有陝西山西兩省軍力,進剿是很容易的。河湟那邊纔是大頭,皇上既然有上諭,本王當然不能留你,什麼時候走?”
徐世昌看得出載灃已經不悅,賠了個笑小心翼翼地說道:“明天就走,王爺,陝南的事情當真是不足爲患的,王爺您儘可放心,再有最多一個月,匪勢必定自潰。”欠了欠身道:“說是以卑職爲主,乃是迷惑匪類的坐探。朝廷已經由南面四川調兵北壓,陝西堅壁清野即可,守好了鄰近要道,匪類不攻自破。”
“守?”載灃不解地問道:“不是要進剿的麼?”
“王爺明鑑,堅壁清野又何嘗不是剿?這是取當年剿滅捻子的路子,天上飛艇監視着,與地面保持朕格,匪類一動,大軍即行圍剿這也是剿,剿的安逸,剿的輕鬆又何樂而不爲?”徐世昌耐心的解釋着道:“陝南這捻子匪寇,起因是大荒,存糧必定不多,恐怕一個月的餘糧也未必有。再一個卑職也是農村裏出來的,這眼看就要春耕,莊戶人家沒一個樂意拋荒的,這就是一年的收成活路啊。匪類盤踞山裏,進剿不易,不如待其自亂。”
載灃看了看趙秉鈞,見趙也頻頻點頭,思路這才擴開了,笑了笑道:“倒是本王想左了,既是如此,本王無需進剿了?只要管着軍制改革的路子往下走就對了,那麼還要招錫良的人來幹嗎?”
徐世昌看了看趙秉鈞,笑了笑道:“王爺您這麼想就對了,錫良的人還是要捏在您手裏,作爲最後進剿的主力使用,借人家山西的兵,大老遠跑陝西來,總要讓人家建功的。幹話還不能盡是鑽山模洞的苦話累話,所以這山西的兵,卑職的意思是駐在前沿鄰縣機動。王爺您派得力的人手配合着。陝西的新軍卑職要帶走,王爺還得借卑職幾個指揮官使使,河湟那邊要去對付着。”
載灃站起身來伸了個懶腰,仰天望着滿天的星光,心思已經完全活了,徐世昌這傢伙到底老奸巨猾,借人借兵雖然是明說,但是說的叫你舒坦,叫你樂意借!載灃拍了拍手道:“既是如此,卜五您儘管帶,都是朝廷的兵將,自然朝廷要用在哪裏就是哪裏,天不早了,明天你上路本王親自送你!”
“哪敢勞動王爺大駕。”徐世昌恭敬的行禮告辭道:“天黑再走,保密些,王爺您也早些歇息,卑職告辭。”
徐世昌走後,載灃的思路也定了下來:“智庵,錫良那裏,就你去吧。本王在西安坐蠢兒,等着聽你的好消息!”
河湟的事情也是去年底因爲久旱鬧出來的,循化廳及河州等地的十餘個回民首領一合計,以朝廷賑濟不力爲由,殺了地方官就扯起反旗,以騎兵的大兵團席捲陝甘青三省交會的大片地區,各地的回民景從,一時之間裹挾了十餘萬之衆。董福祥以兩省的兵力左右支拙,已盡顯疲態。所以,徐世昌的一標三千餘人以及陝西新軍一萬兩千人共計一萬五千人的隊伍來的正是時候。最關鍵的是徐是打過硬仗的,手頭還有大批的新式武器。
徐世昌判斷的並沒有錯,這背後當真是有俄國人的因素。在經過幾十年的中亞戰爭之後,俄羅斯吞併了車臣,以及原來就納在麾下的原浩罕國即今烏茲別克斯坦之後,以中亞的伊斯蘭教勢力爲突破口。既然伊犁方面防線穩固,俄國人也就放開了大規模戰爭的想法,改用起了以分裂勢力滲透進內陸腹地,內外夾攻伊犁及新疆的謀劃。
這第一步就是資助回民。俄製步槍是一條條從邊境貿易中慢慢運進來的,兩三年的功夫就積攢了三千餘條,回民這麼一武裝,比起過去馬刀戰馬的小打小鬧就要厲害得多,而且原本這一地區的官軍就沒那麼厲害,這一鬧起來,加上所謂“先知阿拉的指引”十餘萬回民一下子就腦子熱了,向西打,打出一個回民的天地來,外面有俄國人幫咱們!這就是李倡發父子等回民首領做着的美夢。
南面的錢玉興果然是打捻子起家的高手,雖然已經接到吏部票擬實授了四川提督,但他還沒有離開重慶鎮成都去,相反還北上了一步,到了保寧府。他的意思是在保寧府收容敗兵,並整飭軍隊,準備過省到漢中府去,在南面對洋縣匪勢進行壓制包圍,並與北面的載灃取得聯絡,完成對黃老爺山範圍的封鎖。屆時在天上飛艇的指揮下,解決這區區七千人的匪勢猶如甕中捉鱉一般容易。
轉眼間已經是十天過去了,山寨裏的存糧很快就要見底,高彥發琢磨着下一步就去攻打城固縣城。周圍這三個縣就剩下城固縣沒搶過了,洋縣和西鄉縣已經搶不到什麼糧了。如今就快到春耕的季節,農民們的種子糧都是命,再說搶來也有傷陰鶩,他高彥發作不出那個缺德的事情,所以想來想去只有從城固縣上動腦筋。不過自己能想到城固縣,怕是官軍也能想到城固縣,若是中了埋伏,這剛打下來的基業就廢了,山寨裏最近已經陸續出現逃兵,他心地醇厚,抓住的也是罵兩句了事,想走的也就不留了,還能省下份糧食來。
還有一個煩心事就是已經四天沒收到省城裏的消息了,在外探風的兄弟是被抓了,還是變節了,還是就是沒什麼事情要報,他琢磨不清楚,只是隱隱感覺不妙。在這傷腦筋的時候,他還是想到了軍師姚洪。
“王小盼!”心煩意亂的高彥發一拳砸在山神供案上,吼道:“去給我請軍師過來,就說有要事相商!”
“是!大當家的!”外頭應了一聲,急促的腳步聲便走遠了。高彥發嘆了口氣,苦笑了下,剛起事時那股子天不怕地不怕的豪氣哪去了?那時候手裏就幾十個江湖會的兄弟而已,這會子手握七千雄兵,反而畏手畏腳了?高大當家地抬頭看了看山神塑像,雙手合十默唸了起來。
“回大當家的話!”外頭王小盼一路小跑奔了回來,回報道:“軍師說正在見客,等下就過來!”
見客?他見的什麼客?高彥發心頭泛起疑心來,這軍師最近不太對勁了,有人說軍師私藏黃金另有圖謀,起初還不信,如今對照來看,只怕也是真的了。高彥發胡思亂想着,越想就越覺得不對。關鍵時刻還是自己人靠得住啊,高彥發抬起頭來喊道:“那叫黃當家的來!”
“哎——”王小盼又是一路小跑,這回順利,表兄黃英沒在見客,下子就來了。高彥發待門掩上,劈臉就道:“小盼你給我走得遠遠的,叫弟兄們都遠遠的守着!”轉臉對黃英道:“軍師見的是什麼客你知道嗎?”
“見客?”黃英訝異地問了一聲:“軍師他私下見客?他沒問過大哥您?”
“問了我還問你?”高彥發惱火地衝了一句道:“這殺才怕是要壞事,這夜裏能見什麼客?沒聽說這殺才有什麼會外的朋友啊?”
黃英點了點頭,突然一拍腦袋道:“噢,巡山的兄弟是說過今兒個來了兩個生人,怕是軍師的客吧?”
“生人?”高彥發警覺心頓起,問道:“什麼人?”
“書生,兄弟們說是書生……”黃英冷笑了兩聲道:“軍師也是讀書人呢,讀書人都不是好東西,我看只怕就像大哥你說的,姓姚的要壞事。哼,大哥,照我看,楚老二也不是好東西,兄弟們都說這傢伙私藏了幾十條小黃魚呢!”
高彥發氣不打一處來,一拍桌子道:“咱們自己幹!這幫殺才一個的都想歪心思!”眼睛一綠,獰笑着道:“打城固,咱們快沒餘糧了!”
山神廟外,姚洪已經站了有一會了,聽說大哥有招,趕緊趕走了兩個官府派來招安的舉人,張鵬翼和李春勃,急匆匆地跑到山神廟,還正在納悶怎麼外面前沒兄弟把門的,卻聽到這麼一番對話。姚洪嘆了口氣,低頭往回走,走着走着,越來越覺着心慌,突然一路小跑起來,飛奔回自己的住處,衝秦雨生急道:“趕緊給我追,追那兩個客人回來!”
那兩個書生的確是趙秉鈞派來的,錫良的山西新軍進駐鳳翔府之後,趙秉鈞便在當地找熟悉洋縣情況的讀書人準備進山探探匪情,這時候,只有讀書人還信得過。雖說有飛艇在天上飛,但是地面的各關卡要點,還是地面上跑的人最清楚。張鵬翼和李春勃便是自告本勇爲朝廷分憂的讀書人。在知道他們還是舉人身份之後,趙秉鈞給他們許了洋縣和西鄉縣縣令的缺,兩人便滿懷雄心進山了。
聽說軍師姚洪是讀書人,大頭領高彥發還不殺逃兵,兩人藉着投軍問事的由頭請見了姚洪,三言兩語間便微露招撫之意,卻不料正快談到關節處時,姚洪卻突然變色下了逐客令。兩人正垂頭喪氣的往回走,好在這些惡匪還沒起殺心,腳步走得飛快。
“留步!前頭的兄弟截下那兩人!”張李二人嚇得魂飛魄散,倉皇回頭看時,正見滿臉堆笑的秦雨生拱手道:“軍師請兩位回頭說話。”
兩人對視一眼,長吁了一口氣。
第二卷 186章 針鋒相對
張鵬翼和李春勃回到姚洪的居處時,局面已經是大不一樣,姚洪的心思起了怎樣的變化張李二人不用太廢心思就能想得出來,只是身處匪窩,也不敢太過放肆。雙方略略地說了幾句,便直接切入正題,談了約莫半柱香功夫之後,一個招撫的計劃就草成了,雙方負責說服的上頭,約定三日之後在洋縣縣城的廢街上再談,姚洪希望保證江湖會四大天王的安全和前程,而張李二人也不能答應下來,只能回去請示趙秉鈞再作定奪。所以,有個三天的緩衝時間那是最好。
因是身處危境,既是已經談好了章程,二人也就告辭,姚洪派了親兵禮送下山。望着二人離去的背影,姚洪突然有些畏懼,不是畏懼官軍,而是畏懼該怎麼去跟高彥發談,剛剛在山神廟外聽到的那一席話,實在是太誅心了,高彥發和黃英這兩兄弟實在是太信不過旁人了。想了想,姚洪深深嘆了口氣,披起大麾邁出門去找楚玉說話。
楚玉畢竟也算是外人,若是剖明厲害,約起一起去尋高彥發黃英說話,總好過自己一個人獨力說服三人來的好,即使談不成也不至於立時就有大禍害,總還有個自尋出路的機會。
到了楚玉的居所,約略談了下出路問題,又隱隱透出在山神廟外聽到的那些話,看到楚玉臉色己是有變,姚洪知道是時候了,便重重嘆了口氣道:“楚二哥你尋思尋思,這五天後存糧喫光,咱們這七千號人指着什麼活?仍是下山搶老百姓的?你好意思下那個手?再說了,老百姓有那麼多糧給你搶?”
楚玉苦笑了笑,攤開手道:“軍師你都沒法子了,倒來問這個老粗。對了,倒是聽大哥說起要打城固。”
“還打?”姚洪冷笑了笑道:“真當我們天兵天將下凡?不打城固還好,打城固就是自尋死路。官軍四萬人白天已經進了鳳翔府。到城固不過一天的腳程,城固城固,聽聽這名字就知道,仗就有那麼好打?上次雖說是大敗了官軍,但殺敵一千,自損八百,三千多兄弟就那麼沒了。咱們這麼打下去。七千人夠這麼來回折騰幾次?”張鵬翼和李春勃誇大官軍的數字,他也照說了出來。
“誰說不是呢?”楚玉搖了搖頭,牢騷就起來了:“跟着我一起尋前程的兩百七十幾個老兄弟,這沒到兩個月就只剩個零頭了。”
“還剩七十幾個?”
“哪啊——”楚玉嘆了口氣搖搖頭道:“昨天跟老兄弟們聊天,還剩九個。”傷感地長吁一口氣,抬起頭看着姚洪道:“軍師,都說大哥變了。這裏頭不由得我不懷疑,我手下的兵是死的最多的,補進來的新人卻是最少的,如今這七千號人,軍師你是一千五,還有五千五你道怎麼分?”
“大哥比咱多一千啊,會議上剛定下來啊。”姚洪訝異地看着楚玉。
楚玉搖了搖頭,伸出一個指頭:“一千,大哥兩千五,黃老三兩千。嘿嘿,我尋思着再打一次城固,我手下還能有五百就要偷笑了。”
姚洪知道時機已到,拍了拍楚玉的肩膀道:“兄弟。咱們就這麼等死了?不是我姚洪沒志氣,我尋思着,打不打城固咱們都是個死。活路是有,不過咱們得勸勸大哥才成。”看着楚玉疑惑的眼神道:“北面鳳翔府四萬官軍,南面還有重慶鎮的綠營,那邊的總兵錢玉洋可不是江朝宗這種貨色,那是打捻子出身的……這當口還打城固?官軍不剿咱們就是好事了,就算是不剿,咱們也得娥死。”
“那……咱們就等死了?”楚玉想着姚洪的話,沒一句不是千真萬確的實情,山寨如今的形勢已經到了危急存亡的關頭。
“還能招安嘛。”不理會楚玉聽到之後那喫驚的神態,姚洪接着說道:“不瞞二哥說,今天我見了兩個官府派來的說客,不是我姚洪貪生怕死,而是舍此之外,當真沒別的路走了。”
楚玉內心十分的震驚,他雖然心中有數山寨是一日不如一日了,但是萬萬沒想到這局面竟然已經到了連軍師也都在琢磨着招安的地步了。想當初那個英氣勃發,指揮倜儻的軍師哪裏去了?
見他不說話,姚洪以爲他在猶豫,繼續加力道:“楚二哥,若是你覺着我姚洪是貪生怕死要投降官府,你綁了我見大哥去!”楚玉搖了搖頭,受驚了似地跳起身來解釋道:“軍師這是說的哪裏話來?我楚玉還信不過軍師?實在是局面難爲嘛。”
姚洪點了點頭,招呼楚玉坐了,又再試探道:“那二哥,咱還有條路,那就是咱們離了這寨子,遠走高飛去!要不然,就真的是沒活路了。我也是平日裏多有賴二哥,這纔沒死在黃老三的手裏,不忍扔下二哥獨自遠走高飛啊。”
楚玉感動地握起姚洪的手拍了拍,哽咽道:“好軍師,好兄弟,走,咱們一起去見大哥去說,軍師舍不了楚玉,我楚玉也扔不下這些個好兄弟啊。你我走了,大哥受小人黃老三矇蔽,咱們寨子上這些人,還能有話路嗎?唉!走吧——”
二人開了門,這才發覺戶外已經是滿天的鵝毛大雪,月光下寒風嘯,當真有肅殺千里的悲涼之感,楚玉緊了緊大衣,招呼道:“下雪了,咱們日子興許能好過些,官軍大雪封山不易啊。”
姚洪卻不接這茬,仰頭看了看天道:“昔時林教頭風雪山神廟,固然是豪氣萬里,然而最後呢?還不是走招安這條路?悲啊,悲這古今同命不同人啊。”
“軍師說的是,林教頭——”楚玉初時還爲自己被比作豹子頭林沖而高興,興態裏突然想到什麼,聲音一顫:“唉,招安後,也沒什麼好下場啊,軍師,你說咱們怎麼就這麼命苦?不造反是餓死,造反了最後還是要餓死,你說這老天爺怎麼就……”
“二哥,林教頭那是招安後壞在宋江手裏,要我說,招安後老老實實的做個富家翁過日子多不好?哪還有後來那些個事?那大哥宋江爲了一己之私,害了多少兄弟?”
這話說到這裏,已經是相當透徹。楚玉默然一怔,不再接話。這二人便默默無言地踩着雪,在這封雪夜裏向山神廟走去。
山神廟內的高彥發還是聽到了好消息,南面四川保寧府,龍安府和綏定府三地袍哥的舵頭都送來了公片。黃英還說起南面四川綠營裏有兄弟傳消息來四川綠營已經獲命要進陝助剿。這裏頭都是大有可爲之機的。
“大哥……”楚玉當先進來,朝高彥發一拱手道:“下雪天寒,做兄弟的不放心,跟軍師來看看大哥。嗯,老三也在。”
四人互相拱手致意了落座,各懷心事,氣氛一時便有些尷尬,還是楚玉打破僵局出口問道:“春月裏下雪,存糧也不多了,咱們每天就是七八十石米的消耗,這三百多石喫完了怎麼辦,咱們不爲自己想,也該爲山寨兄弟們想想。大哥你說呢?”
“老二說的是。”高彥發心頭已是一陣煩躁,冷冷地說道:“照二哥看呢?軍師又是什麼個章程?你們一道上來,想必也議過了吧?說說吧,咱們參祥參祥。”
見楚玉要說話,姚洪搶過話頭道:“咱們也沒什麼章程,這山寨大事,當然還是要聽大哥的。”
“軍師說的好輕巧。”黃英接話道:“敢情你們不是因爲下雪來看大哥來了,哼!”起身冷眼看着姚洪道:“聽說軍師下午見客了,是哪面的朋友啊?”
“洋縣兩個讀書人,怎麼黃三爺要查我姚洪?”
高彥發怒從心頭起,啪地在座上柏了一下道:“你們這是做什麼?給臉子給我看?”座下三人對視一眼,各自癱坐進椅子,冷眼看着地
高彥發惱火地揮了揮手,惱怒地說道:“就是這麼辦,你們當我不知道山寨存糧不多?三天後放開讓兄弟們喫個飽,當天晚上打城固!打了城固就有糧了。還有軍師你也是的,不管你見什麼客,照規矩總該知會我這個當家的一聲嘛。”
姚洪看了一眼楚玉,沒搭話只有哼一聲。楚玉接過話頭道:“大哥既是如此說,那是肯定不知曉了,鳳翔府那官軍已經是四萬人了,指不定明天就到城固。雖說有兔子不喫窩邊草的古訓,但咱們窩邊三株草也啃了兩棵了,官軍會想不到咱們要繼續啃城固?大哥,咱們不能去送死啊!”
“那你說怎麼辦?”高彥發冷笑一聲道:“餓死?你就那麼怕官軍,要不這麼着,你在山寨裏守着,我帶人去、七星壩五千官軍還不是給咱們吞了?真是怪了,那會兒你楚老二沒這麼沒膽啊!”
“有命纔有膽!”楚玉冷冷地回了一句,不耐煩地起身道:“既是大哥有打算了,那咱也不廢話了,就這麼着吧,三天後打城固,我楚玉把命送掉就是了!活路咱也不走了,去他媽的,告辭!”
“活路?”高彥發一揮手道:“老二你別忙,什麼活路你說說!”
“你問軍師吧。”楚玉一指姚洪道:“就是招安,官府要招安咱們,這不是活路?”
這莽漢!姚洪心裏一陣懊悔,早知如此就該起了金子自己跑了算了,如今這傢伙這麼說,不是把自己架火上烤?
果然此言一出,高彥發和黃營的眼神像刀子一樣直刺過來。
無奈之下,姚洪只得將張鵬翼和李春勃的身份以及官府招安的意思說了,硬着頭皮君向高彥發道:“姚洪這也是爲寨子爲大哥着想,再這麼玩下去,遲早大夥兒一起死,如今北面四萬官軍,南面……”
“南面四川綠營是吧?”高彥發冷冷的打斷他的話道:“南面錢玉洋重慶鎮綠營要入陝助剿是吧?軍師這消息是那兩個官府狗腿子說的?我也知道呢!”
嘿嘿冷笑着道:“真是沒想到啊,軍師你想賣我們哪。家賊難防,家賊難防啊。說吧,許你姚洪多大個官?”
“大哥!”楚玉起身道:“軍師是爲了咱們大夥!”
黃英也站起身道:“你們同謀?”
風雪呼嘯吹着,雖是燃着火堆,但這山神廟內的氣氛卻好似比外面的風雪還要冷。高彥發冷眼看着姚洪和楚玉,一言不發。
許久後,四人才達成了妥協,在高彥發說出南面四川三個府的袍哥已經會同四川綠營內的袍哥兄弟們做好聯絡後,四人達成一致意見三天後趁着官府還有招安的僥倖,打城固,搶些糧食就往南進川,並要求南面的袍哥同時起事,把聲勢鬧大之後或進藏邊或向西北。看回子們與官府打的情形再作定奪。屆時再把虎皮扯大,要麼反清復明,要麼打起漢滿不兩立的旗號來點起一把大火來。
這一場風雪山神廟的好戲就這麼收鑼。
……
陝西一省的綠營士兵恢復了每天出操,雖說上頭說是爲了剿匪,新來的教官也是口口聲聲地說這一點。但是每日裏並沒有操練多少課目,倒是儒生們的課上了不少。有軍官在旁彈壓,雖說聽着有些枯燥,但是幾日課程下來,每個士兵都已經記住了將來自己要被改編成新的國防軍,軍鎮協標營一級級的下來。除此之外,皇上爲何要行新政,行什麼樣的新政,皇上怎樣體恤萬民,天下無分滿漢回藏蒙均爲華夏子民,中華要想恢復祖上榮光,就該拋去這樣那樣什麼什麼的包袱,這些課程一天天的上下來,每個人都聽得有些迷糊,迷糊中卻又似乎有些什麼覺悟,每天閒下來也有意無意的會琢磨這些東西。總之,比起過去下了操喫喝嫖賭,跟上頭司官們弄好關係,都司把總們都會關照下頭這樣的日子,似乎累了些,但是要想的事情比以往要多了。綠營,不,是國防軍往後過幾年就要換一批兵,這不當兵了以後幹什麼,總要開始想着了,要麼在軍中出人頭地做軍官,要麼就學點文化去考陸軍學堂,要麼就得回家種地去。這些以往從來想也不想的東西,現在都提到心思上了。
聽說醇王爺還要在陝西呆一年,專門弄這個軍制上的事情,這看來是鐵板釘釘的事情了。從今往後,軍餉足額按期發放,住後該攢一攢了,要是實在沒出路,回去買點小田自己種着,也能對付着過日子了,這些東西都是每個綠營士兵的新念想。
綠營士兵們都忙着想自己的前程,一時之間,陝西一省之內竟然治安大好。特別是戶部的賑濟糧與春耕種糧運達分發之後,陝西除了陝南還有點亂之外,全省比起去年底來說已是今非昔比,倒底是什麼回事,臬司李有棻欣喜之餘,卻也丈二和尚摸不着頭腦,難道綠營也是一個亂源?
要說綠營是個亂源,其實某種程度上來說也沒什麼大錯。四川綠營的新任提督錢玉興是深有體會的,他原先是署理四川提督,四川境內各鎮的情況大抵也熟悉,他自己管着重慶鎮也有體會。重慶鎮就有一個副將,三個參將是袍哥仁字堂大老或是閒位大哥,每年五月單刀會,七月中元會,臘月團年飯的袍哥聚會收收錢,他都是睜隻眼閉隻眼的,但是孝敬從來不收。他知道這些人遲早跑不了,爲了幾個錢砸了自己的前程,不值。自從道光年間四川臬司劉喜海用“立斃杖下”的酷刑來肅殺袍哥之後,四川的袍哥就收斂了一陣子,到了長毛作亂的時候,又是一振,當年曾國藩湘軍之中就有不少哥老會,曾國藩鐵腕整治又是一收,好不了沒幾年,到了如今光緒爺的時候,又是興盛的很。
對於袍哥,錢玉興是心存防範,但也佩服袍哥們的意氣,就是看着而己,朝廷也沒有明令,所以也犯不着去開罪人——四川一省綠營裏,怕是有三層的人或明或暗的都是哥老會的兄弟夥呢。
如今正忙着進陝助剿的事情,正是用人之際,就更把不着去整飭軍中的這些人了。雖然這些人收保護費、販毒、走私、開賭館、設局欺騙良善、左右官府勾結黑道,借仁義之名行地方黑惡勢力之實,行的是黑幫的事體,其實對治安是一大禍害。
他不知道也沒想到,他這次進陝要剿的匪,其實跟袍哥是一路通的。雖然嚴格意義上來說他們不是袍哥,但是哥老會義字堂裏有這幾個人的字號他不知道。他也不知道,他手下的一個副將三個參將剛剛收到會里大老的風,袍哥們要在朝天門爲這四個軍中的閒位大哥餞行,日子就定在明日——而後日就是約定出發去保寧府與錢玉興會合的日子。
重慶袍哥的大哥叫餘沏七,還有一個是從保寧府過來的當地大哥叫楊維的。兩人一同在朝天門地巴渝會館宴請幾個將軍,會上所言所說之事,句句驚心,一頓飯喫完,四人收了四百條小黃魚,第一次感到這錢收的叫人怕,叫人心惶惶。
但是當楊維追上來又補充了幾句話之後,幾個人的心思開始動搖了,他們也有所耳聞,陝西軍改之後,下一個就是四川,將來的日子還好不好過,怎麼過,自己還能不能一面做着朝廷的將軍,一面做着哥老會的大老,這都很難說。到時候說不定一旦事發,朝廷一道敕命下來,就是割去頂戴的結局,到時候江湖還能不能收容着,繼續作太平大老?袍哥的義氣就當真那麼真?比這小黃魚還真?
不過這事情也着實太大了些,臨陣反水!這說起來容易,做起來難!當兵的誰願意好好的朝廷經制兵大爺不做,跟你去做匪?什麼滿漢不共戴天,都幾百年了,還要過日子不?這楊維幾句話說得有激有逼,有捧有諷,很是厲害,到底要怎麼弄,這自己又不是主將,哪能就那麼容易?
當下敷衍了,四人回營之後一商議、還是議出了一個章程,臨陣反水那是萬萬不能的,放水倒是行,也算是上天有好生之德嘛。就這麼着,重慶鎮兩協兵馬就在這種心懷鬼胎的將軍的帶領下,到了保寧府四川提督錢玉興軍門標下。
……
大雪,滿天大雪,不僅僅是陝南川北,北京也在下着鵝毛大雪,養心殿小書房內,貢炭燃的正旺。我看着陝西發來的軍改進程彙報,以及進剿安排的章程,心裏還是滿意的,既是匪徒盤踞山區,易手難攻,那匪就不急着剿,先圍着,天上飛艇地下火槍守着,不怕他飛上天去。
西竄回疆的路也已經由徐世昌封死,回部十餘萬人在俄國人的贊助下鬧事,這是讓我非常惱火的,老毛子硬的來不了,如今也學會玩陰的了。但是老毛子當真是沒想到,國際關係學還在萌芽的這個年代裏,要玩這種陰的我又怎麼會怕他?
“卓如,照你看,這西部內亂的緣故,根子是在哪裏?”我收了奏報,踱步到偏殿,正看見梁啓起正在抄寫節略,便跨步進去問道。
“皇上——”梁啓超抬頭見我進來,起身行禮道:“回皇上話,一時之間臣也沒什麼主張,日前思之,怕是一個字:農。”
我點了點頭道:“是啊,農字受天時影響太大,老天爺心情不好,朝廷若是賑濟再跟不上,這就要出亂子。西面兩處匪亂,都是這個字上頭。所以朕要讓肅親王跑一趟法國啊,聽說洋人那有好的肥料呢,這些東西,將來咱們要自己造,這也是一個工農並進的路子。可惜啊,咱大清還是沒這樣的人才。”
“回皇上話,有的。”梁啓超思索了一下回答道:“臣看過教育部的摺子,蘇州府今年的會試總結篇提到,無錫縣的格物,化學,數學這三門教育弄的是最好。洋人的肥料就是化學肥,皇上可以下話給無錫縣查訪一下。”
“嗯,回疆的事情,老毛子也有份,你記着,肅王一有消息,即刻報朕。”說到這裏,突然想起這無錫縣的教育事,又想到前些日子的江蘇提學使瞿鴻機的告狀,問道:“要兩江總督查方的學正狀告巡撫的事情,劉坤一的摺子到了沒?”
“回皇上話。”梁啓超笑了笑道:“那是密摺,臣不敢擅專的。”
對了,我都忘記了,五品以上臣子都是有密摺奏事權的,這件事又是江蘇的醜事,劉坤一不可能明折來報的,所以我招來寇連才道:“去查一下兩江總督劉坤一的密摺,全部搬來這裏。”
“喳——”寇連才應了去了。我抬頭對梁啓超道:“那個楊銳今兒沒當值?”不待回答,接着道:“你從前頭內閣祕書處調六個得力的人來這來輪流當值,授章京,你進位待郎。從今兒起,這裏每天斷不能少過四個人。”
“皇上的意思是——”梁啓超不解地問。
我手一揮,止住他道:“擬旨,全國七品以上官員皆給密摺奏事權,七品以下給密摺奏事給內閣總理大臣的權,不過要在朕這裏保留原件,抄本送內閣。事情多了,你和楊銳兩個人就不夠用,也是給你加擔子的意思,記住一條,嘴巴要緊,心要正,沒這兩條,多大的才都不要!”
談了一陣,談興就上來了,要了越南事務的摺子送進小書房,繼續道:“回頭說這個農字,說是洋人那個肥料是好,不過也不能看輕了咱老祖宗幾千年的東西,奉天皇莊裏的老農們精耕細作的,你知道去年收成多少?”我伸出一隻手,略作誇張的語氣道:“最高打出五百五十七斤穀子!盛京將軍給朕報祥瑞,朕說那不是祥瑞,那是精耕細作供出來的,現在全國畝產平均也就不到四百斤,這個五百多斤是哄寶貝一樣哄出來的,做不得數,大面積的東西,還是要靠洋肥。”
“皇上說的是。”梁啓超笑道:“不過盛京將軍說祥瑞也不爲過,這是盛世氣象啊!若不是皇上垂拱治出這一片盛世景象來,往年怎麼就不見有五百五十七斤的畝產?”拂了拂馬蹄袖,梁啓超跪地稟奏道:“臣斗膽,請陛下準臣將這消息透給康師。”
給康有爲?虧他想得出來,也好,讓他去吹吧!有的吹總比窩囊着強。而且這幾天被匪患農的晦氣了,也該弄點好消息出來沖沖!
第二卷 187章 神州霽
善耆當然不是隻肩負着農業合作的事情去的法國,法國人與中國關係一直不太好,平常也常常爲中國的廣闊市場完全被英國人或者德國霸佔着而氣憤,但是與英國人或者德國人不同的是,法國人的殖民地越南原先乃是東方那個古老帝國的屬國,在十幾年前的那場邊境戰爭中,兩國結下了仇恨,而且法國海軍的偉大人物——孤拔將軍也死在那裏。
雖然英國人也曾在本世紀中葉的先後兩次鴉片戰爭中與那個帝國發生了極大的不愉快,但是顯然中國人已經淡忘了這些。而且英國人也停止了在那個帝國的西南部的不友好的動作,雙方如今的關係好的有點讓人嫉妒。從傳統的英國思維來說,這種關係也可以理解,長遠來看,英國在亞洲也需要有一個信得過的代理人來協助大英帝國維持亞洲的秩序,而中國的傳統地位以及近些年來奮發的勢頭,使得雙方一拍即合。在這樣的比照下,英法之間的關係在遠東反而顯得不是那麼的融洽。起碼在印支半島的爭奪上,英國人明顯不會幫助自己——在南掌的歸屬地位問題上,英國人保持了緘默,使得法國再一次站在了與中國人直接爭奪屬國支配權的風口浪尖。
而且這種爭奪並非是明刀明槍的武裝對抗——如今的法國不能在歐洲局勢未明的情況下,向遠東大規模增兵。而且這個對手也早已經不是當年那個山東教案時的帝國了,拿破崙三世的帝國在普法戰爭前夕還能以武力強迫中國的鐵腕人物曾國藩付出不菲的代價來締結和約,那是軍艦和外交技巧的勝利。但是如今來看,中國人似乎一夜之間就開竅了,他們現在的技巧似乎比法國人還要純熟,“他們如今能在英國人和德國人之間跳舞。”——巴黎的報紙用這樣的語句來介紹善耆來訪的事情。
在抵達巴黎之後,善耆也及時與如今身份是瑞士商人的梅塞施米特見了面,在與北京的往來電報之後,軍情局歐洲小組的新任務是全力給俄國人添點麻煩。這是對俄國人支持中國境內的回民暴動的報復行動,在無法進行直接軍事對抗的情況下,只有以牙還牙才能給俄國人教訓,這種談判桌底下的小動作,往往比直接陳兵有效的多。
海外的動作進行的同時,國內的進剿行動也沒拉下,在洋縣高彥髮匪幫定下三日後劫掠城固縣城的時候,趙秉鈞以及錫良統帥的陝西山西兩省新軍正在鳳翔府整修,新軍與就綠營的最大區別就是新式的裝備新式的訓練方法。軍內不分滿漢,官兵一體行新式禮節,廢除了過去那種下跪奏事的禮節。爲了彌補廢除這些禮節之後造成的紀律缺失,新增設了新的各項紀律,包括內務,隊列等種種繁多的細節要求,以這種反覆和複雜的嚴格要求來形成官兵的服從命令意識,同時也側面加強了軍紀的約束效果。
所以,當兩萬四千人的兩省新軍進駐鳳翔府街頭的時候。趙秉鈞深知這是他這一生中的第一個機會,這個機會是醇親王給的,可千萬不能自己把他扔了。所以,到了鳳翔第一件事,就是謝絕一切外客,官兵一體露宿街頭,自己也以身作則,與士兵們在鳳翔的巷間迷糊了一夜。這讓陝西的老百姓喫了一驚,以前都是說過兵如過蝗,自從陝南出了大亂子以後,早就人心惶惶的,一是擔心土匪來劫掠,二是擔心朝廷的徵繳大軍過境,若是十天半月能恢復元氣那就要燒高香了。卻不料這欽差醇親王爺派來的趙將軍還有山西來的錫將軍,當真是秋毫無犯,感念之下,鳳翔府的官府和士紳自發的組織起了人力在第二天早上送熱飯饅頭給短髮兵爺喫早飯,送兵赴征程。趙秉鈞雖說是喫了一夜的苦,但是見到這種場景,他知道只要這一仗本就是輕輕鬆鬆的剿匪只要打得順當,這往後的民聲是不用愁了。想到這裏,志得意滿,在馬上回身朝送行的鳳翔府父老一拱手作了個四方揖,漂漂亮亮地說了幾句場面話,轉過臉來,給傳令官下達指令,目標恰恰就是城固縣。
天上兩艘飛艇緩緩向南飛過,地下兩列長龍向南進發,八十里外的城固縣,就在前方。
高彥發的山寨裏,也在熱氣騰騰的喫着早飯,嘍羅們都發現早餐份都比以往多了一倍,而且四個當家的還同時出現給大夥兒打氣,勉勵大夥兒勤加操練,敞開了喫。軍師姚洪還設壇作法,請來天上仙兵佑護大夥兒刀槍不入。接着,趁着士氣正高的當口,大當家的高彥發便傳令下去,這兩天敞開喫飽肚皮,趁着天兵護體的三天勁兒使勁的練,到了後天一早,一起去打城固縣!
臺下轟然一聲炸雷般的叫好,這一窩土匪的士氣達到了顛峯。
高彥發滿意地點着頭,與黃英楚玉姚洪站在山神廟的廊檐下,看着滿谷的兵士操練圖,雖說旁邊姚洪沉着的臉給人喪氣的感覺,但是總體來說,這形勢還是令人滿意的。不過如今看挑洪是越來越不順眼了,剛剛這傢伙登壇作法,那些愚昧無知的人的崇慕眼神有些讓高彥發嫉妒。早晚要做了他!高彥發與黃英對視一眼,心頭恨恨的下定了主意。
“大哥看!”旁邊的楚玉可沒那麼多花花腸子,他是個直性子人,軍師和大當家兄弟的矛盾他不是不知道,對於那兄弟倆也是略有微詞,但是他的宗旨還是個調和,這才什麼時候就自己窩裏鬧,古往今來沒這麼成大事的人。正想着的時候,就突然右見北面的山頂上,一個奇怪的東西正在天上飛着,還越來越近的樣子。
“那是什麼?像是娃娃魚一樣的。”楚玉指着那奇怪的東西道。
高彥發也看到了,那東西到底是什麼無從得知,只是他是大當家的,貿然發問不合他的身份。
不僅僅是山神廟廊檐下的四個當家的,山谷里正在操練的嘍羅們也看到了,“軍師請來的仙兵!”“仙家駕祥雲來看咱們了!”這樣的說法漸漸的開始傳播起來。
姚洪心裏卻是咯噔一聲,一種不祥的預感油然而生。那東西越來越近,最後竟而停在這山神廟上頭不動了,抬頭迎着刺眼的陽光望去,有一種暈眩的感覺。
“要這麼說,就當是仙兵吧。”迎上高彥發疑惑的目光,姚洪壓下心頭的慌亂,硬着頭皮說道。
到了中午,天上竟然同時出現了兩個怪物,不過呆了一陣。原先那個向北回去了,新來的那個繼續呆在山神廟上頭。姚洪看了一陣,隱隱覺得上頭好像有人。心頭的恐懼和不安越發的嚴重,到最後他竟然連在牀上繼續躺着的勇氣也沒有了,不得已蹦起身來,衝秦雨生喊道:“雨生!”
秦雨生懵懵懂懂的進來,看着一向如仙家風範的軍師如今卻是一副狼狽樣子,無力的撐着桌子對自己說道:“去,去一趟洋縣。老街上有個叫張鵬洋的,就說……說……說我要見他!”
搖擺中的姚洪要確認一下,他很懷疑這是官軍的探子。
張鵬洋卻不在洋縣,他與李春勃下了山後便去了城固縣,大軍很快就要進駐城固佈防,趙秉鈞壓根就沒想讓他們知道,這是他們硬猜出來的,原因正如姚洪所判斷出來的。黃老爺山的匪徒們要打城固,這是明擺着的事情,但凡是兵家,一定會先守這兔子窩邊的最後一株草,洋縣和西鄉已經沒有爭奪的價值了。
所以,在下午的時候,兩人見到了大軍入城,也見到了秋毫無犯的景象。這是王師,兩人都有這種感覺,心裏也已經對這場剿匪戰的結局打好了保票。費盡周折終於在晚間求見到了趙秉鈞,通報了姚洪有意招安的訊息,並且說明了對方的條件——四大當家的安全要得到保證。
卻不料趙秉鈞的態度已經是不冷不熱了,只是委了二人暫署洋縣和西鄉的縣令,並且要求二人堅實姚洪反水的心,爲了讓二人行事方便,趙秉鈞有選擇的通報了官軍的情形,譬如天上的那個怪物,便是官軍偵查用的飛艇,在那玩意的關照下,地面上什麼動靜都盡收指掌……
二人連夜回了洋縣,也急着要找姚洪。第二天的時候,終於與再次下山來的秦雨生接上了頭,二進黃老爺山,又見到了姚洪。在對官軍的又一次吹噓,並且坐實了天上的飛艇的確就是官軍的探子之後,姚洪決定反水了,山寨裏的情況,馬上要打城固,很快消息就傳到了趙秉鈞的耳中。
其實他反不反水關係已經不大了,在北面合圍形成之後,南面的保寧府重慶鎮綠營渡過漢水便可與城固縣的趙秉鈞部對黃老爺山形成合圍之勢,七千土匪就是插上翅膀,也飛不出這天羅地網。
只是重慶鎮的錢玉洋那頭,卻不是那麼穩當。麾下兩個協從重慶趕至以後,錢玉洋便下令第二天渡漢水入陝,並與趙秉鈞取得了聯繫,通報了合圍的方案,雙方約定在兩天後,形成合圍。但是錢玉洋不知道的事,他手下的幾個袍哥將軍們,卻在密謀着一件大事。
保寧府的重慶鎮綠營大帳內,楊維已經率領了一批袍哥的兄弟們化裝成親兵躲進了副將趙長髮的營帳,雖是惱怒,趙長髮也無可奈何,拿人錢財與人消災,這是天經地義的事情,再說如今人家也沒說什麼,也許是監視自己放袍哥兄弟一馬的意思,這話裏話外雖是不愉快,但是也不好就這麼翻臉。
所以,重慶鎮的人馬就在這樣的情況下,渡過了漢水。剛一過江,就接到趙秉鈞傳令,即刻就地封鎖漢江,不得軍令,一人一馬都不得放過江去!
姚洪的消息趙秉鈞是上午得知的,看見兩個人日夜奔忙,跑到大帳後說了消息就黑着眼圈倒地酣睡了過去,趙秉鈞也是不忍,土匪攻打縣城的時間定在了晚上。由於對地形不是那麼熟悉,即刻佈陣打伏擊已經是來不及了,夜裏飛艇又無法發揮作用,當機立斷之下。決定依託縣城工事,山西新軍守城,自己麾下的一萬多人打機動,分出一部埋伏在城外,他想打一個漂亮的殲滅戰。但是畢竟是夜裏,土匪又是本鄉本土的人,地形遠比自己要熟悉。地利上頭恐怕要喫點虧,所以不放心之下以防萬一,還是傳令給了錢玉洋部,讓他沿漢江佈防,以免土匪南竄入川。
一場伏擊戰便這麼打響了,七千人的土匪在“天兵護體”的信仰下蜂擁攻向防守嚴密的城固縣,卻一下子就被打懵了,一排槍下來,護體的“天兵”早沒了蹤影,屍體一排排的倒下絆腳,慌了神的前部掉臉就往後跑。土匪們立時就炸了鍋,旁邊不知什麼時候又冒出一支部隊來,又是密集的槍聲就打了過來,“跑啊!”不知道誰當先喊了一聲,不到四千人的殘兵在漆黑的夜裏倉皇就跑到了紅瓦鋪,高彥發黃英一下子也慌了神。
“一定有內鬼!漏風了!”黃英氣急敗壞地看着姚洪道:“不然官軍怎麼這麼準!”
姚洪看了一眼高彥發,心裏一陣發虛,但還是鎮定下來反脣相譏道:“你是說我咯?我早說過,這兔子窩邊最後一株草咱不能啃!你當官軍都是傻子!別打城固別打城固,說了有人聽嗎?!”
楚玉心裏發酸,他那剩下來的九個老兄弟剛剛點了一下,全都沒回來,正煩悶着,就越發地瞧黃英不順眼,聽了這話就點着了:“日你媽的,都這當口了還他媽的吵!瞎疑心什麼東西?現在都什麼時候了?軍師要是內鬼,等着你黃老三這個聰明人來抓!?咱們再不齊心,大夥兒遲早一塊兒玩完!”
“都別吵了。”令人窒息的尷尬之後,一直沒說話的高彥發吭聲了,楚玉說的對,這會兒不是鬧騰的時候,剩下這點人要是再窩裏鬥起來,真是要死在這裏了。“如今還有路,還沒到山窮水盡的時候,南面興許有人接應咱們,渡了漢水那邊的棗園鋪,川中的兄弟在那有點,去那裏吧,老家怕是已經給官軍佔了。”
“大哥!”楚玉紅着眼睛道:“你說的靠譜不?四川人就那麼可信?你也說重慶鎮的人馬壓過來了,這會子過漢水,總得先說好吧,不然一時半會也找不着船啊。要我說,還是回寨子!”
高彥發不耐煩地搖了搖手道:“跟你們說實話吧,重慶鎮的兵已經過了漢水。”看着三人駭然的神色,笑了笑道:“不過沒事,保寧府的大哥楊維已經派人來知會了我,明天晚上就要起事跟咱們會合,咱們只要在這呆到明天這個時候,就天高海闊了。”
哼,想得輕巧,姚洪心裏一陣煩惡,天上官軍探子瞧着,這麼一大票人朝哪躲去?想來官軍沒有尾追而來也是這麼個想頭,到明天這個時候,還有十二個時辰,怎麼躲?想了想,面上的臉色便是越發的難看。
“軍師,這些天的那點子事,你也別放在心上。我老高可沒信不你。咱們一起起事的兄弟還信不過?”高彥發瞅見姚洪的臉色不好看,上來說話道:“黃英他那也是直腸子,都不是壞心的人,咱們先得齊心,還有十二個時辰,湊合着對付過去再說。”
還再說?剛剛說就去棗園鋪,一會兒工夫又是再等十二個時辰,你信得過我?姚洪心裏苦笑,面上卻改了容色點了點頭,下定了決心趕緊離開這支沒幾天日子好過的隊伍。
“大哥這麼說我也真人面前不說假話。”姚洪衝高彥發一笑道:“黃三爺疑我我不是不知道,但是咱們既是一起起事,如今這時候也不是鬧家務的時候,鬧騰下去沒個好的,三爺,咱們往後誰也不提這茬,這事就當這麼過去了,您看行不?”
在高彥發的眼神示意下,黃英尷尬地點了點頭。
姚洪繼續道:“這麼樣子最好,這麼着吧,咱們得歇息,明天不管如何,官軍只怕還要咬上來廝殺,咱們輪流守夜,你們先歇着吧,我先守。”
楚玉道:“我跟軍師一道,大哥你先歇着。”高彥發原本有些疑心,但楚玉如此一說,剛剛又說過不鬧家務,無奈之下也只好點了點頭。這麼折騰了半夜,很快一羣疲兵便合上了眼。
姚洪還是脫了身,楚玉是個直腸子人,稍稍幾句話這漢子便放心的睡去了,姚洪離了紅瓦鋪,便直投城固縣而去了。趙秉鈞連夜親審,姚洪又是鐵了心反水,一下子什麼事情都清楚了,趙秉鈞真是感慨天助我也,不僅僅是剿滅黃老爺山土匪這麼一份潑天大功,而且錢玉洋的前程也是捏在了自己手裏。如此重大一份人情,他錢玉洋總得還吧?
廢話不說,趙秉鈞點了陝西新軍,連夜出發,連鍋端了匪兵殘部,轟動陝西一省的洋縣高彥髮匪案,便這麼就了結了。天一放亮,趙秉鈞的戰報摺子就連夜派人送往西安醇親王欽差行轅,同時通知了山西錫良新軍,全副武裝、即刻南下漢水。
重慶鎮入陝助剿大軍的中軍帳內,錢玉洋聽趙秉鈞說起麾下的異謀之後,勃然大怒之餘也是感激的五體投地,別的不說,趙秉鈞帶來的兩萬四千人新軍殄滅自己的這一萬多人綠營那是綽綽有餘,他完全可以等自己的軍中亂起再行屠殺,那樣又是大功一件。但是他錢玉洋別說那四川提督的新頂子,就是腦袋還在不在還是另說呢。
明查暗訪了副將趙長髮的幾個親兵,坐實了趙長髮以及麾下幾個參將的不軌圖謀,爲了防着袍哥勢力已經滲透到中軍帳,錢玉洋將提督行在搬到了趙秉鈞軍中,發號施令抓捕袍哥會衆,楊維爲首的袍哥們,趙長髮爲首的軍中有染將官,一體被捕拿至趙秉鈞軍中,其餘袍哥兵丁,全部繳械在押,趙秉鈞也不貪功,做了個順水人情,將這些人把全部交給錢玉洋發落。自己見事態已經完全控制,便笑眯眯的率軍北返,以王師姿態進城固。洋縣,西鄉,後勤部的軍糧和戶部的賑濟也交給以張鵬翼和李春勃爲新縣令的地方去分發給百姓,陝南之亂就這麼定了下來。只是論起功勞來,趙秉鈞自然是坐收大頭,幾乎跑斷腿的張鵬翼和李春勃以舉人拔縣令也算是有所收穫,只是關鍵人物姚洪下場不佳,收監之後很快被恨他入骨的犯人打死在獄中,報了刑部瘐死,地方連個處分都沒有。
錢玉洋喫了袍哥這麼一個大虧,險些連命都搭進去,日後自然是恨之入骨,回到四川之後,重拾道光年間四川臬司劉喜海的酷刑,對綠營中的袍哥會勢力進行了一番大的整肅,同時上奏天聽,請旨定性袍哥會爲反黨嚴酷鎮壓,這之後又引起一場風波來這是後話不提。
平定了陝南之亂之後,內憂之中,就是一個十萬回民大暴動最爲令人頭疼了。正在董福祥和曹克忠的兩省綠營全力鎮壓的時候,朝廷派來的助剿欽差徐世昌帶着天下第一軍龍旗軍的一部以及大批新式武器來了。
甫一到來,欽命就隨後而至:“務以一年爲期,即行殄滅。並着當地流官妥爲思索其因,具本奏呈,今後如何治河湟,地方流官當細思量之,欽此。”
第二卷 188章 治國之難
楊昌浚的幸運並沒有持續幾天,由於他任總督的陝甘兩省都出現大規模匪亂,而起因均是與他的處理不當有着極大的關係,在陝西一省的軍改漸入正軌之後,對匪患之中的官員處理也提上了議事日程,楊昌浚首當其衝。
他自己心中是有數的,陝南的黃老爺山高彥髮匪亂,他坐失戰機,導致匪勢做大,委員不當,漢中一鎮糜爛。載灃的劾章一到北京,京裏就有人給他透消息這次怕是躲不過了。他也知道,自己不是李鴻章的淮軍系統出來的,如今李鴻章身爲內閣樞相,想指望朝中有人說話怕是不可能了,所以沒等部議,他的請罪乞歸摺子已經呈送到了北京。
摺子是密摺,梁啓超一經接到拆看後便寫了節略呈進,大意是自知罪愆,請嚴旨懲處,以儆效尤。但是言辭中也隱隱透出朝中如今均爲淮軍系把持,政出一門國家之憂云云。
李鴻章的淮軍系竄升是我定下國策之後就想得到的結果,這是一定的,原因無他,適應這個時代的中國官僚階層,一定是湘淮軍一系下來的人。其他的要麼是清流,要麼是滿洲蟎蚶之輩,滿洲人裏面的開明派也是奕忻下來的洋務派,與李鴻章的淮軍系早就是行的一碼事了。
“卓如。”我按下心頭不快,看着梁啓超約略說了這楊昌浚的牢騷,末了問道:“這楊昌浚出身如何,你可知道的?”
梁啓起略一思索,轉頭答道:“回皇上話,楊乃是當年楚軍左文襄公幕中的僚屬,左文襄公雖有大功於國。然惜乎爲人乖張,雖是功可比曾文正公,然後繼無人。公既身死後楚軍一系既是後繼乏人,以臣觀之,楊督與其麾下陝西提督雷正綰似是楚軍系中最是出類拔萃的人物,其餘幾乎就沒什麼聽說了。以這方面來想,楊督上折言淮系排擠,似乎也可以諒解。然依微臣之見,此風不可漲。皇上莫若嚴詞批駁之,然其情可訴。加之陝西軍改,其西的回人暴亂尚未荏平,陝南又是新亂待治,陝西一省吏治,似乎不宜大動干戈。”
我背手踱着步子,邊想着這西邊的局勢,俄國人在背後搗鬼,這回人十數萬的動亂,令人難以放心。若是一旦有心人在這背後挑起宗教或是民族衝突,這後面的局勢就難收拾了。穩定還是有必要的,楊昌浚平日操守風評都屬上佳,而且早年也是左宗棠幕中的好謀臣,照理來說回疆的民變他的處理怕也是沒有什麼大錯,只是沒想到有境外干涉而已。
回思楊昌浚有關回疆民變的奏摺,也是說歷年積變,官府介入伊斯蘭教新老教派衝突不當,加之處理不公引起的,這裏頭到底有什麼貓膩,還得謹慎考慮纔是。當下讓人調來了楊昌浚從光緒十七年開始的有回疆教派衝突的歷份摺子——細看,又招來李鴻章等人一同參祥,以便對平叛之後的民政舉措有幫助的效用。
也不僅僅是爲了定一個對楊昌浚的處罰結果,這背後老毛子怎麼動手,通過什麼人,什麼手段,力度如何,這種管道一定要連根挖起,而且對邊防的部隊也要加強這方面的教育,以杜絕此類事件的再度發生。中國有那麼多少數民族,若是這方面不把好關,今後頭疼的日子還多着呢,有心讓中國亂起來的人還少嗎?不僅僅是洋人,甚至還有些口口聲聲愛國的那些中國人呢。回疆這地方屢次叛亂,不僅僅是地方官處理不當的緣故,怕是也有外部勢力的引誘或者竄掇的緣故吧。
當然,還有個因素就是冷熱不一,有的地方官用狠的手段來壓制這些人的異動圖謀,也有的地方官是哄着怕着,就怕這些回民鬧事影響自己的頂子,越哄這些人的戾氣就越重,哄來哄去倒覺着把他們供着是天經地義的,一旦政策稍稍有些不如意,立馬就造反。這樣的人,一味的懷柔那是沒有用的。該鎮壓的就要鎮壓,派徐世昌攜最精銳的龍旗軍兩個協去就是這麼個意思,動不動就聚衆十餘萬作反,那還得了?
還有一層就是要教化,康有爲那邊的中華民族理論也弄得七七八八了,待這次叛亂得以平定之後,即刻就要在這些少數民族聚居的地方展開教育,平等是你跟別人都一樣、而不是你就該比別人高一等,國家沒有義務哄着你,把你當神敬。這說到底,也是爲了這些民族自身好,總把自己當個寶,稍微有點委屈就造反,還不是死路一條?
觸類旁通,用在滿洲人身上也是一樣,另個時空的歷史裏,民國成立後滿街跟螞蛛似的破落旗戶命運雖是可哀,但這苦果子何嘗不是他們自己種下的?
當然,話說回頭,陝甘地方的回民,自乾隆年間蘇四十三造反以來,大亂小亂幾乎就沒一天安生日子過,光緒四年出逃俄國,十七年死在俄國的白彥虎,當年也是趁着長毛作亂,在陝甘扯起反旗,十八大營,何其威風?一朝兵敗,叛逃別國,這都是什麼人?匪!現在回思起來,這背後何嘗沒有俄國人的手腳?
所以,宗旨就這麼定了下來,叛亂的依大清律嚴懲,但是平叛後的民生和教育要跟上,地方官要汲取教訓,如何治理回地,今後要弄出一個合理的章程出來,以前事爲師,使後事有鑑。
楊昌浚的處理意見,我還是徵詢了李鴻章的意思,李鴻章近來像是收到什麼風聲,恭敬有之,然膽魄不足,聽我問起楊昌浚,竟然身子一顫,有些發抖地道:“皇上寬宥,楊昌浚非臣之門下,又是方面大員,臣不敢妄議,還是請皇上定奪。”
“自然還是朕定奪。”我心中有些感嘆,又有些不悅,冷冷地說道:“是要你議嘛,你是內閣總理大臣,樞相之責,位在伯爵,議一議又當什麼緊?你是聽到了什麼了?梁啓超!”
聽我沒有叫他的字,梁啓超趕忙跪下道:“臣在。”
“你……”我本是要問他,想了想還是不好當着李鴻章的面問,於是揮了揮手道:“你給李爵相說說,你常在朕躬之側,朕可有半點疑過李爵相?”
“回皇上話,皇上前非猜雄之主、我們臣下是有目共睹。”梁啓超應對也是極快,抹了抹汗就回奏道:“臣以爲李爵相亦非揣測之臣,只是近來傳言日劇,李爵相怕是有些憂譏畏饞……”
“好了——”我揮了揮手,讓梁啓超起身,轉身對李鴻章道:“少荃公如今是越老越生畏懼之心了?年輕時不是這樣嘛。楊昌浚不過位在總督而已,就算身列機樞,你李鴻章就議不得了?你位在元相,自是議得天下臣工嘛,有些流言,朕也是知道的,起因在哪裏,朕也知道,你要容得。朕是信得及你的,過往勞績就不說了,單說這天下軍改,朕從旁觀之,你李鴻章沒有什麼私心嘛。再說有人要說你李鴻章有二心,朕是一個字也不信的,要有二心你早就有了。當年長毛亂定,淮軍北定捻匪之時,若是你李鴻章那時有異心,焉有我愛新覺羅家今日,焉有朕今日垂拱而治天下?朕都幾年跟你說朕不喜臣下以門戶之見因而廢政,今天還是這個意思,有時候畏饞而不能持忠直之語以進九重,也是門戶之見呢。”
李鴻章聽我說到敏感的事情,早已長身跪地,我說完這一大通,走近將他扶起道:“就是這麼個意思,少荃公還是要持身秉國,大清幸甚,朕躬幸甚。好了,說說這個楊昌浚吧。”
“臣誠惶誠恐。”李鴻章受了這一番說教,有些情緒波動,好不容易平息下來道:“臣身居流言之中,不敢一日懈怠,是以近來有些怠政了,皇上明見萬里,臣何幸甚。”說了幾句場面話,切到正題道:“要說楊昌浚,臣不帶私心地說,還是要明正典刑,官有罪而不糾,往後怕是還要出亂子。然而臣身爲人臣,又豈能半點私心也不帶?皇上問臣,臣的意思是要他降級留用,把陝甘治好。”
我一呆,笑了笑道:“別人帶私心都是要整的,你這個私心帶的有些新鮮,說說吧,爲何要留他下來?”
“回皇上話,陝甘貧瘠,漢回雜處,本就是個容易出亂子的地方,楊昌浚操守風評甚佳,可當一君子之號,懲之有些於心不忍。再有就是若是貿然換人去,熟悉地方也是個麻煩,怕是也難以汲取教訓,日子久了,一個舉措失當,亂子又出來了,朝廷又要派大軍進剿,耗費靡巨。依臣的意恩,仍是留楊昌浚總督任上,另可調雷正綰轉任甘肅提督,董福祥是回民出身,也可利用這一點,任其爲甘肅青海巡撫,原提督任仍兼着,曹克忠也在寧夏平過回亂,如此一文三武配合着,楊昌浚又喫過這麼大的虧,將來就不怕再生大的亂子。”末了,想了想道:“當然,這些都是治標,治本的功夫,還是要靠教化,教育,另外就是要生業,百姓有了喫穿,願意造反的除了天生的悍匪之外,臣還沒見過良善百姓甘心從賊的。回疆信奉教派與內地不同,這裏頭還是要靠教化,臣請從教化部加派人手,從教育教化上入手,如此一兩代人後,回的還是能夠治本的。”
是啊,關鍵還是教育和宣傳,這是順平人心的正確方略,觀此次回地的叛亂起困,就是宗教衝突引發的。伊斯蘭教新教種傳入回她,新老教派衝突,被楊昌浚當作是因天時作反,派了一個蟎蚶官員西寧道臺陳嘉績入回,對新老教派一體捕殺,終於導致伊斯蘭教新老教派聯合起來一起作亂,釀成十餘萬人的大患,這一是老派官員沒有統治的經驗和藝術,二來也是背後有境外勢力支持的結果、所以,加強教化教育兩教,官民一體教育才是正途。
想到這裏,心下漸定,對李鴻章道:“第二批赴英赴德的留學文武官員遴選,李鴻章你來擬定,朕夏秋之際就要出洋訪夷,這些人隨朕出行吧。這是朕給你的恩賞。也是寵信不疑的意思,朝中臣工應當明瞭朕的意思,還有——”頓了頓道:“你該常去恭親王處走走,恭王鞠躬盡瘁了一輩子,你接的是他的班,有些治國的經驗,你們也好多說說。好了,你跪安吧。自即日起,軍務你還是不要理了,本兼各軍職,即日起分轉給載洸和聶士誠,專心理好民政就是你的本分。朕這也是爲你分些外言,你年紀大了,這是體念你,也是鍛鍊新人的考量,朕也想你多做幾年太平宰相,成就朕的一番君臣之義啊。”
“臣——告退。”李鴻章怔了一怔,跪安出去了。
梁啓超看在眼裏,嘴皮一動似乎想說什麼,卻又收了口,默站着一動不動。
我笑了笑道:“你以爲朕還是防着李鴻章?”斂了笑意嘆了口氣道:“你不懂,朕這是信他寵他,纔會給他免了肩上的武職,老樹立於風中,長此以往,不敗也敗啊。李鴻章得寵數十年,得罪的人有多少?朕能給他擋一次,擋兩次,擋得了十次二十次?卓如你不知道,清政衙門有表奏上來,劾他家產四五千萬之巨,哪裏來的?嘿,國家軍事,天下兵將早就有人說過乃是他李鴻章一家一姓之兵將,以前翁老師何以攔着他不給他弄水師?水師若不是朕一力圖強,還真是他李氏一姓之水師。雖是朕信他,但能有朕這份公心的,天下又有幾人?唉——朕真是想全他一個善終啊。他自己知曉收斂了也就罷了,但是他身後呢?朕也是難啊,國家不開化,朕怕是做不了幾年天子,國家一開化,毒瘤遍體啊!”
梁啓超看着我,說不出話來、氣氛一時就變得有些傷感。我躊躇了一陣,拍了拍折案道:“楊昌浚的密摺,就你拆看了?還有沒有別人見過?朕敢打十二萬分的保票,李鴻章一定知道這楊昌浚的密摺到底寫的是什麼。密摺密摺,大清行此制度百數十年,難道到朕手裏這密摺就不密了?荒謬!新調入的人,你好生的查,查出來報朕!”一拳砸在折案上,盯着門外道:“若是查不出來,你們也不用隨駕理看摺子了,一體開缺致仕吧,朕身邊不要什麼人的耳報神!”
“是——”梁啓超跪地領旨道:“皇上息怒,臣一定將這些人查出來交部,明正典刑。”
一剎那間,我的怒火又收了,這傳出去是什麼話?嘆了口氣,搖手道:“查出來報朕就好了,你找機會給他調外任,心裏有個數就好了,弄得滿城風雨的反倒是不好。朕難啊——”
梁啓超點了點頭算是應旨,也是說不出什麼來,頓了頓之後抽出一份奏章來道:“劉坤一的摺子進來了,臣還沒來得及抄寫節略,前些天皇上關心此事,臣不敢耽擱。”
我點頭接了過來展開,洋洋數千言,讀罷又是一聲長嘆。“看來應當是誣告,朕就說這鹿傳霖再是囂張,也沒那麼辦事的。”
鹿傳霖的事情很是蹊蹺,江蘇提學使瞿鴻機地劾章指責他貪墨教育經費,而一省巡撫藩司配合,是無法貪墨到藩庫的存銀的,江蘇一省物華天寶,國家歲入有近四分之一出自江南,在江蘇做到封疆大吏,要弄點銀子是無需打那點教育經費的主意的。而劉坤一的調查摺子也清晰的證明了這一點,當年的教育經費是由藩庫足額撥給巡撫與提學使共同簽收的,沒有二人共同的批條子,沒有人能從這裏面動一文錢。這是財務制度,除非是冒着掉腦袋的危險,纔敢僞冒簽名領用——既使是這樣,鹿傳霖也要與藩司一同合謀纔行。
所以,劉坤一的結論是鹿傳霖與瞿鴻機之間的矛盾導致了這次彈劾事件的發生,而大清很非御史臺彈劾大員罪證不成立則以其罪反坐,那麼何以瞿鴻機要冒着反作貪污奢侈逾制的風險來誣告鹿傳霖呢?劉紳一作的調查結果是二人對於教育經費的用處結論不一,似乎瞿鴻機對於教育經費的去向中的相當部分不予簽字承認,所以造成有一百多萬兩銀子的教育經費在學臺衙門的帳薄上是去向不明的。由於二人尚未革去頂子,總督也是偏軍政,前述旨意亦未明旨要他去查辦,所以劉坤一的暗訪只能到此爲止。末了建議由朝廷直接派員來江蘇進行查察,這樣也名正言順一些。
“皇上,是不是要讓清政衙門派員去勘察一番?”梁啓超見我半天沒說話,以爲我是在等他的建議,小心進言道:“清政衙門近來納入新血,也是個歷練的機會。”
我本意是要這麼辦的,聽他這麼說自己卻冷靜了不少,搖了搖頭道:“不妥,二品大員,封疆大吏啊,清政衙門經不起這樣的風浪啊。劉光第雖是人臣楷模,然這幾年屢蒙不次超擢,肩負刑部,清政衙門,大理寺,又兼內閣副相,他又沒放過會試,再讓他下面的清政衙門去出這個風頭,他以後還要不要辦事了?”看了看梁啓超道:“不如卓如你理完了這個內廷祕書處的事情,去一趟南京吧,你在天子身側辦事,等閒大員不敢怎麼你,劉光第下面的人,可沒這份面子啊,這麼着,你帶譚嗣同,岑春煊同去,再跟劉光第打個招呼,問他要幾個人去,朕給你欽差身份。”
“臣惶恐——”梁啓超跪地謝恩道:“臣於反貪賄一道毫無經驗,唯恐誤了皇上大事。還請皇上三思。”
“心——”我看着他的眼睛,面無表情地說道:“只要有心,卓如你如今還是一份純正的心,只要不爲外邪所侵,朕信得及你能辦好這份差事。朕這也是歷練你,岑春煊和譚嗣同都有經驗,二人也都是豪門大族的出身,收錢他們不用,辦這個差事你再多去問問劉光第,朕相信你們能辦好。只是卓如——”我看着他的眼睛,又仰起頭來道:“反貪腐要憑心正,依你看,如何使人心永正呢?”
“回皇上話。”梁啓超不假思索抬頭,看上去似乎有想過這個問題,坦然回奏道:“臣一定辦好這差事,並請旨自臣伊始,並清政衙門一衆吏員,公諸身家財物一切於世,自即日始,至臣壽終,賬上多一文不明來路之錢,即爲貪賄所得。如此以爲成法約束後來者,臣以爲可以確保清政衙門滿衙清官清吏。”
財產公示,是個好辦法,梁啓超能有這麼個好奏對很不簡單,我笑了笑道:“全部開始動靜太大,朕還是那句話,大清的事情,宜緩不宜急,自你與譚嗣同岑春煊伊始吧,明天你找《中華時報》的人,什麼時候公佈,再等朕的旨意。”
便在這時,寇連才一路小跑的過來,躬身消失道:“皇上!西線軍報!”
我心頭不由一緊,趕緊出了門,向西耳房的電教房直走而去。
最新的急教,果然戰事不順,就在徐世昌率領龍旗軍兩個協,並會合火速從陝南趕上來的陝西新軍抵達蘭州府的時候,西線的戰事出現重大失利,西寧鎮總兵鄧增受命與董福祥曹克忠部三路夾擊回部亂源老巢循化廳的時候,被回匪幫分兵迎出城池打了個伏擊,總兵鄧增遇伏身死,官軍死傷無計其數,由副將劉義通收束敗兵拼死抵抗,幸而南北兩路大軍——回匪出身的董福祥,以及一生僅一敗的曹克忠已經包圍了循化廳的城池,是以回兵回援,這才讓劉義通部緩了一口氣,同時也讓董福祥曹克忠部攻城無功,各自收兵。
徐世昌的電報直截了當的指責甘肅青海兩省綠營犯了與陝西綠營一樣的錯,總想在新軍來之前表現一下,結果喫了大虧,反而造成戰局不利。
憤怒之餘,這也讓我堅定了決心,這軍制改革,不管有多大阻力,非改不可!
第二卷 189章 分歧
龍潭鎮,棲霞山下一座繁華的小鎮,往來江寧府與鎮江府的要衝,所以歷代朝廷一直在這裏設有驛站,用以休養驛傳之用。誰也不知道,這看去不起眼的小驛站裏,竟然住了一位朝廷的二品大員,而且這位大員的官邸,便是在離這羣站不過二三十里的江寧城中的白馬寺附近,馬車車程不到一個時辰。驛站中人都是滿心疑惑。
鹿傳霖站在這龍潭薛的側配房之中,背手仰望着北面的棲霞山,山上皚皚白雪尚未化盡,在這冬日的灰日濛濛的傍晚,這棲霞山已無半點去秋滿山紅葉的壯觀,山中依稀可見的是棲霞寺。
這座始建於南齊年間的大寺,因梁僧朗於此大弘三論教義,被釋家尊爲江南三論宗的始祖。所謂三論宗,乃是淵源於古印度大乘佛教中的中觀宗,由鳩摩羅什翻譯《中論》,《十二門論》,《百論》流傳進中國。其中教意,鹿傳霖是知道的,惠鴻跟他解釋過多次,一切衆生智皆能成佛,只因迷故,爲無明妄想所矇蔽,所以成佛與否,關鍵在於迷悟。
佛理他不可謂不懂,有時候坐而論道棲霞寺的老方丈惠鴻也不是他的對手,有時候他常常玩笑道:既是一切衆生智皆能成佛,那何以古往今來,無有高僧位入佛班呢?難道都是因爲迷悟?既是如此,惠鴻你的迷悟又是什麼呢?惠鴻總是笑而不答。儘管他也知道這裏頭恐怕有老方丈容讓本省撫臺的意思,但無論如何,論起談鋒之健,他還是頗以此而自雄的。有時候細思起來,自己的迷悟在哪裏?佛家所謂迷悟,俗世所謂執着。若是都不要了執着,衆生皆渾渾噩噩的過着,豈不是任人魚肉之局?總之,佛理這東西,還是當作一個談資來比較有趣,若是當真陷身其中,每天青燈禮佛,很有趣麼?
但是如今這肅殺的冬尚未走,該來的春卻還沒有要來的跡象,使得他更多的不是說話,而是嘆息爲多。自從朝中的奧援榮祿收養心性安心作國丈寓公,自己的妹夫張之洞一門心思要做個名臣,又暗中與李鴻章較勁不敢有絲毫並動。最多隻是通過妹妹的家信裏稍稍透露兩句京中諧息之後,自己已經許久沒有什麼進展了。在蘇撫的位子上一悶就是快六年,江蘇富庶,出政績容易,是以蘇撫的位子歷來極易擢升,但自己這六年來,除了前段時間妹妹從京中來信說自己有望移升川督之外,別無其他任何消息。
憑良心說,他寧願做蘇撫,也不願去成都做那個高半級的川督。再耗幾年,待劉坤一退了或是進中樞,穩當當的一個江督在手。但是這節骨眼上,卻出了瞿鴻機這個王八蛋彈劾自己貪墨奢侈逾制的事情,如今他巴不得朝廷快些派人來查清楚,讓瞿鴻機這個王八蛋反坐坐監去。前段時間京裏來信隱約提及朝廷正有人在南京暗訪,着他小心些,最好能搞定瞿鴻機。不然別說江督川督,說不定蘇撫都沒得做。
這不,藉着春休的時機,他去了一趟常熟,以私人身份去拜謁了一次翁同龢,一是拜年,二來也是知道翁同龢於瞿鴻機的作用,希望走一下翁的路子,能與鹿私下結好那是最好。若是不能,那也實在沒辦法了。瞿鴻機自從劾章上達天聽之後,與自己就是官面來往也少了,儘管自己是瞿的頂頭上司,偏偏此時拿他半點辦法也沒有。
此次去常熟,一來一去竟用去了六天,去時是滿懷希望,來時則是滿心憤懣。見到翁老兒是年初十,從午時起,翁老兒從道光年拔貢生說起,一直說道光緒十七年奉旨榮養致仕,其間輔佐三代聖君,歷英夷入寇,長毛作亂而後甘逢盛世,這一輩子的或大或小的功績從頭說了個遍,鹿耐着性子竟足足聽到了申時用了晚餐翁似乎談興不減,鹿趕緊的抓住話縫插話進去說起了瞿鴻機的事情。卻不料翁老頭聽到瞿鴻機三字,立時又來了興致,說瞿是他某年某年入的門,其後歷任何職,就連江西鹽政司郎中事這樣的芝麻綠豆大的小官職也拎出來說了一遍,怕是瞿鴻機本人也記不到那麼清楚。
最後快到酉時的時候,翁老頭總算是良心發現,抓住鹿傳霖的手問起來意。哭笑不得的鹿只好鼓起勇氣再把來意重頭說了一遍,翁老頭一番話總算是說到了重點:“鹿中丞百里來看翁某,翁某是心存感激的,鹿學政雖是我的門生,但翁某不護短,這其中的誤會是有的,子玖也提起過,大致是辦學的算法不同,既是中丞有意爲江蘇的聖學傳宏而有惺惺之意,子玖那邊我自然是要分說的。就是皇上那頭,翁某也有書呈委請中丞代轉呈奏皇上,想來皇上也樂於見我江蘇一省撫學兩相和諧的。中丞但就請放心吧,此事翁某一力承擔了。”
鹿傳霖看他話裏意思,還有繼續談下去的談興,打着哈欠的翁老頭說起這舊學和新學的區別,體用的界限,頭皮就一陣發麻,當年他的妹夫張之洞剛剛任湖督的時候,他就寫過一封信給張之洞說“啓沃君心,恪守臣節;力行新政,不背舊章。”這其中的關節他比誰的理解都要深刻。
舊學是用來奉行君君臣臣父父子的綱常的,中國這麼大的天下,沒有綱常就會壞了倫常,沒有倫常就會亂,一亂這個國家就不得好,若是這麼大的國家亂起來,要發展又談何容易?所以舊學是不能放的。
而新學呢,沒有新學,就會使這個有綱常的中國淪爲外夷的盤中餐,但有體膚而無血魄,人何以自強,國又何以自立?所以,新學是用來強身健體的,這個國家舊學新學要綱舉目張,一樣都不能少。翁老頭但知貶新學而抬舊學,哪裏說得到他的路子上去?藉着還要去無錫縣查訪教育情況,薦舉教學人才上報,提取教材供全國臨範的藉口,匆匆辭了翁老頭,出得門去已是滿天星光。
無錫縣這一屆的鄉試會試大出風頭,其中數學,化學,格物的課程,深得教育衙門的褒獎,他也有心把這一處的成就褒揚一下。當作自己的政績整理出來上報到教育衙門,一來是爲自己。這是私心。從公心而論,這種中學西學一體授課,學生中西並進的臨課模式是對國家有益的,而從這裏也能證明。中學和西學並非是像翁某等人想得那樣衝突不可調和,二者何以不能並進?只要有心,何以不能培養出學貫中西的國家有用人才?江蘇一省在他的治下若是能出幾十個上百個中西貫通的人才出來,何嘗不是他鹿傳霖對於國家的貢獻?
循着這個思路想下去,在四抬大轎中向常熟縣衙進發的鹿傳霖越想越是興奮。一篇錦繡文章就這麼擬出了腹稿——他想在南京開設一個京師帝國大學那樣的綜合大學——不,這事情自己一個人還真不好做,還是要靠瞿鴻機來協力而行啊……但是……
想到瞿鴻機,這今晚與翁老頭的一席話還真是沒白談,隱隱約約的,鹿傳霖好像想到了這瞿鴻機所狀告自己貪墨的錢銀去處了,問題還就出在這無錫縣,他這一篇錦繡文章上頭!
急衝衝的趕往南京,他使人請自己的下屬瞿鴻機會面請了三次,前兩次瞿學政都說新春假期,不便拜會撫臺,有瓜田李下之嫌。第三次想是翁老頭的作用,瞿鴻機勉強見了來人,卻說學政前往巡撫官邸拜會,有損官聲,學政與巡撫所司不同,去官邸拜會,有高下之分,雖是撫臺無意,然觀者有心。
無奈之下,鹿傳霖將會面地點改在了這龍潭聖。但左等右等之下,那三十里外的南京城中那位大員,還是沒有人影。再好的涵養遇上這麼個人,也要暴怒起來。更何況巡撫與提學使還有實際上的上下司關係,這瞿鴻機如此的怠慢,鹿傳霖已經是怒不可遏。心裏知道這即將調任的前夕,與同僚關係不好是官場大忌,所以表面上還得忍着,藉着一方研墨,團了好幾方宣紙,什麼字都沒寫出來。
墨點落在紙上,鹿傳霖想起瞿鴻機那故作矜持的神態,就是一陣怒意,手一抖,那墨團便向斜裏擴了開去,看着這一點,不由一怔,想到了什麼,心頭竟是一喜,手勢行雲流水,一條橫幅便寫就了出來——“江寧中西學堂”
“中丞——”戈什哈闖持進來,眉目間不無厭憎,迎上鹿傳霖薄怒的目光,囁喏着說道:“學臺大人到了。”
“將這條幅收了——”鹿傳霖放下毫管,取了毛巾拭了拭手,一剎那間心中已是靈臺清明,面無表情地道:“明天找朝天宮高家老鋪子裱了,去吧,請學臺大人進來。”
戈什哈應了一聲捧了條幅出去,鹿傳霖輕咳一聲,做出出迎的姿態,踱着方步邁到門前正迎上瞿鴻機清瘦的形容。
“管大人元旦好,鹿某與大人無緣,這將至元宵了,纔在這龍潭驛給瞿大人拜個晚年。”鹿傳霖一拱手,寒喧着將瞿鴻機讓進房。
瞿鴻機一身簡樸的便裝,青袍舊絮,一副破落褂,與一向講究居養的鹿傳霖形成鮮明對比,一落座未待款茶,拱手對鹿傳霖道:“瞿某不才,亦是惟恐流言蜚語,故而不得不與中丞大人在此相會,下午又有客在身,故而姍姍來遲,承蒙中丞大人不棄,瞿某得罪,得罪了。”
“子玖說的哪裏話來。”鹿傳霖直入正題,開門見山道:“前些天去拜會翁故相,提起子玖來,翁相讚不絕口,江南人文薈萃之地,正是要仗子玖這樣的大才才能發揚光大啊。這不,你我或許有什麼誤會,鹿某今日非江蘇一省之撫,你子玖也是便裝,想必也不願居提學使之官派,對鹿某有什麼不滿之處,今日你我就在這龍潭驛中分說清楚如何?江蘇撫學有隙,非江蘇兩教之福啊。”
鹿傳霖的語調很是真誠,瞿鴻機仍是油鹽不進的正人姿態,微微一笑道:“瞿某位居方面吏員,彈劾芝軒兄乃份所當爲之事,非是私人恩怨,今日既不是官身。你我私談一番,若是能對江蘇一省教育有尺寸之功,瞿某何所幸哉。芝軒兄,彈劾的事,我們還是不要說了吧,內閣、刑部、清政衙門,想必很快就會有大員來南京提調,你我言之亦是無益,不若着眼將來、無論你我誰頂了那罪名。在卸任之前爲一方水土多做些善政,也是江蘇萬民之福。須知,瞿某彈劾芝軒,也是冒了極大風險呢。”
鹿傳霖笑了笑,點頭道:“知道,大清律,誹謗攻訐,其罪反坐、子玖心正行端,鹿某也是問心無愧,這官可就由刑部他們勞神去吧。劉制軍亦有調和之意,皇上留中你的摺子,想必也是存了一條後路,那都不是你我煩神的處所。既是如此,如子玖之所言,說些將來的事情吧。”雖是面上笑着,心中已是不悅,前面的樑子沒有揭開,後面又如何做什麼實事?
“剛剛見大人的親兵拿着條幅出去。”瞿鴻機拈鬚笑道:“江寧中西學堂,大人是要興辦這麼個學堂了?”
鹿傳霖點了點頭道:“子玖與我於此道上是有不同的所見,若是你我能拋開成見,但觀效用,此學堂誠然將是莫大的善政,於江蘇一省,於中華一國,都是有絕對助益的。”
瞿鴻機接過戈什哈端來的茶,抿了一口,讚歎道:“好茶。”放下茶杯,轉頭道:“撫臺大人此舉,是私意還是上諭?”
“自然是私意。”鹿傳霖不解答道。
“嘿,嘿嘿。”瞿鴻機神色已是一變,冷笑數聲道:“中西學堂,中西學堂,不知此學堂之學生,中耶,西耶?抑或不中不西?”
“中西分別就那麼大?”說來說去,又回到爭論的原點上,鹿傳霖心頭一緊,無聲嘆息道:“鹿大人苛求的就是這個中西?”
瞿鴻機閉目搖頭,輕聲道:“名不正,則言不順,如此行事,焉有善政之理?”
“唉,這麼說,瞿大人還是不同意?”鹿傳霖搖頭道:“看來鹿某還是要獨力爲之了。”
“撫臺大人可知若是無我瞿某簽印,這學堂所佔截育經費分毫,均爲無效?”瞿鴻機冷笑一聲道:“撫臺大人不怕瞿某再上奏章彈劾你?”
鹿傳霖腦中電光火石閃現,恍然大悟,心頭無名火起,端起茶杯冷冷地道:“好,很好,既是話不投機,瞿大人請。”
瞿鴻機冷哼一聲,拱了拱手,仰頭而出。鹿傳霖看着他的背影登上馬車,消失在昏灰的暮靄之中,不由喜上心頭,哈哈大笑。
原來是如此,沒有見過他的彈劾奏章,無從說起他彈劾的罪名何在,只是知道瞿鴻機指責自己貪墨教育經費,外加生活奢侈。生活奢侈他是有數的,無非是喫過幾次從東北運來的熊掌,那是自己的妹妹託人從關外運來的,自己心肺不好,喫幾次也不犯什麼王法。平時生活是豪奢了些,但那是自己家產車厚,喫自己的又不貪污,干卿何事?唯獨這貪墨教育經費卻不知從何說起,教育經費每一筆支用,都是有來有去,經手人層層簽字領用,去處都是昭彰的很。這一條真是沒有任何眉目去想。
今天聽到瞿鴻機這句無心之語,當真有醍醐灌頂之功效,原來如此,難怪有大半教育經費瞿鴻機託詞不在,委巡撫待署,雖是次數多了些,然而想來也沒什麼大礙,下面用的又急,便自行與藩司會商領用,不成想這瞿鴻機在這裏給自己下了這麼大一個套子,原因不過是因爲新舊之學理念不同而已。細細回想下來,瞿鴻機託詞委代署的經費去向,都是西學學堂的支用,他有簽字的,大多是舊學專門學堂的支用了。
想到這裏,心頭又是一陣冷汗,這瞿鴻機委託代署,沒有任何字面的證據,如何證明呢?趕緊叫來戈什哈:“善保,快馬進程,找藩司大人,說我立刻就要見他,請他備好二十年……二十一年的教育經費支用帳薄備查!”
“馬亮,備車,回城!”
折磨了他一兩個月之久的瞿鴻機彈劾案的心結,終於在今天這一番談話之後慢慢有了疏解的跡象。馬車上,鹿傳霖反覆思考,這瞿鴻機心機真是不可謂不深,布套子布了一年有餘,這麼深的心機,卻還冒着反坐的危險,這就不是一般的官場傾軌可以理解的了。後面必定有人指使着他,又會是誰呢?翁老頭,翁老頭還有那麼大的能量麼?翁老頭能說動瞿鴻機冒這麼大的風險去辦這件事?一團亂麻沒有任何頭緒,難道當真是腐儒對舊學的信仰使然?若真是如此,這又是何其可怕?
想清楚了這節,到了南京城與藩可——理清帳目,證實了自己先前的判斷,瞿鴻機的簽字與委籤還真是新學舊學分明。可怕之餘,一份自辨折子連夜寫就,藩可也寫了一份旁證摺子,呈進北京。
江蘇撫學之爭。除了官員生活奢侈這一層之外,更體現了新學舊學鬥爭之殘酷,瞿鴻機的這份心機與狠勁當真可與最虔誠的宗教信徒一般,新舊在以瞿鴻機爲代表的舊儒臣眼裏,就如水火般不可調和。這也在新政開始五年後,在全國開始蔓延。
國家積弱的時候,人心都是嚮往強盛,在這樣的目標明確的指引下。新學用來強國是人人都可以接受的,一旦國家出現好轉,復興的勢頭,新學對於舊學的衝擊就越發的明顯,而且從某種程度上來說,新學搶佔了國家的教育資源,以往的聖人教化之地,如今也教授起了夷語,夷學,老夫子們看在眼裏,比死了爹孃還要難過。以往國家積弱的時候,舊學的經費不及如今能分到的一半,但是由於是獨佔全部經費,如今反而有老夫子覺得今不如昔,現個教育經費雖然比以往多了,但是新學習學的錢更是多,升米恩,鬥米仇的心態又開始作怪,覺得新學搶了舊學的飯碗。
另外,人也是一種資源,學生們都去學新學了,舊學日漸式微,山東就有老秀才觸死在孔廟前,哭廟而死,臨死前還隱諱的指責衍生公孔令貽背棄祖宗,讓孔令貽很是難過了一陣子。這種悲劇極是震撼,而且讓人悲從中來,不是悲他的死,而是悲這個國家,這個國家舊的東西延續得太久了,幾千年的舊學教化下來,有人說幾千年都沒事,爲什麼如今非要學西學?以前國家積弱要學西學強國抵禦外侮,如今國家強盛了,爲什麼還要加強學西學?中學幾千年了,不是好好的嗎?他們永遠不知道西學那個用,不是用一用就可以放下的,如果國家還是那副老樣子,外侮難道還會遠嗎?
收到鹿傳霖的自辯摺子、我心頭是一陣難過,中學西學的爭論到了如此不可調和的地步,怕是不僅僅是江蘇一省的狀況了,這不僅僅是個肅清官場的問題,如今官場之中,腐儒絕不在少數,而腐儒們官聲通常都不錯,像這個瞿鴻機就是有名的清官,家中貧瘠的不得了,聽說傢俱都是自己買木料自己做木匠打製出來的,你說這樣的官員,我忍心剝了他們的官衣嗎?剝了這樣的人的官衣,老百姓會說什麼?
可悲,面對這樣的狀況,只有等,只有堅定信念,把教育的更替政策貫徹下去,慢慢的等待着下一批人的慢慢成長,也許要十幾二十年後,纔能有一個讓人欣慰的環境出來。
鹿傳霖還呈上無錫府的數學化學格物的教材上來,我略略翻看了一下,依稀有一些熟悉之感,這是世界的本來真實,只有瞭解這些知識,才能利用好這些知識強大國餘,就像我小時候的那句套話,才能讓中華民族屹立於世界民族之林。
“梁啓超!”雖是心頭無比的疲累,但是還是振奮起精神來,朝偏殿大喊一聲道:“傳旨教育部容閎宣進!”
……
從西安西進蘭州府,徐世昌的八千龍旗軍用了三天工夫,在蘭州休整並等待趙秉鈞率領的陝西新軍會合,又用了三天,到第六天上的時候,聽到了西寧鎮總兵鄧增兵敗身,董福祥曹克忠會戰無功的消息,請旨彈劾兩省綠營貪功冒進之後又等了兩天,北京的上諭便下來了,嚴旨斥責董福祥曹克忠貪功冒進,導致總兵鄧增身死,着董福祥部曹克忠部即行由欽差徐世昌節制,會同西寧鎮整肅軍隊,宣敕紀律,整軍聽命。
有這一份上諭,徐世昌的心便逐漸定了下來,面對回匪一十三萬到十五萬之重,自己手上的八千龍旗軍加上陝西新軍不過二萬人,儘管裝備精良而且戰鬥經驗豐富,但是兵力實在太少了,而且以步兵爲主,面對回匪來去迅疾如風的騎兵,大有難以下手之感。這下加上董曹二部的綠營騎步兵力,握在自己手上的兵力也有近十八萬之衆,他實在是沒想到朝廷會如此放心的將如此大的兵力交給自己這樣一個漢臣。就算榮寵最重的聶公士成,連上京畿衛戍兵力在內,也不到十五萬之數。
手握這樣一支數量龐大,裝備精良的軍隊,放到過去,就是有造反的本錢了,但是現在徐世昌想都不會這麼想,原因很簡單,後勤卡死在後勤部手裏,前線軍隊的後勤供應線是由後勤部完成的,除非你靠劫掠老百姓過日子,或者是慢慢攢個幾十年,從口糧裏省下個幾年的糧草,否則造反你想都不要想,一旦卡死後勤線,過不了幾天就得學着黃巢張獻忠這些土匪喫人肉過日子。
這就是李秉衡入主後勤部以後的最大變化,徐世昌平素也是很拜服這位老大人的,這裏面的學問,以及要耗費的腦筋,都不是庸才能夠擔當得起的。所以,此刻就算是身在蘭州,他也能喫上從西安運來的泡饃,要喫蘭州的拉麪,就得自個花銀子去街上買。這就是後勤專管的好處——不在當地解決,一旦幾萬大軍都靠蘭州本地供應,這對地方的損害就大了,這經濟結構一旦被大軍破壞,多少人會因此破產,說不定還會逼着駐地附近的老百姓去從匪。
他眼下的策略是先恢復軍心士氣,經過循化廳一敗,回匪士氣大振,而綠營總兵喪身,肯定是士氣不振,最好的辦法是先收縮防線,覓機打一個伏擊戰,敵兵士氣大振之下,就肯定要出來擴大戰果。天上有了個眼睛,基本上就可以放心的找機會埋伏下來打伏擊了。徐世昌攤開地圖,尋思着對敵方略。
第二卷 190章 大局漸定
容閎年紀已經不小了,六十八歲的他現在看上去比前幾年要老態很多,普及新式教育的工作遠沒市想象中那麼簡單,約略說了些江蘇的新舊學之爭發展成政爭地方官之爭的態勢之後,容閎也是十分感慨,回憶起當年他與曾國藩商議派遣幼童去美國留學的往事,唏噓不已。
“這是個根本大計,朕的意思還是要繼續弄下去。”我堅定的表達了自己的態度,指了指折案道:“江蘇巡撫已經送呈無錫縣的新學教材,數學化學格物都有,你是教育總攬,概覽一下即可擬定方案推行下去,朕今年夏秋要訪歐,亦可擇百數十幼童,隨朕出訪,留學費用,一體應由內帑支應,無需教育部另作支項,你知道一下。年紀大了要當心身體,朕還沒看見合適的人才接你的班,你可要給朕多多辛苦幾年哪。帝國大學那頭,可以放放差事給下面的蔡元培章炳麟多擔待些,精英教育固然重要,但是新學推廣還是要多費些心思。”
容閡謝了恩應了旨,想了想道:“皇上,前頭說的無錫縣教材事,臣想起一個故人來,無錫縣徐壽,已故去十數年了,然其於洋務,於化學引入,教材編譯均有不次之功。臣所以說起這個人來,也是因着江蘇新舊學政爭之事,長此以往下去容易給奸人利用,流言蜚語,民間物議一起,地方官員們辦起差事來也容易犯難。而皇上居中也難以表態,依臣愚見,陛下可表彰民間新學人才,彰顯陛下之志,一旦有這麼個旨意,政爭也容易平息些。”
畢竟是西方教育出來的人,容閎恨不得把心裏的主意打算什麼都說出來,不像其他的漢臣通常爲了在皇帝面前藏拙,總是一步步的把話題引到正題上去,不兜上七八個圈子是不會說到正題的。他這樣雖然讓我有些感覺指使我如何行事的感覺,但是我畢竟不是真正的帝皇教育出來的人,一愣之下也就展顏道:“就是這麼辦,不過江蘇的政爭,還涉及到其他的方面,待刑部清正衙門他們先查查再說,朕還真是不適合現在表態啊。不如以教育部經請旨的名義先行表彰其後人,會同禮部,準其入鄉賢祠,家中若有承繼先人學問的,可以賜舉人出身,授錄教育部歸你安排。”
“謝皇上恩典。”容閎道:“其次子徐建寅,於汽機方面有專才,化學亦有精研。皇上既有旨,臣想錄其進京編撰翻譯專門教材,依臣之見,目前請教師之進展要超越教材,所以,這方面也是該加緊一些的好。方方面面,各專門人才我大清都有緊缺之感,臣每思之,五內俱焚,夜不能寐,臣……”說的有些激動,喘咳了幾聲道:“臣是激動得有些失態了,如今皇上垂拱而治,比起過去不知道要好上幾許多倍,臣真是有點不知足了。”
“不知足倒是沒有,教育上頭朕確實是要多下些功夫纔是,眼下朕着眼的只有兩條,一條是軍事,一條是教育,強軍是給朕練一雙鐵臂,教育是給朕強身健體。嗯,今年的教育經費,由內帑另支五百萬兩加上,你跪安吧。”
容閎謝恩跪安去了,我還是不能休息,無他,後怕而已。案上兩份奏報一喜一憂,回思起來,幸而是趙秉鈞雷霆掃穴一舉蕩平了陝南匪寇,同時又以強勢兵力肅清了四川綠營中的會黨勢力的逆謀。此時恰逢湖南水患,長沙一帶已是澤國,若是毗鄰的四川一亂,湖南四川向來通氣,會黨勢力也是不讓四川,陝西湖南四川若是同時亂起來,這個國家還得了?當下命人發電報傳旨給湖廣總督潭繼洵嚴加防範着力賑恤,四川總督劉秉璋,提督錢玉興即刻厲行取締地方會黨勢力,凡涉黑者,查明罪懲,加刑一等發落,輕罪一概流放交由東海總督袁世凱,黑龍江將軍依克堂阿發落,另傳旨戶部即行向湖南發放賑濟。
辦妥了這兩件事,下午還要去文華殿會見各國使節,一年伊始,與各國邦交的來往,外交關係的親疏,這次會面也是相當的重要,以前總覺得做皇帝每天有事啓奏無事退朝回後宮龍鳳和諧的,這幾年勞心勞力下來才發現,那根本就是一種幻想——除非你鐵了心要做亡國之君。
李鴻章經過一番勸諭,政務上也稍稍振作了一些,因應陝甘局勢,與兩江總督劉坤——並薦了湘軍給將魏光燾前往陝西會同進剿,起復補了西寧鎮總兵的缺,這樣一來,西北十餘萬回匪,舊派將領有董福祥曹克忠魏光燾,新軍將領有徐世昌趙秉鈞,合圍總兵力也達到了十八萬,局面得到控制,剿滅是可以預期的。當然,還要下旨給伊犁將軍長庚,可以適當的給老毛子添點亂子,因爲我知道他們正忙着準備跟黑海南面的那個老對手開戰呢。
在這個時代,但凡有點實力的國家民族,沒一個是安分的,示敵以弱就是找人家打你,什麼天性愛好和平純粹是騙人的假話,鬼才相信這些。俄國新任公使說俄羅斯民族愛好和平,我呸,我看你愛好打架還差不多。文華殿上,我笑嘻嘻的與各國的使節們寒喧說話,親疏有別,在與德國英國以及美國人說了半天話之後,俄國這位接替喀悉尼的新公使庫爾巴羅夫斯基才巴巴地遞上了國書並且插了這麼一句。
當然,場面上的話我還是要說的:“請代問貴國沙皇好,新君登基,朕政務瑣碎,未能親自祝賀,朕深感遺憾,還請沙皇方便的時候訪問我國——愛好和平的大清歡迎你們。”
庫爾巴羅夫斯基訕訕的笑着,嘀咕了幾句,翻譯湊耳小聲說他想單獨請見。我搖了搖頭道:“外交上的事情,儘可找外交部,載瀅貝勒是個很和藹的人,他很喜歡你這樣的俄國人。好了,歡迎你來到北京。”轉頭對寇連才道:“下一個。”
翻譯譯了過去,庫爾巴羅夫斯基這才訕笑着退下。德國的公使克林德也是新任的,挪揄的笑着看着庫爾巴羅夫斯基搖了搖頭故意上前幾步擋在庫爾巴羅夫斯基前進的路上昂起頭直往前走,同時開口說話恭賀大皇帝陛下萬壽無疆。無奈之下,庫爾巴羅夫斯基只好讓開道路,恨恨地看着已經漸漸成爲仇敵的德國人。
德國人的話很短,因爲前面已經呈交過國書的關係,這次上來是重申了一次剛纔已經講過的內容,一看便是故意生事找俄國人麻煩的。不過因爲事情的重要性與正式性,所以看上去也並不那麼乖張。
德國人的邀請函時間與我的計劃安排衝突不是太大。德國人希望我參加6月6日在柏林舉行的德皇登基八週年慶典,這今日子讓我有點喫驚,因爲我給德國人的消息是大約在夏秋之際訪問歐洲,計劃的行程包括英國和德國。而德國人提出這個八週年的慶典,實在是有些出乎預料,八週年在西方並沒有什麼特殊意義。不過當我看見克林德鄭重其事並且熱切地盼望着的目光時,剎那間我突然醒悟過來,德國人這個八週年慶典完全是爲我準備的——德國人希望我首先訪問的是德國而不是英國。
已經來中國一年了的英國公使奧卡其諾緊鎖的眉頭證實了我的判斷,英國與德國都在爭奪遠東這個正在強起的帝國。這不正是我這幾年在英國與德國之間跳舞,以爭取利益和發展時間的政策所希望達到的效果嗎?我掩住心裏的激動,點頭愉快地接受了邀請。文華殿這一場外交的接見儀式就這麼到了尾聲。
四到書房,命載洸聶士成會同李鴻章研究出行路線,國內是從天津出發還是威海出發,又或者是上海出發,這裏頭的行程安排就大有不同,政治意義也有非常大的區別,所以要讓他們提前去議。辦完這件事之後,這才急切的去到電報房,要來徐世昌那裏來的電報,西線的局勢還是牽動人心啊。
……
二月二,龍抬頭,若是在江南,十有八九會有一場貴如油的春雨的,不過在這西北之地的蘭州,卻是遍地荒草,四面蒼黃。二月的天,正是極爲酷寒的時節,幸而沒下雨,若是下雨,這滿地的荒草黃沙都會凝成一粒粒的泥珠凍土,馬蹄一番,揚起的就是打在臉上生疼的小冰雹。
“還是泡饃好啊——”徐世昌唏噓着呼喝着白氣放下手中的碗,由着戈什哈首飾,對剛剛從陝西急行軍而來的趙秉鈞道:“這天氣——你們剛來,且不要想着廝殺,將息三日再說。”
趙秉鈞撫着肚子,在椅子上打了個隔,聽徐世昌說話,啪地起身回答道:“卑職剛到,大人說得在理,一切聽從大人吩咐!”
徐世昌一愣,大笑道:“這是在德國學回來的?在我大帳裏,沒那麼大規矩,你坐着回話吧。”
“大人銜在少將,卑職乃是下司,與大人說話該當如此。”趙秉鈞依舊筆直的站着,完全顯現不出他在醇親王營帳裏那種隨便樣子。剛剛風捲殘雲消滅一碗泡饃,也是喫得極是迅速,悠悠的等着徐世昌慢慢喫。
“行了行了,不要這麼拘謹,東路大軍,你我二人共領,我是主將你是副將,這麼拘謹就不好說事了。”徐世昌稍稍嚴肅了點,後又轉顏一笑道:“再說你殄滅陝南匪寇,又幫着四川綠營消彌大禍於無形,升遷是指日可待的事情。”還有一句話他想了想還是嚥了回去,那就是他本想酸溜溜的加一句“你是醇親王的人,還愁將來成就不如我嗎?”,想到正是軍制改革起步的時候,說這些話很犯忌諱,而且趙秉鈞看得出來也是個聰明人,所以就硬生生的止住了。
隨着聶士成的逐步崛起,以及依課堂阿近年來的權威日重,軍中派系是很明顯的,滿蒙的以依克堂阿爲首,新軍大致以聶士成爲首,加上以前的老淮軍系統,已經是三派鼎立了。而趙秉鈞剛剛立了一份這麼大的功勞,醇親王一系很顯然就要成爲新的一派——更重要的是,載灃還主理着全國軍制改革的大權。
還有件事他在北京時就隱隱有感覺。李鴻章這個老淮軍系統的魁首人物正處在風口浪尖上,流言紛紛他不是沒有耳聞,不過因爲與自己沒什麼干係,所以也只是看着,這在幕後推動着這股流言的,似乎就是醇親王。目前老淮軍系統的勢力最大,根深蒂固,而且大多位居高位,手綰一省兵馬。載灃從根子上先動手,而後又親自到地方來主理軍制改革,這很顯然就是他在動老淮軍系的手腳了,下一個會是誰?聶士成系統?說到底,聶也是淮軍出身的人,載灃的手會不會伸到自己身上,徐世昌是個聰明人,當然要提前打算打算。
再看看吧,看載灃在軍制改革上如何對付地方的老淮軍系統的軍政長官就能知道了。
趙秉鈞當然不知道這主兒這一時半會的已經腦子裏轉了這麼多念想,話稍隨和了點,笑着向徐世昌點頭道:“那是大人的抬愛,卑職謝過大人。卑職在路上已經看過地圖,但畢竟是紙上談兵,卑職還是想實地出去看看。依卑職看,如今官軍新敗,回匪新勝,還是要先打上一兩次小勝,才能把匪勢壓下去。”
徐世昌和藹地笑了笑道:“嗯,是這麼個道理,安排你們休息,也是給你們個熟悉地方的時間。還有,你是副將,我這裏也要把情況通報給你,一是休息,二也是等。”
“等?”趙秉鈞疑惑的問道。
“對,等。”徐世昌面色凝重起來,指着地圖道:“這河湟之地,最是一馬平川,民生均是信奉伊斯蘭教,所以回匪一鬧就是十幾萬的動靜,咱們在這裏進剿,可以說是遍地皆匪,天時地利人和均不在我手。”轉過頭來嘆了口氣道:“加之前任地方官員無能壞事,所以咱們在這裏,算是客軍。天時地利人和三者皆缺,孫子是不許咱們打這個仗的,前面綠營壞事,也是這個緣故。”
趙秉鈞點頭道:“大人在等新武器?”
“智庵真不愧智者。”徐世昌微笑點頭道:“你說的對,這個仗不能硬剿,咱們要想立於不敗之地,就要靠新武器,洋人當年你我中華,靠的不就是這個?咱們今天忠王事,要多學學這些。智庵,你說對付回匪這種大兵團騎兵運動戰,用什麼比較好?”
“我們是圍攻。”趙秉鈞說到軍事,又嚴肅起來,鎖着眉道:“應當是着落在圍字上頭,回匪此次鬧事,乃是緣由於該地連續大旱三年而起,如此一來,存糧必定不足,回匪人馬又多,十幾萬人馬總要喫飯,沒飯喫就兩條路——突圍,或是喫馬。”
徐世昌點頭,手指在循化,河州外圍畫了一個圈,嘆了口氣道:“你說的固然是對,要以圍爲主,但是——”苦笑了笑接着說:“咱們還是得攻啊,你分析得沒錯,回匪會喫馬,會突圍。東面是蘭州,是西安,你若是回匪,會往東面攻麼?”手指在圖上一滑指向西北道:“他們會向北,向西去,進疆,或許後面與浩罕國會和,俄國人會接應他們,這麼一來就不是你我丟面子下大獄的事情了。皇上嚴旨務以一年爲期,想來也是有這樣的聖心謀斷在裏面。西面北面是綠營的人,北面大營巴燕戎格廳主帥董福祥是回人出身,信不信得過也是一個憂煩之事。智庵,這仗不好打啊。”
“大人說的在理。”趙秉鈞點頭,一笑道:“可靠問題上,卑職想咱們可以跟董福祥換防,又或是請旨另委將軍來。不過依卑職的見識,這方面只稍作防範就好了,董福祥雖是回人,不過叛出回幫,與手下回幫將領馬氏兄弟殺回人無算,本族想是已經不能容他了。爲朝廷效力是他唯一的出路。這不是燃眉之急,卑職的意思,當務之急是要尋到剋制騎兵的法子。”
徐世昌笑了笑,踱步道:“智庵,出去走走。”
中軍帳外,蘭州府趕建的營帳雖然簡陋,但是帳內生了火,每天也都有熱飯喫,冷倒也還好,就是先到的龍旗軍士兵有點悶得慌,喧囂多了些。
“大人帶的好兵。”趙秉鈞道:“不愧我朝名將之謂,相形之下,陝西新軍就有些松馳了。”
“龍旗軍天下第一軍,那也不是我一個人的功勞。”徐世昌微微笑了笑道:“不說這個,我是在想,這回匪的那麼多馬那麼多兵,糧草還能支撐多久?”
趙秉鈞訝異道:“大人沒有派飛艇偵知麼?”
“智庵小瞧我咯——”徐世昌有心籠絡,語氣客氣得很:“每天都有兩艘飛艇輪值監視,只是那循化城實在是天候太糟,一連幾天都灰濛濛的,瞧不真切,如此幾次下來,匪衆也有了防備,除了大規模運動之外,竟是什麼也瞧不出來。”
趙秉鈞心頭一動,嘴脣動了動,猶豫道:“大人,豈非是飛艇在天,回匪即不敢動了?西寧以及巴燕戎戈廳那邊,有電臺麼?飛艇來回要多久?”
“這幾天卻是這麼個情形。”徐世昌似有所悟,眼睛一亮點頭道:“那邊都還沒電臺,巴燕戎戈廳還好,西寧飛艇只能單程,去了就沒法回來了,所以與西寧的聯繫是走北線,往來訊息要兩天。所以這兩天還是要等,等大飛艇來,運電臺去西寧,合適的話在那裏建一個起降場。智庵想到什麼了吧?”
趙秉鈞看着他的眼睛,笑道:“秉鈞與大人說話,竟想起借東風來了。不瞞大人說,是一個緩進之策,可以飛艇牽制,大軍徐徐圍之,稍有異動即行剿殺。待大飛艇來了,還可以在天上剿之。”
“正是這個道理。”徐世昌哈哈大笑道:“智庵還年輕,再過幾年,只怕軍中第一名將非智庵莫屬咯。如你所說,四面齊進,只等飛艇了。就二怕這些天回匪要出來衝一衝啊,若是衝西寧,就要看運氣了。不過若是那樣,咱們就端了他的窩!”
……
徐世昌說得沒錯,韓努日,馬匡匡這兩位回教新老教派的首領正在循化城內尋思着要趁勝進擊,他們剛打了一個小勝,士氣大振,這幾天被天上的飛艇壓得有些憋氣,再這麼下去士氣就完蛋了。兵最忌悶着,特別是頹勢的時候,所以,他們決定再打一仗,打出點威風來,也給朝廷的專剿欽差一點顏色看看。
只是他們選錯了地方,馬匡匡的意思是要把天上飛的那東西打得沒地方落腳,要端了這東西的窩。而且探子報知,東面的蘭州只有兩萬多兵,而西面北面前有五六萬兵,這仗算起來不難。
所以,年輕氣盛的他趁着當日天氣好,領着四萬騎兵喫飽喝足,黑壓壓的就向東方二百餘里的蘭州城掩殺過來,如果運氣好的話,還能搶點糧草回來——大軍駐境,必有糧草囤積嘛。
不過他不知道的是他的騎兵剛出城,蘭州城裏的大軍就已經得到了消息。一個多時辰後當他的大軍抵達蘭州城下時,迎接他的是密集的嚇死人的彈雨——有壕溝前阻,北側是埋伏好的步兵,壕溝內冒出來的槍口噴射着令人恐懼的火光,不過比起北面龍旗軍兩個協的火力來還算是小巫見大巫,兩個協配備的四挺馬克沁機槍不住的怒吼着,像收青稞一樣將人馬一起掃倒在地。要不是怕槍管太燙爆炸,戰果還要驚人。
可憐馬匡匡的騎兵沒有任何機會揮舞手中的馬刀,就扔下四千餘具人屍,三千餘具馬屍,灰溜溜的掉轉馬頭立即撤回循化,自此驚恐日甚一日,連西攻西寧的勇氣也沒了。
這也正好給了大軍重組合圍防線的機會。在等待中,徐世昌終於等來了大飛艇。
第二卷 191章 東海新氣象
梁啓超、譚嗣同以及岑春煊三人的欽命江蘇觀風使也是二月二離的北京,當然是微服——不管是鹿傳霖還是瞿鴻機,都是代表着一種思想流派,京中,甚或全國各地,都有無數的人在關注着這場江蘇的政爭,鬥爭的雙方就是新舊思想的激烈碰撞,在慈禧等頑固派勢力在皇室即國家權力的核心階層己經倒下,以翁同龢,徐用儀等人爲代表的舊學保守派先後失寵,而以奕忻李鴻章爲代表的新學洋務派紛紛得勢。這一場新老學派之間的權力鬥爭就象西北那個伊斯蘭教的新老加派的鬥爭一樣,在面臨強大外來壓力的時候會妥協並表現出一定程度的團結,但是一旦這種外部來的威脅減弱,又會不可避免的爭鬥起來。
如今便是國家的外部壓力已經比十年八年之前要好得多的多,除了南北兩面的俄法有着一定程度的不安定因素之外,國家沒有大的外患,陝西甘肅青海那邊的亂子雖然不小,但是在兩派人士眼中看來,那些不過是疥癬之疾,不能端正思想纔是心腹之患。國內的各項新政推行所產生的新老思想的鬥爭成了當前面臨的最主要矛盾。
能調和就調和,鎮壓不是最好的辦法,對於這樣子的國內思想不統一,我是有心理準備的,在我威權日重的今天,大規模的反抗是不可能在思想界出現的,而我作爲一國之君,國家的最高統治者,傾向性可以有,但是也不能太過打壓另一派,畢竟他們的出發點也是爲了國家,也是一種信仰。而國家要向前發展,也需耍有一個安定團結的國內環境,若是政治氣氛太過肅殺,也不是一個適合發展的環境。
一樣,與國家的發展一樣,這種思想界的整合也是一個長期的過程,等到哪一天國家真正強大了,這些政爭反而對國家有益。如今嘛,是有一些消極作用的。舊式的思維思想會與新學搶奪人才,搶奪資源,這些都是危害。而我能做的,就是通過我特殊的地位去調和這種衝突,儘可能的將這種衝突朝有益的方向引領。今次江蘇的新舊政爭,我只會僅限於瞿鴻機所彈劾的腐敗罪名的有無上,而不會牽扯到新舊思想的肯定於否定上——我的行動來表達就行了,不需要再用言語去重複。
當然,身在紫禁城的我並沒有遠在一線的梁啓超等人瞭解得多,有些事情還得他們實地的調查才能得出結論。我擔心的是他們初擔重擔,一心想立功,把事情無限放大,又或者無事生出事情來,這樣就有悖於我的初衷了。反腐固然是要進行,但是還是要把握好一個大局,眼下西面的內政有些紊亂,東部一定要保持一個安定的局面,沿海地區是工業革命的搖籃,稍有動盪就有可能會影響到發展的進程。所以,在他們出發前的陛見時我特意向他們強調了這一點,實事求是,只要不牽涉到鯨吞國家藩庫,地方上有些什麼不公正,抑或是官商勾結的事情可以不加理會,在目前的階段,但凡是對工業進程有好處的,哪怕是有一些有違律法的事情,睜隻眼閉隻眼都是可以的。
雖說譚嗣同與岑春煊目光灼灼看上去很有一番立功的心思,但是爲正的梁啓超經過這幾年歷練下來,穩重了不少,令我放心了許多。三人辭了出去,我的心思也就不再放在江蘇那一省上了。
與法國人的關係很是微妙,善耆從歐洲發來電報彙報了在法國訪問的成果,法國的農業部很有興趣在遠東展開合作計劃——因爲善耆表示願意付出金錢來購買法國的技術——這讓法國人很有興趣在未來的若干年裏把在中國的商業份額提高到足以與德國人相媲美的程度,當然,這只是他們的一廂情願。原因還是在於德國,德國的崛起源自於陸軍,而陸軍代表的便是德國的大地主階層,在新興的工業界代表的海軍在遠東取得商業上的突破性進展之後,陸軍除了一些軍官的培訓之外,沒有給他背後的那個階層帶來任何好處。爲了平息德國人的不悅,善耆還必須去德國扔出一些訂單去。
不是有錢沒地方花,機械化和化學肥料產業的引入哪怕是對以勞動力多而着稱的中國也是非常有必要的。在教育漸漸推行,軍隊的保障有了保證之後,眼見就要推行新兵役制的情況下,但凡有點志向的男兒都把未來鎖定在三個方向上去,一是當兵走從軍晉升的路子,二是走讀書做文官或者技術官僚的路子,再不濟的就進各種工廠參加培訓成爲產業工人。種田是實在撞南牆撞到頭疼的時候才用來做最後保障的一條路。所以,在沿海的直隸,山東,江蘇,浙江,福建,廣東,已經有了佃農不足的情況。
沿海的這些省份發展的出奇的好,一系列的連鎖反應使得這些地方出現了一種良性的循環出來,唯一的副作用便是勞動力有些偏於緊張了。但是在這個時代由於交通的不便利,還遠沒有出現後世那種勞動力大規模流動的情形。
首先是教育,在吸引大量的學生進入各類官辦私辦的學堂之後,教育——當然還包括報紙業——所產生的大量課本以及印刷物的需求,刺激了印刷業的發展,交通基礎建設和工業都在他的惠及範圍之內,軍工產業的槍炮製造業,以及海軍的軍艦訂單所需要的大量優質鋼鐵,除了一部分關鍵裝甲需要依賴進口之外,都必須由國內提供,礦山開採以及礦石的治煉,鋼鐵行業獲得了蓬勃的發展,工業的發展導致大宗物流的產生,又刺激了交通業的發展,由於鋼鐵業的重鎮武漢到天津之間交通極爲不便,張之洞奏請修築從北京到漢口的鐵路線,與已有的北京到天津之間的鐵路線相連接,這樣在一南一北兩個軍工重鎮之間就有了便捷迅速的交通。
交通產生的大宗物流,惠及到重要交通線附近的民生,工業化的好處,沿海省份的居民體會最深。雖然說見到的高鼻子藍眼睛的洋人多了,有些不習慣。見到的短髮呼嘯而過的阿兵哥多了,有些不順眼。但是人是很現實的動物,有好處到身上,一些不習慣不順眼的東西都可以暫時放一放。
經濟的發展也有一宗壞處,歷朝歷代都是如此,國家越是富裕。民間的土地兼併現象就越嚴重,大地主階級的土地只會越來越多。而貧民們受惑於土地的高價,往往會出售掉他們本來就不多的地產,無奈之下有的做佃農,做工。進學,實在走投無路的還有一條出路——國家鼓勵無產者自願移民,凡移民海外者,有賞銀,有農具。有種子,有耕牛,當然,還有一宗好處,東海總督袁世凱特別請旨頒下引民入境的優惠條款:凡移民至東海總督轄下的兩省的大清子民,勿論種族,勿論罪否,勿論文化,均賞互助戶一戶,互助戶者,二島原住民也。
雖說名之爲互助,實際上乃是主奴之名份,移民來的叫主戶,以與互助戶相區分。互助戶無產,依附主戶生存,袁世凱抵達熊本後,改城名爲鎮東府,隔了一個月之後便頒佈這項名爲《東海主戶互助戶協力律》的法律化行政命令,一是爲了吸引大陸的移民過來穩固統治基礎,二也是爲了籠絡當地勢力較大的家族,那些比較合作的原住居民被編入主戶的戶口,以倭制倭是一個策略,就像當年在朝鮮一樣,袁世凱很喜歡這一個套路,而自己則坐擁強大的實力躲在幕後,看着臺上地人表演,一旦有誰表演出格或是有些超出控制,那就是他收起笑臉的時刻了。
當然,他如今是位居二品的總督,封疆大吏,全國不過一十二員總督而已,他當然也有一些進步,譬如這份《東海主戶互助戶協力律》,也借鑑了清初剛入關時的逃人法來控制互助戶,以確保這些互助戶只能牢牢的被釘在東海總督給他們釘死的一畝三分地上,只要離開了這一個圈子,任何人都有權利捕拿這些離開了自己的主戶的互助戶,送交官府有重賞,若爲互助戶,則立時可由互助戶編入主戶戶口,賞互助戶一戶。
袁世凱並非伊始就這麼變態的,實在是有些倭人暴力抵抗的舉動激怒了他,這些小規模的零星鬧事一是無法預警,二是待官兵趕到後,往往無法抓到實際滋事的鬧事人。他來東海總督任上一個月,已經接連被刺死教育部的教師以及吏員十二人,教化部的宣講司司員三十九人,駐軍八旗及綠營士兵七十三名。在戰事已經結束,沒有大規模傷亡發生的情況下,這三位數的人員損失很是觸目驚心,所以,在與兩島提督左寶貴,熊本府知府段棋瑞,熊本府鎮兵都司李承宗,東寧(原長崎)鎮總兵戴宗騫會商之後,由段祺瑞擬定了這麼一個牢牢控制東海屬地居民的政策出來頒行。
雖說這個法律有些過於嚴苛了一些,但是對於新佔地,這一招環環相扣,戶戶相連,互爲監視的法子對於控制治安以及人民的控制極端的有效,一時之間,在推行順利的新湘省效果極爲有效,除了一貫民風彪悍的原鹿兒島地區稍稍遇到一些阻力之外,其他的地方几乎沒有任何的障礙——當然,袁世凱從來就不怕遇到阻力,有阻力是正常的,派兵殄滅了就是,大兵入境,一戶戶的清剿,但遇不服,就是就地正法,若是服從,那好,集中編戶,從中抽取百分之一的總督特赦戶編進主戶戶口。這麼着軟硬兼施,以小糖果引誘下,鹿兒島地區也逐漸被整飭完畢。而在島的所有西方人,都被袁世凱以慶祝中國人的重要慶典——元宵節爲由,齊聚在鎮東城內的總督府內享用着美味佳餚與和裝麗人表演,當然,飯後少不了猜謎,每一個參與猜謎的人都有一份大紅包,這份封口費下去,就算再有什麼流言蜚語,也不會有什麼大的後患。
搞定了這些以後,袁世凱上奏奏請朝廷從大陸遷移自願居民來東海轄下定居。聞聽有如此多的好處,一些失產失業的人,包括腦子活絡的一些旗人地破路戶。京師,直隸,河南、沿海各省,以及新遇水患的湖南等省份成了人口輸出大省,最多的是河南,因爲土地地貧瘠生業困難。一下子有七千三百餘人自願移民去河南老鄉袁世凱治下落戶,其餘各省也有不等的人報名。總計全國一下子就去了接近四萬人,四萬人一下子成了有產有業的殷實人家,而且家裏還有僕人伺候着,比在國內守着破房子冷炕頭過日子要強上百倍都不止。
這三月初二的日子。正是袁世凱檢驗自己這新政策施行一個月以來的成效的日子,這一個月來,新湘島形勢一片大好,在主戶互助戶模式的約束下,本島的農業與漁業逐漸恢復了生產。同時,原來在駐的滿洲蒙古八旗以及綠營十數萬兵馬逐漸開始改編,除了保留一支兩萬人的精兵作爲機動力量之外,其餘的都在進行了輪訓之後,細分下去分駐各縣城,每個村從主戶中選出兩名里正,以作爲治安通勤的作用與縣城緊密聯繫,一旦有任何治安事件。每個縣城都可以隨時派出大批的軍隊趕赴事發地彈壓,這麼一來,原本似乎是處處蜂火的轄下,竟然一月之內把治安搞得一團和氣,還得到了皇帝的硃筆批褒勉。
當然,這種情勢並不是一個正常的局面,而是在高壓下的恐懼的平靜——這是必須的,前面已經說過,這些新佔地需要消化,這個消化的時間可能需要十年,可能二十年,要等新一代接受中華正統教育的小孩,年輕人慢慢長大後,會漸漸移忘掉過去的那些事,強制講漢語,強制改漢名,焚燒一切日本曾經統治過這裏的印記。十年二十年後,這裏就是中國的地方。
我突然發現,在我眼前所面對的各項改革,各項事業的推進中,有許許多多的事情要十年二十年的時間來完成,譬如工業化,譬如農業的革新,譬如教育,譬如軍制,譬如吏治……等等等等。
幸而,一戰正在那個時候纔會發生。
……
頭山滿,剛浩太郎,這兩個玄洋社的前任的首領,此刻正坐在一條漁船上,駛離了鹿兒島,站在船尾看着漸漸遠去的故鄉,老淚縱橫。袁世凱真是日本人天生的第一大敵,這樣的人物一到九州,立時就將原本還有可爲之勢的九州島弄得無縫插針了,原本在民間往來遊說對日本國還抱有希望的人起來反抗清國人的統治,局面一時之間似乎還有着良性的發展趨向,各地鄉鎮都有了一些小規模的抵抗組織。但是隨着該死的敵人袁世凱的到來,這一切都完蛋了。似乎,九州也完蛋了,永遠的要離開大日本的懷抱了。
兩個年紀不小了的人癱坐在甲扳上,清酒辣出的淚擦不幹,衣袖也早已被溼透,不知是淚水還是這大隅海峽的夜霧。霧很濃,多虧了家鄉的老漁夫早已摸透了這海峽的流向,哪裏水勢緩,哪裏急,哪裏風向順,哪裏的魚蝦多——這是他的家鄉,他們的家鄉。
但是,他們不知道下面該怎麼辦。臨離東京前,軍部那些看上去很熱愛大日本的官員們信誓旦旦的保證將會給他們人力和物力上的協助,但是除了剛來時的一些清國的官銀,以及幾支短槍之外,後來就再也沒有任何的後繼了——當然他們可以理解,軍部那些人就是嘴上狠,真要得罪了清國人,第一個腿軟的就是那幫身居高位的蠢材。
夜霧茫茫,看不見方向,指路的燈在哪裏?兩人臉上的熱淚早已轉涼,心比這夜還涼。
“清國海軍的巡船!”這麼夜了,遠處兩個黑影上閃爍着詭譎的燈光,那是巡洋艦級別的軍艦纔會有的探照燈,漁船熄了所有的亮光,靜靜地漂在海上,恐懼地看着那兩條足以將他們擊成齏粉的黑影。
“狗孃養的!過來吧!過來啊!”剛浩太郎長身而起,抽出武士刀,在顛簸不平的甲板上搖搖晃晃的向着東方怒吼。
呼嘯的海風和海浪的聲響掩沒了他的吼聲,用不了多久,他的聲音就像從來沒有存在過一樣,在大自然令人生畏的力量下消散得無影無蹤。遠方的那兩頭怪物當然不會注意到他的存在,依舊繼續着自己的足跡,向着北方的豐後水道而去,看都沒有看他們一眼。
“我說太郎。”夜風中,頭山滿起身湊近吼叫道:“風大啊,坐下來吧,我有話要跟你商量——”
“我們要教育我們日本人,不然他們不會開化,要麼懦弱下去要麼妄自尊大下去。要請人寫書,要讓日本人知道,我們大和民族是一定會復興的,支那是必定要敗的!”
“要讓軍部那些老爺們知道我們的價值,不能只是給軍部做打手,要有點別的出路!”
“袁世凱這一招很毒,我們不能再用血肉的拳頭與鐵的拳頭碰撞了,要換個思路,比如……可以蒐集些情報給軍部,這樣那些老爺們纔會繼續支持我們。”
“我聽你的。”看着頭山滿突然開竅,有些興奮的說話樣子,剛浩太郎用力一擲,將武士刀貫插進甲扳,堅定地說道:“你是腦子,我是拳頭。”
頭山滿笑了,船向着四國島的方向前進,望着北方那兩隻怪物遠去的背影,頭山滿突然若有所思的叫來船老大問道:“這裏夜裏經常有支那人的海軍巡邏嗎?”
“沒有啊,今天是第一次見到呢。不過不瞞您說,我也有一個月沒有出海了呢,不知道以前是不是這樣啊。”
頭山滿點了點頭,清國人突然加強了夜間的巡邏,是不是又要有什麼針對日本人的行動呢?
海軍加強了夜間訓練是真的,但是僅憑頭山滿這樣的級別,還配不上海軍出動巡洋艦衛公李靖號這樣的次先進的艦艇,除了新接收的用於配備給皇權級戰列艦的附屬巡洋艦之外,就要算這艘李靖號最爲先進了。
海軍這次領受的任務是夜航全戰備勤務訓練,不僅僅是李靖號這樣的巡洋艦,秦始皇號漢武帝號唐太宗號宋太祖號以及明成祖號,清仁宗號六艘皇敘級戰列艦也要進行這樣的訓練。訓練是從二月份開始的,爲6月6日要參加德皇登基八週年慶典,所以5月初就要從北京出發,初步的方案是從威誨出發,彰顯帝國重視海軍的態度,從威海出發,經過臺灣海峽,馬六甲海峽進入印度洋,繼而進入紅海經蘇伊士運河,穿地中海過直布羅陀海峽,英吉利海峽進入北海,德國海軍將派出艦隊引水,靠港在德國的不萊梅,隨後由德國海軍及陸軍聯合衛隊直接護送至柏林,參加德皇的登基慶典——這是一場歐洲的威會,德皇爲此準備了很久,用他通過使節傳遞給我的訊息是這樣的:德皇希望與貴國締結一份值得信賴的協約,而在慶典上,德皇也將發表有關世界秩序的重要聲明。
鑑於事情的正式性和重要性,所以儘管海軍已經自行加緊了訓練,我還是特意把劉步蟾召到北京強調了海軍不能丟臉,另外一個,途中要經過戰區,還要經過越南,威儀是一定要保證的。
最後也是最重要的,海軍的着眼點要放長遠一點,出訪任務結束後,要準備——準備打仗!
第二卷 192章 年有半
農曆三月三,相傳是西王母在天上開蟠桃會的日子,人間自然無這等仙家畢聚的景象,但宮中也自是一派繁忙景象,兩個皇子和兩個格格漸漸也是繞膝承歡的年紀,大阿哥溥華,二阿哥溥偀,加上兩個格格團團圍在祖母那拉氏太后的膝前,慈寧宮中一派慈幼相諧圖畫。
三月三,也是朝鮮例行祭祀太廟,民間祭祀祖先的日子,春風吹綠了山坡,金達萊花開的燦爛。但是國王李冕卻不能盡展歡顏,從北京回來後他一直如此。儘管在北京的日子裏各項招待都是規制如常,但是他總是能感覺到皇帝對他很冷淡,心中的懼怕早已將初登王位的喜悅一掃而空,以前的那尊太上皇袁世凱已經離開了朝鮮,但是那個繼任的唐紹儀也看不出有什麼地方要弱的。沒法子,他背後有着那麼強大的一個帝國,又有袁世凱給他擬定好的各種方略,他又能弱到那裏去呢?所以,回到漢城之後,李冕已經打消了曾經有過的一切雄心,心中已經隱隱生出了一絲得過且過,享受做國王的愉悅日子的想法,重大國政一切都委給了唐紹儀處理。
太廟早已毀於日本人的戰火,但是祭祀還是要進行的,景福宮的重建工程也在進行,唐紹儀雲說要彰顯王室的尊崇地位,給他的景福宮重建撥出了大量的庫銀——當然,是藩庫而不是大清的那個國庫,所以,祭祀典禮就放在了重新修繕過的景福宮的西側廣場上,雖說冷清了些,但是總歸也是王室的儀程進行過了。李冕私下裏還是欣慰唐紹儀沒有欺負他而是很照顧他。景福宮弄好點漂亮點,自己住得也舒心嘛。不過他哪裏知道,民間的紛紛議論早就把他罵得狗血噴頭。唐紹儀早已苦着臉向漢城人民解說了他的無奈——國王要享受,他苦勸無效,只好撥出原本用於改善民生的庫銀修宮殿咯!
朝鮮的王家軍隊指揮官已經全部換成了中國人,修完港口後的東學黨軍隊也經過了改編,編入了朝鮮軍隊序列,統一由監國唐紹儀節制。
東學黨勢力的原任領導人,已經調往了東海總督袁世凱轄下。同去的還有從朝鮮徵募的兵丁三千餘人,作爲鎮壓的機動兵力,分駐在了新湘新川二島上,過起了二等人的生活。
北京,乾清宮的改建也正在火熱進行,由於我的祕書處人力增加,電報房的地位也日益加重,原有的養心殿小書房加幾間配殿和耳房的規制已經有點顯得侷促了些,所以,我重新設計了乾清宮的用途,將他作爲皇帝的寢殿以及辦公場所之用。乾清宮的威嚴端莊,也才配得上天子垂拱治萬民的威儀。
換算到公曆,這已經快要到5月了,我出發的時間就定在5月1日,農曆三月初八從北京出發,乘坐火車專列抵達天津。經由海軍派出的座艦康熙號以及護航編隊向南去到威海港登岸,陛臨帝國海軍大學視察並發表講話,而後接見海軍少校以上軍官,並與皇家海軍司令部及參謀部作訓部各高級官員會議行程,並於三月十二從威海出發。
萬事俱備,就等着那一天的到來了。
就快是五月了,年也近半,這開春的小半年,若說起成就,還是有的。陝南一場剿匪戰,肅清了陝西的民變,也提醒了民政官員,以及內閣的各位大員,國家的政策要兼顧到內陸的民政事務,當然,還有陝甘的地方官員。自從乾隆年間王亶望勒爾謹冒報饑荒旱災騙取朝廷賑糧謀私事發被處以來,陝甘地方的歷任官員似乎從這件事情中汲取了太多的教訓,真正有災的時候也不太敢報了,陝甘的回民屢次動亂,一是固然與民族宗教以及外來的挑唆是分不開的,二來也與地方官員的忌諱心理有關,反正是流官,得罪百姓比得罪朝廷要好得多。在此事件後的總結,我特意囑咐李鴻章要重視這一條。
隨着內閣總理大臣的替換兩任,我的乾剛獨斷之下也特意給元相增加了權力,以強化文官系統的領袖的職權,專司行政。而除了戰區以及邊區之外,各地方的武官的權力隨着軍制改革的進行,軍人將越來越淡化遠離地方行政,只起到一個內衛與國防的作用,軍官對地方政治的參與度將越來越縮小。當然,地方對軍隊的節制也將逐步取消,以前的巡撫例兼管地方綠營,布政使兼管軍隊的軍需供應等職權也將逐步拿掉。軍隊國家化的目標雖然現在還只是看到一個影子,但畢竟看見苗頭了。
在司法層面,隨着一些新人,包括我如今刻意鍛鍊的譚嗣同岑春煊等人,將來都要分擔掉劉光第肩上的擔子,司法的幾個系統——審判,監察,治安,刑事等都將各自形成自己的體系。行政和司法的而三權分立的基本理論的另一個層面立法,目前卻不宜輕動。原因很簡單,這個國家除了我之外,還有誰人能夠理解這個東西?而我,我的身份乃是與分權格格不入的天下至尊無二的絕對獨裁者,口含天憲,一語出即爲法。另一個原因,就是傳統的儒家道德觀念,可以說中國幾千年來,地位最高的始終只有一個人,那就是殭屍孔老二。孔老二幾千年前說的話,幾千年後都有無數的人奉之爲至高無上的最高指示,就連孔老二的嫡派子孫稍稍解釋祖先的經義有些微微變化,都要惹來非議之辭,誰能在這位老人家的國度裏用短短的時間去改變大局?
這個問題也是我猶豫的所在,帝制不能保證國家永遠的強健下去,中國幾千年來的歷史已經許多次的證明了這個淺顯的道理,將來我要留給子孫的,絕對不能是如我一般至高無上的皇權,而是一個永遠屹立在地球上的強大的國家——我不是這個時代的人,我要有責任感,不能我死後哪管他洪水滔天。所以,必須要改變,改變這個國家。
要改變一個權威,就必須首先自己成爲權威,而後利用權威的力量來超越前面的權威,這就是我現在正在走的路,等到我外無強敵,內無內憂的時候,就是我來實現最終改變的時刻了。但也許要等很久,也許,是我離開這個世界的時刻。
工業的進展是最大的,沿海各省由於處在海防的最前沿,所以受到大批軍工訂單以及軍工工業的衍生影響很大,好處是顯而易見的,內陸的湖北也是由於這個原因而一躍超過因爲湘軍和淮軍的興起而發展起來的湖南和安徽。工業與農業的聯繫是通過一些輔助的農具而溝通的,將來也會有化學工業惠及到農業,以及機械化的東西解放出大批的勞動力來成爲產業工人階層,在這些地區,國家的發展的積極影響顯露無遺。
從版圖上來說,這幾年版圖擴大了不少,新增地塊的消化工作正在慢慢進行。袁世凱的面上和光同塵,內裏嚴酷鎮壓的政策很是實用,東海新增二島的治安幾乎是一夜之間就發生了鉅變,不管怎樣,那裏漸漸地安定下來了,接下來的工作就是去慢慢的利用,開發那些資源——土地,礦產,人……
資源的另一個收穫是北方的黃金城,那片無主,或者說名義上屬於俄羅斯帝國的土地上的大量黃金已經被鳳翔麾下的四千多人牢牢的控制,數萬重刑犯以及流放犯苦工,都在這裏一錢一錢的爲帝國篩着金沙,第一批的兩噸黃金已經被海軍派出的運輸艦從黃金城送到了天津,武裝押運到了北京戶部國家金庫,作爲馬上就要着手進行的幣制改革的實際實施人,盛宣懷等人見到了這批將來要作爲貨幣保證金的黃金。
幣制牽動民生,慎重是必需的,目前的直接以金屬銀作爲國際貿易的結算貨幣,喫虧實在太多,如何在國家利益與民生利益之間取得一個平衡,這個問題着實讓人頭痛,不過,有盛宣懷等人去着手,基本上我還是能放下心來。
另外讓我放心的也就是行政系統,在嚴旨取締各地地方會黨勢力的同時,也命李鴻章命戶部及各地地方官員加強通聯,各地但有災荒,要限期賑濟,地方再有任何因災荒而導致的動亂,戶部及地方官員交部議處。另外,國家的發展要惠及民生,各地要推行一個合適的赤貧民生的有限救濟,以前就有的規矩,這也不是我的發明,從來就有的事情,如今只是重申一下而已。
地方剿匪方面,徐世昌與趙秉鈞牢牢的用空中監視加地面推進,在循化城的四面進擊,十八萬人的大部隊形成了一個巨型的包圍圈,將循化,河州兩個回匪盤踞的重要據點團團圍住,並且在架設通聯電臺完畢後,大型運輸飛艇移除了一些設備,改裝成了轟炸飛艇,每天沒事就飛一趟,扔下幾十顆炸彈揚長而去——地面的槍支對它沒有任何辦法,早在對日戰爭時,由於受到日軍的步槍火力騷擾,都加裝了腹部護甲,現行的各種步槍都無法有效傷飛艇及乘員。而地面上的大部隊推進也在日漸迫近。城內的回匪已經出現有規模的斬殺馬匹的狀況,料想是存糧已經出現危機。所以,平定回疆也是指日可待的事情了,毋庸憂心。
倒是藩屬的關係的進展更爲叫人歡欣,自從西風東漸以來,藩屬只有丟的,沒有回來的,這幾年恢復了琉球,暹羅,就連許多年不來往的尼泊爾,也恢復了朝貢,更另外增加了天海,雖說松平大舅子也有自己的野心,但是在東面那頭讓他們狗咬狗去,省了我多少心。
總的來說,如今的局勢還是令人欣慰的,不過在這條路上,也有着一些令人頭痛的問題,人員的老化很嚴重,一個方面是一些老臣的漸漸衰老,正如首任及次任內閣總理大臣奕忻和李鴻章,日理萬機鞠躬盡瘁,自然老得快,而且位處機樞,心中既喜且懼。有時候畏懼感還要大過成就感,這種心理壓力也催逼人早早的老去。另一個方面的表現就是官員階層以及知識分子精英階層的思維老化,這種局面導致的新老思想的激烈碰撞。未來幾年內將會陸續出現,我也要提前做好預防。
世上前無永遠順風的事情,有好處就自然有壞處,坦然面對就好。就在我正要準備出發的時候,內宮傳來消息,一喜二憂,喜的是寧貴妃幼蘭又有了身孕,憂的是大阿哥溥華在母妃宮中玩耍時發現了和裝人偶,上面雖未寫着和妃的名字。但一望而知針對的是誰,又刺滿了鋼針,小孩子嚇得大哭,宮人見事體重大。趕緊的就報知了太后和皇后,老太后那拉氏一驚之下就病倒了,太醫診說是驚嚇過度,開了些鎮靜寧神的方子修養兩天也就沒事了,不過皇后隆裕也病得不輕,太醫百般調治,卻沒有任何頭緒,只是言說是內火攻心,頭疼不止云云。
天家無小事,宮中這種巫蠱大案自然更加是大事中的大事,雖說是在寧貴主兒寢宮發現,但是這寧貴妃是六宮中僅次於皇后的嬪妃,膝下又有皇長子。她犯得着去詛咒彩子?再說她也不是個妒嫉的人,這裏頭又牽涉到家醜,又不好張揚,一口氣就悶在心裏發作不得,着內務府慎邢司杖斃了兩個私下妄傳流言的太監宮女之後,口算是掩住了,不過氣仍是沒處發,滿心的就是懷疑誰誰誰,一個個的過,想來想去眉目雖有,卻又沒證據,更是不得發作。眼下又恰是將要出訪的緊要關頭,這種宮闈醜聞更是令人窩火。
原本出訪的人員名單已經定下,我,皇后,皇長子溥華,銜憫農王大臣肅親王善耆,領侍衛內大臣貝勒載洸,外交部尚書貝勒載瀅,內閣總理副大臣兼工商部尚書張之洞,皇家海軍總督劉步蟾等各司令部高級軍官,海軍戶部尚書兼皇家銀行行長盛宣懷,教化部左侍郎康有爲,緊急暫時調回的軍部侍郎銜主事鐵良,教育部侍郎銜主事蔡元培,章炳麟,以及陸軍,海軍各級官員,留學學員等等。
如今宮中出了這麼大的事情,名單自然要調整,皇后身體有恙留京,皇長子溥華留京,皇次子溥偀出行,領侍衛內大臣載洸留京,並徹查宮中巫蠱事。我想好這一切,派人傳來了載洸,說了這驚天的案子之後,我沉着臉道:“你我兄弟,我也不多說什麼,第一,談話完了我們去給額娘請安。其二,你不要隨駕出訪了,你是皇弟,又長掌宿衛,宮中情況你熟悉。”見他要說話,我抬手止住道:“不用擔心朕的安全,朕安全的很,數千官兵隨行,有什麼放心不下的?雖說朕即國家,朕即江山社稷,然而朕終究不是國家全部,宮中的事情,到底有什麼人在後面搗鬼,給朕查出來,不輕舉妄動,萬事待朕回來再說。朕給你特旨,朕離京期間,你可以宿宮中,有事多與恭親王,李鴻章商議,大事要知會聶士成。這幾個都是社稷重臣,加上你,便是朕不在時的監國,與朕多發電報。有你在,朕也放心不少。好吧,便是這樣,什麼也不要說了,朕知道你要謝恩,你我兄弟,不要來這一套——”
見載洸眼紅,又有些激動,像是領受了一項生離死別的任務一樣,於是笑了笑道:“放輕鬆點,別忘了,朕當年若是沒有你,如今是什麼模樣還很難說,你是朕的親兄弟,天下獨一無二,朕不在,你便是朕,好了,別謝恩了,走,去看看額娘去。”
載洸抽搐了下鼻子,哽咽着說道:“喳——奴才不敢忘禮,還是讓奴才謝恩吧——”跪下來行了禮起身說道:“皇上,奴才想這事情無外平三個人——”
“走吧,回頭再說——”我笑了笑道:“朕心裏有數,但是朕不好下這個手,這個差事還是得兄弟你來做。額娘身子不好,見了她不要多說——”
慈寧宮裏,除了皇后與皇貴妃之外,六宮幾乎都到齊了,我沒怎麼多看,讓他們都出去候着,與載洸一同請安。
那拉氏有些口不能語的樣子,兩眼失神地看着我們,又有些激動,伸出手來緊緊地握着我的手,眼淚淌了下來。看到她這個樣子,似乎比報說的嚴重得多,我們兩人都是嚇了一跳,慌亂起來就要喚太醫。
“皇帝,不要——”那拉氏微弱的聲音響起,趕緊轉頭看時,那拉氏懾喏着嘴脣顫動着說道:“廢后——廢后——”
我心中一凜,與載洸對視一眼,轉頭看那拉氏。
那拉氏的臉上擰了起來,喘息了一陣,喚着要喝水,我與載洸趕緊伺候着喝了,又舒緩一陣。
“皇帝,載洸,你們額娘怕是不行了。”那拉氏兩眼望着我們,很平靜,輕輕搖頭道:“葉赫那拉氏誤大清,古訓如此,這次不管是誰,皇后總是有責任……”
我原先以爲她是說皇后幹了這次事情,所以才說要廢后,聽了這話才明白,她的真正意思在這裏。“皇帝,額娘就你們兩個孩子,萬事你多照應着點你這個兄弟。我是要去見你阿瑪去了,七哥在天上等着我呢……七哥,笑蓉兒來了,來了……”
“額娘——”載洸大哭着搖着那拉氏的手,涕淚交加地喊道:“額娘你別說胡話,太醫說將息些日子也就好了,您別作踐自己——”
“傳太醫!”我衝殿外吼了一聲,這個女人雖然不是我的真正母親,但是她過往那份護犢子的勁頭,對祖宗江山的珍愛,以及恪守着女人的婦道,雖說有些呆板但卻憨直的叫人生敬的品格,早就讓我對她生出了母子孺沫的感情。此刻見她絕非太醫所通傳的休息幾天就能了的樣子,我怎能不急。
太醫臉色煞白,眼見皇帝在裏面勃然大怒,幾乎是爬着進來跪地磕頭不止,我呵斥他道:“趕緊去看看老佛爺,還窮講什麼禮數!診治好老佛爺就是你最大的禮數,不然就算你禮敬到如來,朕也要超度你!是你報稱的將息三日就好?!”
“皇帝——不管他的事,我就這個身子,想事情多了,一口氣就能這麼沒了。”那拉氏在簾後喘着氣道。
我趕緊使了個嚴厲的眼色,那太醫連滾帶爬的就打開醫箱前去診脈。我焦急的來回踱步,不住的與載洸交換眼色,剛剛聽她的語音,聽去還行,就是弱了點。此時看他的臉色,也比剛進來時那副樣子要好看許多許多。這時好時壞的,到底怎麼回事?
“皇上——”那太醫定了定神,擦汗跪地票奏道:“非是小的無能,實在是按現下的脈象,將息幾日絕對無礙。只是……”
我先是展眉,待到聽到“只是”二字,心頭就是一緊,趕緊沉聲問道:“小的斗膽,敢請皇上下旨,打個兒個起,探視老佛爺得儘量少,每次也絕不宜人多,超出兩人怕就要壞事,這是小人上次就交待過的——”
“你交待誰了?!”載洸顧不得失儀,吼問了一聲,隨即意識到不對,忐忑地看了看我。
“伺候太后的宮女來旺兒——”太醫解釋道:“還特別說了女人絕對不宜多,女人性陰,老佛爺平日裏飲食也不多進,有些惜福。另外脂粉氣也會……所以——”這傢伙一語多吞吐,顯然是這差事他也犯難的很,這裏頭他誰也得罪不起。
我凝了凝神,斂下怒火,與載洸又陪了那拉氏一陣,離去時讓各妃各回各宮,無旨意不許探視,回寢殿的路上,我嘆氣對載洸道:“兄弟,你先去查查,今天這麼多人,都是誰帶頭要來的?”說着就獰起了臉道:“朕給你專殺之權!”
第二卷 193章 威海
那拉氏的毛病也是與她平日裏的那些惜福的舉動有關係,信奉中庸是福,就連喫飯也是半飽,絕不許小孩喫全飽,醇親王的幾個嫡子身體都不那麼好,也是與她的幼時哺育不當很有關係的。身子即弱,慈寧宮又是數百年的老宮,陰氣重了些,太醫所說的女人聚匯陰氣更盛雖說沒什麼科學道理可言,但畢竟效果擺在那裏。自打那日發了火嚴令禁止羣聚探視之後,將息了三天,那拉氏竟然精神好了許多,看去竟似比平日裏還要健旺許多。
這也讓我欣慰不已,春風吹了兩個月,北京已然有了絲絲炎意,眼見就是4月底了。從歐洲傳回來的消息報說,整個歐洲都在爲即將在柏林舉辦的盛典而側目,而德國更加是爲這場慶典準備了半年多了,陸軍海軍的儀仗訓練爲的是將要在柏林和北海洋麪舉行的陸軍閱兵式以及海軍公海分列閱兵,德國皇帝威廉二世以及他的弟弟普魯世親王海因裏希持分別代表皇家檢閱這個地球上最強大的陸軍以及次強大的海軍——用德國人自己的話來說,德國人正在準備着一場宣言式的慶典:世界,德意志來了。
在交待奕忻,李鴻章,以及載洸三人在我不在時監國後,乾清宮羣臣送行宴,詔諭各臣工勉力辦差,皇后隆裕心情身體也似乎好了不少,後宮也免不了一番訓誡。雖說想跟着一起出洋的嬪妃不少,但是皇后自然有皇后的身份體面,羨慕也沒用。我也是有萬般無奈,隆裕畢竟是皇后,寧貴妃又是有孕在身不宜出行,這麼正式的出訪活動,不帶皇后是說不過去的。
安頓好了一切,五月一開始的時候,大駕自宮中出發。沿途自然有百姓沿街歡呼送別,逶迤來到火車站登上專列開赴天津,至此,出訪活動正式開始。
一路水陸勞頓不提,第三天的清晨時,威海的碼頭已經在艦隊的視野之中,岸上旌旗蔽天鑼鼓震耳。一路上有些勞累的我聞之不由一振,站在甲板上看着這景象。轉頭對劉步蟾寒喧道:“朕觀此景象,威海百姓慕王化很好,海軍也是功不可沒啊。”拍了拍這簇新的欄杆,感慨道:“海軍如今的硬件,可說是比過去更好了,訓練也要跟上啊,朕辦海軍大學,一是爲了培養人才,再一個也是有個精研技藝的意思在裏頭。子香你如今是海軍第一大臣,要記得當年也是留洋留出來的,留洋的意思很明當,洋人比我們強這是千真萬確,不學就等死。你這一批留洋學出來了,後面不能有斷檔,持續的要遴選才德兼備之學子送出去學,海軍嘛,本就是個通四海的兵種,有來有往才能進步啊。”
劉步蟾躬身聽着,不時點頭,待我說完了這才接話道:“回皇上話,皇上說的當真是至理名言,臣等自英國留學受益良多,歸國後頗有大展鴻圖之志,然總有諸多制肘,幸而至皇上親政以來,屢有振奮海軍之詔諭,海軍上下齊心,方有今日之局面。臣不敢貪天之功,臣適逢盛世,自不敢忘海軍圖強的道理,而今我皇家海軍位列亞洲第一,世界前四之列,正是秉承皇上所言之至理,自甲午以來,因應勝勢,更是嚐到了甜頭,我海軍從未斷過留詳,更加上琅威利於英國海軍軍中之便利,近來海軍訓練,研習戰法比之過往,那又是新上了一個臺階。臣等俱是深感皇上如天仁德,海軍若無皇上,將不得爲海軍。臣謹代海軍數萬將士,恭祝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突然,隨着他跪地山呼,我身處的康熙號上下週圍百十號人也同時高呼萬歲起來,看來是事前安排過許多遍的。我笑了笑向四方擺手道:“都起來吧,你們總督所說,看來都是你們的心聲了。”說着邁步上前,扶了劉步蟾起身,提高音調道:“你們說,非朕無以有海軍。朕要把這句話改一改,非海軍,朕亦不得爲政啊!好了,前面就要進港了,朕不多說了,小心行船,碰掉一塊漆那可就是好幾兩銀子啊——”
一番說笑,憨厚的水兵在敬畏感恩之餘,也見到了年輕的我這平易近人的一面,咧了嘴笑,因是剛剛跪禮起身,於是在長官號令下,齊刷刷地抬起右手行了一個敬禮,海藍色的制服在海風中被吹起飄帶,雪白的手套在額頭前一點便停住,配上一張張肅穆崇敬的面孔,情形很是令人心潮澎湃。
我凝神看了一陣,點了點頭,抬起右手,也四方還了一個軍禮。
康熙艦我員一千零四十六人,皇帝向全艦艦員致禮的消息迅速傳遍全艦,水兵們因爲激動而紅撲撲的臉看上去根讓人感動,這個國家從來都不缺少勇士,缺少的也許只是國家對勇士的尊敬。
事前千錘百煉,如今又經過一番激勵和嘉勉,海軍的將士們自然是很爭氣,艦隊迴歸母港,威海這個皇家海軍的母港終於再一次迎來了皇帝。直隸總督王文韶,山東巡撫,威海地方官員,海軍基的官員,地方耆老,百姓代表,碼頭上擠得滿滿當當的,自威武的戰列艦上起駕上岸,沿途彩旗飄飄,禮炮鳴揚,藝氛熱鬧都所未有。
登岸後,自然免不了的是一番慰勉訓諭,山東,威海對於海軍的貢獻超卓,海軍軍官是福建人居多,海軍的士兵就是以山東一帶的人居多,而且陸軍中,山東的士兵也是極多。這與這一地民風的魯直與喫苦耐勞的情性是分不開的。
一番接見下來,下一個行程就是茬臨威海帝國海軍大學視察,威海作爲皇家海軍的司令部所在,自從甲午之戰之後,經過了大規模的改建擴修,威海已經成爲遠東第一大軍港,岸上配套的軍營。軍工,軍官學校,各專門軍兵種的學堂。機械的維修工廠門,槍炮維修,以及正在動工地火車站以及通往天津的鐵路,岸防上的各門要塞炮,這些都預示着這個自洪武三十一年才建衛的城市在不久的將來就會成爲一個攻防兼備的超級海軍基的所在。而明朝的先人們以“威震海疆”命名的寓意,也將在這不久的將來實現。威海,與隔渤海灣相望的海軍另一個重要基地旅順,也構成了扼守帝國首都北京門戶的兩隻鐵拳,如今,這兩隻拳頭正越來越令人生畏。
帝國海軍大學坐落在威海南面的仙姑頂坡下,依山勢而建的學校佔地極大,在海邊還有一個專用小碼頭。校長琅威利早早地帶了人列隊迎駕,儀仗兵們都是一身筆挺的新式軍服。看上去倒是我這一身龍袍有些格格不入了。
下了車寒喧幾句,視察校園校舍,便直來到列隊的廣場之上,望着臺下精神威武的年輕人,心中感慨不已。這些都是將來海軍的中堅力量啊,海軍將來絕不會僅限於現在的規模,軍官隊伍的培養,就是要靠眼前這批人,以及他們的後來人了。
“諸位海上長城,站的辛苦了,朕卸駕臨至此地,你們不說朕也知道,忙得是很辛苦的,朕在此向諸位問一聲辛苦了!”臺下轟然一聲應答:“爲大清,爲萬歲,爲中華,爲海軍,不辛苦!”
我點點頭,思路就轉到了海軍的意義上去,這些年國家花了大錢在海軍上,朝野物議不少,我還是要堅定一下他們的心,不能讓那些混帳的言語冷了他們的心:“在聖祖號上,你們的總督劉步蟾跟朕說,海軍花了國家不少錢,戶部內帑都有明細賬,數以千萬計的真金白銀如流水般花出去,他和海軍都感覺很歉疚,朕說那值得,若不花這個錢,朕哪來今日的海上長城?哪來的海軍大捷,哪來的開疆拓土,哪來的海上清寧?”
遠遠看去,臺下衆人都是一派激動神情,我也堅定地一揮手道:“海軍從木船到鐵甲艦,自然是要花錢,誰讓我大清海疆綿延數萬裏,誰讓我大清過去海軍不如人呢?不如人就要受人欺負,近些年朕的海軍沒叫朕失望!就衝這個,花再多錢,朕也不心疼!如今天下大勢,便是強者的天下,是以朕親政以來,一力圖強,海軍不強,談何強國?甲午戰勝,就是明證,若無強大的海軍,我大清就要被倭人蕞爾小國欺凌,中華四萬萬人民不答應,朕也不答應!”
甲午之勝,是海軍一躍翻身的轉折點,之前花錢雖多,卻見不到成效,如今這一仗勝下來,國土增加,海軍也在接受新艦之後,一躍而雄踞遠東。海軍將官加官進爵自是不提了,劉步蟾進位海軍總督,開府建牙,地位更遠超一般的地方督撫,這都是花出去的銀子換回來的。
“不過,強國強軍,猶如逆水行舟,不進則退,我們不能退,只能進,過去海軍是有成績戰果,朕加意褒賞也是源於此。就海軍而言,以朕觀之,如今正是海軍的一個關鍵時期,新戰艦新戰法,洋人們教會我們很多東西,但是咱們這麼大一個國家,不能永遠倚着洋人教我們,我們要自己搞海軍,自己造大艦。這裏頭怎麼搞,怎麼建,咱們還是要學。這也是朕建海軍大學的初衷,今日建到諸位學子精神氣勢都是令人振奮,朕很欣慰,海軍之幸,國家之幸啊!”
臺下學生齊刷刷的敬禮,齊望着我振聲道:“一定不辜負陛下期許!強我海軍,強我中華!”
如雷般的吼聲,自青年們的口中發出,熱血澎湃的感覺油然而生,我只感覺心臟的跳動也劇烈的加快,相信這些臺下年輕的軍官們這一天過後,也將生出許多責任感來,那就是中華的幸事。
“海軍不只是艦船利炮,這些我們固然要買,當然也要自己造。造又要怎麼造?怎麼才能造得好?你們要學。海上操舟作戰,絕不同於陸上排兵佈陣,仗要怎麼打,後勤又怎麼保障,這些都是學問,你們也要學。海軍有大艦有小艦,洋人那還有層出不窮的新技術。咱們都不能落後。所以你們都要學,任重而道遠啊。”平靜了一陣,我轉而談起這學習的方向來:“還有一個,不能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洋人的新技術,新戰法,這裏頭到底是什麼緣故?種種學問,諸位什麼都不能落後。”
悠然望着海天一色,心曠神怡:“朕此決出洋,也是幸仗海軍護衛左右,朕才能安心的過重洋而至友邦,海軍功勞不小。在北京議行止時,有人建議朕打江南走,也可以順便視察一下江南的人文薈萃景象。朕思之,那是仁宗高宗聖君盛世的景象,朕才德不足,不能如此行巡幸之事,正如甲午勝後,有人進言朕應當封禪泰山,朕也駁了。爲什麼?朕也如你們一樣嘛,任重而道遠。國家強盛絕不止海軍一項。朕不能不加倍小心翼翼,唯恐貽誤國家,現在好了,今天一看,海軍朕可以放心了!”
時間用了不少了,晚間還要宴會海軍將領及外國專家,於是收束話題道:“朕親政以來,除了祭祖,就出行兩次,每次都到威海,朕別無行宮,但威海一座,也是朕心念海軍的明證。威海,威震海疆,海軍建軍於此,朕躬親至之地,諸位不可要明白此地名爲威海的深意,給朕建出一支足以爲朕威震海疆的海軍來!朕代天下萬民,感謝諸位了!”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官兵一體呼喝,這一場帝國海軍大學的巡幸算是到了尾聲,檢巡課室,學員宿舍,以及實習小碼頭之後,車駕便返回到了威海城內。
威海的幾天其實過得很是充實,巡視地方學校,工廠,保育院,外國專家住宿區等設施,接見各國的駐華記者,使節,見什麼人講什麼樣的括,竟不得一天休息。到了出發的那一天,自然又是萬民空巷至碼頭歡送艦隊出港,到了船上,方始得到真正的休息,我也正式踏上了出訪的行程。
海上的生活有些枯燥,經過上海時,中英聯合艦隊派出的護航艦隊也趕至並行向南航行,雙方艦隊互致敬意,英軍的科林伍德號戰列艦鳴響二十一響禮炮以示對進入防區的歡迎。
回到艙室,電報房傳來消息,地面的電臺傳來諧息,爲了表達對中國大皇帝陛下地敬意和熱忱的歡迎,德皇特意派出了一支艦隊遠迎,已經開出基爾軍港,約定將在蘇伊士運河與我的艦隊會合,而後再並行回德國,作領航之意。
我通知了艦隊的指揮官,心中不僅琢磨德皇這一次大事聲張的意思,德國人似乎並不懂得韜光養晦的道理,這一次的行事已經充分的表明了德國意圖建立全球威權的意圖,遲早會更加引起英國人的注意,這在某種程度上也是幫助了美國人擺脫英國人的視線。以德皇的性格而言,這次派出的引航艦隊的規模絕對不會小到哪裏去,在經過英吉利海峽和直布羅陀海峽時,說不定還會故意耀武揚威幾下,對這樣一個君主,我該持何神態度倒是值得深思。
美國對西班牙的行動就要在明年打響,我的艦隊一定要在此之前對西班牙動手,否則菲律賓的西班牙人會將這片土地拱手送給美國人。美國人在亞洲的存在是很危險的,那是一個惹不起的國家,讓他遠離自己並且保持一個適度的友好纔是最安全的策略。最好的辦法是讓英國人將放在德國人身上的視線焦點轉移開去,這樣才能最大程度的避免第一次世界大戰的提前發生——我太需要這段和平時光了。
儘管需要和平,但是和平決不是忍着躲着就能換來的,和平是建立在強大的武備之上的,對菲律賓的動手我權衡了很久。一旦動手,英國人肯定會側目而視這個遠東的夥伴到底想要幹什麼,法國也要提防我在南方動手,英法兩大強權已經與我的宿敵俄羅斯有所勾結,這麼一來的話,很容易遭受這三個國家的聯合對付,這是我所不能承受的。所以,我一定要找一個令人信服的藉口——起碼要能夠在這次出訪進程中取得英國人完全的信任,要讓英國人相信,中國的定位就是大英帝國在亞洲的最稱職的第一號管家,同時,這個管家有着足夠的實力,德國人也在全力爭奪這個管家。在這樣一種平衡之下,英國人的想法究竟如何,我還需要諜報機構的幫忙。
這樣當然不能完全消除掉英國人的戒心,所以,必須要讓英國人知道在地球上還有更值得關注的地方,比如美國。但是美國與英國先天的那種友好氛圍讓人幾乎無法完成這個不可能完成的任務。該怎麼進行,很值得去好好想想
這世界就是個大棋局,歐洲那幾個強權是實力最雄厚了霸主,我在霸主之間來回搖擺可以爲自己爭取最大的利益,但是這個搖擺不能過界,要怎樣才能讓英國人默許我在亞洲攻擊菲律賓的行動呢?
當然,美國人對菲律賓的興趣問題也非常值得關注,從歷史上來看,一是因爲要參與列強對亞洲特別是即將倒下的中國的分割,所以才需要在亞洲取得一個立足點。二一個也是因爲要對西班牙作戰的需要。第一個原因現在幾乎已經可以忽略不計,但是美國蓬勃發展的工業對海外資源的需求不可以忽視。
就像我一樣,之所以打菲律賓的主意,也是垂涎那裏對於我工業進展極度有用的資源,以及他那重要的地理位置。美國的資本家同樣知道這一點,但願他明年在古巴打得更加喫力一點,西班牙在古巴駐有20萬人的老弱殘兵,就指望他們打得爭氣一些,戰事打得久一點,英國人的目光纔會轉移過去。
一路上就這麼想着,在自己位置極佳的艙室中看着海景以及海浪中穿行的龐大艦隊,有一種鋼鐵力量的令人心潮澎湃的力量。六艘皇權級戰列艦加上配屬的十幾艘巡洋艦,其他驅逐艦隻,足足是前面領航航行着的中英聯合艦隊的數倍,火力之強也是英方艦隊無法比擬的。除了克林伍德號之外,英國人的艦隊幾乎全部是老式的鐵甲艦時代的產物——中英聯合艦隊並不是英國皇家海軍的主力海軍艦隊。特別是近年歐洲局勢動盪,新型的戰列艦幾乎全部補進了本土艦隊,大西洋艦隊以及地中海艦隊這樣的前線艦隊去了。相對平靜的遠東中英聯合艦隊已經快三年沒補新艦了。
穿過臺灣海峽,到達香港,中英聯合艦隊迴歸母港,劉步蟾來請旨,是要穿過瓊州海峽,還是直接繞過海南島。我想了一想,穿過瓊州海峽就直接進入了法國人命名爲東京灣的海域,直接面對的就是越南的東京大區,那裏是法國人的領地。
而繞行海南島,就是直接進入南海,而後就直接是西貢海域了,那樣子對法國人的刺激更大。想了想,定下決心道:“穿瓊州海峽吧,也讓越南人看看今日王師的氣派,沿海岸線向南,穿越南全境出洋!”
正是一舉兩得之舉,既讓越南那些奮起抵抗的人看到希望,也能給法國人一點點壓力。我這次出訪,西歐三強獨獨不去法國,這也是對法國人這些年支持日本的政策一個壓力,當然,一面是示威,另一面還有商業上的甜頭。這樣纔是對付這些以商業利益爲第一的議員們有極高地位的國家們最正確的策略。
艦隊穿瓊州海峽,陽光照耀着波光嶙峋的海面,明黃色的龍旗飄揚在北部灣的海面上。
第二卷 194章 這是海軍的時代
越南的誨岸線不長,一個多時辰之後,艦隊已經完成了從北部灣到南方太平洋水道的航程,路途中並無法國遠東艦隊的身影,當然,即使遇到,遠東艦隊那點可憐的家當並不足以讓我產生任何的不安——除了幾艘鐵甲艦之外,遠東艦隊沒有任何值得一提的新式戰列艦,以前的定鎮二艦都不是他們能夠輕易挑釁的,更何況如今的六皇權戰列艦編隊。
法國的精力已經幾乎完全收縮到歐洲去了,隨着大敵德國人最近的強勢崛起,法國人的陸軍幾乎無法對天下第一雄師德國陸軍相擾衡,海軍還勉強能說均勢,但是自拿破崙時代之後,法國人已經無法正視自己東方的這個鄰居了。原先有消息說日本當年訂購的三艘大艦要撥給遠東艦隊,但是自從歐洲危機以來,法國人始終將沒有將這個傳言變爲現實,如今泊在媚公河口的,只是一支連當年的日本聯合艦隊都無法比擬的過時的艦隊而已。
當然,憑藉着法蘭西的名頭,當我的艦隊快要拐向西行的時候,還是見到了飄揚的三色旗,西方的煙柱細而直,太平洋的海風很是和煦,將西方那幾條黝黑的船映在猶如緞子般起伏的海面上,作爲肩負聖駕安全的海軍艦隊司令官,劉步蟾還是提高了十倍警惕,趕巴巴的過來向我請安並請示策略時,看得出他有些衝動。
“看清楚他們的意思再說嘛——”我望着西面那四條船,搖手道:“告訴他們這是中國皇帝陛下在巡閱海疆,着其遠避,看看他們怎麼說再說。”
“臣領旨。”劉步蟾收了禮,轉身去傳令去了。不一會,只見對方的艦隻上也回過一陣旗語。正搞不清楚什麼意思的時候,劉步蟾飛奔而至稟報道:“皇上,情況緊張,請陛下移駕。”
“放心——”我看了一眼對方的實力,笑了笑道:“他們說什麼?”
“回皇上話,對方聲稱我方艦隊侵犯他們的海域,請我們立即退出,否則就要……”
我笑着搖了搖頭道:“你這個上將軍這樣就怕了?不用擔心朕,傳令下去照常行駛,敵不動我不動。當他不存在就好了,朕諒他們不敢開第一炮。”轉頭想起件事情來。遂問道:“朕適才見北面有處軍港,莫非便是從那來的?”
劉步蟾略一思索答道:“回皇上話,卻是軍港無疑,此乃藩朗港。越南第二大港,法國人在此泊有艦隻。眼前這幾條船,怕也是從那裏過來的。”
我看了看他,讚賞道:“噢?你連越南的地理也研究過了?這藩朗是第二大港?沒想到子香你用功不少啊。”
“回皇上話。”劉步蟾見已有人去傳令,定下神來肅融道:“皇上有旨海軍要準備打仗。臣思來想去,東路倭人已無力寇邊,臣與艦隊司令部計議,想來是要向南動越南,故而留心了些,臣妄揣天意,萬請皇上恕罪。”
我搖了搖手笑道:“哪來的罪,海軍要打仗是朕的意思嘛,也是朕沒有說清楚,是以要你們亂猜,不過你這個不打無準備之仗的態度很好,就是有一條,對手錯了。”
“錯了?”劉步蟾愣然望着我,訝異道:“我大清周邊,除了南方未定之外……臣魯鈍,請陛下示下!”
“你是海軍總督,着眼點要放長遠點,如今當然是只要看好家門沒錯,不過將來還是要眼界放開闊點,比起恭親王李鴻章來,你還年輕着呢,朕希望你能給朕多帶幾十年海軍,想想將來吧,難道我大清的艦隊就不能像洋人那樣遠遠的開赴外洋,宣示我中華國威於異域,保障我中華利益?子香,朕告訴你,朕近來的打算就是對呂宋用兵,這是一個連環的東西,將來我們要建我們自己的海上雄獅,就要像洋人那樣搞工業,搞工業就要有資源,有些東西,中華雖大卻是沒有的。再說了,就算中華有,朕也想給子孫多留點,先用上外面的,呂宋就是這麼一環。想一想,西洋諸強,哪個沒有個海外的領地?而這些,都要有一支強大的海軍纔行。靠你們這一代也許還不夠,將來總是要有年輕的才俊,越來越多的人才匯聚到你的帳下,子香,努力吧,給朕錘鍊出一支真正戰無不勝的海軍來!”我看着這個思想還沒放得開的海軍總督,有些動情地說道。
劉步蟾呼吸有些急促,略顯激動地說道:“皇上明見萬里,卻是臣想的小了,臣初時留洋歸來,以爲憑自己一番才學,便可慰君心民心,後來卻是日感窩囊。直至皇上親政,臣才真正如魚得水。皇上既如此厚愛臣,臣便算舍卻了這身子,也要爲皇上,爲海軍流乾這最後一滴血!”
“言重了吧子香。”我哈哈笑了起來,看了看法國人的船隊越來越近,搖了搖頭道:“好好辦差便是了,朕要你流血幹什麼?古時說文死諫,武死戰,朕哪一樣都不要,只有國家敗了,主上是昏君纔會有這種事情。朕要你劉步蟾鞠躬盡瘁的心,卻不要你最後當真是累死戰死,你給朕好好的作幾十年太平的海軍總督,逢戰毫髮無傷,到老了解甲歸田,朕讓你入賢良祠,入宗廟配饗,那該有多好啊。”拍了拍他的肩膀道:“好了,海軍總督呢,不要流淚了,去指揮艦隊吧。朕有侍衛在側,不當緊的。”
劉步蟾也看着越來越近的法國艦隊,謝了恩出去了。
駛的近了,才發現確是一艘鐵甲艦加三艘巡洋艦的編隊,看上去是例行巡邏的編制,不住與我方艦隊作旗語交流,然而卻始終沒有作出戰備姿態,看來他們也不是沒腦子的人,面對遠超過自己實力的對手,只有傻子纔會以卵擊石。
航行就這麼繼續着,衝突自然是沒有發生,法國人的艦隊尾隨着一直到我的船隊航行到越南南方水域時,才收回隊形。艦隊的官兵們也秉承住不首先挑釁的方針,對法國人的船隊視若不見,自顧向前航行。
他們只是要顯示存在罷了,我琢磨着法國人這一舉動的意思。
倒是沿途那個軍港讓我留了意,我知道那就是後世的金蘭灣,什麼時候我的艦隊能夠在那裏泊岸纔好啊。想着未來藍水海軍的佈局,心馳神往。北方以北海旅順東寧(原長崎)爲三角核心,扼守駐北太平洋水域。中路則以上海舟山寧波爲核心,扼守住帝國的腹部。南方則要經營好臺灣,加上廣州香港,越南這個金蘭灣,未來如果能夠單獨或者與什麼人一起喫下菲律賓。關島,那樣整個西太平洋都將是帝國的外圍第一島鏈防禦線。只有這樣,敞開着博大胸懷面對太平洋的中國,纔能有一個和平的外部環境去持續發展自己。
這是個夢想,要實現這個夢想,何止十年二十年的經營啊,多少東西要發展,正如着眼前的航程一樣,纔剛剛起步沒多遠呢。
接下來的航行就比較平靜了,英國皇家海軍的東印度艦隊的護航編隊自從我們進入泰國灣之後就出現在眼前,泊岸,補給,休息。航行,穿過印度的最南角後,又換了西印度艦隊。如是一日一日,進入紅海就是東非艦隊的防區了——這是一支全球海軍,雖說單支艦隊的實力並不能與我的艦隊相比擬,但是不要忘記了,我這支海軍是全球能排進前五前四的艦隊,而英國人部署在全球各戰略要地的分艦隊,就能夠與這樣一個海軍前五的國家相提並論,這是怎樣的一種實力?
在感受到英國人護航的友好舉動之外,隨團各王公大臣,海軍將官,水兵,都感受着這種令人憂喜交加的差距,幾十年前落敗於這個國家促使了帝國的覺醒,如今努力了幾十年,終於大幅縮小了差距,前面還有許多許多的路要走,有時候在視察的時候,我也會經常這樣的教育着帝國的海軍將士們,以及當朝的這些權力掌握者們。
途中有時能夠見到飄揚着意大利王國旗幟的艦隻,他們應當是爲在埃塞俄比亞奮戰着的陸軍們提供補給的,目前意大利人在埃塞俄比亞的局勢不錯,在巴拉蒂埃裏將軍的指揮下,兵鋒直指不聽話的非洲人。
但是如今非洲人也已經學乖了,埃塞俄比亞皇帝麥納利克僱用了許多法國退役軍官來替他訓練軍隊,購買了大批的法國武器,以及俄羅斯提供的一部分援助,目前的戰局正膠着在亞的斯亞貝巴外圍一線。意大利人的船隊上除了補給之外,還有一羣羣意氣風發的年輕人,我敢相信,這個世界上除了我之外,沒有人能百分之百肯定這羣意大利的年輕人將要灰溜溜的撤回國內,又或者長眠在這片非洲熾熱的土地上。
英國和法國雖說支持意大利人教訓教訓這個非洲的土疙瘩,但是從法國人默許自己的退役軍官去埃塞俄比亞任職就能看出,對這個德國人的盟友,英法兩國根本就沒安什麼好心。當然,這種國際政治上的事情,我也針對着任職差事的不同,揀着重要的分別說給不同的職官們聽。對於沒有什麼國際政治概念的他們來說,這種以前稱之爲鬼域伎倆的東西,聽上去真真是一門大學問。
過了英國人控制着的蘇伊士運河,就進入地中海了,由於劉步蟾等人曾經在英國皇家海軍地中海艦隊實習過,地中海艦隊的護航編隊十分的豪華,今年新調入地中海艦隊的皇權級系列戰列艦:皇權號,復仇號,雷米利斯號,皇家橡樹號,胡德號五艘皇權及改進黃權極戰列艦在司令官斐利·曼特爾海軍上將的率領下,組成了一支途中所見規模最大的護航艦隊,這支艦隊的實力完全足以與我的艦隊相媲美,考慮到英國海軍士兵的兵員素質因素,戰鬥力估計要超出我的艦隊不少。
當然,說是護航,其實只是個名目而己,這樣一支十一艘皇權級戰列艦爲核心的混編艦隊。沿途之中能夠爲難到自己的,估計也只有前面的海峽艦隊與本土艦隊的混編了。過直布羅陀海峽的時候,又是海峽艦隊與地中海艦隊交接。海面上又增加了海峽艦隊的皇權級決心號,反擊號,印度女皇號三艘戰列艦,以及其他的護航編隊。一時之間,在這個海峽的海面上,竟然雲集了十七艘皇權級戰列艦。加上其他的配屬艦隻,數量達到了一百多艘。這種難得一遇的景象讓劉步蟾爲首的海軍官兵大開眼界,也讓張之洞深深的感慨中國的工業進展還有多麼大的缺口要填補。
在海面上偶爾還能見到西班牙海軍的風帆艦隊,這個破落的昔日海上霸主,自從被英國人擊敗以後,從來就沒有再崛起過,雖然如今他們名目上還頂着一個西洋大國的帽子,但是我知道,就在明年,他們就要面臨最致命的一擊。
過了直布羅陀海峽,航程就快了,這一段航程也是劉步蟾等從英國海軍軍官學校留學歸來的艦隊高級指揮官們熟悉的一條航路,當年他們正是這樣一路走來,從一個個學童成長爲帝國海軍的中堅力量。看着英吉利海峽的濃霧,劉步蟾等人心情的激動無以言表,偶爾能看見他眼角的溼潤,不知道是英吉利的海霧霧氣所凝。
同樣激動的還有海軍留學學員以及一部分到英國進修行政管理的行政官員們,他們是歡呼興奮的激動。因爲命運的安排,他們有別於他們留在威海帝國海軍大學的同學們,他們能夠根據中英之間培養指揮官人才以及培養文官系統的協議,英國將以前幾年培訓人才的方式,從今年開始,每年分別爲中國無償培養一百五十名海軍各級指揮人才以及二百五十名行政官員。當然,作爲回報,中國將出讓鐵路修建及礦山開採的優先權給英國,當必須要尋求外園公司幫助的時候,必須優先考慮英國公司。而且英國人還有另外一個目的,受此互助協議的影響以及隨着培育計劃的實施,中國將很快會產生一批親英國的文官官僚階層以及海軍的中各級官員——現在的中國海軍總督就是英國人培養出來的。
艦隊在樸斯矛斯靠岸,雖然正式訪問的第一站是德國,但是這一次非正式訪問也是在計劃中的,我特意要求海軍高級指揮官,以及張之洞及其麾下的工商部高級官員在我的率領下參觀樸斯矛斯的海軍造船廠,重要的生意夥伴——阿姆斯特朗公司全額負擔此次臨時非正式訪問的費用,工業代表向我們推銷着各種新的技術與工藝,眼前是皇家海軍最機密的造艦計劃——當然我知道這條船將來會叫無畏,英國人指着剛剛搭起的船臺當然不會泄漏這樣的祕密,只是簡單提到這是皇家海軍最新一級的戰列艦,如果大皇帝陛下有興趣的話,最快可以在1900年左右提出訂單,阿姆斯特朗公司將盡最大的努力,爲遠東的朋友提供最好的產品。
在新艦的宣傳圖紙前,我計算了一下我的海軍規模,又看了看劉步蟾等海軍將領的熱切目光。包括工商部尚書張之洞,也在等待着我點頭。是啊,確定購買就可以提出要求讓對方將生產線向遠東轉移,一些配套工業,上下游產業都將得到帶動,這不僅僅是花幾百萬的事情,而是一個工業刺激的問題。
只是海軍維持在一個怎麼樣的規模才合適?我的海軍不能無限制的發展下去,否則很快將會刺激到我的對手們,特別是我將要在訪問德國與英國就要提出的有關西班牙在亞洲殖民地的事情,維持一支超出防禦必要的艦隊,再加上遠東已經進行了的中日戰爭,會不會讓我在英德之間的舞蹈超出了我的能力?
阿姆斯特朗公司的老闆以及設計師們也都在熱切地看着我,見我猶豫,以爲是在考慮價格問題。趕緊表示考慮到中英之間的友誼以及對皇帝陛下此次訪問的歡迎,價格方面完全可以商量,阿姆斯特朗公司作爲中國皇家海軍的長期合作對象,公司方面也將考慮增加在中國的合作船廠的工作範圍。
我心頭一動,轉頭對張之洞道:“前頭說江南阿姆斯特朗公司那頭,說要辦一個技工學堂的,可開設了沒有?若是沒有的話,可跟洋人談談。至於購買計劃,你與劉步蟾以及戶部商議着辦,朕的意思是朕的海軍,不要超過十二艘戰列艦,還要給以後留點餘地。”
張之洞應了,出言提醒道:“皇上,各地辦學,非是臣的工商部可以一力爲之的,江蘇自去年以來,就已經停了辦學,因是撫學不和的緣故,臣催問過幾次,都回說沒錢。”
又是這件事,我眉頭一皺。不過在外人面前,卻也不好多說什麼,只是點頭道:“朕知道了,傳旨回去,着教育部派員,你工商部要派人去……不,回國後你親自去,沿長江的各學堂,你可與容閡一體節制。朕回頭就有恩旨,眼下先就這樣吧。”
轉過頭來與阿姆斯特朗公司的人微笑點頭,邁步前行。後面自有人與他們溝通,到了1900年的時候,我的幣制將要改革完畢了,到時候以新幣結算,喫的虧也許還能少點。最後的談判結果是購買四艘,加上配屬配套等等,到四年後,一次性就要付給英國人接近一千萬英鎊,幾乎等於前幾年帝國一年的歲入,這筆投入幾乎讓戶部官員眼珠子掉下來,報請到我這時,我也是有些喫驚於這個價格,比起前幾年的皇權級要貴了不少,看來我是給英國人當成冤大頭了。不過你有張良計,我也有過牆梯,考慮到黃金城那裏的金子僅僅用來做貨幣保證金有些可惜,我笑了笑,讓盛宣懷着手準備在國際上拋售黃金,甚至試探着問阿姆斯特朗公司是否接受用黃金結算——因爲那麼多英鎊折算成的銀兩,實在太過龐大,運輸和安全都很成問題,當然,我也向他們要求屆時必須留下一定比例的貨款用在中國境內的造船廠所用。
在樸斯矛斯並沒有停留多久,因爲時間已經是六月十日的關係,我們匆匆結束了在樸斯矛斯的訪問,在一場盛大的宴會後,我勉勵了留學的學子,也向阿姆斯特朗公司的殷勤招待表達了謝意。
登上康熙號,艦隊在大英帝國皇家海軍本土艦隊的護送下,直到比利時和荷蘭海域,德國海軍的艦隊已經擺出歡迎隊列,在北海冰冷的海面上,列隊迎接德皇自遙遠的東方邀請來的貴賓。
當然,此時的德國艦隊,還只能說是一支近海海軍,所以他們纔會派出向梅塞施米特這樣的間諜潛入英國,去竊取造船的機密。這是沒有辦法的事情,以陸軍威震歐洲的德國,在海軍的經營上當然不可能與經營了幾百年的英國人相比。
不過,隨着有雄圖大志的威廉二世的登基入週年慶典的到來,德國的策略將要面臨着重大的調整——因爲德國人似乎看到了一暮白色的羽翼閃過天際,那是天使給德國帶來的趕超英國的機遇……
海軍的進步已經越來越不可避免,一次海軍的革命即將開始,幸運的是,德國人並沒有錯過這次機會,在威廉二世的眼裏,他離英國人很近。
伏爾鏘造船廠已經做好了準備……
第二卷 195章 今日德意志!明日全世界!
這是世界的中心,整個世界的局勢都取決於這個核心區域的狀況,儘管德英之間的明爭暗鬥已經是心照不宣的事情,但是爲了慶賀這位德國的皇帝陛下登基,大英帝國仍然派出了以王儲,威廉二世的表弟喬治王子爲首的代表團抵達先期抵達拍林。這兩位表兄弟的關係並不像他們所代表的兩個國家那樣緊張,而是相處的很融洽,互相以暱稱Willy,Georgie稱。
當然,威廉還邀請了俄國的尼古拉沙皇,也許是爲了再見自己的表妹,也許是爲了向俄國人伸出友誼的手,不過令威廉尷尬的是他的妹夫,他曾經親暱地稱呼之爲Nick的那位傲慢的俄國人拒絕了他的邀請,甚至連一個低級別的代表團也沒有派來。這是一個令德國人尷尬的舉動,也昭示着這兩個歐洲大陸上舉足輕重的兩個國家之間的關係已經出現了能夠公佈在世界面前的裂痕。
奧匈帝國的皇帝弗蘭茨以及皇儲菲迪南大公,意大利國王亨伯特一世以及王儲維托里奧,這兩位三國同盟的堅實基礎也來到了柏林。除了法國和俄國之外,歐洲幾乎大大小小的國家都派出了等級不同的代表團來到柏林共饗盛典。
菲迪南大公我是第二次見到了,這位年輕人在若干年後將成爲世界大戰的導火索,只有我一個人知道,人羣之中只是對這位年輕人多看了幾眼而已。意大利的國王的實權已經被內閣分去不少,這一次的到來,恐怕也是存着堅實三國同盟的念想罷了,德皇是個很情緒化的人。誰給他面子誰不給他面子,他甚至在表面上就能表露出來。
一身戎裝的威廉二世騎着高頭大馬與他的喬治表弟,奧匈帝國的弗蘭茨皇帝引領着身後的意大利國王、我、以及土耳其的蘇丹王子,再身後則是西班牙、葡萄牙、保加利亞以及黑山,塞維利亞等國的代表。在高大威武的德國陸軍的沿途警戒致禮,德國居民的沿途鮮花歡呼之中。抵達柏林之後,第一個活動就是各國皇帝入城式。柏林幾乎雲集了世界上最強大的國家的代表,他們背後的國家,幾乎能夠決定整個世界的命運。
當然,這也是一場力量的宣誓。英國人是世界的頭號帝國不提,整個歐洲除了法國俄國和希臘沒有派人蔘加之外,都團結在威廉二世的號召之下。勃蘭登堡門上坐着四輪馬車的和平女神手持月桂花的權杖,俯視着這一場轟動歐洲的慶典。
在劉步蟾等人蔘加北海上的海軍分列閱兵式的同時,在威廉的帶領下。各國的代表在貴賓席上檢閱了強大的德國強軍,騎着高頭大馬的年輕的德國軍人或手持指揮刀或高舉步槍,隊列行經檢閱臺時,隨着指揮官的一聲令下,軍人們齊刷刷的高舉指揮刀或是平舉起步槍,齊刷刷的將頭扭向觀禮臺一側,口中呼喊着振奮人心的口號,向他們尊貴的皇帝陛下投來充滿敬意的目光。
“皇帝陛下萬歲!”“感謝您皇帝陛下。給我們強大的德意志!”“慶祝皇帝陛下登基慶典!”這樣的口號層出不窮,不絕於耳的從觀賞閱兵的人羣中傳來。廣場上,黑壓壓的人頭顯示了威廉二世在德國人民中間巨大的威望,儘管他與人民曾經愛戴的俾斯麥首相有些不對付,但是隨着德國的威望遠遠的超出統一前,並且這種勢頭始終沒有出現停滯的跡象,柏林的市民每一天都能感受到國家給自己帶來的榮光。威廉二世那很容易出風頭的性格又是很招人喜愛,德國正享受着自己的黃金年代。
貴賓席上,還有各大財閥,包括德意志陸軍的背後階層大地主階級的代表,海軍的代表新興的工業資本家們,包括克虜伯家族,西門子家族,毛瑟兄弟,以及我的老朋友,齊柏林伯爵等等。對他們而言,贊助皇帝陛下搞這場象徵德意志的強盛的盛大慶典是他們應當作出的奉獻,而且,作爲技術最領先的國家,他們將能夠很快從對外貿易中取得豐厚的回報。
在貴賓席上,威廉興奮的像個孩子,略顯激動的他不時地與周圍的貴賓說話,他的皇后以及六個王子坐在他的周圍,其中年紀最大的威廉王儲已經有十六歲了,神情嚴肅地看着前方,目不斜視,只是偶爾幫助自己的母親管束一下自己的弟弟們。威廉二世的身邊坐着的是他最小的女兒也是他最小的孩子維多利亞·路易斯公主,年幼的小女兒與我的皇次子同歲,我甚至有些時候動起了聯姻的念頭,只是我知道自己的國家實在與德國的地位太不相稱了,而且歐洲王室的姻親可不是那麼容易締結的,也只是想想而已。
“來自遠方的客人——”正在胡思亂想間,威廉二世的右手已經伸到了我的面前,帶着熱情洋溢的笑意,對着我說話,旁邊的翻譯同聲將他的內容翻譯給我:“歡迎您,尊貴的大皇帝陛下,你是旅途最遙遠的客人,理應受到最熱情的歡迎——”
我站起身來,微笑着將手伸出與他握在一起,此時臺下的閱兵式已經到了武器展示的時刻,一門門大炮由馬匹牽引着緩緩經過觀禮臺,威廉司空見慣,熱烈的與我握手,嘴裏說着歡迎的話,因爲左手先天的缺陷,他只用右手與我擁抱了一下,爲了顯示我們友好的關係,他特意離得很近,輕聲道:“請到我身邊就坐——”說完便轉身作了一個請的手勢。
我注意到他臉上的難堪,因爲這個手勢他不得不用他有些小兒麻痹的左手來完成,我點頭致謝,不顧身邊那些一個個地位尊崇的人們驚訝的目光,將面前的一束鮮花拿了起來,做了一個敬獻的姿態,將花束交到了他的左手上。在他驚詫的目光中,我自然的一笑,與他共同捧着那束殷紅的花束,同步走向觀禮臺的最中央。
“恭喜你陛下,這是德意志的慶典,歐洲的慶典,也是世界的慶典,能夠參加這樣的慶典,是我的榮幸。”在他面前,我有必要矮下自己的姿態來。途中我知道有許許多多的人正注視着我,我的身材與威廉比起來矮小了不少,正如我們兩個國家的差距。
“謝謝你中國皇帝。”威廉有些情緒激動地看着我。我向皇后等人行了禮坐下來之後第一句話就是感謝:“真得很謝謝你。”
“比起德意志對我們的友誼來說,這是應該的。”我點了點頭,眼角的餘光看了看另一側的皇后與幾個皇子,當然還有面前略帶着矜持的小公主。躬下身去摸了摸小公主的臉,抬頭微笑道:“皇帝陛下,我可以抱她嗎?很喜歡她,您要知道,我也有一個與她一樣年紀的皇子。當然,還有一個公主也是與她一般年紀。”
威廉咧開嘴笑了,他很喜歡這個小女兒,每一個父親都希望自己的小孩得到每個客人的喜歡,這位地位尊崇的父親也不例外。而那個小公主也非常的配合,我事先就預備好送給她的一份東方的禮物,此刻拿出青紫兩色相間,墜着兩枚玉質如意的手鍊給她帶上。小女孩立刻就被這東專色彩十足的禮物所吸引,被我抱在懷裏還在滿心歡喜的把玩着那串手鍊,突然的就在我臉上親了一下。
“讓爸爸給你帶上。”威廉慈祥的湊過臉來在女兒臉上一吻,一陣忙亂之後終於把手鍊給女兒帶好了,轉頭對我點頭微笑致意道:“謝謝您的禮物——”
我指了指鄰座的皇后以及幾個皇子道:“他們也有禮物,我的皇后會給您的皇后送上禮物,幾個皇子我將送給他們一人一柄中國的皇家軍刀。至於陛下您的禮物,請准許我稍後再奉——”
“哈哈——”威廉開懷大笑起來道:“聰慧的東方人在讓我猜謎嗎?其實友誼就是最好的禮物——”朝幾個皇子作了個有禮物的滑稽手勢逗得幾個小孩子興高采烈之後,便鎮靜了下來,轉身對我道:“不知道皇帝陛下注意到沒有,我的陸軍們都用上了毛瑟公司最新的步槍,命名爲毛瑟1896式,嘿——老毛瑟,可以跟客人說說我們的產品了!”
趁着老毛瑟過來的當口,威廉解開腰間佩戴着的手槍,漂亮的拉合了一下在手上把玩了幾圈,右手將手槍捧着送到我面前道:“還有這個,算是給您的見面禮,毛瑟手槍——也是毛瑟老頭今年最新的作品。”
駁殼槍,盒子炮,我的腦海裏飛速地閃過了這麼幾個詞彙,幾乎是搶了過來,捧在手裏愛不釋手,這柄手槍由於是威廉二世御用,做了精美的裝飾,華麗的歐式花紋裝飾幾乎將它原本的質樸樣子掩蓋,這就是曾經風靡整個中國的德制盒子炮啊,一代名槍,如今就在我的手上,今年剛剛出來的產品,我算是第一批試用才呢。
“尊貴的客人在想什麼呢?”威廉回頭跟皇后說了幾句,又與過來行禮的老毛瑟寒喧幾句,轉過頭來見我不說話,問我道:“不喜歡他們的產品麼?”拉過老毛瑟介紹道:“保羅·毛瑟,這就是他們的產品了。”
老毛瑟有些興奮地看着我,這個近年來僅次於德國陸軍的大主顧,一個鞠躬道:“很榮幸,大皇帝陛下您的風采讓我着迷,感謝您近年來一直照顧我的生意。”
我大笑點頭示意,將毛瑟手槍收了,轉頭對威廉二世道:“請相信,我剛剛是在盤算我的軍費,是否足以滿足這位商人先生的胃口呢?”說着一邊與老毛瑟握手一邊道:“要知道,您的工廠可是賺了我很多錢哦。當然,我的部下們都很喜歡你的產品,都說很好用呢。”
“請陛下放心,爲了感謝陛下不遠萬里來到柏林,更爲了表達我們對陛下的敬意——”老毛瑟謙恭地說道:“我的工廠將贈送陛下的護衛團五百柄這種手槍,如果皇帝陛下願意再次接見鄙人的話,鄙人很願意爲您介紹一下毛瑟1896步槍——比您的部隊正在使用的1888式要先進的多的步槍。”
錢啊,白花花的銀子啊。我笑了笑,看了看閱兵式正是德意志騎兵的方陣,遠處依稀可見的是天空中八艘巨型齊柏林飛艇正在緩緩飛來,中間似乎還拉着寫着字的橫幅。轉頭看威廉二世也沒有等着要與我說話,便點頭道:“你可以現在就說,我向你保證,我的陸軍部隊,將會是你的重要主顧——當然,在你的定價合理的情況下。”
“很榮幸,陛下知道。貴國如今使用的我們生產的1888式有着不少的缺陷,我得承認那是我們的失誤。當然,作爲第一支使用無煙火藥的步槍,1888式可以成爲我們的驕傲,但是,我們的責任感讓我們用了八個月的時間來改進這些缺陷,爲了慶祝我們的皇帝陛下登基,我們做了充足的準備來生產這樣一支完美的步槍這是一支提供供彈系統,安全退彈系統……槍身以胡桃木製成,足夠堅硬而且很有質感。使用這種步槍的貴國陸軍,將會成爲陛下您最忠誠最值得信任的最無堅不摧的王者之師——”
老毛瑟滔滔不絕的介紹着他的傑作,這也讓我充分意識到了蝴蝶效應又在發揮着作用,這就是毛瑟1898式步槍,提前了兩年出現了。
巨大的飛艇已經飛臨到了觀禮臺的上空,我這纔看清楚了,與我以往見過的祝福我的那些話語條幅不同,這是每四艘飛艇拉起一面與地面水平的布幔。一共兩面,正當我不解上面話語的意思的時候,威廉二世對我解釋道:“這上面前是一些祝福的話,一面是祝賀我的慶典,另一面是祝福德意志美好的前程。”
看臺上的賓客們無不驚歎於德意志帝國的強大武備與令人羨慕的科技實力,這個民族從不缺少令人羨慕的科技實力,西門子先生的電氣,克虜伯家族對於軍用製造業的卓越貢獻、齊柏林伯爵劃時代的發明、以及德國陸軍軍人們身上彷彿天然就有的那種睥睨天下的氣勢,他們的領袖威廉二世巨大的號召力和歡迎度,這都讓各國的來賓羨慕不已。
當然,這些賓客們都各有各的心思,喬治王子的面色比起奧匈帝國及意大利王國的兩對父子要平淡的多,作爲大英帝國的皇儲,喬治王子無法置身於這樣的現實之外。在他的心目中,德國人這次不僅僅是炫耀武力,也不僅僅是爲了慶祝皇帝登基八週年,恐怕他們的目的還有整合歐洲勢力的考慮,他的母親維多利亞女王並非像後世的英國國王那樣完全是擺設,對於國政,以及行政首長的人選,他的母親都有着相當的決策權。英國的王室無法對德國人這種舉動置身事外。但是作爲賓客的矜持,他不能不把這種憂慮掩藏在笑容之後。
因爲隨着飛艇的離去,作爲慶典最宏大的一幕場景——閱兵式就將進入尾聲,趁着德皇到後臺去換裝並準備講話的時候,我與相隔不遠的喬治王子也攀談了幾句,從名義上來講,英國是中國有條約限制的盟友,我與他的談話要比對威廉還要熱切一些,除了感謝英國這麼多年來的幫助之外,也委婉的表達了不能首先訪問英國的遺憾,並向英國王室表達了致敬。
其他的歐洲領袖們並沒有值得我投入太多心思的價值,只是略微寒喧幾句而已,只是面對西班牙人的時候,略微有些猶豫,因爲我還沒有想好,到底是怎麼樣在東南亞動手。心中隱隱有個計劃,但是還沒有成型,這兩天我正爲着想這個既要不讓英國人起戒心,又不能開罪美國的兩全其美的辦法而傷神,只略一示意便回了自己的座位。
落座後與隆裕說了幾句,讓她準備給德國皇后的禮物,隆裕過去是有些不開心,但是我以皇后的身份帶她出來,並讓容貌並不是那麼出色的她參加這麼重要的典禮,她的興奮程度超出我的想象。而且看得出來,她那出身高貴而養出來的貴氣也讓她成爲周圍的焦點,我與別人寒喧時不止一次的有人向我誇讚她的美貌,讓我不禁啞然失笑。突然想到東西方審美觀的差異,以及以前在網上和現實中看到的那些老外選擇的中國女人的樣子,心中突然就決得無奈之下帶她出來還真是帶對了。
“歡迎,感謝,這是德意志的榮幸,也是朕的榮幸,如此之多的貴賓齊聚在柏林,德意志的歷史從未如今天這般尊榮,這一切,都是因爲你們,我親愛的朋友們——”一個熱切的開頭,一陣熱烈的掌聲表達了諸位賓客對於威廉二世這番客氣之詞的感謝。
便是僅僅就在這一段講話之後,一身古典皇帝服飾的威廉二世已經斂去臉上的笑容,而且他緊接着的一番話就立刻嚴重開罪了不遠處的喬治王子:“今天,朕的朋友們聚聚一堂,甚至包括了遠隔重洋的中國皇帝,以及美國總統的代表,除了法國人和俄國人之外,這個世界上最重要的國家都有到來,如果有什麼問題的話——朕已經向他們發出了邀請——那是他們的問題……”說着,話題慚漸的就轉到了國際局勢:“大家都知道,這個世界還遠遠沒有達到和平,在遙遠的非洲最南端,剛剛結束了一場戰爭,而在非洲的東北角,朕的朋友意大利人正在與當地的土着進行着搏鬥。法國人與俄國人自絕於朕,朕很難過。但是,讓朕高興的是朕還有你們這些朕最親愛的朋友們,當然,還有一個好消息,非洲最南端的德蘭士瓦的那場戰爭已經結束,布爾人在他們的總統克魯格先生的帶領下,成功的擊退侵略者,保障了自己的安全和領地,朕已經向他們發去賀電,祝賀他們偉大的勝利。”
喬治王子的臉騰的一下紅了,德蘭士瓦即現在的南非一部,不久前,英國人派出的遠征軍在詹森將軍的帶領下折戟在比勒陀利亞城下,敗給了荷蘭移民的後裔布爾人,這是大英帝國的恥辱,如今在這樣一個重要場合,德皇盡然公開表示布爾人那是一場“偉大的勝利”並且“發去賀電”……無論這位表兄如何表示自己是他“最親愛的朋友”這種立場上的差異也不能被掩蓋的過去。喬治王子的臉漸漸的開始沉了下去,貴族的修養讓他不會當場就表達出不滿,但是知道內情的人都不可避免的向他投去疑惑的目光。
“戰爭不是一件好事情,但是大家知道,朕也知道,要遏制戰爭對於人民的傷害,唯有用戰爭,用強大的武力來迫使敵人屈服。”威廉二世顯然已經陷入到自己的情緒之中去,我敢肯定除非天塌下來,否則什麼也不能阻止他繼續他令自己越來越激動的演說,他的語調越來越鏗鏘,他的手勢也越來越有力。
“正如兩年前開始的蔓延整個歐洲的戰爭危機,面對挑釁,德意志選擇了堅強的面對!”威廉二世健康的右手在空中有力的揮舞着,彷彿要將他的力量擴散到整個世界:“世界需要秩序,有秩序的德國完成了統一,並且表現出它的生命力,和平讓人民受益,同樣的,歐洲需要秩序,世界也需要秩序,當然,這個秩序必然要是全新的!德意志如今面對的,是一個不合理的舊秩序,德意志的偉大,德意志的光榮,都配得上一個新的秩序!德意志!偉大的德意志人民需要一個太陽底下的位置!”
全場的德國人在一個留着濃密鬍鬚目光狂熱地看着威廉二世的中年將官的帶領下,振臂高呼:“今日德意志!明日全世界!明日全世界!”
第二卷 196章 對德皇的建議
德皇的演講如暴雨一般,將滿臺的貴賓澆得措手不及,有時熱烈,有時稍顯暴躁,有時又是歇斯底里,這個德國至高無上的統治者似乎要將德意志曾經遭受的屈辱,曾經擁有過的榮耀全部都發泄在這番不算長也不算短的演講裏,只聽得各國的領袖們的思想不由自主地跟着他的話語而轉動。
“衆所周知,德國沒有海外領土,這不是一個公平的現狀,其原因——”隨着德皇的講話,只見那位大鬍子的眼光頓時狂熱起來,迎合着威廉的聲音身子微微發顫,由於威廉二世要說什麼基本上都在我的意料之中,我的精力幾乎都用在觀察衆人的反應上面了,德國的盟友們都在熱烈的喝彩着,大英帝國的那位王儲殿下的臉色卻是越來越沉悶。
“今天,當着諸位尊貴的客人,朕要宣佈朕的世界政策,世界的格局必須爲了德意志的崛起而重新改寫,德國需要自己的海外領土,爲了實現這個目標,朕已經簽署了一項法案,海軍的振興便從這一天開始,德國要擁有一支與德意志地位相匹配的海軍,從而爲帝國來開拓海外領地,德國的發展需要它們,德意志的海軍要達到陸軍的高度,這需要十年二十年的努力——朕還年輕,德意志也年輕,而且富有活力!今天,朕很高興,請各位尊貴的賓客以及全德意志的人民容許朕用歌聲來結束演講——”講到酣暢淋漓處,威廉二世引吭高歌起來。
整個廣場上肅立的德國陸軍部隊,一張張年輕而狂熱的面孔也跟着他們的皇帝高聲歌唱,歌詞雖然聽不懂,但是聲調激昂而熱切,這個國家正是處在一個蓬勃向上的時期。旁邊有人告訴我,這首歌叫做《德國至上》,新近德國最流行的歌曲,被它取代的,是以前的那首《萊茵河上的警戒》。
觀賞了德國的狂熱之後,各國來賓都被邀請到了夏洛滕堡的皇宮,沿着柏林的中軸線菩提樹下大街,在這座與勃蘭登堡門首尾相連的宮殿羣落中,德意志歷史上的偉大帝王的雕像在俯視着眼前的菩提樹下大街,俯視着柏林,俯視着德意志。宮殿的草坪上擺設着精美的椅子。德皇爲了這次慶典準備了很多。
我的住處被安排在了愷撒大旅館,在參觀了威廉二世的皇宮之後。各國的賓客都被安排到了各自的住處,其中有很多人將會在三天後離開,而應德皇的邀請,我將在德國停留十到十五天。行程包括與德皇的家庭會見,私人會見,以及政府代表團的宴會,政治軍事以及商務的會談,參觀軍營。學校,工廠,其間還會抽出時間離開柏林訪問伏爾鏘船廠以及漢堡船廠,同時訪問克虜伯公司和西門子公司,一筆筆的錢將會換成產品和服務。不管怎樣,德國人對我的幫助都是巨大的,儘管從德國的角度來說,我的國家也是一枚棋子,而且是一枚可以賺大錢的棋子。但是從我的角度來說,我又何嘗不感激德國人爲我提供的軍火,以及在他們和英國人之間跳舞的空間呢?
當天回到駐滯的愷撒大旅館,由於是全部包租,所以我在豪華的大堂內宴請了隨團的官員,併爲從今天開始就要留在德國三年之久的陸軍年輕的學員們送行而而明天他們就將離開我的出訪團,去到德國的陸軍軍官學校開始他們的學習生涯。帝國正需耍他們在未來的日子裏奉獻出他們的所學。隨着漸慚的人才替換,我的帝國在二十年後,就將由一批接受過優質教育的各式來纔來組成堅實的國家機器。
晚宴上我詢問羣臣這一路走來的感想,特別是到了英國和德國以後的感想。衆口一詞的都是說大開眼界,真正見識到了洋人何以強盛,也真正認識到了工業的重要性。這就對了,英國的海軍一路上都在給他們刺激,我頗有些後悔沒有帶幾個清流派的人來開開眼,那些人才真的該接受接受教育呢。
由於當天的閱兵式太過令人瞠目結舌,軍方的幾個人頗有些震驚,當然,還有張之洞也對德國人的飛艇有了進一步的印象,德國人的飛艇要比咱們的大,看去也快了不少,齊柏林老頭看來藏私了云云。我笑着打斷他的話道:“這年頭,只要有錢洋人連爹媽都能賣,趁着現在咱們跟洋人關係好,得多學着點,諸位心裏要有個數,洋人過些年說不定有錢也買不到最好的東西了。所以咱們不能光買東西,也要學技術,過去朝裏面有人說洋人這都是奇技淫巧,沒用,甚至還有人說,仁纔是第一位的,你船再堅炮在利,不仁就天下皆反。朕說這是鑽牛角尖鑽到一定地步了,誰說船堅炮利就不仁了?笑話,朕想啊,真該把那些個腐儒帶幾個過來長長見識。香巖,朕讓你抓工業,就是看中了你儒學不比那些人差,但是這個進取心要比那些個坐井觀天的人強的多了。這些天,不只是你,大夥兒都要加倍勉力一些,好好學學人家德國人,怎麼就能上下一心,一門心思強國興國呢?聽聽人家德皇說的那些個話兒,朕也想說,但在北京,在朝會就不能說,康有爲,你好好想些轍出來,教化部教化步,要教化民心啊,民智不開,光靠你們幾個,朕終是不得力啊——”也不待他們講禮節,端起酒杯道:“來吧,打今兒起,開眼界的日子還多着呢,總歸是一句話,咱們中國人不是笨蛋,多的是聰明人,又地大物博,只要上下一心,國家還弄不好?過個十幾二十年,朕就不信了,雖說怕是敢不上德國英國,趕上個俄國人法國人還是有指望的,諸位臣工各司其職,各方面前加倍勉力起來,朕就拜託你們了!”
“臣等領旨謝恩!”杯斛交錯中,我相信各人多多少少都會有些感觸的。
入夜就寢。與隆裕商量了次日與德皇夫婦的家庭會見的禮節,情緒不錯的隆裕很有些興奮,不停地拿出些首飾來與我商議送奧古斯搭皇后什麼好。我也着人預備了御製小腰刀六把,準備送給德皇的六個皇子,當然,四歲的皇子溥偀也被我叫到房裏教育了一些禮節,特別交待他要與小公主多親近親近,皇室之間的禮物還包括一些國禮,這些都交給下面去預備。作爲家庭之間的來往,給彼此親屬的禮物就足夠了。
在略帶興奮的情緒下進入夢鄉,也是海上顛簸許久之後睡得最是香甜的一覺。
作爲慶典的主角,威廉二世自然很忙碌,但是一個最出乎意料的事情是喬治王子的突然提前歸國,有消息傳來威廉二世也許是意識到了這位表弟也許是受了昨天自己那番演講的刺激,表現出十分的感傷,並再三表示他給布爾人發賀電只是爲了迎合德國人民,因爲德國人民討厭英國人,但他本人並不是這樣的。當然,法國和俄國曾經建議過他派兵支持布爾人的戰鬥,不過由於跟英國的友好關係,他拒絕了。另外有關海軍的言論,他表示德國擴張海軍是爲了對付俄國人,絕對不是爲了與英國人爲敵等等。
這前後兩天截然相反的態度讓他的表弟無話可說,只能表示由於女王身體欠佳,不得不提前結束訪問行程,並客套的表示希望威廉表兄能在方便的時候訪問英國。這次,就連威廉二世自己也知道,與英國的破裂似乎是不可避免了。但是從本心上來講,他根本就沒有做好準備,儘管在語言上他多次表達了對英國地位的不滿。
接下來的幾天,盛大的慶典隨着柏林城狂歡的結束,各國的皇帝國王等歐洲以及美國的代表團都陸續回國,還留在柏林的,就只有來自遙遠的亞洲的我們。威廉二世也從激動而後的落寞中解脫出來,將注意力完全的放到了我身上。
“感謝你中國皇帝陛下,也歡迎你們一家來到我的皇宮做客。”威廉二世張開歡迎的臂膀,與我擁抱在一起。一旁的奧古斯搭皇后也與她的孩子們熱情地迎接了隆裕的到來。互相交換禮物後,向一般概念上的家庭之間的交往一樣,話題很快的轉到了孩子們身上,德皇的多子很讓人羨慕,在得知我的皇后並非這個皇子的生母之後,奧古斯搭皇后婉轉的表達了惋惜之意,隆裕自然也是頻頻以眼神向我示意,我自然是滿口應承。不過我是寧願沒有嫡子的,隆裕的驕矜雖然近年隨着慈禧的死去和自己的漸漸失寵而消減不少,不過如果她有了皇子,那麼後宮可就真得不那麼平靜了。
“這是朕的皇次子溥偀,與您的維多利亞公主同歲,年輕一代多親近親近有助於我們兩國的友誼綿延,超越地理的界限——”我注意到威廉二世的表情有些落寞,特意將兩個孩子拉到我們兩人的面前,試圖用孩童們的天真來吸引他的注意力,卻發現全無作用。威廉的眼睛有些呆滯地望着前方,似乎並沒有感覺到我在跟他說話。我只好出言道:“陛下,你怎麼了?”
“噢——”威廉回過神來,向我歉疚一笑,又回覆落寞的表情道:“知道嗎?歐洲的報紙在批評我,我感到很沮喪我的朋友。”攤開手將兩個孩子攏在膝前,兩個孩子乖巧的停止動作,只是彼此看着,聽着落寞的聲音從頭頂傳來:“有時候我感到很孤獨,事實上這個世界上如果我還有朋友的話,喬治算一個,還有……菲迪南。現在看來,我正在失去喬治的友誼,我己經失去了尼基(尼古拉二世)的友誼,現在又是喬治,難道真的是我錯了嗎?”
我無言以對,我很理解他的境遇,他的性格讓他贏得了德國人民的愛戴,但也讓他的國家和他自己失去很多友誼。我試着安慰他道:“陛下你沒有錯,有錯的是這個世界,英國人主宰着這個世界。如果陛下您的國家希望崛起,就必然會失去英國的友誼,相比於國家之間的友誼,您與喬治,與尼基的那些倒不算什麼了。唉——”我故意嘆了口氣試圖讓他有共鳴的感覺,接着說道:“我有時候也感覺如此,當你成爲一個國家,特別是一個大國的皇帝時,你就必須對這個國家負責。所以,失去一些作爲一個個人的利益常常不可避免,也許,只有國家強大到英國那種程度才能避免吧——”
掃了一眼草坪上兩個貴婦人與幾個孩子分別玩耍着,威廉突然拍了拍兩個小孩的屁股。整個人騰身站起,氣勢已經與剛纔萎靡地坐着時截然不同,向兩個有些喫驚的孩子揮了揮手讓他們去找哥哥們玩耍,轉頭向我伸出右手道:“走走——”
“英國人,你要知道,那些英國人都是瘋的,瘋的……”威廉二世喃喃地說道,全然不顧身邊翻譯的驚詫目光與結結巴巴的語調,自顧自的說話道:“他們只想永遠維繫着自己至高無上的地位,以爲德國永遠就應該趴在歐洲,他們錯了!錯了!”
翻譯難以置信的將這番話翻了給我聽,我看着威廉二世的背影,知道他又陷入到他那種癲狂的狀態中去了:“你要知道,英國人,俄國人,都不是好東西!還有愚蠢的法國人,他們居然想要對德國尋仇!還有——”他突然轉過身來握住我的手道:“你要知道,他們一直都不想念你們,俄國人一直警惕着你們的復興,特別是在你們擊敗他們以後,在那之前,俄國人就向歐洲傳播你們終將有一天威脅到歐洲的安全,但我不會理會這些,我只在乎友誼——中國人,你一定要相信我。因爲,你是我爲數不多的朋友之一了。”
他這番話熱切而感人,但是他目前的這種狀態,又怎能叫我完全的信任他呢?一個念頭在我腦中一閃即逝,本來這是個極好的時機爲溥華迎娶一個歐洲皇室血統的妻子,威廉二是目前的這種狀態會讓他極有可能就答應下來。但是我想了想還是放棄了,如果這樣做,就等於將中國綁上他已經開始緩緩啓動的戰車,甚至立刻就開罪英國。
“我相信你威廉——”我微笑着面對着他的目光,漸漸的讓他平靜下來,等了一會兒,我岔開話題道:“聽說陛下您要啓動您的海軍計劃?我對這個很感興趣,事實上你也知道,我的國家海岸線比德國要長的多,沒有一支強大的海軍,我睡覺都很難安穩啊。”
提到這個,威廉二世恢復了一個富有才華的政治家的理性,嚴肅地點了點頭道:“是的沒錯,說到這個我首先要感謝您我的朋友,您的部下向我們提供了英國人最新的戰列艦計劃,這是我們兩國合作的起步,海軍也是合作的一部份,請您務必期待,德意志帝國將會拿出一份令您開心的合作計劃,讓您能夠睡得安穩的合作計劃。明天,想,就是明天,我會向您介紹一位將軍,事實上他與您的軍隊打過交道。”
我心頭一陣暗喜,顧不上思考這位將軍到底是誰,脫口而出道:“那真是太好了,願我們兩個國家的友誼永遠長青,遠東將永遠成爲您堅實的朋友,當然,希望不久後也會是一個強大的朋友。”
“朋友——”此刻的威廉二世已經不是剛纔那副有些失常的模樣,而是恢復了一個超級大帝國君主的威嚴和睿智,點了點頭,意味深長的對我說道:“我親愛的朋友,我必須得向您承認,友誼是有條件的,如果不是貴國表現出有成爲德意志帝國朋友的實力,您不會成爲朋友——”隨着他的腳步,我像是第一次認識這個思想有些反覆的帝王。他的話語嚴謹而富有哲理:“在這個地球上,友誼不會是永恆的。對我來說,永恆的只有德意志的利益,皇帝陛下,想必對您來說,您的國家對您來說纔是第一位的不是嗎?”
面對着威廉二世微笑着轉過來的臉,我有些喫驚地點了點頭。
“走吧,您知道,從某些方面來說,德意志的國力不比大英帝國差多少。但是大英帝國的足跡遍佈整個世界,而德國沒有任何一塊海外領地,原因只是差別在海軍——”對着我伸出手來,凝望着我的眼睛道:“我知道,您的國家近些年也在努力的發展海軍,您的艦隊讓我和我的海軍見到了你們的努力和志向。以前有個法國君王曾經說過您的國家是一頭沉睡的雄獅,也許我也見證着它的甦醒,希望德意志永遠可以與您的雄獅成爲朋友,在許多方面,我們都可以展開合作,譬如我們即將開始的海軍全面合作一樣。”
合作?我握着威廉二世的手堅定地握了握,對於他的心理,又有了新的認識,對於他來說,一個正在向上崛起的中國不僅僅是他的市場,也是可以用來對付英國人的工具,更爲重要的是在不久的將來,在德國的重心放在歐洲全面與英國爭鋒的時候,亞洲可以有一個堅定的朋友作爲大後方。甚至也許他也需要我在將來他與俄羅斯開戰的時候,我可以在東方給他的德國全面的幫助。要知道,俄羅斯在東線多放一個師,就意味着德國在未來的兩線作戰中在東線少放一個師,這對於兵員素質優秀但數量遠遠不如俄國人的德國有着多麼重要而深遠的意義,我想眼前這個正處於睿智一面的君王一定想到了。
而此刻,我也正有一個計劃要與他分享。
“很榮幸我的國家能成爲德意志的朋友,即將開始的海軍全面合作,這讓我很期待,也令我想起了陛下昨天的演說,讓我很欽敬。的確,德意志配得上一個陽光下的位置,就象大英帝國的日不落一樣,德意志的領土也應該永遠被陽光照耀得到。說到這個,我有一個疑惑,貴國難道希望開發新的領地嗎?據我所知,有價值的未開發地都已經被瓜分光了,剩下來的,幾乎都是沒有什麼資源價值的地方。如果貴國希望在這方面有所作爲的話,也許會開罪歐洲的其他強國,譬如英國人和法國人,他們是目前秩序的最大受益者。”我的話題慢慢的在向核心延伸着。
“所以說那是舊的秩序,我們要打破它,要重新分配,你要知道,我的壓力也很大,海軍的發展仰賴的工業,對於海外的依賴極重,您擁有一個遼闊的國土,這是令人羨慕的地方。”威廉看了看我,嘆了口氣道:“可惜貴國與大英帝國有條約,他們有優先權。”
“那不是問題——”我隨口答道:“友好的德國公司可以在我的國家開設工廠,給予他們國民待遇就可以繞過與英國的協議。陛下,我倒是有一個建議,貴國應當積蓄足夠的力量以後再去掀翻舊的秩序從而構建一個全新的。在此之前,爲什麼一定要挑戰強大的英國和法國,而不從已經衰弱了的那些人開始下手,同時爲您英勇的部隊獲取寶貴的戰爭經驗呢?”我小心翼翼的觀察着他的反應,補充道:“這是我的私人建議,也許它很重要,陛下——”
威廉喫驚地轉過頭來,驚訝地看着我道:“知道嗎?我親愛的朋友您真不象是一個亞洲人——”
第二卷 197章 提爾皮茨和施利芬的修改計劃
“作爲一個擁有着世界前四的海軍,輝煌戰史和新立功勳的陸軍,又有着數千年文明歷史的偉大帝國的領袖——”與威廉二世在他的皇宮草坪上散步,隨處可見的是德國衛兵致敬的目光,耳邊是這樣的恭維話語,讓我對我的帝國的審視能夠更加清晰一點,威廉握住我的手道:“您有一個偉大帝王的自信,我很欣賞您我的朋友,針對您的建議,請容許我向您介紹兩個人。”
本來的計劃是家庭之間的聚會之後就安排德皇威廉二世的家庭宴會,參與者只有我們兩家的成員,這是極難享受得到的特殊禮遇,但是由於兩人的話題一直都沒有離開過政局和國際關係。所以,德皇的建議似乎是要取消家庭宴會,直接過渡到國家對話的層面上——這也正和我意。
“小毛奇!”隨着德皇衝着侍衛們的方向一聲呼喊,一箇中年的武官帶着桀驁不馴的目光昂頭飛奔過來,到了面前,啪的向威廉二世和我行了一個標準的軍禮,筆挺的身姿如同標槍一般戳在地面上,臉上浮現着驕傲而狂熱的神采。
威廉二世滿意地點了點頭,說了幾句德語,中年武官又是行了標準的軍禮,以標準的姿勢跑步離開,隨後遠遠的看見他尋人去傳令,估計是威廉讓他去召見剛剛所說的兩個將軍。
“小毛奇?”我心裏暗暗點頭,對正在望着小毛奇的背影滿意的點頭的威廉二世讚賞道:“普魯士的崛起過程中有一位老毛奇,是他的後人麼,很令人欽佩的軍人風範。”
“嗯。”威廉點頭道:“我的侍從武官,我很欣賞他,很多時候甚至我會受到他的影響。的確如您所知,他是普魯士的驕傲,老毛奇的侄子,所以叫他小毛奇。我讓他去傳召兩位帝國很重要的將軍。對了,您對普魯士的歷史也有興趣麼?”
我笑了笑做了個請的手勢道:“當然,貴國的蓬勃發展,正是我國最好教科書,德國是我們的榜樣,普魯士擊敗了法國人獲得了德意志的新生,這樣波瀾壯闊的過程我當然會有所涉獵。”
“老毛奇元帥是德意志的驕傲——”威廉二世悠然神往的表情掛在臉上:“他可以與克勞塞維茨相併肩,對於戰爭的評價有一句話非常的有意思——戰爭的目的就是結束戰爭。而結束戰爭得最快最有效的手段便是最殘酷的手段。呵呵,如今他的佳子小毛奇卻想要發動戰爭。當然,戰爭的目的是改變不合理的現狀,這一點是必須的,這是德意志的意志。”
我看了他一眼,附和道:“這當真是接近真理了,就像我國幾十年前有一位名將叫胡林翼所說的:以霹靂手段,顯菩薩心腸!當然,在國家的利益面前,任何對敵人的仁惹就是對自己民族,國家的殘忍,國家的意志便是最高意志。”
威廉是一個自負的君王,德國的崛起過程在他的生命中留下鮮明的印記,也與他的那些生理缺陷一起雕刻出了他如今驕傲而又敏感的性格。如果說歷史的傳承可以雕刻一個民族的性格的話,那麼它同樣可以雕琢出每一個切合整個民族整個國家的個體。與威廉這樣的人對話,策略是很重要的,儘管在他的口中我是一個世界前五前六的帝國的最高統治者,但是我仍然採取了一種順着他的話說話的策略,這也讓他的談興更濃。一些我幾乎沒有瞭解到的性格的側面在談話中表露無疑,譬如他的才華並不像歷史上那樣糟糕,他有偉大的志向,甚至也在某種程度上表現出了與這種志向相匹配的能力,對於人才的使用和晉升,他也有着自己獨到的見解,比如剛纔那個小毛奇,德皇的評價就是這個人太自負了。雖然他的才華足以支撐起他的自負,不過爲了讓他對帝國起到最大的作用,還是必須先讓他在皇帝的身邊學會如何服從上司,學會對王者的崇敬之後才能給予他擔負更大責任的機會。
而且,威廉也發現了與我對話的投機程度遠遠超出了與他的那些公務員下屬們的談話,對我的好感越來越強烈,等到我們步行到議事廳見到應召而來的兩位將軍時,德皇已經完全的將我當作他最好的朋友之一了。
“來,見見我的兩個阿爾弗雷德,這位是阿爾弗雷德·馮·施利芬,我的總參謀長和地面部隊司令,德意志陸軍的光榮代表。”威廉二世將我帶領到一個表情嚴肅,臉色平靜的中年人身邊,向我介紹道:“兩位皇帝陛下萬歲,向您致禮!”施利芬立正行禮,稍有些傲慢的退到側位。
“阿爾弗雷德·馮·提爾皮茨,剛剛從您的遠東奉調回國,此前任海軍參謀長,指揮過遠東巡洋艦隊觀察了您的海軍與日本人的海上戰鬥,對您的部下的英勇,他很欽佩。如今他是我的海軍大臣。”這一位很眼熟,就是在典禮上邢個興奮的帶頭高呼“今日德意志!明日全世界”的大鬍子。
由此想到的是都說一戰是威廉二世一個人的戰爭,其實威廉二世何嘗不是被這個民族日益強盛的自信和國內容克地主階級和資本勢力一起架上了烤架呢?
正胡思亂想間,賓主已經落座,威廉轉頭招呼我道:“我們的皇后皇子公主們他們一起玩一玩,我們來說一說男人的事情。”我微笑着應了,威廉開始了談鋒:“朕的講話歐洲的反響不小,英國人抨擊朕的國家是在向大英帝國宣戰,這都是胡說八道。朕只是表達了德意志的意志而已。”
“陛下——”威廉的開場白其中有相當程度是在向我表白一些內容,不過提爾皮茨一口講話題接了過去:“陛下說的是,英國人不應當如此作想,不過最新的消息,可能會讓陛下您不開心:俄國的沙皇在瞭解了您的講話內容以後抨擊您是一個沒有教養的惡少,俄國人在此問題上表現得相當的無禮。即使在尊貴的客人面前,我也不想隱瞞我的觀點。陛下,俄國人始終將會是德意志的敵人。”
與提爾皮茨的外露不同,施利芬似乎有些冷漠和自我孤立的樣子,冷冷地坐在椅子上一動不動,面上也毫無表情,只是在聽到最後一句話時略微皺了皺眉頭。
“俄國人……唉……”威廉嘆了口氣道:“朕終有一天會解決這個問題,不過這必須建立在一支強大的海軍的基礎之上,俄國人已經與法國人締結同盟,這是德意志目前面臨的最重要的課題,海軍的發展則是第二重要的問題。朕相信,德意志從來不會缺少解決問題的人才和能力,施利芬你說對嗎?”
聽到說到自己,施利芬睜開虛眯着的眼睛,整個人的氣勢突然爲之一變,原本的頹唐之氣已經不翼而飛,穿着一身筆挺制服的他顯得睿智而富有精神:“陛下說的對,自從接到陛下的指令研究這一問題以來,自從1891年任職總參謀長以來,時間已經過去了五年,我的計劃也已經完成了大半,接下來的重點將是演習和驗證,一個成熟的計劃必須經過充分的論證和演習的實踐。”說着瞟了我一眼,又轉頭道:“當然,由於我們尊貴的朋友中國的出現和崛起,我相信我很有必要修正這一計劃或者重新擬定出適用於兩個國家協同的計劃,當然,這需要陛下的批准和東方朋友們的協助。”說完,已經是充滿期待地看着我了。
我略有些茫然的樣子,看着威廉。威廉讚許地點了點頭,哈哈笑起來,對施利芬道:“你可以說的再詳細些,朕可以很明確地宣佈,中國將會是德意志偉大的盟邦之一,你必須擬定出一個全新的計劃出來,朕相信朋友會在關鍵的時刻伸出有力的手來。”說完便充滿自信地看着我。
我再一次領教了德皇的自大和自信,在這樣的場合他也不怕我不答應讓他下不了臺,當然我不會那樣做就是了。施利芬計劃的威名我自然知道,能有派遣參謀人員參與這樣的計劃,是對我人才培養梯隊的一次極大提升,儘管戰略學在目前的中國來說幾乎像是一片空白,但是能夠在施利芬這樣極別的戰略學大師身邊學習和工作,我的參謀人才將能夠獲得突飛猛進的進步。這是一個令人激動的陸軍合作計劃,比起一個德軍軍官教導團來說,戰略學上的幫助將是更高層面和更加有效率的。這很讓我激動,但我必須表現出一些矜持來,微笑着遲疑道:“這項計劃的對手是誰?如果是大英帝國的話,我的國家有條約的限制……”
“放心。”德皇信心滿滿,面上甚至隱隱又浮現出狂熱的神采來,右手握在胸前道:“您知道,法國人一直沒有放棄過向德意志復仇的念頭,普法戰爭擊敗了他們,這是他們的痛,如今復仇主義幾乎要統治整個法國,德意志必須做好準備。東面的俄羅斯背棄了我們的同盟,隨時會對德意志發動襲擊,在這樣的狀況下,德意志必須隨時做好兩線作戰的準備。”威廉吁了一口氣,看了看我,臉色變了變嘆氣道:“唉,英國人也許還會幫忙——”
施利芬藉口道:“已經計算進計劃之列了,這項計劃之中,摸擬的是英國派出十萬遠征軍協助法國作戰,但是——”他揮舞了一下拳頭,略帶傲慢地說道:“即便如此,德意志陸軍也有信心完成這項任務——”
“嗯——這種自信很好,回頭再說陸軍。”威廉的主要目的不在陸軍上,很快面向提爾皮茨道:“說說吧,你之前說過,你的海軍計劃的修正已經完成,加入了與中國合作的內容,朕要你向朕的客人說明清楚。”
我心頭一動,終於說到正題了。陸軍的施利芬計劃我是知道的,就是德軍面臨東西兩線同時作戰的情況時的應對措施,考慮到俄國的國力和戰略縱深是幾乎不可能在短時間內被徹底擊敗的,所以要在西線集中優勢兵力,迅速通過比利時和荷蘭,以側翼的大縱深穿插迅速擊潰法國。因爲俄國人的鐵路系統遠遠沒有德國先進和有效,所以必然會導致俄國人的戰爭動員和兵員運輸系統的崩潰。俄國人的攻擊將比想象中要緩慢的多,在東線留下十個師的部隊完成牽制的任務後,等待西線完全壓倒法國軍隊的德軍回師東線作戰,隨後再徹底擊敗俄國人,這樣就完成了瓦解俄法朕盟對德國的絞殺。當然,有了中國的幫助,他可以在東線有較大規模的修改。但是我認爲本質將不會有多大的改變。畢竟在施利芬眼中,中國人能起多大的作用還很難說。而且,從中國攻擊俄羅斯的重心——歐洲部份,也是一項耗時日久的旅程。
所以,談話的重心還是轉到了海軍的合作上面。提爾皮茨開始了他滔滔不絕的狂熱講話:“陛下已經批准了海軍的振興計劃,爲了與陛下與中國的友誼相匹配,我對這個計劃作了相應的修改以及擴充,正如陛下的意志,德意志必須有一支遠洋海軍。在中國人的幫助下,原本我那份被一些反對人士攻擊爲有些好高騖遠的計劃將變爲現實——他們可能都忘記了,我們在遠東的福建和海參崴市兩國共同的造船廠,他們將成爲東方的伏爾鏘和漢堡,我認爲,在2O年的時間裏,在本土建造一支擁有2艘旗艦,3O艘左右的戰列艦以及相匹配的巡洋艦以及驅逐艦的艦隊是完全可行的。同時——”提爾皮茨轉向我施禮道:“在陛下您的國土上,完成2艘旗艦,24到3O艘戰列艦以及相匹配的巡洋艦驅逐艦的艦隊也是完全可以實現的目標。這樣就可以使德意志擁有一支本土艦隊以及一支海外艦隊,面對着這樣的一個德意志海軍,即使是最偉大的海權國家都不會有膽量輕易的向它挑戰,除非他們願意冒上失去自己領先世界的優勢的風險,德意志有遠大的志向,德意志的海軍當然也有,德意志必須擁有一支最起碼是世界第二的海軍!”振奮人心的右手揮舞在空中,隨着話語的結束而捏成一隻有力的拳頭停在空中,彷彿帶起了一陣勁風,刮在臉上生疼。
旋即,他收了右手,俯身向我施了一禮道:“陛下,請准許我代表德意志海軍向您表達最崇高的謝意,你們提供的圖紙很重要,因爲那讓我們看到了方向,這很重要。另外需要說明的是,在貴國境內的船廠的產品,如果能夠冠以中德聯合艦隊的名字就更好了,那將給我們的友誼加上保險。”
我很猶豫,這個計劃聽上去很誘人,但是這背後的財政負擔將是驚人的,即使按照現在的物價來計算,他的計劃包括6O艘左右的戰列艦,單是這一項,就要耗費一億多英鎊,如果這項計劃全部由我來買單的話,那將是我接近十年的全年財政收入,恐怖的數字。即使是德國,要負擔這樣一項龐大的計劃,財政壓力也夠德意志喝一壺的,我可不希望對我極度有用的德國就這樣因爲窮兵黷武而垮掉,那對任何人都不是一件好事。
果然,就連威廉二世也有些皺眉,詢問的目光向我投來,提爾皮茨的話結束了,見沒有收穫到意想之中的效果,有些尷尬地看着我和威廉。我微微搖了搖頭,思索着說話的方式,過了一刻纔打破這尷尬的沉默道:“將軍您是想徹底摧毀大英帝國嗎?”
“當然不是——”提爾皮茨似乎意識到什麼,有些冷靜下來,接口道:“我們無意與大英帝國發生全面衝突,這份計劃的關鍵價值在於讓英國人在與我們爲敵時有所顧忌。陛下是在擔心財政負擔麼?”
我看了看威廉,點了點頭,起身道:“您的計劃的總耗費,恐怕要我的國家十五年的財政收入才能完成,即使是德國,恐怕也好不到哪裏去,要知道,這樣規模的海軍,足以徹底擊潰大英帝國了,但是財政負擔將使我們兩個帝國崩潰,而且,我們也會因爲沒有錢而無法發展陸軍,沒有強大的陸軍,海軍將失去根基。我的建議是削減一半的規模,而且,這項計劃的開始時間再推遲一些。”
“爲什麼?”三個人幾乎同時發問,施利芬因爲我剛纔的講話,態度已經有些賓服的樣子。我衝他點了點頭道:“資源,我的國家的工業能力遠遠不足以實現哪怕是縮減一半規模之後的合作計劃,所以,要請德國全面的幫助我國的工業能力,特別是造船業和礦山,當然,在此基礎上,貴國還應該注重亞洲資源的開發,否則我們造不出那麼多船,鐵礦石,澳大利亞倒是有很多,而且距離福建也不遠,但是那裏掌握在英國人手裏,橡膠等資源……”我漸漸將話題引了過來,轉頭向正在深思的威廉二世道:“陛下,還記得說起過的從衰弱的強者手裏爭奪領地的建議麼?西班牙人正是一個好對手,他們控制着菲律賓附近的海域,那裏的資源很豐富,相信我們很需要它,而且而一提爾皮茨將軍您的海軍也需要一些實戰的機會來錘鍊自己的戰鬥能力。鑑於您所說的原因,大英帝國將會慎重考慮他們的立場,畢竟德意志連一塊海外領土都沒有。”
說着,我看着威廉和提爾皮茨二人,堅定地點了點頭道:“如果真正有必要建立一支中德聯合艦隊的話,我希望這支聯合艦隊將第一個目標鎖定在菲律賓。時間就在明年吧,因爲據可靠的消息,美國人將在明年對西班牙動手,他們的目標是古巴,如果他們將手伸到亞洲來,我們再動手就晚了。”
威廉和提爾皮茨在思索着我的建議,我心急如焚的等待着他們的點頭,因爲只有如此,我才能在下面的訪英行程中有更大的發揮空間。我的目的當然不是真的組建一支中德聯合艦隊對菲律賓發動攻擊,我所要的只是德國人的一個態度,好利用這些然後讓英國人對我攻擊菲律賓持默許態度而已。
“您的計劃大膽而極富建設性,我非常的心動,但是這需要我的將軍們先研究一下。”經過我的一番說話,威廉漸漸的有些冷靜下來,看了看提爾皮茨道:“你的計劃還需要作進一步修改,你需要更多的考慮中國皇帝陛下的話,財政壓力是一方面,另外的考慮就是資源,澳大利亞的事情,朕負責解決,也要儘快的讓那些鋼鐵廠們儘快的在福建附近幫助建立一個鋼廠,當然,還有鐵路線,這不是一個短期就能完成的任務。所以,在計劃正式開展之前,海軍大臣閣下,您可以在忠誠有保證的小範圍內討論一下對西班牙的方案問題。”
又轉過頭來對我說道:“在陸軍方面,我們的合作計劃還有相當的討論空間,當然,這也是一項長期工程,不過我們都等得起,也願意等。我的施利芬司令先生,您願意稍晚時候訪問一次遠東嗎?友軍的力量不會有問題,但是必須爲他們培養一支相應的指揮官隊伍,否則對俄羅斯人的作用就會打折扣。”他想了想,向我伸出右手道:“今天的會見很有價值,讓我看到了您的智慧和深謀遠慮,您將會是德意志最重要的朋友。請准許我提出一個天才的設想——”
我握住他的手,和兩位將軍都凝神看着他,心中猜想他那天才的設想到底會是什麼?
第二卷 198章 謹慎的選擇
這個設想一定是非常之重要,德皇的手在顫抖,半晌之後他卻沒有說出他的設想,只是嘆了一口氣,搖了搖頭道:“這有些令人震驚,也許會震動歐洲,在我正式決定以前,您可以暫且當作一個私人的不切實際的想法好了,親愛的皇帝陛下,我認爲我們兩國的皇室可以聯姻。”
果然是令人震驚!不僅是那兩位將軍面面相覷,就算是我心中有所準備,乍一聞言之下仍是不住心驚。我凝視着他的雙眼,看不出有什麼異樣,在那一剎那甚至十分的懷疑這位皇帝的種種舉動是不是都是裝出來的,這一聯姻雖說是我們娶了個德國公主媳婦兒,不過得利最大的就是德國!
一旦聯姻,隨着英德關係破裂的跡象越來越明顯化,這兩個國家的全面對抗很快就要到來,英國將立刻疏遠於我,我下定決心要在此次歐洲形成中解決的中國定位問題——做一個大英帝國在亞洲的代理人,將會成爲泡影,英國在防備好德國的同時,兼顧着防備我,同時會在亞洲尋找新的代理人,比如印度阿三,甚至可能是鬼子國!而隨着法俄聯盟的締結,英俄關係解凍,北方的形勢持立刻發生變化——沒有了英國人在背後撐腰,在歐洲佈局防範,我無力獨力對抗俄國人——哪怕是德國人幫忙!
而南方也是一樣,法國人將立刻會獲得英國人的幫忙,我所安排的那些宗藩關係的佈局將完全失效,西面的尼泊爾立刻就會失去對西藏的屏障作用,我也許只能眼睜睜地看着西藏分割出去。
總之一句話,除非立刻發生世界大戰。否則我不可能有實力面對英國人的絞殺,德國有那個本錢但我沒有。這些年的點點進步和發展,基本上是建立在英國人幕後的支持之上的,一旦開罪了英國人,後果不堪設想。單爲這次出訪的行程安排我就已經惴惴不安會不會在此問題上讓英國生出警惕心來,而一路之上的大英帝國全球艦隊的護航恐怕也不僅僅是護航而已,也有相當部分的實力展示的意圖吧。別看我手裏有一支全球前四的海軍,但是離開了英國人的羽翼,我不會有那個實力來維持它的運作。
威廉啊威廉,也許你還是個扮轉喫老虎的高手呢。
當然,威廉的本心一定是好的,他也想在亞洲有一個堅實的盟友,中國近些年的向上勢頭表現出了一個大國的實力,出於這方面考慮,他一定不願意看到上述的情況發生。唯一的解釋就是他沒有想到這一點,因爲他把不着搭進自己最寵愛的女兒去。
拒絕一個自傲的人的建議是很難的事情,如何措辭讓我一時之間竟然說不出話來,幸好一旁的施利芬替我解了圍:“陛下的家事,本來不應該有我說話的地方,但是陛下還應該爲我們的客人想一想,他們是英國人的盟國。”
施利芬的話又有些隱含激將,有些懷疑的目光落在我身上,連帶的德皇也開始審視起我來,我只好硬着頭皮笑了笑應道:“那真是榮幸之至了。他們恰好同歲,如果能夠在十幾二十年後舉行一場見證中德友誼的婚禮,那將是全世界的盛典。不過這還得跟皇后商議,告訴她這個好消息,不知道她會有多開心。”我一邊說着客套話。一邊心裏連軸轉着,轉了嚴肅的臉色應付施利芬道:“至於英國方面,想必他們不會干涉這個吧,我們只是盟友關係而並非隸屬關係,朕是中國至高無上的皇帝,朕沒有聽命於人的習慣。”
“說的對。”威廉仍然沒有放開我的手,熱烈的搖動着,一面對着自己的兩個陸海軍的重臣道:“朕要推動此事的進行,對了,皇帝陛下,爲了表達我的誠意,有一件東西必須要給您看。”
威廉一揮手,侍從們取來一份文件,威廉展開了攤到我的面前道:“這是那個沒有教養的尼古拉給我的書信,那是在1892年,您的軍隊剛剛擊敗了他們不久,他將您比作有意吞沒歐洲的魔王,邀請我的國家共同對付您。而我那時候的立場您已經都知道了,總之,德意志的誠意完全的向您展現了。”思索了一下補充道:“至於與大英帝國之間的關係,德意志將盡力補償您的國家可能將會受到的損失。您可以讓您的皇后及臣僚們分享這份來自德意志的友誼的建議,當然,這是一個提議的草案,我也需要徵求皇后以及臣民們的意見,如果一切順利的話,希望施利芬先生訪問貴國的時候將能夠正式向您提出這個建議。形式方面,我希望貴國能夠派出一個重要的大臣來求婚。嗯,我能想到的就是這麼多,陛下,上帝應當知道這一刻我的心有多麼的歡喜。這樣的話,中德聯合艦隊就可以以公主的護衛艦隊的名義留在中國了,提爾皮茨,瞧見了吧,我有多麼的爲你着想。”
威廉的年紀比我略微大幾歲,此刻卻像是一個年輕了十歲的青年,看得出他是真的喜歡,也許是相信我的國家從此將走上一條上坡路,爲着自己的女兒而高興。也許是爲了解決了海軍聯合艦隊的存在名目問題,也許又是爲了他的世界計劃的順利開頭……
總之,我的出現的確讓他很高興。很快的,天色已經漸晚,皇后那頭早已安排了晚宴,派人來詢問是否要與兩位將軍一起共進晚餐,另外請示晚宴的開始時間。德皇表示要留兩個阿爾弗雷德一起喫飯,這樣的話,我也要叫來兩個對等的大臣一同入宴纔算匹配,所以與德皇說了派人去叫了林泰曾代表海軍,鐵良代表陸軍來參加德皇的晚宴。劉步蟾由於要率隊與普魯士親王海因裏希共同操演,所以海軍就只有林泰曾一人隨駕來到了柏林。
因爲是臨時的決定,所以安排上就有了一些空當,趁着這個當口,我與施利芬閒聊了幾句有關他的兩線作戰計劃的內容。施利芬看上去總是陰陰鬱鬱的、但是言行上由始至終都保持着嚴格的禮節,他顯然在思索着中國加入之後的變局。我見他有些想的打結了,笑了笑向德皇打了個招呼,要求四人站成一條直線道:“由東向西,威廉陛下是三號位,我是三號位,施利芬先生是二號位,而提爾皮茨先生則是四號位。分別代表中國,俄國。德國和法國,德國實力最強,而中國實力最弱,德國面臨着東西兩線作戰的問題。那麼俄國又何嘗不是?施利芬先生,請您想一想,如果最弱的中國將次弱的俄國牢牢的牽制住,那麼不是可以讓您的計劃有更多的空閒時間來利用了麼?但是——”我笑了笑迴歸座位道:“有一個前提,就是必須迅速的擊敗法國。”
德皇也哈哈大笑起來道:“那不成問題,在法國人面前,德國有充分地自信。施利芬您說是嗎?”
“是的陛下,如果有海軍的幫助,那麼英國人的幫助幅度可能也會降低,當然也有可能提高。這些都需要充分的論證和演習來驗證。”施利芬抬頭道:“請陛下給我時間。”
“朕給你時間。”威廉二世看着施利芬點頭,轉頭對我介紹道:“他早於1891年擔任總參謀長之有就開始研究如何對付法國,1891年我們就有一份……”施利芬的臉色有些不自然,打斷威廉道:“陛下……”
“沒關係,朕信任我們的朋友,要知道在遠東,法國人也威脅着這位皇帝陛下的南部疆域。”雖然如此,但還是有所收斂的轉頭繼續對我說道:“六十個師,六十個德國師就可以徹底擊敗法國,哼——”威廉像是想到了什麼,傲慢地冷哼了一聲,用陰冷的語調道:“我在位以來,我的幕僚們,歐洲的那些統治者們總是把我的話當做耳邊風。嘿,要不了多久——”看了看提爾皮茨和施利芬點了點頭道:“在我己經擁有了一支強大的陸軍,再擁有一支強大的海軍之後,我的話就自然會有人洗耳恭聽了!爲了這個,你們兩位很有功勞。”
我微笑着點了點頭,我當然相信德軍有這個能力,只是戰爭一旦開打,所有的計劃都必須做出相應的修改以面對當前的形勢,在戰爭之神面前,沒有人能夠百分百的永不言敗。我嘆息着,德國的地理位置實在是太不湊巧了。這個民族註定的艱難,百戰艱難,除非……除非大英帝國不存在,或者那道海峽不存在。
今天的話題實在太過拘泥於軍事層面了,所以我試着將話題轉回到我佈下的那個餌中間去,用嘆息的語調說起了我的工業化所面臨的問題:“我的工業大臣跟我抱怨過,說我的帝國工業基礎實在是太差了,比起德國來,幾乎要落後了一個世紀,陛下對於這方面有什麼好的建議麼?”
“工業?”威廉有些訝異地看了看我,臉上浮現出嘲諷的神態來,向我歉意地笑了笑道:“不是針對您的問題。而是我突然想起了一個話題,有人說農夫用的鋤頭也叫工業,我很鄙夷這種看法,那些只能叫工業的附屬品。皇帝陛下請您瞭解,工業永遠是受着戰爭刺激的,沒有戰爭的需求就不會有工業的發展,如果您覺得您的國家工業程度太低,那是它們所受到的戰爭的刺激還不夠。農夫們那些可憐的需求,永遠不能滿足工業那巨大的胃口。”
一番話說得我刮目相看,這不是一個志大才疏的人能有的見識,看來這位德皇,要比我想象的還要精明的多。我點了點頭道:“陛下說的是,但是我的國家不管怎麼樣,其實還是受到制肘的,爲了解決工業所面臨的問題,一是要向德國多加學習,另外一個還是希望我們的友誼能爲我們兩國一起解決資源問題。”
“西班牙人已經不配擁有海外領地了。”威廉不知道我心裏已經轉過了許多心思,依舊繼續着他的思想軌跡道:“這些年來我也思索這個問題,德意志的新秩序必然會開罪許多國家,以前我覺得法國人和英國人將會是德意志的大敵,因爲他們佔領的海外領土最多嘛。聽了你的建議,想來從最弱的國家入手會是一個很好的選擇。哈哈,德國也從您那裏學到很多呢。譬如對沒有教養的俄國人,就給我很多啓示。”
我笑了笑,知道應當點到爲止,於是岔開話題道:“工業也不僅僅是戰爭的需要,我的國家幾乎是剛剛起步,德國的公司如果能多多的到我國發展帶動,國民待遇是不必說的,就算是我私人,也願意入股呢。比如齊柏林伯爵,就在我國取得了巨大的成功。”
提爾皮茨插話道:“是了,飛艇是我們的優勢領域,貴國海軍在這方面的進展給了我很大的啓示。所以,很期待林泰曾伯爵的到來呢。”轉而向威廉二世道:“陛下,美國的馬漢將軍有一本海權論,我讀了很有心得。而見到東方人使用飛艇與海軍協同的能力,讓我有新的收益,飛艇將會給海軍帶來翅膀,偵察的作用在東方的那場海戰中表露無疑。陛下,我鄭重建議,海軍也應該入股齊柏林伯爵的公司。”
“飛艇的作用不僅僅是偵察,閱兵式上的飛艇載重量已經達到了十五噸,它完全可以用在陸軍的地面攻擊上。”施利芬展眉道:“當然,飛艇用在後勤上是最好的。那是德意志的驕傲。”
“說得很有道理。”威廉二世笑道:“齊柏林是伯爵,朕答應你們,擬定出一份完善的計劃出來之後,朕晉你們伯爵。”
提爾皮茨和施利芬對視一眼。掩飾不住心中的激動。
此時林泰曾和鐵良也已經到來,晚宴上自然是氣氛很融洽,這一天幾乎是談軍事合作的一天,明天將是工業領域的合作會談,這也提前一天進入到正式的政府間洽商會談的實質性合作計劃,基本上我今天除了在大局方面稍作指點之外,重點就要放在德皇提出的聯姻計劃上了。
我要慎重考慮,晚宴的氣氛主要集中在家庭的話題上,四個陸海軍的將領都沒有插嘴的餘地,互相介紹是爲了後面幾天的相應對口的討論和談判能夠有一個友好和輕鬆的氛圍。好在德國的奧古斯塔皇后很謹慎的對丈夫的提議沒有作出明確的肯定,隆裕自然歡喜,不過不是她自己的兒子,臉上有一些淡淡憂慮也是可以理解的,這樣也恰到好處的表現出了一個大國應有的矜持,總算沒有失禮。
回到愷撒大旅館之後,我召見了重要的隨團官員,要他們充分做好準備,雖然這是早已完成的功課,但是還是要求他們再次把自己負責的方面整理清楚,未來幾天的談判很關鍵,德國人將會付出多大的力氣來幫助我們,就看這幾天了。
工業,海軍,陸軍,這是相關聯的,張之洞總負責,銀行業等經濟領域的由盛宣懷總攬,民用部分包括農業,這些由善耆考慮。
從樸斯茅斯離開的時候,外交部尚書載瀅就留在了英國,他也向我發來電報通報了喬治王子返回英國的事情,他當然也知道在德國發生了什麼,最近幾天英國人想必會有所盤問,請旨定奪應對方略。我的回覆是讓他把一切都推在德國人身上,強調自己是小國弱國,不能拒絕德國的熱情,一切等我去英國了再說。
德皇給我安排的行程是7月6日從不來梅啓程赴英國,每年的這個日子,這位皇帝都會按照慣例到北海出海巡視,正好以一個親自送行的姿態來表示對我的特別重視。
7月6日去英國,就是在訪問德國後的第21天才到英園,這其實對英國很傲慢了,所以我特意交待載瀅要充分的扮可憐爭取英國人的同情,在英國人已經感受到德國人的自大和傲慢的時刻,這一招也許能爲我消減不少的壓力。另外聽說維多利亞女王的身體不好,緊急從使館要來了一些中草藥以及一些東方的凝神靜氣的香料之類,這些小東西也許比正式的國禮更加能夠起作用。
在這兩個大國之間跳舞,儘管是個正確的策略,但是也累得很呢。德國人自大而敏感,英國人則是傲慢而敏感,稍有不慎就會得罪其中一方。嘿,好在我的轉移視線用的誘餌計劃已經成功了一半。
就這麼想着事情,眼皮就開始打架了,這一天是讓溥偀與我一同睡的,清朝歷來的傳統,皇帝與皇子之間永遠沒有普通人家那種父子的慈愛感情,我今天這一舉動也讓溥偀受寵若驚,我問了他喜不喜歡那個洋人小公主?溥偀奶聲奶氣的回答讓我啼笑皆非:“皇阿瑪,她臭臭的,不過生得比額娘還好看呢,皇阿瑪,兒臣還是喜歡額娘。”
這孩子的話也讓我想起了宮裏那個事情,不知道載洸有什麼收穫沒有?他的電報說沒什麼進展,倒是老佛爺的身體似乎又有了反覆,這讓我又有點提心吊膽。國內李鴻章傳來的消息似乎也沒什麼大事,回疆的剿匪進展有條不紊,徐世昌人穩重,防線收縮幾乎是滴水不漏,回部十幾萬人幾乎就快要把馬殺光了,沒了馬,那些回子更是不足爲懼。徐世昌智計不錯,可以多家培養培養,將來讓他做總參謀長,那麼這個剿匪事情一了,就要儘快的調他跟施利芬。載灃的陝西一省軍改工作也已經進展得有板有眼了,陝西的軍改眼見就能在一年內完成,這是一個創舉,接下來的其他各省推廣工作就可以照搬陝西模式,而且對陝西地方官員懷仁,也是讓那些軍改就是端軍官們的飯碗的謠言不攻自破,接下來的其他各省也許能順當一點。
倒是袁世凱奏報日本在自行開工建造兩艘戰列艦,派人去查問了,對方回說是在條約規定的許可範圍之內,一時之間只能加強防範,同時他東海總督下面也有密摺奏說新蜀島(原四國島)上的主戶互助戶計劃推行有一些麻煩,治安事件較爲多發,請多派教師以及新儒黨人員來多加教化。袁世凱當然有應對措施,他還報稱天海國截了一批日本的戰犯去了天海島,其中包括皇上曾經見過的東鄉平八郎云云。
天海國也沒少給我添麻煩,松平志男又跟我要錢,另外還獅子大開口,想要幾艘皇家海軍艦齡偏老的老艦讓他組建一支像樣的海軍。這些都交給李鴻章去應付。
梁啓超一行三人已經到了江寧府,已經開始了暗訪,一筆條陳就是鹿傳霖的確生活豪奢,而且似乎與地方的士紳有銀錢往,瞿鴻機則的確行得正,是一個廉政的清官,依皇上前旨,只是觀風,並未插手地方云云。南京官面上也沒有人知道三人已經到了。當然,我是不信的,地方督撫在北京還少了耳目了?只怕三人一出京,那邊就知道了,只是鹿傳霖居然知道有欽差暗訪,還生活豪奢?
國內的事情無非就是這些瑣碎,一一批覆了,那頭溥偀早已沉沉睡去,招呼隆裕睡去,一夜無話。
次日一早,因爲早已說了,今天是與德國政府談判的日子,所以,全部人員都集合在大廳之中,等待着我的訓示而後開始這幾天的合作談判。
張之洞我說得最多,也是最關切的,他所負責的也是門類繁多,我也要在未來幾日親自參加他們的會議。善耆我用心最少,畢竟他頭上那頂憫農的帽子只是個虛的,他的真實身份似乎全歐洲只有梅塞施米特一個人知曉。
愷撒大旅館門前的菩提樹下大街上,到處插滿了德國的國旗和我的明黃龍旗,軍樂隊鳴奏着《春江花月夜》——這首我用來暫代作爲國歌的曲調。儀仗兵從旅館門口一直綿延開去,數十輛馬車正在等待着來自中國的客人。
半個小時後,馬車隊列緩緩啓動,向着德國的心臟進發。
第二卷 199章 全面合作計劃
關於兩國的全面合作,威廉二世的建議是像與英國一樣,簽署一份全面的合作條約,儘管這樣很好,但我還是向威廉建議分門別類的分別簽署合約比較好,這樣可以免予更多的刺激英國人。德國與我一樣也不想太過刺激英國人,用德皇和他的重臣海軍大臣提爾皮茨的話來說,與英國全面爲敵是不可想象的。
鑑於這一個共識,德皇也在思考之後同意了我的這個要求。所以,雙方經過了一週的政府間磋商之後,締結了有關陸軍,海軍,軍火工業,鋼鐵工業,近代化學工業,農業,分門別類的在二十年之內與我已經開始推行的國民經濟五年發展計劃相契合,有效期到二十年後也就是1916年,德國將會全面幫助中國的工業化進程,包括科技有償分事,無償代爲培養包括軍事在內的科技人才,指揮人才,軍工人才,以及幫助中國建立一套完善的工業指導計劃,鐵路網計劃,西式軍醫培養計劃等等德方派人根據中國情況制定出來的計劃,供中國政府參考,相應的,德國方面將獲得中國國有造船廠的指導和部分支配權,德方將被允許租用高雄港。同時一個私密的成文協議在極有限的範圍內由我和德皇朕合簽署,雙方聲明中國海軍的部分艦隻在一旦德國與世界海軍排名前六位的國家發生海上交戰時,根據德方的要求隨時有償交由德軍指揮,當締約國雙方的任何一方被法國或俄羅斯或者法俄兩國聯合攻擊時,另一方有協助作戰的義務。同時,雙方不得再與任何第三國簽署任何針對對方締約國的條約。
在張之洞等人的努力下,克虜伯和西門子公司將挑頭與中國皇家合作開設示範性國有工業公司,德軍參謀本部將接受中國遴選出來的觀點人員一同工作。內容包括但不侷限於制定中德雙方祕密的針對俄羅斯的東西線戰略合作計劃。雙方約定將分享戰列艦設計計劃,互相允許對方參觀自己的設計所及船臺等機密設施,德國將派人指導中國建立屬於皇家名義的造船廠。地址擬定在旅順,雙才同意在飛艇項目上共享最新的成果,並聯合向齊柏林公司注資一百萬馬克,而德皇也將通過政府在德國發出合作優惠法案,鼓勵德國民間企業赴中國創業,雙方的共同目標是每年新建三十到五十家合辦和改建的工廠,如此延續二十年,就有六百到一千家中國企業與德國有關。如此進行二十年,應該可以勉強進入重要工業國家的行列吧。
自古艱難唯一死,沒有工業化就是慢性自殺,如今雖然難一點,畢竟是開頭,開頭總是艱難的。
很快就到了要與德皇一起去漢堡等地參觀工廠以及船廠的日子了。這一天也是中德兩國政府間合作的幾十項短中期合作計劃的簽署完畢的日子,儘管在總的名目上,中德雙方的官方檔案中有一個總的名字叫《中德1896友好互助條約》,但是在向外界公佈的時候,只是說有數項涉及面廣泛的合作協議被簽署而己。
總簽署儀式上,德皇與我分別代表兩國的最高意志,簽下了名字各自用璽完畢後,威廉握着我的手說道:“請記住,朋友,中國可以在任何情況下依賴德意志。”我知道這句話裏面,起碼有三分之一是出於真心。還有的,也許有利用,也許想拆散中英之間的關係讓英國人失去一個安定的遠東,也許還有對付背叛他的俄國人的需要。
第一個理由是友誼,後面的是利益,只有與利益捆綁的友誼纔是長久的友誼。德俄之間曾經存在過的脆弱的友誼便是例子。這是以大國姿態在國際生存所必須要有的見識。
張之洞是這裏負責面最廣,責任最重大的大臣,內閣副總理大臣的官階也是臣僚之中除宗室之外最大的。我看着他樂得合不攏嘴的樣子,便想讓他清晰的瞭解這個道理。他似乎真的以爲德國人對我們好是天經地義。
“香巖很高興哦,這次你居功不小,明天就要出發去見那些企業主了,要表現出誠意來,讓他們知道大清對他們來說就像家鄉一樣。”晚間的時候我召見了張之洞,在我豪華的房間裏招呼他坐了下來,笑了笑道:“朕有你做幫手,也是清閒了不少。”
張之洞行了禮坐了下來,仍是掩飾不住激動,笑道:“皇上繆讚了,臣也不敢貪天之功,若不是陛下親臨,德國人怕也是不得這般好,上沃來的時候,反響也不是太大,只是克虜伯公司還當真是我國的朋友,上次給了臣面子,這次又是大手筆。臣蒙聖眷掌部以來,常有憂慮這庚子年的工業目標難得完成,如今這一來,怕是能綽綽有餘了。一切都是有賴天子洪福啊。”
“這不是朕的洪福,更不是你香巖公的面子。”我擺了擺手道:“若是沒有銀子賺,別說你,便是朕怕也是沒有半點面子的。要說面子,那是我大清國的面子,國家不強,哪來的面子?咱們要是甲午年輸給倭人,如今在這裏大有面子的就是倭人,這裏頭說到底還是個國家實力的問題,若是沒有本事,但要面子,那這個面子只怕是不會有的。”
我起身踱了兩步,笑了笑道:“所以說,香巖公,德國人也不是觀世音菩薩如來佛祖,不是平白無故的對咱們好的,所以咱們最緊要的是什麼呢?你說說看?”
“皇上是在考問臣了。”張之洞欠身笑了笑,正容道:“臣以爲重中之重還是教育,人才不興,我大清再得洋人村助,也是個空中樓閣,一旦洋人撒手,就是個倒塌,如今是因應局勢。洋人有拉攏的心思,所以纔會有如今的局面。日後若是情勢有變,這裏頭就難說了。臣的心思這是其一。其二,便是鐵路和官道的經營,臣這幾年督辦鋼鐵,於其中深有體會,是以臣請旨修辦盧漢鐵路,蒙陛下準了,但臣以爲這仍是離題太遠,咱們欠的債太多了。唉——”張之洞搖了搖頭,嘆息道:“若是陛下早一二十年親政,那到如今我大清又該是個怎樣的情形呢?”
這半真半假的馬屁聽了很是受用,我呵呵一笑,點頭道:“早一二十年,朕還是個嬰孩呢。你接着說吧,朕聽着呢。”
“是,皇上。好在這次德國人將要給我大清擬定鐵路計劃,這是臣最開懷的一份條約,特別是計劃二字。我大清不可謂國不大民無聰,然惜乎心懷大局者寡,眼光拘泥於一省一地,一行一事者衆,鐵路是個大工程,非要全國上下一心齊心協力才成。臣初掌部務時,就深以此事爲擾,鐵廠不可無礦,礦不可無工,要運到鐵廠又要車船人丁,過境之處,上下都要交結,否則鐵廠誤了工期,損失的就是朝廷。這情形直到臣兼署了內閣副總理大臣之後才稍有好轉,但仍是有。這次要大修鐵路,臣的意思是想請旨頒行鐵路軍管條例,由改制後的國防軍來暫管鐵路,可專設鐵路兵,而不能交給地方管理,否則日後終是又有煩難。”說了一堆,張之洞說的都比較切合我的心意,所以我聽起來還頗有興趣。
讓他喝了茶繼續說,張之洞也是談興濃了起來,依命飲茶後接着道:“說到這個專管,臣還要倡議稅制要有章程,如今國家歲入是一萬萬零五百萬上下,比起皇上親政前是多了不少,但是算算國土,足足多了三省,其間又是國家大力扶持工商業,雖說是有不少免稅,但這裏面多多少少還是有難以控制的地方。這本不是臣該管的事,但是牽涉到臣的部務,還是奏了的好。”見我點頭,又說回到工業上頭道:“臣所以說到鐵路,也是由鐵廠的事情想起來的,臣在漢陽辦過鐵廠,練出鐵水來要礦石,要水,要煤,要設備,這些東西都要運輸,有的還是常年的運輸,這些成本都要算,漢陽靠長江還好說,將來鐵廠多了,內陸怎麼辦?鐵路計劃要考慮到這些問題。還有一個,臣的見識是中華鐵路公司的工程已經到了迪化府(今烏魯木齊),餘下的工程也不多了,是不是也要派人跟德國人多學學?”
“臣一時高興,說的多了,很多都不是臣的部務。”張之洞見我聽着一直微笑,突然意識到自己是說得太多了,欠了欠身解釋道:“臣還是太興奮了,如今德國人就對我們這麼好,下面的英國是與國(即盟國),還不知道有多大的好處呢……”
“不見得啊——”我打斷他的話道:“香巖公這前面一番話說得都是不錯,就是這後面……”這本是我心裏的思考,卻冷不丁說了出口,搖了搖頭掩飾道:“只怕未必啊,英國人與我雖是盟國,然也有個獨佔的心思在裏頭,只怕朕的英國之行,未見得會有在德國如此收穫啊。”
張之洞愕然道:“皇上這番聖慮,臣有些魯鈍了,照理說英國人應當給更大的好處來留咱們纔對啊。”
張之洞這一翻對奏,就顯得他治世經國的確有能力,是個宰相的人才,但是外務上的事情,國際上的事情,他的缺陷還是很明顯的。我笑了笑點點頭,心中知道這不是幾句話能說清楚的事情,張之洞的熱情剛剛起來,也不宜澆滅他,所以點頭道:“嗯,朕也是個白擔心,香巖公你既有如此多的心得,你也是副宰,有些事情即刻就可以交辦國內去辦了,咱們起步晚,得爭分奪秒啊。德國人與我們的條約是二十年,嘿,朕看二十年太久,只爭朝夕啊——”走近到他身邊,撫了撫他的肩道:“你有宰相之才,肚量也要放寬些,李鴻章年紀大了,你遲早要接他的位子,朕也知道你有跟他別苗頭的心思,就像當年的左文襄與曾文正一樣,不過香巖公啊,朕跟你說句心底的話,把心事放在差事上,朕什麼都看得見。”
張之洞若有所思的樣子,我還是那個宗旨。載灃私底下的活動,善耆的人什麼都報了上來,我只是理解這些動作,所以才由着他的,總之大權在我,我不怕會弄出什麼重大後果來。這種和底下的小團體也符合我培植黨派勢力的意願,只是要有度,如果玩政治鬥爭影響到了國家的發展,那就超出我容許的底線了。載灃是我的弟弟。他辦的軍改也進展不錯,所以暫且還容忍着。張之洞加入載灃的那一派,卻是他自己主動的,我就不得不要警告警告了。
我笑了笑道:“醇王在玩的那一套,他年紀還小,朕還能由着他幾年,你是國家老臣重臣了,朕還是指望着你多多幫着他一點。他是鐵帽子親王,結交大臣是要朕的旨意的,他找你有他的用意。但是你腦子裏這一根筋要始終靈臺清明,朕早年說過李鴻章,他改了之後就接了恭親王的擔子,朕也希望你好好辦差,李鴻章年紀不小了,將來早晚是要致仕的,那個位子跑不了是你的,又何必急在一時?”
聽了這番誅心的話。張之洞再也坐不住了,撲通跪了下來,帶着哭音承認私下與載灃有密約來往,聯手趕走李鴻章,載灃掌軍,他來主政。我不想就此責罰他,揮了揮手讓他起來道:“差事很多,朕不想爲了這些個窩裏鬥來鬥去的事情整治什麼人,朕也不要你們每日裏忙完了差事忙黨爭,甚至不忙差事只忙黨爭。總而言之,差事第一,載灃那頭朕也會有訓誡,還有,你們以爲你們這樣爭來爭去就能扳倒李鴻章了?告訴你,朕是乾綱獨斷的天子,朕也不是昏君,你平心而論,李鴻章是個壞人麼?”見他搖頭,我笑了笑道:“這就是了嘛,李鴻章家財豐厚,張之洞怕是覺得自己操守比他好,所以就要爭是吧?香巖公啊,名利名利,又豈是利之一字而已?”
“好了好了。”見他又要磕頭請罪,我忽然很是疲累,揮了揮手道:“一碼歸一碼,朕還是取你經世治國的善處嘛,這是爲你好,也是爲了大清好,國家好了朕才安心,國家不好,朕不安心你們誰都安不了心。朕也是一時說說,不要放在心上,你把心思放回到差事上頭,朕是怎樣的主子,你應當知道的。跪安吧,時辰不早了,明天還要出行,不要太勞累了,這裏不比北京啊。”
連哄帶嚇的,終於把北京城裏一樁級別極高的黨爭平息了下來,想到將來還要去訓誡載灃,這一來善耆的告密帽子是坐定了,可也真是苦了這位肅親王了,將來載灃的那套軍隊系統恐怕又要跟善耆的情報系統鬧彆扭,唉,還要想個法子把載灃調開纔是啊,他一個親王,手握軍權太重也不好啊。
說起來這個情況,跟威廉二世還有一些同病相憐的感覺。劉步蟾發來奏報告知,德國海軍裏頭也分兩派呢,提爾皮茨跟德皇的弟弟,普魯士親王海因裏希折騰的動靜比我這裏大多了,針尖對麥芒的大吵大鬧都有過了。德皇這次讓提爾皮茨隨駕而讓海因裏希主持海軍閱兵式,恐怕也有個調和的念頭。只不過提爾皮茨這一次把握好機會,將來海因裏希是肯定鬥不過他的。
想到這裏,還是要撫慰一下善耆,他手下那個梅塞施米特是被答應爲他向海因裏希親王尋仇的,善耆那頭現在就可以給他準信了,海因裏希將在不久後失去在海軍的主導權。嘿嘿,儘管實際上此事與我無關,但是我此時恰好在德國訪問,與德皇密談數次,他一定會相信的。
善耆本身的忠誠也值得褒獎,他的妹妹也已經定好在下半年要嫁給蒙古的喀喇沁親王貢桑布爾諾,我答應他親自主婚,他也心滿意足的去了。這一安排一是爲了給善耆暖心,一來也是要拉攏這位蒙古王爺,東蒙古已經漸漸的被同化了,這是一個好的榜樣,有了這麼個榜樣,將來烏蘭巴托那些鳥人有什麼異心時我就可以少花許多力氣。
同時,還要通過善耆給梅塞施米特下指令,英國海軍的新艦計劃的跟進可以暫時放一放了,他的重點應該放到俄國境內去,鑑於俄國的強弱是與我對德國的作用大小成正比的,我的意思是可以放慢對烏里揚諾夫等人的幫助,但是援助不能停,可以給沙皇那邊幫點忙,總之,那幾個人不是好人,先放一放的爲好。
安排了這許多事,又是半夜了,溥偀早已在甜夢中睡着,均勻的呼吸着德意志的空氣。但是他那個德意志的老婆,我暫時還不敢答應呢,德國的奧古斯搭皇后幫了我的大忙,她在私人場合向我和隆裕表示歉意,因爲公主還小,所以婚約還爲時過早。這也讓我暫時放下心來,倒是威廉仍舊是熱心,雖然同意了奧古斯搭皇后的說法,但是表示可以在兩年後正式開始海軍造艦合作計劃時,將婚約定下來,到時候的遠東艦隊就可以以維多利亞公主護航艦的名義留在遠東了。
這個問題只有留待到時候再看了,也許到時候環境的變化能讓我有一個更好的方案呢?或許中德皇室聯姻反而是一件好事呢。
就在這樣的思考中,我也合上了眼。
從第二天直到6月底,我一直是與德皇威廉二世幾乎是作了一個德國重要工業城市八日遊,當然全部費用都由德國工商界買單,參觀克虜伯,參觀齊柏林,西門子,參觀伏爾鏘,漢堡,另外還有一些莊園,農場,工礦等等,我的訪問團幾乎看遍了德國所有的工業門類,當然,還有德國的鐵路系統給我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我就跟我的官員們說過什麼時候我們也能有這麼發達的鐵路系統,我就可以坐火車下江南咯。隨同出訪的官員都是精英階層,當然有着深深的感慨。
德國的產品自然也是買了不少,陸軍購買了五萬枝毛瑟1896步槍,一萬枝1896手槍,克虜伯87毫米口徑的野戰炮二千五百門,海軍簽署了威海,上海,旅順,廣州等重要海防城市的要塞炮構建合同,以後勤部的名義購買齊柏林重型飛耗二十四艘……等等諸如此類,總計花費雖說不少,但是比給英國人的那買船的錢要少多了。
如今這年頭,軍艦是越來越貴,但是我的歲入卻長得不快,新增國土還沒能清化完,每年還要貼錢進去,這財政上的壓力對我來說也是不小的。
所以,盛宣懷這次儘管沒有與德國方面簽署政府間合作協議,但是德國的銀行業被允許進入幾個大城市經營業務,這也給了他近距離觀察外國銀行如何做事的機會。還有一個就是幣制改革,帶他出來,就是爲了讓他多看多觀察,接下來我的工作重點必然要放回到內政上去,他的幣制改革是重中之重。至於眼前的大筆開銷,只好用黃金填補,用內帑的名義撥到戶部國庫再說吧。
七月份的時候,形成也接近了尾聲,德國的相關機構都在準備着德皇的北海之行。我也給團員們放了個假,讓他們在柏林自由活動兩天,一個國家的強盛不僅僅是政府層面,民間的風貌也是重要的一環,看看洋人們是怎樣生活的怎樣工作的,對這些廟堂之上的官員們有好處。
隨着7月6日的到來,我的德國之行走到了尾聲,登上康熙號戰列艦,德皇率領他那隻並不比我強大的艦隊開始了他的北海旅行,而我,則踏上了西去英吉利海峽的旅程。(這個年代,在提爾皮茨計劃開始之前,因爲俾斯麥陸軍核心思想的原因,德國海軍的實力還有限的很,屬於區域性海軍,比周圍的瑞典等國稍稍好些。)
第二卷 200章 借勢
維多利亞女王的病情牽動着整個大英帝國,自從1838年登上英國女王的寶座以來,這位極有政治天賦的女人統治了大英帝國整整五十六年之久了,人民已經習慣了在她的羽翼下看着大英帝國把領土擴張到日不落的程度,大英帝國也漸漸成爲主宰世界的國家。在她的統治下,只要大英帝國願意,就可以讓任何國家走向任何一面——勝利或失敗。俄國人在對土耳其屢次勝利後沒有什麼值得一提的收穫,付出幾十萬士兵的傷亡後,仍然被死死的遏制在黑海內,就是一個極好的例子。大英帝國在她的當家下,幾乎是無往而不利,面對任何對手都是如此。
如今這位歐洲的老祖母病了,在她的第一個外孫慶祝自己登基八週年的時候,在她人生的另一半,她深愛着的阿爾伯特親王在1962年離開她以後,她一直患有抑鬱症,倫敦糟糕的天氣也許也影響了她的健康。所以,在我抵達倫敦的時候,港口飄揚的大英帝國國旗下方的建築物上,除了歡迎中國皇帝陛下的標語之外,還有很多爲維多利亞女王祈福的標語。
這是一個陰霾密佈的下午,倫敦上空籠罩着令人窒息的烏雲,眼看就有一場暴雨。
前來迎接的王室成員仍就是喬治王子,而政府代表團則由1895年歐洲危機時重新出任首相的索爾茲伯裏伯爵領街,會同外交部,海軍部以及工商部等相關政府部門的官員,以及中國駐英使節及留學文官代表等,寒喧不多時便直接送到下榻的包租旅館,隨後約定次日到白金漢宮拜謁女王。女王的抑鬱症或許還有什麼其它的遺傳病症導致她進食困難,從六月下旬以來,女王只能食用流質食品。
至於政府間的一切會商,用索爾茲伯裏伯爵的話說,由於女王的病情是目前大英帝國的頭等大事,所以一應原先安排好的政府間會談取消計劃。但索爾茲伯裏伯爵也表示,希望中國皇帝陛下可以將在倫敦呆的久一點,任何因素都不會影響到中英之間業已存在的友好關係。
這是一個令人頗費心思去猜測的態度,如果沒有最後這一句。我很容易會聯想到在德國的舉動已經使英國人心生不悅了,但是從索爾茲伯裏的表情來看,顯然他對於我的來訪還是抱持歡迎態度的。所以最後這一句話,應當從希望會見女王之後有什麼轉機的方面來理解。
維多利亞女王對於德國的態度是否是政治家層面的想法,這一點我不敢作出肯定。而且這一時期的女王與內閣之間的權力分割格局到底如何,我也沒什麼太具體的瞭解。雖然知道女王並非像是後世的伊麗莎白二世女王那樣子純屬一個擺設。但是到底權力大到什麼程度,我也沒有什麼概念。總之,一切還得明天再看。
也許,是因爲王室和政府對於德國的看法上出現了偏差的緣故,所以迎接我的規格依舊很高。但是態度卻不如德國人那樣熱切,所以,還是既來之則安之,安心的睡一覺等着明天拜謁女王吧。
在德國的這段時間,一直在圍繞着一個拋給英國人的誘餌來進行,德皇對我越親暱越友好,對我越有利,這樣才能增加中國在英國人心中的地位。如果沒有這一步,在英國的時候表現得越急切越容易讓人生疑。在英俄關係已經開始解凍的情況下,在英法傳統友誼的作用下,英國人疑心將會是致命的。
入夜了,倫敦籠罩在一片淫雨綿綿之中。窗外的大本鐘孤獨的傲立在倫敦城中,告訴我實時已經是夜間十一時了。
怎樣把這場戲的下半場演好,這就是我眼前最大的任務,我站在窗前,透過開着的窗戶呼吸着潮溼的空氣,偶爾臉上撞上幾絲雨絲,讓人清醒的睡意全無,好容易躺在牀上輾轉反側了良久,這才進入了夢鄉。
次日一早,卻是一個睛好的天,雖然隱隱有些薄霧,但對能見度的影響極低,坐上馬車,往白金漢宮進發,沿途的戒備比起德國人來簡直是一個天上一個地下,路上只有寥寥的內政部警察維持交通,並沒有像德國人那樣滿街的陸軍儀仗。此時在英國的華人也不多,就是使館組織的一些人擺成了一些迎駕的隊列,不過就算是這樣,這一溜的豪華馬車加皇家衛隊仍是吸引了不知情的路人紛紛側目。到了聖詹姆士宮前,大隊的歡迎儀仗就開始出現了,從聖詹姆士宮到白金漢宮一路上,三步一崗五步一哨,身着古典制服的皇家儀仗隊奏着有些走調的《春江花月夜》,聽得我有些想笑,路上就對皇后隆裕說,回頭該好好找人譜個國歌了。
到了白金漢宮前的廣場,有王室人員出來通報,女王的身體今天似乎好了很多,取消原定直接進入的安排,女王要親自出迎。
這是超乎禮節的安排,軍樂隊更加的賣力了,將中英兩國的曲子輪番的奏了起來,不一會,在《天佑女王》的曲子中,一身盛裝的維多利亞女王步履蹣跚地走出了白金漢宮,我則挽着隆裕緩步上前,在臺階中央的平臺上,近距離見到了這個地球上權勢最大的女人。
維多利亞女王已經七十七歲了,按照中國人的算法,已經是七十八了,看上去這個老婦人的通常表情應該是一臉嚴肅,偶爾在正面看着我和隆裕的時候,會和藹的笑一笑,一笑即斂,略略介紹了王宮,表示歡迎做客之意之後,便引領着我們步入王宮。
她的身體仍不是太好,因爲離得近的關係,這個女人似乎有着輕傲的顫抖,但離得遠了根本無從發覺,遠遠看去這個女人依舊保持着一種威嚴而高貴的步伐,與來自東方的貴賓一同步入白金漢宮。
“是爲了您這樣尊貴的客人——”安坐後,在我感謝她親自出迎時,她在臉上泛起一陣古怪的微笑後這樣回答道:“也是爲了大英帝國,記者們會將女王恢復健康的消息告訴我的國民們。您知道,大英帝國正處在一種迷茫之中……”儘管是一個病人,但是她說到這裏時,雙目突然極度的有神,盯視着我道:“爲我的身體,也爲着陛下您。”
談鋒直入正題,我心頭不禁一陣稍感輕鬆。還好,說出來總有解釋的餘地。如果僅僅是客套層面的一番招待和晤見,我反而不知道該如何下手纔好。
維多利亞女王繼續看着我,招呼我用茶道:“我的身體不好,不能陪您一起用茶。您儘管請便,像是在您自己的宮殿裏一樣。”轉頭對隆裕笑了笑道:“皇后殿下也是一樣,記得你們大婚的時候,我專程派人送去了禮物,如今親眼見到兩位,彷彿讓我想起了數年前的往事。”
“感謝女王陛下——”我繞開她那第一句話中的些許質疑,直接接上道:“日月同鳴,報十二時吉祥如意:天地合德,慶億萬年富貴安康。至今還記得女王陛下的良好祝願,那一年過後,中英關係便如女王的祝福一樣,走向了億萬年富貴安康。女王陛下,大英帝國的幫助,我永遠銘記在心。”
維多利亞女王由着宮廷醫生給她端來藥物和水,當着我的面喫了下去,聽完我的說話笑了笑道:“您剛剛見過我第一個外孫威廉,對他的國家,您也是這麼說的麼?”
這個老太婆幾乎不給人留一點情面,直截了當的就這麼赤裸裸地指責我在兩邊取利,幸而我早有準備,否則臉上真有點掛不住,當下臉上一笑道:“陛下知道的很清楚,不過當個世界,英國,德國,法國,這三個國家可以說是當世三強,法國人與我國有一些邊境上的抖紛,所以我只能向貴國與德國表達敬意,一個落後的國家唯有向強國多加學習,才能避免國家與民族的覆亡,希望陛下能夠理解。”
“嗯——”維多利亞揮揮手讓侍女撤走藥盤,笑了笑道:“可以理解。你,是一個有抱負的君王——”意味深長地看着我道:“與威廉一樣。你們有理想,希望這會讓你們的國家強大起來,而不是走向反面。孩子,你很幸運,有着兩個大國的友誼,維持它,而不要摧毀它,這對你有好處。”
我點了點頭,這是當然的,明面上的意思就是我要做的,但是我知道這位女王肯定是有所不滿了,於是儘量不露痕跡地說道:“您說的對,來歐洲,正是爲了這個目的,威廉對我的國家很好,他也很熱情,熱情的有些讓人喫不消呢。不過——”我臉上轉爲憂色,湊了湊身子道:“似乎威廉對大英帝國有些誤解,這讓我很難辦。”
維多利亞當然知道她的外孫有些什麼樣的言辭,看着我笑了笑道:“年輕一輩的事情,我已經有些看倦了,世界終歸由你們掌握,將會被你們帶領,路要走向什麼樣的方向,繁華也好……”她臉上突然一黯,嘆息道:“荒漠也罷,都是你們的路。”
像是謂嘆自己的年華老去,也像是對我,還有威廉二世等人的警告。我有些分辨不出她真正的意圖,隨口附和道:“陛下您所說的似乎有些悲觀了,照我看,在大英帝國的照拂下,世界還是在向着繁華的方向進發着。比如我的國家,就受大英帝國的恩惠很多。”
“是嗎?”維多利亞看了看我,臉上仍舊是倦怠的表情,略一動身體道:“很抱歉,您知道,我的身體和精神都不太好,今天說話比平常要多很多,很感謝您來者我。”
這是送客的意思,我不禁有些着急,這還什麼眉目都沒談出來呢,不過既然已經到了這一步,也只好慢慢再找機會了,暗歎了一聲,看了看隆裕,隆裕會意,照着原先商定好的話說道:“那麼陛下請暫且安歇,聽說陛下身體不好,除了禮物之外,我們還給您準備了一套東方的進食方案,也許能對您的身體有些好處,希望陛下早日康復。”
我補充道:“我們東方老年人也經常有厭食的時候,其實年紀大的時候,食補也是非常重要的一環,這是我的宮廷廚子們精心準備的方案,陛下儘可一試。”
維多利亞微微點頭,臉上稍稍緩和了些,抬起手臂由着侍女將自己扶起道:“多謝您的關心。您海路顛簸路途遙遠來到英國也是不容易的事,祝您在倫敦一切愉快。接下來的幾天。索爾茲伯裏侯爵將負責招待您……”微微笑了笑道:“我說過了,這是你們的時代了。”
言畢便留給我一個背影,蹣跚着向內走去,老態龍鍾的樣子。
怔忡之間,我仔細咀嚼着她這幾句話。有些捉摸不透她的態度到底是什麼?最後這一句意味深長的話,似乎在提醒我她像是有些不想過問國政的態度似的。難道她將與中國的關係這一重要的外交決策權完全交給了內閣?
思來想去之間就這樣離開了白金漢宮,在馬車上,隆裕一番話把我逗樂了:“皇上,您瞧這老太太是不是看到咱們想起她年輕的時候了?打進了宮就沒什麼精氣神兒呢。”
我突然想到,也許是我與隆裕的出現,讓她想起了寄託她無限哀思的阿爾伯特親王,導致她更加的倦政,她反覆說到這是你們的時代,你們將來要如何如何,這些話語似乎是她不想再過都得考慮政務的表現,又說接下來由索爾茲伯裏侯爵來負責我的行程,一定就是恢復內閣原定的會談安排了。當然,我確認我再三重複的對大英帝國的感激也起了重要的作用,偶爾話語中表現出來的有些不怎麼睿智的言語也讓她對我的國家又恢復了一點信心,稍稍有些不放心,但也應該是在可以控制的範圍內的。
當然,她畢竟是個女人,而且是一個行將就木的老女人,不管她如何的有政治天賦,她畢竟是老了,她想問題不見得就那麼正確——這很重要,特別是內閣裏肯定有不少的人這麼想着。
索爾茲伯裏侯爵證實了我的判斷,他是中國人民的老朋友了,1890年前後他擔任首相時,他的世界政策允許了我與英國締結盟約,如果換作遲個一二年在自由黨內閣時,中英盟約的締結估計不會那麼順利,也正是利用與英國的友好關係,纔有了我後來的一系列進展。而我也沒讓他們失望,在遠東成功的替他們遏制了俄羅斯的步伐,而隨着英國內閣的更替,自由黨內閣一上臺以後,中英關係就受到了一些影響。幸而是去年歐洲危機時索爾茲伯裏侯爵重新上臺,中英關係才又漸漸恢復。
這也是我敢於在德國做一些刺激英國的舉動來爲自己爭取利益的原因所在。如果是自由黨內閣,他們會把這種舉動視爲背叛,而索爾茲伯裏侯爵就不會。
“女王的確是老了,德國皇帝是她的外孫,這是隔了兩代的人,她並不知道她的外孫已經不是當年那個稚童了。”索爾茲伯裏下午就親自來見我,在他看來,我在白金漢宮是稍稍受了委屈的,所以一上來就略帶歉意地對我說道:“當然,女王的身體不是很好,大英帝國上下也很關心,所以女王能夠親自迎接您讓我們也很高興。”
“女王似乎在抱怨朕在德國表現得太過與威廉親密了?”我假作不知地問道。
索爾茲伯裏侯爵歉意地攤開了手,聳了聳肩作了個無奈的表情道:“也許是喬治王子的影響。您有您的難處,載瀅貝勒充分向我們解釋了這一點,對於德國皇帝的性格我們也有所瞭解,所以,我們充分的理解您。”
我心中暗鬆了一口氣,笑了笑道:“沒什麼,朕理解貴國的擔心。只是德皇的熱情,朕也不太好拒絕。您知道,像我們這樣的國家,是沒有能力開罪德國的。”
“是的。”索爾茲伯裏侯爵鎖起了眉頭點頭道:“即使是大英帝國,也不能輕易的開罪德國,所以,我們一直在試圖與德國建立起有建設性的關係,但是很可惜,威廉陛下的性格太過於敏感和驕傲了。”
“嗯,這方面朕深有體會,希望不會影響到我們之間業已存在的友好關係。”我看着索爾茲伯裏,心裏已經把要說的話挑選好:“朕希望能夠按照約定儘快開始政府會談,這是朕來的目的之一,大英帝國與我國有着合作的傳統,希望我們能繼續在大英帝國的幫助下,達到我們共同的目的——”看着索爾茲伯裏的眼睛,我堅定地說道:“請相信,中國將是大英帝國在亞洲的利益維護者。”
索爾茲伯裏回味着我的話,安坐在椅子上道:“貴國在德國已經有了一些合作項目,我認爲貴國在引進合作項目時還是應當做一個考察,如果重複了,不僅會影響到我們英國商人的熱情,也會造成貴國的資源浪費,當然,還會有外交上的一些困擾。”
他的意思很明白了,我點了點頭道:“這個自然,朕將讓人將與德國的合作項目列出一個清單知會貴國,您要知道,中國這樣一個幅員遼闊市場龐大的國家,總會有人關注的,比如說德國人。這一次朕是先到的德國,所以德皇希望德國商人們熱情一些,於是就有這樣的合作計劃了。真的,從本心上來說,朕還是希望將市場留給貴國的。”
索爾茲伯裏點頭,起身向我行禮道:“有陛下您的保證,我們就放心了。既然這樣,我會讓內閣去準備與貴國的會談,請相信我們大英帝國的商人們一點也不比德國人差。請陛下好好休息,如果一切順利的話,會談將在後天開始。”
我微笑着與他告別,他可以有一天時間來與王室,與議會去協調國家的立場,我今天要做的就是讓英國人相信我是無法拒絕威廉二世的熱情才與德國有合作關係的。現在看來,這個目的完成的還不錯。
當然,在臨別時,我沒有忘記對索爾茲伯里加上這樣一句讓他極爲喫驚的話:“對了,侯爵先生,有件爭朕必須得告訴您。因爲貴我兩國在亞洲的定位關係與共同利益的緣故,這對貴我兩國都是一件極爲重要的事情:德皇告訴朕,美國人很快將對在菲律賓的西班牙人動手,所以他們想在此之有提前對西班牙人發動打擊,這也正是德國爭取‘陽光下的土地’的第一步。朕希望就此事,貴我兩國儘快拿出一個解決方案來。”
索爾茲伯裏只點了點頭,又像我鞠躬致禮,匆匆登上了馬車踏上回程。
英國議會背後的資產階級好說,他們在中國有着利益,而且只要他們願意,這種利益還將擴大。索爾茲伯裏侯爵的唯一問題在於說服維多利亞女王,而我今天上午的表現相信對於他的說服工作有一定的幫助作用。
現在又給他們加上這樣一道題,對於英國傳統思維來說,德國人在亞洲擁有一塊戰略價值突出的海外領地,這不符合大英帝國的利益。他們必然要遏止這件事情的發生。
我不管索爾茲伯裏先生怎樣開始他的工作,但是我相信他能夠解決好。倒是菲律賓這個問題,如今擂在英國人面前的選擇已經不是很多了,第一,封鎖德國海軍出洋的路線,讓美國人在一段時間以後佔領菲律賓。第二,提前動手,以大英帝國皇家海軍對菲律賓發動攻擊。第三,權衡西班牙人可能的反應之後,採取其他的辦法。
第三卷 201章 取信
索爾茲伯裏在第二天晚間的時候就派人通知了載瑩,議會下院有意向邀請皇帝陛下在次日下院發表演講,針對中英關係,議員們也有一些問題想請問皇帝陛下。
由於索爾茲伯裏的信使就只說了這一條,而原先說好的開始合作對口會談的事情絕口不提,載瀅也不知道到底是還沒決定好呢,還是取消,還是已經搞定了,而下院演講的事情又不是他能做主的,於是趕緊的就請見通報到我這裏。
“載瀅你這幾天也扮的累了。”我知道英國人也許是想看看我——國家的最高獨裁者——的真實內心想法吧。在經歷了女王的近乎明面的考察之後,索爾茲伯裏扮了一回白臉,這次,似乎又輪到下院要來扮紅臉了,我料想到明日的下院會是什麼樣一番光景,在我做那些前期動作的時候,我就預想過英國人會有什麼樣的想法,方方面面的都想到了,所以我不慌,看着載瀅略有些焦急的樣子,我笑了笑道:“你回去跟他們說,朕同意了,朕即興演講,並安排一個上午專門用於回答議員們的問題。”
見他要起身,我擺了擺手作了個虛壓的手勢道:“你不忙着就回,也晾他們一下。前陣子讓你扮苦臉,如今也讓你歡暢歡暢,打今兒個起,你腰桿子可以挺一挺,你這趟辦差辛苦,朕看在眼裏,高興在心裏,你我兄弟幾個,個個有出息,這纔是我大清興旺的樣兒。”
“皇上聖明——”載瀅立時臉上就開了花,笑嘻嘻地道:“皇上明察秋毫了,奴才這些日子,倒真是扮苦人兒扮上癮了,那些洋人敢情都以爲皇上您在德國那受委屈呢,有的還陪着嘆氣。皇上如今既有旨意奴才不用扮了,奴才就拿出天朝大國面見四夷的勁兒出來,也讓那些洋人瞧瞧,咱大清的爺門兒、有萬歲爺做主就是不一樣得勁!”
“哈哈哈哈——”我知道他是故意逗我樂子,我這些天說實在是累了,臉上也時常是一副疲累樣兒。載瀅估計着也是尋法子逗我開心,這番話說得擠眉弄眼。一口京片兒油嘴滑舌,的確是有些好笑。笑了一陣我指着椅子道:“得,你也坐坐,朕好久沒笑得這麼暢快了。你說你好歹也是一部堂官,又是龍子鳳孫的貝勒爺,這德性給外人瞧了,御史們該參你了。好,照你說的。趕明兒你但就記着一件事兒,你是龍子鳳孫,你身後是天朝上國,給那些洋人瞧瞧咱得意的勁兒。”說着說着,口調還是嚴肅了起來,雖是面上笑着,但是說的話已經漸漸往正題上靠了:“載瀅,你是宗室親貴,又理着對外的事務,擱洋人那就是個副相了,英國人叫什麼來着?瓦斯普里美兒,嗯,朕這番安排,你是怎麼個見識?”
這個問話已經是奏對的格局了,他是外交部長,按照這個時代的一般看法,外交部長相當於一個副首相的,他如果不明白我的安排,辦起事情來效果也不能有那麼好。
載瑩見我情緒大好,也略平下些心來,欠了欠身子道:“皇上廟謨獨運,聖見萬里,奴才不敢妄加猜議。然而主子既有問,奴才不敢不答。就說說奴才的小心思,萬歲爺您聽着給奴才指點……”
我暗笑這傢伙還沒收完全,這番話憑他怎樣說的正常,仍舊是透着一股“油”的味道來,不過此刻我正是要他的“油”這樣才能在英國佬面前表現出國家的價值:這是一個有着巨大潛力和巨大市場的國家,這個國家還有着強烈的自尊心,如果施加過多的壓力,只能把這個原本有着極大的意願成爲英國人在亞洲最好代理人的國家趕到另一面去。
一方面來說,載瀅要在英國人面前表現出國家傲氣的一面,同時也可以讓英國人認爲德國人給了我們承諾和支持,所以有一些有恃無恐,另一方面,我也定下了我明天面對英國下院的策略——展示中國的誠意,還有中國的價值。
自己心中有了策略,也就沒有先前那種焦慮感了。如今我的心態像一個明天就要上戰場的戰士,面對的是經驗豐富狡詐老到的英國人,市場和友誼,這就是我的兩張牌。
我點頭朝載瀅笑了笑,示意他繼續說話。
“奴才這些日子發現洋人也怕。”載瀅說到正差,也沒了嬉皮笑臉的勁,看上去也成熟多了,剖析着道理道:“說心裏話,當年皇上要跟英國人搞結盟,奴才一時也想不明白,尋思着這英國佬當年害得咱們多慘啊,皇上怎麼就要跟這麼個國家搞結盟呢……阿瑪皇上您是知道的,奴才也不敢問他,自個尋思着也沒個什麼見識。直到那年倭人到奴才的衙門去鬧事,接下來又是龍旗軍把老毛子打得夠,奴才漸漸的有些兒明白了,皇上聖明古今無匹這當然是最主要的,再來恐怕就是有英國人在咱們後面撐腰的緣故。所以啊,奴才辦差事漸漸的就有了主見,什麼事但凡跟英國人有什麼的,要順着哄着他們,咱們歸根到底,不管怎麼說咱們天朝上國什麼的,咱們……比英國弱這是正理,除了英國之外,什麼人都不用怕。哪國跟咱們客氣,咱就對他們好點,說到底就是一條,認準了英國人就對了。”
我正有些憂心,他光這麼想也不是個道理,眉頭一皺時,載瀅的話頭也是一轉:“皇上,想必您也聽出來了,光這麼着想也不是個長久,咱們不能老是指着一口鍋裏喫飯啊,以前咱們是餓壞了,英國這口鍋能頂飽,但這幾年咱們長個了,得尋着一口新鍋來喫,皇上領着咱們尋了德國。但是有了新鍋,也得哄着些兒舊鍋,不然他們惱了。咱們還是一口鍋,所以前頭皇上叫奴才扮可憐樣兒,哄着舊鍋開心些。如今皇上來了,新鍋裏頭又新找了不少些喫食,所以也不能老軟下去,不然舊鍋就以爲咱是求着他,殊不知咱們闊了,舊鍋就是雞肋,有着喫就喫,沒着喫也不能求着他們。”
看了看我,又扮回那副欠抽的樣兒道:“萬歲爺,奴才沒讀過什麼書。也想不出什麼好聽的比方兒,您龍耳聽着也別見怪。”
我早就聽得有些忍俊不禁,這傢伙的比喻實在是太難聽了,但道理還有那麼點像,忍着笑抿着嘴指着他笑罵道:“你這個殺才哪像個將來要做王爺的樣啊——”起身伸了個懶腰道:“得,朕跟你說吧,你這比方兒固然是難聽,不過前面的道理還真就是那麼回事兒,但這最後的見識還是有差錯。朕讓你有些威儀,可不是要你想着如今咱們不稀罕他們了。朕是要跟你說清楚,張之洞他們不清楚沒關係,甚至可能更好,但你不能。載瀅,你是朕的外交部尚書,面對洋人,你要跟朕的心思相通才好。”
“嗯,奴才恭聆聖訓。”說着抬頭看着我,面色誠摯地說道:“皇上,奴才沒讀過什麼書,有些見識也是聽說書聽戲,這些年曆練來的,有些錯處皇上您明見查察出來給奴才指點是奴才的福份,奴才是愛新覺羅的子孫,不能再給皇上添亂子了……”
我看着他已是有些紅眼,也知道他是說當年跟着禮親王那家鬧的事情,笑了笑撫慰他道:“你這是幹什麼呢?朕也沒有說要責罰你嘛,朕的意思是要跟你說明白,咱們君臣兄弟一起,把這趟遠門走好了,回去也好安生過日子。你聽朕說,朕要你挺的意思,是要讓洋人知道,咱們不是隻有他這一座廟,經也不是他這一家取,他願意那咱就在這了,也不用再繞遠道兒了。他要不願意,咱也不求。就是這麼個道理,你也是有這個見識的,但這是官面上的話,私下裏,其實咱們還是要求他這一座廟。載瀅啊,咱們祖上風光,早幾年落魄了,現在要求的是個圖強,恢復祖上榮光,底子薄,可不能一步走錯啊。你不要以爲德國人給咱們好處就是善主兒,對景兒他們也一樣不是善茬兒。說句實在話吧,英國人和德國人十年二十年早晚要掐,咱們如今乾的,就是利用他們兩這鬧騰的勁,咱們過自己的日子,把國家弄好了,往後就不用瞧人家臉色過日子了,眼下,還是得靠着英國這一家。朕這話說得也是直白,其實說白了就這麼回事兒。唉,古人說治大國如烹小鮮,但也有句話說最難做的菜其實就是家常小菜。朕這一輩兒兄弟夥兒不多,能幹大事的,也就你,載洸,載灃這三個,善耆性子木鈉,但他大面兒不含糊,說實在的,你多往他那走動走動,於你也有好處。”
載瀅小雞啄米似的不住點頭,我心中知道他要消化我這一大段話是要些日子的,我這次也是把話說得明白透了,他能理解個八九成我就要偷笑了,嘆了口氣道:“說到底,朕耗這心思也是無奈,國家要是強大了,朕又何至於在這裏兩面討好?對了,剛剛你說洋人也怕,又是什麼風識?”
“回皇上話。”載瀅得意洋洋地笑着,從懷中掏出一些紙來呈了上來道:“這叫支票,咱們大清都沒有呢,聽洋人說,但凡有他們銀行的地兒,憑這個就能拿出錢來,聽他們說,這裏有五萬英鎊,換成咱們的銀子,就有三十多萬兩呢。”
我捏了捏,又還給他,笑了笑道:“不少嘛,拿着吧。”
“皇上明鑑——”載瀅躬身道:“這錢奴才不敢收,這是他們知道奴才不僅僅是外交部尚書,從洋人這買軍火的差事也是奴才管着,時常的都有孝敬的,這次在英國呆的長,阿姆斯特朗公司的人親自送來的,說是希望咱們往後還得多照顧他們生意,所以他們也是有求於咱們的。奴才想差事上還是得聽皇上的,所以,還是呈繳皇上收入內帑的爲好。”
“呵呵,拿回去吧。”這些商業上的賄賂可以理解,也是慣用伎倆,不要說是如今這清朝。便是後世這種事情也是屢見不鮮,而且這個也不是我目前關注的重點,我可不想因爲這個責罰他,拍了拍他的肩膀道:“你兼着這個差事,這些錢是免不了的,朕內帑也不缺你這點錢,而且話說回來,你這身份地位,光靠那幾個俸上的錢也是不夠,自己心裏有個節制就好。朕眼下還沒有整頓這方面的心思,重點不在這個上頭——”一下覺得自己話說滿了,頓了頓道:“不過這個話你自己知道就行了不要外傳。你要有個數,王公親貴要給朕做好樣子。還有,你要知道,洋人這種怕,就是怕也有限、他們很快就會不缺咱們這個市場的,咱們還是一個宗旨啊,先是買,往後就要自己造了。朕是深憂這一天會提前到來啊。”
一戰啊一戰,真的是有可能提前到來的。
“皇上,奴才明白了,主憂臣辱,奴才以都有些荒唐放蕩的地方,今後也要改了。”載瀅像是被我這一番心底話感動了,眼角泛着淚光。我剛好起來的心情,也不想就這麼再嘆息下去,笑了笑擺手道:“好了好了,朕聽你說這番話也是心慰,改嘛,江山易改本性難移,再說你這個脾性也挺好,稍稍糙點也能讓你跟洋人好交道。要你真改個性兒跟前頭翁師傅似的板着臉訓洋人,朕也萬萬不能用你了。好了,這便跪安吧。”
載瀅被我這話一逗,收了淚莞爾一笑,跪安出去給英國人回話去了。我略準備了準備,也早早安睡,養精蓄銳準備明天的下院輪番轟炸了。
“I say to you,My friends……”翻譯將我的話同聲大聲地翻譯成英文說給下院的議員們,這裏坐着一部份這個國家實際上的決策者們,一點也不比維多利亞女王、索爾茲伯利伯爵差多少,我打起百倍精神,準備了一份自我感覺頗有煽動力的講稿,從中英之間在清朝初年的交往開始說起,一直說到鴉片戰爭中國被打開國門,二次鴉片戰爭火燒圓明園的痛苦過去,又從光緒十七年兩國締結盟約以來,雙方地友好交往史,儘管其間在日本問題上有些許分歧,但很快又走到了一起,如今,我以大清帝國皇帝的身份,遠涉重洋來到英國,中英雙邊關係走到了最爲親密的一步,這是歷史上的第一次,希望我的到訪能夠爲中英關係打開一扇更爲開闊的大門。
掌聲是長久的,這也讓我稍稍鬆了一口氣。看着臺下座無虛席的議員們在拍着自己的手掌,也有一些欣慰。這番怎麼也是耗費了我幾乎一晚上的功夫,總算有所回報。
但是真正的考驗纔剛剛開始,議員們的問題果然涵蓋了我所預想得到的所有方面,另外當然還有一些超出了我的預想,全靠急智與口才,才堪堪的將場面控制下來。
“請問您皇帝陛下,我是自由黨議員保羅普林斯馬克,如您所言,大英帝國與貴國之間有過不愉快的歷史,而且這種不愉快加諸於您和您的國民身上要比大英帝國來得更多,那麼,是不是我可以這樣理解,您的國家在積蓄力量之後,有可能會向大英帝國發動報復性的行動呢?對不起皇帝陛下,我無意冒犯您,主要是因爲您在德國的舉動,與當年您與我國剛剛締結盟約時的舉動有了不小的偏差,而今天的中國,顯然與當年的您的國家不可同日而語,很不幸,我已經看到了這種可能性的存在。陛下,您能給出一個合理的解釋麼?”一箇中年議員的這個問題相當的具有代表性,這是我預料得到的,回答起來當然也不是那麼困難。
“中國有句古話,叫做一笑氓恩仇。也有一句古話,叫做怨怨相報何時了。”我深呼吸了幾下讓自己平靜下來,回答他的提問道:“永遠記着過去的仇眼,是對現在和未來的不負責任。大英帝國是世界頭號強國,而我也看不出來這個偉大的帝國有衰弱的跡象,而我的國家是亞洲的大國,兩國遠隔重洋,如果這樣兩個國家之間發生戰爭,或者是復仇,或者是貴國再次發動對我國的戰爭,那都不是一件讓人愉快的事情。如果說過去有過不愉快的歷史,那麼我們爲什麼要用新的不愉快去取代過去的不愉快呢?大家都知道,戰爭不是一個好東西,隨着時代的進步,爲了一場戰爭而要付出的代價越來越沉重。爲了一些所謂的仇恨去用戰爭將國家埋葬是愚蠢的行爲。請諸位先生相信,我的國家是愛好和平的國家,我的人民是愛好和平的人民。”
那位保羅先生坐了回去,看上去還算滿意。不過這個回答也迅速的引發了另外的問題:“皇帝陛下,我是保守黨的麥克·馬克利魯耶茲,剛剛聽到您在回答普林斯瑪克先生的問題時講到貴國愛好和平,同時陛下也認爲戰爭是一件不好的事情,那麼爲什麼在您與大英帝國締結盟約之後的短短几年內,就先後與俄羅斯,日本國發生了重大的邊境戰爭,同時還從日本國那裏取得了土地的收穫?這難道不是一種自相矛盾的行爲麼?”
好問題,我在心中暗贊,抬頭微笑點頭示意,轉頭讓負責人員爲我取來一塊黑扳,我在黑板上寫了大大的一個“武”字,轉身過來道:“這塊板上面,是一個武字,在貴國的詞彙裏,這就有一個戰爭的意思,中國的字很有意恩,這個字可以前成兩個字,止與戈,連起來就是制止爭鬥的意思。用一句西方的話來說,能夠制止戰爭的,只有戰爭。有的時候你爲了制止更大的戰爭,就只有儘快發動一場可以控制在自己承受能力範圍之內的戰爭來遏止大規模戰爭的發生。當然,就具體事件而言,俄羅斯鯨吞了我們的大片領土,您知道,那是我朝的發源之地,祖祖輩輩都有中國人在那裏生活,哥薩克們靠着武力驅趕走我們良善的人民,然後宣稱那片土地是他們的領土,先生們,如果我的政府忍受了下來,我們的人民會同意麼?打個不恰當的比方,如果有一個強國,強行佔領了貴國的一個島嶼比如蘇格蘭,然後宣稱那是他們的領土,諸位先生,除了戰爭之外,你還有什麼其它的辦法麼?”
臺下響起一片笑聲,間或有人鼓掌,我也迎上他們的笑容繼續道:“這其實非常可以理解,我知道,貴國也面臨着愛爾蘭的問題,女王陛下也先後六次遭受愛爾蘭人的刺殺,我完全理解並支持貴國不願意失去愛爾蘭的心情,並且也願意告訴各位先生,我不願意失去任何一塊國土的心,比之各位先生還要強烈。”這是一番動情的解說,愛爾蘭獨立運動正日漸如火如荼,英國人應當深有體會。
“至於日本,那比俄羅斯要簡單,日本國始終抱着想攻擊我國,滅亡我國的夢想,從民間到政府都是如此,派遣武裝人士在外交官員的帶領下攻擊我國外交部官署,派遣海軍攻擊中英兩國友誼的象徵——中英聯合艦隊,派遣武裝人員攻擊我國,貴國,還有德國的使館。當然,還有拒絕貴我兩國的商品,損害自由貿易的權力。這樣的國家,必須使用武力來教訓他們、否則他們會認爲是我們怕他,這種囂張的行徑將會更加的囂張起來,這對於維護遠東的和平穩定,維持一個可靠的秩序是不利的,所以,必須用戰爭來改變這一切。”
我面對議員們侃侃而談,突然發現,人羣中並沒有見到大英帝國政府的最高行政首長——索爾茲伯裏侯爵,這傢伙哪裏去了呢?
第三卷 202章 備戰令
“先生們,有些事情必須讓你們知道,”正當我在下院繼續着演講的時候,索爾茲伯里正在對海軍部,海軍情報部等部門的官員們說起兩起嚴重的事情:“我懷疑,海軍部有德國人的間諜,德國那邊有消息說他們的新型戰列艦,與我們正在建造的無畏號有着驚人的相似……這是第一,情報部門在這點上表現得很出色。第二,德國人最近可能會有針對第三國的軍事行動,這方面要加強工作,如果有任何消息,需要你們儘快的報知內閣……海軍,嗯,海軍部做好準備,德國人如果離開北海,那麼就應該在大英帝國的全程控制之下。”
索爾茲伯裏的擔憂不是沒有道理的。在我與威廉二世的對話以後,對西班牙的研究已經提入了德軍參謀部的議事日程之中,西班牙如今正在內亂之中,國王阿方索十三世是一個十歲大的孩童,統治這個國家的是他的母親,西班牙攝政,來自奧地利的瑪麗亞克里斯蒂娜。保守派和自由派在她的統治之下鬧騰得不可開交,而攝政殿下卻似乎沒有見到一般,在堅持死去的阿方索十二世留在自己肚子裏一定是個男孩並指定他爲國王之後,如遠東的那個國家的過去一樣,這位實際意義上的女皇忙於表現她的沉靜和睿智,但是她似乎已經用盡了這兩項天賦,對於國家即將遭受的嚴重打擊全無知覺。
這是一個可悲的時代,大英帝國在那位睿智的天才女政治家的領導下欣欣向榮,而四百年前被英國人奪去霸主地位的西班牙人卻在一個沒有什麼治國天賦的女人統治下,一步一步地走向衰弱,他們很快將離開名義上的強國的行列。
自由主義在這個國家很盛行,有一些年輕人不喜歡王室的統治,希望學習法國人那樣建立民主的制度,這樣可以使人民有更多的自由,而也有相當多的人希望王室能夠加強集權,效仿德國那樣,建立起一個足以保衛西班牙利益的強大國家。兩派人馬互相抨擊着對方的不是,頌揚着自己的理論,他們並不知道在這個時代,並不是所有的國家都有資格將別人的模式複製來的,歷史將很快證明他們中間有人錯了,或許他們都錯了。
對西班牙動手的唯一障礙來自於攝政女士的血統,她來自奧地利,德國人首先要向奧匈帝國作一番解釋工作。當然,由於並非是直接攻擊西班牙本土,所以,這種壓力並不會很大。外交上的動作很快就會傳到英國人耳中,所以,這一連串的變化,將極大的影響歐洲的格局。
下院的提問很快的證明了這一點。在我回答了他們對於我的國家幾年戰爭動作的提問後,一位年紀看上去已經不小了的白髮紳士起身鞠了一躬,禮貌的介紹了自己後發問道:“陛下的演說很精彩,對於貴國面臨的無奈,我深表理解。如陛下所知,大英帝國也有着自己的困難之處,同樣的每個國家都有着自己的處境,那麼我有一個問題想請問陛下如果在這個世界上發展自己的國家顯然是一個問題,正如陛下您所作的一樣,那麼,如何利用好其他國家的問題來爲自己爭取利益,是否也是一門學問呢?正如陛下您在德國和英國說着截然不同的話一樣。”老頭嘴上很禮貌,但話裏話外已經是在赤裸裸的指責我在利用英國與德國的矛盾爲自己謀利了。這個問題我想到過,但是卻沒料到是這樣一種方式,原先我以爲會有憤怒的質問呢,結果是這般的和風細雨,話裏的意思卻像刀子一樣扎人。我遲疑着微笑看着老頭說完最後一句話:“今天的報紙已經披露了您在德國與德皇協商,要在貴國境內設立一支中德聯合艦隊的事情,我希望陛下回國之後再看一遍貴我兩國之間的協約,這種情況是否符合條約的限制呢?”
臺下的議員們開始紛紛議論起來,眼下不僅僅是要取信於英國人,同時也不能說得太直白,那樣會使德國人不悅,我斟酌着言辭,保持面上的鎮定,點頭致禮道:“您的問題很尖銳。”自嘲式的開場白引來一場鬨笑,我藉着這場笑理清楚了思緒,揚頭道:“您知道,中國對英國沒有敵意,對德國也同樣如此。所不同的是,中英之間的友誼是有條約限制的,我相信我們彼此雙方都樂意履行完畢這樣一份造福於中英兩國人民的協約。如您所說,德皇的確是有一個建立中德聯合艦隊的建議,但是這項計劃只是德皇的口頭倡議,這並不是一件確切的事,更加不是我的主動提議。要知道,中英聯合艦隊的存在意義是維護中英兩國的利益,並維持遠東地區的秩序。那麼如果要有中德聯合艦隊的話,那麼這支艦隊的意義何在呢?請諸位先生了解,由於中英189O年合作互助條約簽署以來,我大清皇家及政府一直致力於維持中英之間業已存在的友好關係,以及大英帝國在遠東地區的利益,1984年中英日友好通商條約既是明證,這是一條業已存在的路線,我的國家也將在這樣一條路線上堅持走下去。”說着,覺得有些乾巴巴的,於是稍稍注入點感情,蓄了蓄氣嘆息道:“中國有句古話,受人滴水之恩,當湧泉相報,大英帝國對於我國,何止滴水?我國已經有三百多人的文官系統由貴國一力培養,如今最高的職位做到了一省布政使,相當於貴國的行政區財政負責人,最低的也做到了知縣,相當於貴國的市長,而且這種行政官員的培訓系統還在良性運轉着,每年大英帝國都會爲我國培養近四百人的文官,到本世紀末,有英國留學經歷的中國各級官員人數將達到兩千人左右,試問,這樣一個國家,會與大英帝國爲敵麼?”
一席話辯解歸辯解。利誘歸利誘,接着又搬出巨大的市場由英國人獨享優先權,但凡德國人有興趣的地方,英國人都可以行使優先權等等利益,總算是將下院這幫政客們糊弄的神五神六的,加上在中國有巨大利益的軍火工業的議員們的間隙說些好話,總歸是這一上午的演講下來,基本上還抱有疑慮的議員已經很少了。就在下院與議員們一同用過午餐,下午便直接進入了合作的議題,因爲工業化的關係。中國的礦產開採急需外資進入,鋼鐵行業和城市建設也是新的熱門。有些沒有在中國撈到過好處的議員們表現的甚至比軍火行業的代表們還要急切。畢竟這是一個商人的國家,除了極少數之外,大多數的議員每一個人背後都代表着很多商業利益,這個世界上沒有人願意與錢過不去。中國這麼大一個幾乎是空白的行業都亟待商家去填補的國家,說句稍稍有些誇張的話,那裏幾乎有賺不完的錢。
國家的利蓋與商業利益之間取得一個平衡,這就是英國人所需要的出發點,而我的職責就是引領他們來到這個出發點上,與我開始一段新的友誼。
而且,我還要提醒他們,垂涎這塊市場的,遠遠不止英國一家,所以在演講間隙,我抓住機會揀選着詞句儘量不刺激他們的自尊,用誠懇的語調道:“誠如先生們所說的,我的國家正走在一條上升的路上。我的國家需要歐洲的技術和軍火,文化,這些市場需要大英帝國來填補。當然,德皇也有意願向我們推銷,出於維護德皇顏面的考慮,我們購買了他們一些軍火,要知道,德皇是一個很有個人魅力的商人,有時候你很難拒絕他的盛情。”攤開雙手與議員們一起訕笑了幾聲道:“這個世界上,有很多國家都處在欣欣向榮的上升期,所以,我們在這個時代不能輕易地走錯任何一步路,比如開罪貴國。”
一番鬨笑之後,我知道這句話足以讓他們深思許久了,所以,恰到好處的結束了演講,藉着要出席愛德華王子及喬治兩父子與索爾茲伯裏伯爵聯合舉辦的招待晚宴的理由,在如雷的掌聲之中,我告別了那羣今天很有收穫的議員們。
晚宴的規格很高,其實也是相當於王室和政府的聯合審視了,有了上午的經驗,加上謹慎的表態和略微有些迎合的語言,所以,這一關其實也不是那麼難,畢竟如載瀅說的,英國人同樣的需要我。在晚宴快結束的時候,終於切入正題,在愛德華王子父子與索爾茲伯裏以及我四個人相處的貴賓室內,我向他們保證了中國親英國的立場在條約有效期內不變的承諾,並且向他們說明了我的要求——大英帝國在亞洲的利益,可以在一定的限度內由大清帝國來保證。
換句話說,就是做英國在亞洲的代理人。
留給英國人幾天考慮時間吧,我知道這裏面涉及到一系列的驗證,所以我也明確向英國人表明了我是怎樣從德皇那裏得到消息的,只是把裏面的主動關係放到了威廉那裏:“您知道,我的屬下張蔭桓先生,他任駐美國大使,收養了一個美國孩童做乾兒子,這個乾兒子在一次做禮拜時聽到了有人爲自己的親人要奔赴前線而祈禱,所以他就在美國加強了這方面的情報蒐集工作,美國人正準備對在古巴的西班牙人進行戰爭——”看了看他們的表情,我接着加料道:“在佛羅里達,已經動員了二十萬人的陸海軍日夜訓練,這個動態想必貴國一定知道。而我在德國的時候,也將這件事情無意中跟威廉說了,他聽了之後,就表示正好德意志需要一塊海外領土,所以對於他來說這個消息很重要,他可以趁這個機會,在美國人對菲律賓動手之前,將自己的艦隊開到亞洲去。他同時建議我派出艦隊來與他一同作戰,這是私人場合的對話,所以,我只是表面上含糊着,千真萬確,有些言論說我們要建立一支中德聯合艦隊,這是不正確的。至於德國是否已經做好了攻擊菲律賓的準備,這一切都有待時間的驗證。”
美國要攻擊西班牙,這樣的消息對於他們也有些突然,當然在稍晚些時候美國人也許會請求他們的支持,因爲在大多數美國人眼裏,對於英國還有一種錯綜複雜的感情在,很多人的祖先都是來自那裏。
“對於這一情況,我們需要時間來研究對策。您的大使實在是一個功臣,爲您取得了這樣一份重要的情報。”索爾茲伯裏願意相信我的話,在看了王室的父子一眼之後,對我說道:“大英帝國在遠東有您這樣一位盟友,就足以奠定整個亞洲的秩序,孟加拉灣以東,您的存在保證了大英帝國的利益。在其餘的地方,大英帝國統治下的印度能夠完美的完成任務。這就是大英帝國在亞洲的雙塔。先生們,爲我們穩定的亞洲,乾杯——”
愛德華父子給了他面子,喬治王子也猶豫着舉起了酒杯。這使我確信王室對我的懷疑根源就在於他,因爲他出席了那場慶典,閱兵式上德皇與我的特別親密肯定在某種程度上刺激了他。不過幸好,他並不是掌握實權的國王,他的祖母纔是最關鍵的一環。
淺淺的一杯紅酒落肚。基調基本上已經定了下來,在取得了王室,議會,政府三方程度不同的信任以後,又加上商界的各種壓力,新興的企業主們纔不管什麼政治風險,賺錢纔是第一位的。我的國家在這樣的基調下開始了與英國的第二次範圍更加廣闊的合作。
文官和海軍軍官的培訓繼續進行,軍火方面的合作也是一如往常。唯一不同的是,在我快要結束在英國的訪問時,英國人提出了整合海軍資源的通知,鑑於遠東局勢的需要,今後在上海的大清皇家阿姆斯特朗造船廠以後的出船訂單都必須經過英國海軍部的同意。同時,英國要求我與他們分享我所能知道的德國最新的造船計劃以及船舶設計的圖紙。這兩條我都同意了,並且用這兩條換回了英國出臺鼓勵企業去中國開辦工礦企業的法案,除了在中國國民待遇之外,英國政府同意在國內對他們進行減稅優惠。
經濟方面我也向英國人請求幫助,對我的幣制改革提出方案來供參考,盛宣懷對英國的鎊和便士的二級貨幣體制也是情有獨鍾,原因在於這種體制與中國的銀子與制錢的二級體制最爲相近,雖然銀子在某種程度上講並非是流通貨幣,但是一經改革,發行一種印有我的頭像的銀幣,幣值等於一百個制錢,再另外發行一些輔幣用兌找,將來待條件成熟時再發行紙幣等值於倍數的銀幣,然後取消金屬銀在貨幣市場上的流通,國家全面收回金屬銀,這樣就可以構建一個類似於英國磅-便士的二級貨幣體制。我對這個方案也表示了原則上的贊同,畢竟只是草案,有些不成熟的地方回去還可以參考美國和德國的具體情況來做相應的變更。只是銀幣一定要弄得特別一些,否則作用不會與官制銀錠有大的差異,這些東西,我讓盛宣懷回京後再與寶源局多加商議。
我期待中的英國請求讓我的國家代替他們攻佔西班牙在亞洲的領地的目標並沒有實現,我雖然有些失落,但是想想也就釋然,英國人一定要做充分的認證之後纔會考慮如何應對德國人和美國人爭奪菲律賓的情況。不過我堅信一定會將這個任務交給我——因爲即使是英國人,也不會輕易的與美國和德國爲敵,以他的實力在背後支持那是最好的選擇了,這樣子既不會刺激西班牙人導致直布羅陀海峽的形勢緊張,又可以坐收漁利,一舉兩得的生意。
所以,我要做的就是等待了吧。臨離倫敦的時候,傳來消息說維多利亞女王的身體越來越是不行了,幸好當日說送東方藥膳也是隨口一說並沒有真正付諸實施,萬一有小人說個什麼,又要我多花心思呢。
離開倫敦原路回國,心思已經是大不一樣,原先的忐忑和不安已經全無影蹤,這一趟出訪,在英國與德國之間都獲得不少利益,雖然一樣要給洋人發財,但是畢竟一個體制已經建立起來了,接下來就是要讓我的人民漸漸的聰明起來學起來,慢慢的建立起自己的工業體系,教育體系,有了這兩樣,基本上我這麼大的國家,只要沒有內亂,慢慢的發展下去,不強盛纔有鬼呢。
這一回過紅海的時候,意大利人的消息就不那麼好聽了,聽說埃塞俄比亞皇帝的號召下,全國各族人民緊密團結在麥納利克皇帝陛下週圍,動員起了一支十二萬人的軍隊,在重鎮阿杜瓦的大規模會戰中,打了意大利一萬八千人一個措手不及,殲敵近兩千人,取得了埃塞俄比亞人民抗擊意大利侵略者的第一個重大勝利,並喚醒了全埃各族人民,打破了意大利軍隊不可戰勝的神話,粉碎了意大利最高指揮官巴拉蒂埃裏將軍十個月滅亡埃塞俄比亞的神話。
當然,很難得的,在紅海中難得一見的掛着聖安德烈旗的俄國小股艦隊也提醒人們這裏頭有着俄羅斯的幫助,雖然俄羅斯與意大利之間並沒有直接衝突,但是俄羅斯給麥納利克皇帝大批的軍援,還有法國人在背後撐腰,麥納利克在極大優勢兵力的情況下打贏這麼一場突襲戰並不稀奇,也不值得太過關注。
真正值得關注的是俄法朕盟對意大利的背後下手,這也昭示着英俄法對德奧意集團的對抗已經漸漸地走向了表面。這是難得的機會,我在艦隊上給諸位高級官員們上了一場生動的國際關係課。對於他們來說,這些雖然有個朦朧的概念,但是實際上還是對國際局勢懵懂的很,我的說教其實也是相當於給他們啓蒙。這裏頭我也大概看得出,就是善耆和載瀅還清楚點,其他人,盛宣懷要好點,康有爲等人,就算是落後生了。
這也難怪,我手裏這批官僚們,國內也就李鴻章和奕忻算是優等生,原因不爲別的,就是跟外國人打交道多了,纔能有開闊的國際視野,每天在天朝大國的夢裏坐井觀天,永遠只是一隻不會進步的井底之蛙。
經過印度洋進入太平洋水道,我特意囑咐艦隊從菲律賓航道走一遍,藉着英國人的海圖,我指着朦朧的陸地線,向海軍司令部下達了備戰命令:“呂宋,自國朝之初,就屢有朱三太子隱匿在此的說法,朕現在講滿漢融合,中華是一家,不算這個亂賬。朕親政以來也漸有動作你們也都看在眼裏,朕以中華爲尊,不講滿漢,所以,朕不爲以前的傳言,朕爲的是今日中華的前程。呂宋離臺灣三百誨裏,託守南方門戶,朕要取它,以爲樊籬。中華今日存起,正是需要資源的時候,爲着強盛國力,朕要取它。諸位將軍都是朕的心腹股肱,朕有這個心思,全靠你們。中華面向大海,雖說胸懷博大,但也易招引寇敵,禦敵於國門之外,這就是朕的宏願,朕先頭讓你們準備打仗,也是爲着這個——”看了一眼有些興奮的劉步蟾等人,笑了笑一拍攔杆道:“有沒有信心?”
“有!”齊齊一聲呼喝,激起千重浪,震南海。
第三卷 203章 三處地方的晚餐
按照事先的安排,艦隊直接向北,轉檯灣海峽水道,於上海港泊岸,爲的是一觀江南今日的盛景,二來也是要爲江蘇的撫學政爭收一個尾,這件事已經錦延有了半年之久,再拖下去於江蘇一地的教育發展有着莫大的反面作用。所以,要麼調鹿傳霖走,要麼調瞿鴻機走,這兩個人不宜再搭班子,二一個梁啓超等三人江南提調小組經過半年的調查,在近一個月後公開身份進行官員問訊,也有了一個最終的結論等待御審,而這種高級別的官員調動,以梁啓超等三人的年輕和資歷,完成起來會有一定的難度,萬一出個什麼漏子,也許會給外界造成其他的理解,而達不到對吏治的警戒和新學教育的鼓勵作用。
所以,在上海一登岸,我便在上海道衙門中駐蹕,從海路趕來的三大營官兵進駐負責關防,會見兩江總督劉坤一和上海道聶緝槼之後,向他們要求保證江蘇一省及上海的安定和持續發展之後,通知了他們朝廷準備對江蘇的人事安排有變動,重點兩條,一是新學教育要堅持並加強,第二就是吏治要澄清。軍政上有陝西作模範,民政上頭江蘇要挑起模範作用來。這一次召見,人選上很有政治預示意味,相信敏感的政界一定能從中嗅到什麼味道來。
聶緝槼的提升是我早有安排的,他是曾國藩最小的女婿,今年四十二歲,早年也是洋務派的重要人物,在上海負責自造火輪船。近些年任上海道臺之後,對上海這一華夷雜處的地方管理起來較有心得,上海近些年能始終保持一個繁榮向上的勢頭。也沒有什麼較大的治安事件和涉外事件,證明此人於調理不同民族習慣的融合,促進地方經濟發展方面有些心得。這次與他面談也證實了這一點,雖然一直以來,都有傳言說他手腳不太乾淨,但是都是查無實據,我也就不太放在心上。一來這個問題不是我目前的政治工作重點,二來有關於他的傳言,數目前不大。最大的一筆也只有五萬四千兩白銀,所以,暫時升上去,待將來全國將政治工作重點轉到吏治上去時,回頭以殺猴給雞的態度懲辦一批大員,配合制度的改進來把這個問題控制下來。這個問題實在是個老大難問題,似乎每個國家的上升期總是不可避免的要有這種現象,苛求一個人口基本素質不高的國家達到清廉如水的境界幾乎是不可能的,這與制度的關係很小,制度並不是萬能的,正如同所謂的民主制度並不能給每個國家帶來好處一樣。泛民主對於中國這樣一個龐大的國家來說,就等於混亂。
七七八八邊想着事情邊接見蘇浙兩省的官員,快入夜的時候,讓人傳了梁啓超三人進來,彙總瞭解了一下江蘇這一趟的半年總結,卷宗足足有兩尺厚,分別記錄了暗訪的結果,在江寧府亮明身份之後的提調各官員的問話紀錄,以及鹿瞿二人的自辯。江蘇省一級地方大員的旁證等等,綜合起來看,估計我要在回北京一路上手不離卷才能大概看個明白。
好在卷首即有三人聯署由梁啓超起稿的欽命江南巡閱簡記,表明了三人的態度,也講清楚了事情的大致始末。鹿傳霖算是被自己這位下司擺了一道,在支配教育經費時沒有注意到瞿鴻機的簽字障眼法,造成了百萬兩銀子的虧空,而實際上這筆錢全部用在新學的支用上,一筆筆的藩庫紀錄也都證實了這一點,而鹿傳霖也是不爭氣,平時喫穿用度都是崇尚豪奢,加上與江南江北的一些地方士紳之間的錢銀關係也不是那麼幹淨,譚嗣同就查出他借妾室生日之機一次收受揚州大地主單某五百兩黃金,另外還有紀錄證明他利用官場關係,以後勤部統轄的驛路自遼東運來熊膽熊掌等滋補品來江南供自己食用,雖然事後他有證明表示這是他體弱氣虛所需的進補,但是這麼個官場形象的確很讓人有口實來攻擊他。
他家中有錢是真的,不過這麼不知檢點也給他自己添了麻煩。江蘇通省官員的密詢結果也顯示,全省官員支持他和支持瞿鴻機的是接近六比四的比例,可見他的官聲在這次的撫學之爭後受到極大影響。而四成的官員支持瞿鴻機,也顯示了舊學的老派思想在江蘇這麼個開明的地方也仍舊有着很大市場。
我合上卷宗時,才注意到三人已經是一臉疲色,問了才知道已經站了有半個時辰之久,我輕輕將卷宗推到一旁,命人給他們看座,起身振臂伸了個懶腰,踱步到三人面前道:“你們在江蘇半年,也辛苦了,但是據朕看來,你們也還沒提出有何處理意見?聯想先聽聽你們的看法?”
“回皇上話,巡撫是從二品,提學使司是光緒二十一年由學政改來,仍是正三品品秩,我們三人品秩最高的是臣與岑春煊,爲正四品,譚嗣同是正五品主事——”梁啓超抬頭看着我,有些疲累的回答道:“雖是加了欽命巡閱使的職街,不過依大清律,欽差無權對三品及以上品秩的大員進行處理,所以,臣等不敢妄加評議,一切還有待皇上欽裁。”
我點了點頭,默然嘆了口氣道:“嗯,你這個謹慎得很好。唉,朕也是很棘手啊。嘿,一個官聲好,一個官聲不好。看上去很好辦,但是朕反而不知道怎麼辦纔好了。瞿鴻機這麼一手,有理有據,看上去很有道理、你們可知道朕爲什麼不能下褒獎他的決心麼?譚嗣同,你在清政衙門辦差有日子了,聯想聽聽你說。”
譚嗣同是歷史上戊戌六君子中我最看重的一個,去年大比我特意把他拔進三甲,也是一番私議,對他的期待很大,所以今天也是培養他的意思,今天他一身五品文官白鷳補服。年輕的臉上一臉剛正,躬身向我施了一禮回道:“回皇上話,皇上聖心獨斷。既有見問,臣私以爲是皇上不取其言行,雖是有理,然不可昭彰其心行,若天下百官效仿,則陛下新政,將無施行之官員。”
我點了點頭,用眼神向他示以鼓勵,又問道:“說的不錯,那麼鹿傳霖呢?”
“至於鹿撫,臣是取其心而不取其行。”譚嗣同略一猶豫道:“此人於辦新政有心,然而其行止不端授人以柄,有好心而辦不出好事。反而使人對其所辦之事有所誤解,誤了皇上的大事。”
好奏對,我以前還沒想到這一層,用庸才去辦正確的事,說不定還會對事情本身造成不好的影響。我看着譚嗣同,心裏原先還擔心他年輕氣盛,一心想弄出點大案子來爲自己博名,此刻看來這傢伙比我想象的成熟的多。當即點頭接上道:“說得極是,朕自親政以來,厲行新政,成效也是天下共睹,但總有些人要強將天下之學分爲新學舊學,中學西學。江蘇一地出這樣的事情,就是有這個緣故。照朕看,若是所謂新學無用,那亦是舊學,舊學能強國,那也是新學,何必強分新舊?朝中早晚要把這個道理宏貫清楚,否則天下之亂不遠矣。江蘇算是領風氣之先的省份了,況且如此,何況其他?至於撫學之爭,朕看一個是不知檢點,一個是處心積慮與強國之學爲敵,偏偏此人又是好官聲!”
想了想,看見岑春煊似乎有話要說的樣子,停下腳步,問岑春煊道:“你是父蔭的出身,也是世家子弟,何以要請調入清政衙門?這次江南辦差,有所心得吧?”又望了望譚嗣同,斟酌道:“朕對你們二人寄予厚望,劉光第肩上擔子太重了,朕也是憐他勞苦,四十歲不到的人,看上去竟然像是六十歲,大清立國已有兩百餘年,積弊自朕手裏要一一清除,累死一個劉光第恐怕也未必夠,更加不是好事,你們兩個,朕是打算擇一個去接清政衙門的攤子的,之前怕你們年輕毛糙,所以纔有江南歷練,這半年你們不說朕也知道辛苦,大清如今正在辦事的時候,拉了洋人幾十年的步子,朕這一朝裏就要趕上來,所以千頭萬緒,朕也累啊。吏治是門大學問,太苛了辦差的人怕就要掃下一大片去,太馳了,朕也憂心這樣積習下去,將來怕是要不得了。官俸官祿,民脂民膏啊,就是朕在軍備上頭用錢是國家根本之道,每花一兩銀子也都是心有所念。今天這麼晚了,朕叫你們來,也是爲着這個難題啊。岑春煊,照你看,此事該當如何料理呢?”
“皇上說了,這不是個輕易能辦得差事,選中臣等來辦,是陛下的抬愛。皇上,臣先父輩餘蔭良多,臣也可以在太常寺安心混日子,然國方中興,臣豈敢尸位素餐醉生夢死?陛下憂心吏治,臣也是看貪墨吏員將來終是要有傷國本,所以才甘願爲陛下做這個馬前卒。”岑春煊這半是馬屁另一半算是回答了爲何要請調到清政衙門的問題,肅容拱手一揖道:“皇上,臣此次江南歷練,深感吏治怕是比皇上所料還嚴重,江南富庶,吏員往往與士紳勾連,近年國家承平,土地兼併日益嚴重,黎庶本就勢弱,官家通常還要幫着士紳,如此下來容易激起民變,幸好皇上有恩旨,遷赤貧之民移東海,算是稍稍緩解,但長此以往,早晚要出事,江南之地,華夷交雜,若是有心人勾連外夷,蠱惑民間,一出事就是大事!”
見這番話說得我臉上變色,岑春煊也是語氣一變,由激昂轉爲沉痛的語調道:“非是臣下危言聳聽,實在是此次私訪鹿傳霖事,該撫與揚州土紳單氏勾連,兼併土地七百餘畝,另賤售官田三百七十一畝於單某,兩項合計達千畝之數!幸而揚州一地出路不光在土地上,若是換在河南陝西等地,非出大亂子不可。”說着,緩了口氣道:“據查知,也是這次事情,瞿鴻機與鹿傳霖生了嫌隙,致使有後來的撫學政爭。瞿官聲極佳,素有爲民請命之民間風評,臣等私下裏走訪,聽到的也大抵如是。所以,皇上若是問臣的意見,臣就是撤查鹿傳霖,瞿鴻機!”
這番話說得擲地有聲,我不禁對其刮目相看,我先前話裏話外的意思是不打算重處鹿傳霖和瞿鴻機的任何一方,我已經有了基調在前,他還敢如此直言要求懲處鹿傳霖,也算是個直臣了。我饒有興味地看着他道:“既是瞿某官聲佳,那爲何也要與鹿某一併查處呢?”
“回皇上話。”岑春煊欠身道:“其人行何其正也,品何其邪也?且不說其背後受了人指使,就他的所行,身居下位暗中給上司同僚下絆子,巡撫,布政使都在他的局中,這樣的人,今後誰敢與其共事?”看了看我,遲疑道:“若是天性嫉惡如仇,那倒也罷了,偏是受了所謂江南士林領袖,賜金放還在家的翁某所指使,干預江蘇政局,干預致用之學的傳教,如此提學使,以翁某之私惠辜負聖恩,辜負提學之差事,要此提學使何用?其爲朝廷之提學使耶?爲翁氏一人之提學使耶?請皇上明察!”
最後兩句問的當真是好!政爭我可以容忍,是人就有政見,但是把政見帶到工作上去,給政見不同的上司,同僚下絆子,這種人的確是不可大用。還有那個翁某,老而不死謂之妖,賦閒在家還對朝局,對新政有所牴觸,指使昔日門生干擾新政,這就是罪!但是偏偏我不能給這兩個假道學懲處,怎麼辦?束之高閣吧,傷人心,給他留任甚至升官吧,又傷另外的人心,看來是時候要徹底解決這個問題了,否則將來這政爭必然會影響全國。
想了想,看着眼前三個各有所思的人,岑春煊的立場很明確,兩個人都要嚴辦。梁啓超雖沒說話,但是看他在譚嗣同說話時的表現,二人看上去倒有點偏向鹿傳霖一點。這其中也能看出三人的秉性不同,梁啓超與譚嗣同看來是註定要私誼篤定的,梁啓超跟隨我時日較久,大概能知道我心裏的成算,而岑春煊摸不清上意,雖然我之前的一番說話也是能透露出一二,但是臨時問對,估計他也是想賣直,所以還是按照先前的想法說了出來。嚴格來說,這三個人的想法都有道理,譚嗣同想到了新政的用人問題,岑春煊想到的是國家安定的問題,如今甘陝民變還沒平息,軍改也正在進行,這兩方面前是急需保證的,所以,我哪方面前不能輕心,一筆爛賬啊。
又翻看了卷宗,坐下來招呼三人道:“好吧,今日議政就到這裏吧,你們三人陪朕用膳。”
三人不約而同地抬起頭來驚訝得看着我,猶豫着謝恩。我笑了笑道:“總要喫飯的嘛,你們一直在外面排等着,估計是沒喫,朕也是接見大臣到現在。朕知道你們心思,怕是要朕表態吧?朕明白告訴你們,這兩個人,朕不想重處。但不是說清政朕就不看重了,不是,這是重中之重,清政衙門朕岑春煊還是要挑起來,你有熱情,但是慮事還要多想些方面,不過朕還是要借重你的闖勁,你是世家子弟,也不是畏首畏尾的人,朕喜的就是這一點。唉,自朕親政以來,先頭的慶郡王,總管內務府大臣續昌,六宮都太監李連英都是朕親手懲辦的,這些猴子不可謂不大吧?偏偏世間這些雞還是沒有被驚醒,嘿,梁啓超擬旨,自即日起,太常寺少卿岑春煊着晉清政衙門侍郎,賞尚書銜辦差。劉光第免兼清政衙門,大理寺職差。”
望了望譚嗣同道:“刑部主事譚嗣同,着晉大理寺少卿,賞署正卿。至於你梁啓超,免隨駕行走,到北京後籌建皇家社研衙門。”
三人均是身子一震,前兩人是驟晉官銜,喜比驚多,同時肩負重任,也是深感恩榮責任,跪地謝恩不提。而梁啓超則是驚惶交加,我看出他臉上的迷惑,笑着撫慰道:“你是不知道這個社研衙門是個什麼是吧?二來不讓你隨駕了,朕不是覺着你不好,而是你有更大的用處,跟在朕身邊,屈了你的才,嘿——”邁步向餐室走去,示意太監多加三副餐具,讓三人跟上道:“朕是想着像翁師傅這樣的遺老,以及瞿鴻機這樣的人,都要有個去處,讓他們做個政務諮研,這些人是有才的,也有心,可以給朕的決策有所助益。嘿,讓你去,是因爲你儒學也能服人,也能貼近朕的心思,國家應該注重什麼,這些人往往能夠有所建議,你收集起來彙總報朕,可以避免朕將來興生出苛政來。”笑了笑道:“這雖名爲衙門,其實沒有職司,所以沒有品秩之分,依原品秩就好,但要以你爲主,所以,你補進內閣上行走,卓如啊,朕是希望你在文事上多有貢獻,朕知道這是份閒差,心裏怕是要有委屈的,所以,內閣裏議事,你都要出席,朕這次用你有深意,你不要覺得委屈了纔好。”
梁啓超面上毫不變色,神色自若的謝恩道:“皇上輕看臣了,不說雷霆雨露皆是君恩,皇上所說的這份差事,也是大有可爲的,照臣看,此職差可補教化部之所缺。”
“哦?還有新見識?”我坐了下來,招呼他們道:“都坐下說吧,朕不講究食不語,你們自便,若是不想說就悶頭喫飯就好。”見我與大臣議事,廚房自然是按照留着陪膳的份做的,小米羹配上叉燒,細面蟹黃小籠面,一個什錦素拼,一份泡椒鳳爪,甜食糕點等等,算是上海地方特色的夜宵了
三人依次略有些拘謹地坐了下來,梁啓超接着道:“教化部教化的,似乎是直面黎庶,難以兼顧舊士人,舊士人有牢騷卻沒處發,朝廷也不能老是給恩旨排解、這都要有個去處,再說耆老們對於社稷也是有所考慮,臣以爲蒐集起來,也能給皇上決策有所助益。”
“嗯——”我喫了一片叉燒,笑道:“卓如永遠是不用朕擔心的良臣啊。對了,跟老李家的那門親事已經訂了吧?什麼時候完婚?朕給你賜聯——回頭有了小子也要報朕,朕要賜名的。”
說道家常閒事,這餐飯就喫的實在了,船上用餐不方便,洋人的喫不太慣,這地道的江南小食喫的是最對腸胃。美美的一餐之後,這一天也算是疲累萬分的過去了。
正在我用晚餐的時候,大西北的蘭州以西,離循化匪巢僅二百二十四里的臨夏縣剿撫欽差行營內也在用晚餐,大型運輸飛艇從西安接力運來的蔬菜和新鮮瓜果一掃過去在西北用兵的士兵缺少蔬菜食用,多有夜盲症狀的舊弊,士兵們也一改過去士氣難振,地形地貌不熟悉的狀況,目前十八萬大軍已經將循化城圍得幾乎是水泄不通,眼見就是個包餃子的格局,士兵們也在翹首企盼大帥徐世昌下令總攻了。
離此包圍圈二百二十四里,就是回族和撒拉族起事的總據點了,城中心原先的縣治早就破壞得一乾二淨,如今的兩個重點,一是舊教團聚的位於婉蜒穿過縣境的清水河畔河東村的清水清真寺,始建於明代的這座清真寺已經成了舊教的核心,韓努日領導着七萬舊教衆在此爲聚,老縣治以西的撒拉族祖寺街子清真寺則是馬匡匡領導的新教衆也是七萬餘人閉聚。
熊熊的火光下,韓努日的人今天已經第九次大批殺馬了,如今七萬人只剩下了四萬匹馬,整個縣治裏除了馬和馬喫的草,幾乎已經沒有什麼能喫的了。自打馬匡匡冒進被清軍打了一個伏擊之後、他們就幾乎沒有再敢出過城,如今,韓努日正在等待着手下的一萬八千勇士喫完手中的馬腿,他正在醞釀着一個大行動——趁着夜,趁着先知阿拉的指引。
第三卷 204章 智將軍
其實已是西曆八月底,正是一年中最熱的季節,夏日炎炎之中,我又在上海駐留了三日,其一是要用心參詳江蘇鹿瞿之爭,到江寧後就要就地定奪,如今這兩個人已經奉旨停職待勘在家中惶惶不可終日,估計正在大火爐南京城中一邊熬夏一邊巴望着聖駕從東方儘快來到。
這其二,各國駐上海的公使,都要一一接見,最重要的是英國德國,還有一個美國,這三個國家與我接下來的全盤大計息息相關,用語之中也是隱含深意,遣詞用句中也是根據對來不同而有不同的分寸張致。還有一個,就是聶緝槼之後的上海道臺人選,上海這地方不同別地,一來是重要軍港,二來也是世界各國政商要人畢聚之地,上海還是重要的軍工基地,這麼重要的地方,地方官員一是要懂洋務,二也要懂經濟,還有一個也要有能力搞好中外雜居的調諧之道。思來想去之下,還是要來了第一批留英的行政官員名單,仔細考察之下,選了一箇舊任嫩江府同知,回國後暫署奉天府同知的叫葉祖清的,今年是三十五歲,杭州府人,光緒八年的貢生。一是看他是個南方人如今到了奉天府做官,有些可憐他,二來他在英國的考語是優等,再加上看他也是姓葉,於是命傳旨到江寧見駕,我面試一次後如果合適就是他了。
上海這個地方,交給舊官僚是很難弄得好的,而這對於全國官場來說,也是一個重要的信號,新派的官員要正式走向高級領導崗位了。別看上海道只是個道臺,但是歷任上海道任期一滿,立時就是外放鄰省或者本省的藩司或是臬司,也有直接跳到巡撫的。這個位置是一個跳板型的職位,所以,政治信號更爲濃烈。
接見滬浙蘇各地有名望的士紳,一是鼓勵他們興辦教育和工業,二來也是嘉勉他們這些年對新政的支持。浙江籌辦高等教育學院求是書院,求賜字校名,杭州府知府林啓兼任校長,這次也在接見之列。此人是福建人光緒丙子科進士,翰林院編修,又外放過陝西學政。浙江道監察御史,因直言獲罪,放了浙江衡州府知府,又調任抗州府知府。於各地遊歷,又響應朝廷號召,上折求開求是書院,也是浙江一地的新學楷模,所以我直接讓他將求是書院改名爲浙江大學,並題寫了四字校名,嘉勉他辦好新學,爲浙江一省乃至全國多多培養人才。
還有就是上海本地的士紳宋嘉澎,我也特別接見,此人有傳教士身份,投資實業很有建樹,此次特別獲得殊恩,允其全家覲見,特賜同進士出身,妻子倪氏賞孺人浩封,兩個女兒皇后處也各有賞賜,因其妻又有孕在身,皇后隆裕很是羨慕,話裏話外還帶了點詢問方策的意味,談的很是有興。
盛宣懷也敬陪在側,見我特別有志於教育和工業,也提出由大清皇家銀行出資,在上海建立南洋公學,這是有利於地方的好事,我當然概允。同治十三年狀元陸潤癢也表示要在蘇州創辦紗廠;美國長老會的美籍牧師費啓鴻要創辦商務印書館,爲新學印製教材,翻譯國外科學技術的書籍到中國來發行等等,不一而足。這些好事都是我此次南巡帶來的好結果,當日這一番會面下來,心情極是愉快。
在上海還有一個行程,就是視察皇家阿姆斯特朗造船廠,在批閱了一批北京傳過來的內閣無權處理的政務,比如發行郵票,美國邀請內閣總理大臣李鴻章訪美等等事項之後,又閱覽了囤積下來的中外新聞,譬如福特在美國造出了使用汽油作燃料的汽車,馬可尼在英國申請電報的專利書,第一屆奧運會在希臘雅典舉行,帝國海軍大學教員嚴復翻譯完成天演論經內閣批准官費刊印發行至全國各級學校的學生之手等等,神清氣爽的用完午膳,下午就是檢閱皇家阿姆斯特朗造船廠的行程了。如今正在造着的是兩座船臺上的兩艘巡洋艦狄青號和王浚(即浚)號,這是爲六艘皇權級準備的十八艘巡洋艦的最後兩艘,前面十六艘已經隨同出訪,這兩艘預計工期是在今年年底,屆時除了剩餘八艘驅逐艦之外,整批皇權級的配屬艦隊就將全部完工。按照英國人的要求,在此之後的皇家阿姆斯特朗船廠的所有出貨,都必須經過大英帝國海軍部的批准。
在此有必要將十八艘巡洋艦的命名說一下,巡洋艦地命名是用歷史上的名將來命名的,但是有一批名將我是要留給將來的戰巡的,所以眼下海軍司令部報上來的名字都並非是超一流的名將,除了這兩艘狄青號和王浚號之外,前十六艘分別是李靖號(首艦,意義特殊),樂毅,廉頗,李績,田單,李廣,田穰苴,周勃,鄧禹,郭子儀,呂蒙,吳漢,皇甫嵩,韓擒虎,張仁亶,鄧禹。
皇家阿姆斯特朗船廠自光緒十六年籌建,光緒十七年落成以來,陸續來華英國工程師一千三百二十七人次,僱用華工三萬九千七十一人次,目前在廠英國工程師一百七十九人,英國熟練工人四百三十一人,中國籍工人一千四百零九人,其中有七百多人據介紹已經與英國熟練工人不相上下了。
現在的英方主管是一個五十幾歲的英國人叫約翰遜的胖子,我輕車簡從來到之後,一路作陪,表述了英方在此項工程中對中國的巨大貢獻,對於英國議會關於該船廠出貨的新決議,他也表示希望有一種方法可以繞過云云,我看了看隨同參訪的載瀅,心中一笑,商人永遠都是最聰明的人。估計阿姆斯特朗公司內部也對議會的這一決定不是很滿意,今後估計會有一些措施來繞過。
由於皇家阿姆斯特朗船廠的存在,帶動的長江沿岸的上下游工業的發展。江蘇安徽湖北等省份的鋼鐵,運輸,礦山開採,油漆等等行業都得到了蓬勃的發展,可以說這一處企業的存在,幾乎帶動了整個沿江工業的發展,影響到以及新培養出的工人階級也能達到十萬之數,據工商部統計,全國目前以務工爲生的階層人數已經達到了五十餘萬之巨,一個新生的階層已經開始誕生並得到了蓬勃的發展。
由於正跟俄國那幾位正打算搞工人運動的先生們打着交道,所以我這次來,也將重心放在了勞工階層,阿姆斯特朗公司的資方人士的報表顯示。工人的平均工資是一兩四錢一個月,學徒是半兩每月,熟練工最高可以達到三兩,基本已經超過了當兵的收入,在社會上也算是一個收入較爲豐厚的階層了。
所以,我特別交待上海及江蘇的地方官員,工人的權益要保障,不能光哄着資方。這一層意思等迴鑾後也要以上諭形式發到全國,內閣也要加發廷諭,工人階級眼看就要隨着國家的工業化開始漸漸登上政治舞臺,要讓他們有自己的組積。所以,朝廷裏首先要有動作,宣傳上也要跟得上,康有爲弄的《聖訓語錄》裏,也要加上這一內容,儘快印發,想起接見的商務印書館的人,正好給他們第一筆大生意,儘快印出發放給工人。今年是我親政的第六年,把這個算到去年去,今年這個就算是前五年的總結,以第一輯名之,今後每五年都要編纂一冊,以皇家內帑爲經費,印出的出版物全部免費發放。
這時候也正是一年中最熱的時候,隨行人員攜帶的降署湯飲發放下去,同時宣佈本月雙薪,多出的一月薪水由皇家發放,工人們本就是爲能一睹聖顏而高興,這一來更加是呼聲如山。而對阿姆斯特朗船廠,我也向他們保證了將來的訂單問題,但是在話裏話外也給了他們壓力,訂單必須經過英國海軍部覈准的問題他們一定會加緊給議會施加壓力。
在三方滿意的參觀完畢後,這一天也基本結束,晚間的時候我終於下定了江蘇撫學之爭,以及陝甘民變的處理決定,叫來仍隨駕伺候的梁啓超,我命他擬旨:陝甘總督楊昌浚免任總督,着降調用爲青海巡撫,是讓他在哪裏跌倒在哪裏爬起的意思。相信他經過這次民變的教訓之後,能夠對民政多多有所助益,早年他在左宗棠幕中也算是才智之士,人品也是很道學的,相信他能幫我穩定好青誨這一個多民族雜處的省份。四川總督劉秉璋調任陝甘總督,這也是因爲陝西軍改漸入正軌,下一個軍改的省份就是甘肅和四川了,要讓擔任了十年四川總督的劉秉璋挪出來,載灃才能順順當當的在四川展開行動。
這種權謀之計當然無需要給梁啓超一一剖明,我看了一眼看似不甚明瞭的梁啓超道:“你且記下,遣詞造句如何你自行再去斟酌……鹿傳霖,着晉四川總督,朕獎他的是他辦新學的心,不是他的行,這裏頭斟酌詞句你在行,朕就不多說了。嗯,瞿鴻機,不宜再在提學使任上,着免去江蘇提學使職差,如何安排,再待恩旨,着其在家思過。提學使職由教育部擇才任之。布政使鄧華熙晉巡撫,上海道聶緝槼晉江蘇布政使。此爲上諭明發,由內務府派人頒旨,你擬好後經朕御覽後便可簧夜頒詔。另外給內閣電傳一份存檔,吏部儘快出票擬。”
一連串的人事異動下來,我心知必將在江蘇一省及相關省份掀起重大震盪,這一片是我鐵了心要好好搞起來的,帝國的腹地之重,必須要好好的搞起來,誰破壞我的發展大計,那就不要怪我破壞他的大好前程。
立在案前又翻看了一些內閣從北京轉來的摺子,那邊梁啓超也分別擬好上諭,我看了看,發現這一連串下來、似乎只有瞿鴻機一人算是眨輟,擰眉想了想,還是嘆了口氣,點了點那道話書道:“這份改一改吧,原意不變,後面加一句,着其在江寧等待見駕,朕還是要見他一見的,這個人,嘿——”苦笑下道:“很有清名啊——”
“皇上——”梁啓超小心翼翼地看了我一眼、猶豫着進言道:“照理來說臣不應當說的,但臣既還是隨駕身份,陛下既是已下決心,臣有個心思,請皇上聖裁。”
“你說吧。”我猶豫道:“隨駕最忌諱的是干預朕的成命,你以前沒有過,朕聽你一次看看。”
梁啓超有些爲難地說道:“皇上明鑑,臣沒有干預陛下決策的心思,也沒那個膽量,臣也是怕這樣一來,傷了江南士林的心……皇上。雖說瞿某以宵小行徑阻撓新學,但是在士林之中,聲名還是很卓着的。江蘇一省的學政,這兩年成績昭然,人人都是歸功於瞿某的,若是上諭上言說瞿某卑劣之事,那邊鹿撫又是高升,怕會給皇上落個鑑人不明的……”小心翼翼地看了看我繼續道:“皇上後來補這麼一句,恐怕也是有這方面的憂慮,臣以爲,不如明旨說明他的去處,這樣也算是人人有調動,算是一個兩面前有褒賞的格局,這樣對江南的士子們也是有個說明。”
“不——”我想了想他所說的,還是要了搖頭道:“朕的上諭不是給士人們看的,是給官場看的。不過你還是提醒了朕,這層意思你去找康有爲,讓他在中華時報上發專題,江南人士有什麼言論,都可以在上面辯一辯,讓他也寫兩篇,朕回頭有空再跟你說一說朕的意思,你給朕捉刀寫兩篇,化名登載上去看看反響再說。”
梁啓超聽了,臉色頓時轉緩了,不住點頭道:“皇上聖慮極是,是臣想左了,這麼一來,皇上的聖意,國家之根本士紳階層都能把握清楚了。臣拜服。”抬頭問道:“臣懇請皇上諭示筆名。”
“嗯——”我笑着點了點頭道:“就叫……振華吧,振興中華啊……”我嘆道。
梁啓超去後,我要來了下午剛到的各地急報,目前的機制,急報走電極,尋常政務還是走驛傳,所以我幾乎在第一時間就見到了西北的戰情特報。狗急了要跳牆,兔子急了要咬人,這當真是古人誠不我欺、徐世昌還是喫了個小虧。
昨晚,就在昨晚,韓努日的一萬八千人騎兵敢死隊,趁着夜色長途奔襲了四百餘里,直搗西路軍的夜營,由於裝備並沒有東路軍優良,而且當夜又是極爲罕見的沒有月色和星光的夏夜,損失慘重,被奪走十日軍糧,死傷達到了三千餘人。這是自從徐世昌奉旨進剿之後的第一次大敗,雖然責任不出在他負責的東面防線上,但是作爲全局最高統帥,他還是氣的一天沒喫下飯。
“當真是沒有想到——”趙秉鈞在一旁出言寬慰道:“昨夜居然沒有一絲光亮,咱們還是喫了天時地利的虧啊。不過塞翁失馬——”
“唉——”徐世昌抬手打斷趙秉鈞的話頭道:“徐某有愧啊,十八萬大軍,每日耗費銀錢無算,徐徐圍進大半年了,卻未立寸功,反而被回匪踹營,這當真是奇恥大辱啊。西路報上來說是老教首領韓努日的人馬,看來自從在蘭州城外喫了大虧之後,馬匡匡的勢力有所消減了。這大概也能算個好事了吧。不過——”徐世昌長嘆了一口氣道:“辜負了聖恩啊。”
“大帥是太求穩了——”趙秉鈞察言觀色勸解道:“若是疾進,別說寸功,全功大帥也立了下來了。秉鈞先前進言圍城,也是思慮不當,沒想到百密終會有一疏的,大帥不要太苛責了。”
徐世昌淡淡一笑道:“我也不是苛責,我是在想,咱們光想着新式武器壓倒優勢,忘記老祖宗的明訓了,圍城切忌悶圍啊,我是太顧慮己方傷亡了,一心想打個先勝,所以倒給回匪可趁之機了,打這場仗,贏不難,難得是完勝,接這個差事之前我也想過——”看了看趙秉鈞,自嘲的一笑道:“我是想打個戰爭理論出來的,怎樣在優勢火力兵力下取得最大的戰果,這是陛下給我的課題,別忘記了,我還兼任着帝國陸大的副校長職務呢,打完這場仗之後,我總歸還是要回到陸大去,好好教授出一批好的將軍來爲朝廷效力,這將來嘛——”若有似無地看了趙秉鈞一眼道:“總會是你們年輕人的啊。”
“大帥——”趙秉鈞聽了一怔道:“大帥要做育人的事,那還真是我大清皇家軍隊的福氣了,只是,卑職以爲——”笑臉看了看徐世昌道:“有些委屈大帥的才華了。大帥不知道,卑職每次覲見醇親王,醇王總是沒口子誇讚大帥的絕世才華,大帥實在是我大清聶公之外最卓着的統帥了,嘿,秉鈞異日若是能有大帥一半成就,就算是祖墳上冒青煙了。”
徐世昌眯羞眼睛,臉上毫無異色,似乎這一番誇讚全然沒有聽到似的。這一趟統領大軍出遠門,遠離了北京之後,他一直覺得這個趙秉鈞似乎在爲醇親王在拉攏他,這麼個鐵帽子王爺,皇上的弟弟,到底是想幹什麼呢?親王交結大臣本身就是大忌,雖說是奉旨辦差,但是這私底下的小動作不斷,到底是皇上的授意還是私下爲之?給皇上幾次密摺奏說,也都是留中沒有迴音,皇上到底在打什麼算盤?
他不知道,他也不想趟這趟渾水,正如他對趙秉鈞明言的,打完這一仗,他的目標就是爲國家培養出一批優秀的指揮人才出來,按照出京陛辭時皇上所言,這一二十年國家的總體格局是平和發展,養兵爲先。但是二十年後或許就是要全力打仗,陸軍海軍都要打大仗,說不定全世界都要打起來,要提前做好準備纔行。他平日裏在軍中耳濡目染也深感如是,那些德國參謀們說起自己的國家總是驕傲萬分,這與他與海軍的那些朋友們私下聊起時也是深有同感,所不同的是對象換成了英國人。德意志的陸上利益勢必要與大英帝國的海上利益衝突,而雖然遠在東方,但是要麼趁勢而起,要麼就要置身事外,無論如何都要有一支足以傲世全球最起碼傲視東方的軍隊纔行。他覺得身受君王大恩,這輩子就要將所有的才智都奉獻給帝國的軍隊纔行。
軍中不缺有才華之士,譬如這個趙秉鈞,還有恩人袁世凱,私下裏與已經升任東海總督的袁世凱談起,趙秉鈞也是袁的舊友,說起自己關於醇親王的困擾,袁世凱的回信卻是絕口不提,似乎是一副置身事外的樣子。不過他是深知這位恩人的,他不是個簡單的人……
唉,不管啦,好好的做個單純的職業軍人好了。至於政治,還是不要碰的最好。若逢明君盛世,提一旅王師直入千里,爲君王了卻生前身後事,建不世功勳。若是遇到昏君暗世呢?嘿,學學陶靖節吧。
“大帥,您出神了?”趙秉鈞一旁出言道:“還在憂心皇上責罰麼?皇上是不世英主,一定不會太過苛責的,這其實也怪不得大帥,照秉鈞看,戰局就在這幾天之內,必有突破,屆時大帥一定能展顏一笑了。”
他這一說,徐世昌也似乎若有所思了,也是一笑道:“秉鈞說說看?我也似乎有所頓悟呢——”
趙秉鈞與徐世昌相視一笑,眼光同時落到了地圖之上。幾乎是同時發現了對方臉上的惺惺相惜,又同時向對方伸出了大拇指。
大西北的月夜之中,兩個不世出的智將在一剎那間幾乎將思緒拉到了一起。
第三卷 205章 江寧
說到底,韓努日還是小勝,說是慘勝也不爲過,雖然西路軍的西寧鎮兵在他們手底下喫過大虧,但是自從徐世昌到來以後,補了兩千條步槍過來,這一夜的踹營雖說趁着夜色趁着先知阿拉的指引,依據在此的生活幾十年的經驗斷定出當夜是個月黑風高的極利於夜襲的天候,奪糧殺敵成果不小,但是饒是對方無備,但是自己受損也是不少,一千多名勇士倒在了對方的營中,同時損失的還有八九百匹馬,這些可都是糧——在前幾個月裏,就是靠着這與戰士心貼心的馬兒,混着草料什麼的,才勉強供應了自己這一邊七萬多人的性命。
如今這一戰下來,士氣是提升不少。但是韓努日也不是笨蛋,他看得見這背後的隱憂。馬匡匡的新教派損兵折將丟了人,而自己這一戰是揚眉吐氣,出盡了這半年以來的窩囊氣。如今自己這邊是士氣高昂,有人有糧,對方看在眼裏,會生出什麼心思來,還真是難以捉摸呢。想起晨間馬隊奔馳經過街子清真寺的時候,對方那些人幾乎要殺人的眼神,韓努日不禁一陣不寒而慄。
他猜想的沒錯,他搶回來的這批糧,馬匡匡當天就動了心思。自古以來無論東西,宗派鬥爭就是無所不用其極,是世界上最最殘酷的戰爭,爲了虛無飄渺的神祗,愚昧的新圖們能夠付出一切。馬匡匡早被手下的馬成林,劉四福等各地的領袖人物們折騰得威信掃地,正打算藉此機會重振自己身爲新教派領袖的聲威呢。
徐世昌與趙秉鈞同時想到的就是這一點,西路軍的十天存糧的量,是他牢牢控制住的,西路軍交通不像東面這欽差行轅一樣方便。飛艇飛一次不容易,自打架起電臺之後,他就把西路軍的存糧量放寬到十天。雖說是十天的量,但那是按照西路軍四萬人的量來算的,要是供應回匪那十五萬,兩三天就要見底了,到時候要麼餓着,要麼再出來搶。徐世昌等的就是他再出來。
更何況城中匪羣並非鐵板一塊,回族與撒拉族,老教派與新教派,以前是在外界的重壓下生死存亡無暇顧忌到這一點。眼看就要十五萬人一同赴死,彼此爭來鬥去還有什麼意思呢?可是如今不同了,如今似乎有了一點生機,就像一羣在大洪水中等待水線一起淹過彼此的鼻子時。突然就發現眼前有了一條小船或是一片高地,但凡有一點點求生慾望的人都會拼出剩餘的所有利量去爭奪那生的權利,更何況,這些人彼此之間還有着令人不寒而慄的宗教分歧。
說這批人不是鐵板一塊,徐世昌也是有根據的。負責北路的董福祥就是回人出身,當年也是這樣的造反的匪幫,先頭建議徐世昌稍稍控制一下飛艇巡邏警戒的頻度,在偶爾故意留出的間隙裏,匪幫中有人與他麾下的猛將馬安良和馬福祿聯絡,具體內容大逆不道,要勾連北路軍協同作反。董福祥再三保證,也特意將雙方交通來往的訊息坦誠相告以示坦蕩,所以徐世昌只能信任着使用。
董福祥部也是一樣的存三日的糧,完了再補,加上他是回人造反投降出身,回人裏頭恨他的人不知道有多少,他當然不笨,眼見的這一場必勝的仗打下來前途比起跟着這些窮寇造些沒前途的反不知道好多少。那些人只是想利用他而已,所以他自然是沒有反的理由。這也是徐世昌敢於繼續用他的原因。
同時,徐世昌下令原有行動不受影響,繼續前進收縮包圍圈,同時在蘭州大營趕製的機槍飛艇也完畢了,幾次試驗之後,據帶兩挺機槍,大量的水,彈藥之後,能夠維持持續對地攻擊一柱香功夫,這種效率其實不高,但是考慮到城中的回匪對這種怪物是毫無辦法可言,徐世昌還是讓人改制了兩艘,預計也是三兩日後就能趕到行轅參與作戰。圍城圍了大半年了,該是收網的時候了。
一連串的部署之後,徐世昌決定,不再繼續悶圍,在這三天過後,看城內情是如何,就要安排董福祥部進擊!等着的就是這批糧食喫完,三天之內回人是否內亂必見分曉。屆時統調大兵雷霆掃穴自有一番動作,徐世昌一一將令傳下,青海甘肅境內各處重兵齊齊集結運動待命,這些都是意料之中的事情
見到了徐世昌第二日晨間從行轅發來的戰況通報,我也是不由點頭,剿匪不在於急,雖然說這十八萬大軍在西線一天就是三萬多兩銀嘩嘩的花出去,但是不能急,敵軍畢竟有十五萬之衆,若是因爲喫了個小虧就急火攻心的放手一搏,這不是徐世昌的風格。
荒漠大平原上大規模的騎兵兵團作戰聽上去固然豪邁,但是這一仗打下來,打勝了也是慘勝,若是出個幾萬人的傷亡,全國就是大震動。如今全國一門心思在求發展,軍改也在推行之中,萬萬承受不起這樣的震動。我是寧願他慢而穩,也不願他落花流水打個痛快。這也是用徐世昌的緣故,他畢竟是翰林出身出兵放馬,拿他是當未來的總參謀長使用的。照他這份千餘言的奏報來看,大軍徹底蕩平匪亂,也就是兩三個月工夫吧,再用上小半年綏靖治安,安排文官去生業安撫,來年開了春這一地也就平了。
一放下吊在西邊的心,立時就回到上海的民生上頭去,下午安排的是去徐家彙天主堂的天文臺,那裏已經能夠爲上海周邊的漁戶及本地的居民提供未來兩天的天氣預報了,雖說時常有些紕漏,但這畢竟是上海乃至全國的第一份天氣預報,算是開了一個先河吧。
明天上午會見上海商界的領袖人物,下午大駕就要沿着長江逶迤向西直抵江寧,在那裏,我還有一番功夫要做。上海的主要定位在於工商,江蘇一省就是文教首重。江南素來人文薈萃,如何辦好這次政治人事安排又不致影響到江南的文教風氣,我的一舉一動都需要慎之又慎。當天下午就與幾個人安排了一下在南京的行程。
首至之的必然是夫子廟。此時的大成至聖先師文宣王廟,與後世江蘇省會南京那個夫子廟雖然地段一致,但是格局卻遠非後世的那種地攤一條街銅臭味混雜着各種動物的屎尿臭味以及內秦淮河濃如墨汁的黑水的所謂夫子廟所可比擬的。此時的夫子廟乃是曾國藩在同治八年克復長毛盤踞的天京城之後,撥款重新修繕的,格局沿襲舊制,在江南文人心中,實有莫大的地位。
其後要去拜謁明孝陵。東郊是這個城市最美的地方,又是無論真假的朱元璋的陵寢所在,正好便於我弘揚中華歷史三個階段的劃分學說。明清實在是沿襲一制,併爲秦漢,唐宋之後的第三個帝國階段。無論從安撫民心,還是從我爲將來融合滿漢的打算來說,這裏的地位都是重要非凡。
再下面,就是要對江蘇人事調動後的政務安排提出一些指示,江南一片是最容易生業興旺的地方。自古就是整個國家的經濟心臟,同時也是士林最茂之地。如今這兩個功能都要加強,劉坤一湘軍宿將出身,以武將將江南帶到如今這個地步,也算是不容易,昨天接見其時也是褒賞有加。但是將來隨着軍改的進行,總督的軍政作用要加強,民政作用要減弱,所以,對於這一批隨着湘軍淮軍的崛起而興起來的各地湘淮系總督巡撫,要逐步的篩選替換。民政不宜由強勢的軍官來主導,行政和軍事將來始終是要分開的,眼前這批老臣忠心是不用懷疑的,但是對時局的把握和對國家的新政的理解程度,有些人是有問題的。劉坤一還算好的,有些湘淮軍出身的地方督撫,說得難聽點就是地方的土皇帝,我也早己有所耳聞。
劉坤一還是要維持不動,這是老軍方勢力的一個典型。既使是那些不好的,我也不能動,眼前還是要着眼於全國的軍改,總督的職差暫時也維持不動,這也是我無奈之下的一個妥協,目前全國的綠營大半掌握在這些湘淮軍出身的老將領身上,貿然的讓他們下來,是很有危險的。鹿傳霖這樣的新人調任總督,也是我爲軍改鋪平道路的無奈安排了。這一層不能明說,但是要另外找個原因來給當地官民一個解釋。接下來還要幣制改革,這是比軍改還要讓人頭痛的問題了,說不定吏治就要出大問題,有人要藉着這個東西大發橫財。
所以,綜合軍改和幣改這兩方面的考慮,吏治這門功課最近要給各地的官員們敲敲邊鼓了,當下裏就安排劉坤一先行返寧預備,江蘇上一年的吏治有例所涉官員,要連夜提到江寧,趁我在的時候,要狠狠地殺一批。同時又不能讓人太過看重這一門功課,所以還要冷處理瞿鴻機這麼個“廉政典型”……
就這麼想着,邊與梁啓超議着,腦子裏漸漸的思路就清晰了,辦什麼事用什麼分寸,說什麼話用什麼樣的語氣,哪一句都有極大的講究。皇帝嘛,一國至高無上的統治者,一言一行都會給下面帶來重大的震盪,哪能那麼隨心所欲的辦事?想了想也是灰心,江蘇幾乎要算是最不用操心的省份之一了,我這一到,還是要颳起這諾大的風來,其餘各省呢?我幾乎想都不敢想,只能當眼不見爲淨了。
這層心思說給梁啓超聽時,梁啓超見我一臉鬱悶,笑了笑開解道:“皇上是太過求全了,天下大事哪能就那麼容易政治清明萬民安業呢?古時說三皇五帝時如何如何,臣以爲那是文過飾非了,凍死餓死的不知幾許呢。我大清立國二百餘年,這十幾朝下來,官場上自然是有許多積弊,皇上也說,我大清與前明實在是承襲一制,算上前明,這四五百年的風氣下來,官場上自然是什麼樣的都有。照臣看來,我大清自西夷入寇,長毛捻子動搖國本之後。吏治反而有所一振呢,畢竟是一批知道民間疾苦的官員上來了,到皇上親政。民智已開,知道我中華與西夷的差距,皇上又屢次苦口婆心的降諭宣化新政,各地官員肯辦事,求上進的比起過去還要好上不少了呢。”
我聽他這長篇大論的開解,不管怎麼說心情還是平和了不少,笑了笑道:“你說的也是。昨天接見江督劉坤一的時候,他也提起過這個吏治問題。他說江蘇這檔子事,實在是他想管沒管好,也沒處下手的事情,咱們大清該當學學西夷的立法制度。明旨頒定天下,什麼事就該怎樣處置,我朝雖有大清律例,但條目不足,有些東西不夠細。譬如行政上的事體,有些根本就沒有明文限定,只靠歷年的慣例維持。這怎麼成?這是極好的進言。若然如此,我想瞿鴻機若是稱病,就必然有條子,鹿傳霖也不會喫那個虧致使有後來的事情了。劉坤一說着,朕當時就想起先頭交付給你的差事,一是要彙集朕的歷次申誡諭旨。二來也是要對大清律例作一個改動。說起這個,劉坤一地進言說,要把大清律例再多加條目,建一個包容世間萬象的大律典。聯想着這是何其大一個工程?朕已登基二十二年,再有二十二年,四十四年,恐怕也是不能完成——”
看着梁啓超臉上神往的表情,顯然他也是贊同劉坤一的見解,繼續提點道:“其實,朕昨夜也想了想,咱們應當分門別類地頒行各行各業的專門法,以大清律例改爲大清憲律,是爲母法,而後生出若干子法,譬如行政法、已經有的國防法、工商法,將來再弄點勞工保障法、治安法等等,這些……”向梁啓超點頭道:“卓如,現在可知道朕讓你去弄那個社研衙門是何用意了?”
梁啓超似懂非懂的點頭。我哈哈大笑道:“這些個是昨天講的,有些政務,他們能說話的就讓他們說,天塌下來也要讓人說話嘛,朕不搞道路以目那一套。另外一個,那些宿儒,若是求起名來,很是怕人呢,不如就讓他們跟着你一塊給朕先弄個勞工保障法,也是爲工商法作個勞工上的保障。這些人哪,從大處講朕不好講,小處上講還真是愛民哪。朕就是要發揮他們的長才……當然,這些人弄出來的,容易走極端,說不定給朕弄出一個峻法來,你梁卓如是幹什麼的?朕跟你說,是把關的,勞工要保障,企業主也要保障,不然誰辦企業?腐儒們都容易有個毛病叫嫌富愛貧,這也是毛病,過猶不及嘛。”
梁啓超這才知道我這兩天前前後後給他佈置的是這麼個任務,腦子一通,立時就茅塞頓開,拍着腦袋笑着謝恩道:“臣這下才算是真正明白了,不怕皇上降罪,昨天臣雖是沒露在臉上,私下裏還頗以不能長伴君側而難受呢——”
我一抬手打斷他的話道:“伴君如伴虎,古有明訓啊,你梁卓如不怕?哈哈——”正色道:“還有一個差事,英國那邊有消息,說洋人馬可尼已經申請無線電的什麼專利了。有一條,這無線電的收發報上頭,朕是有改進的,朕要這個虛名不好,讓聶士成從軍部電聯司找個人報上來,嗯,朕記得有個叫西門聰的,就他吧,送去英國申請專利。這上頭如今不在意,以後是要後悔的。”
“臣領旨——”見我說到正事,梁啓超也收了笑容,用心記下。
是夜無話,次日接見上海的地方商會首領,自然也是龍顏大悅,地方士民歸心等等,在我的號召下,也籌集了五十餘萬兩銀子給南洋公學做啓動資金,這是造福地方的事情,我也賞了題字,題寫了校名。
下午車駕就在一方官民的歡送中,御林軍護衛着車駕一路向西,向着江寧進發。
婉蜒的長江與北方的黃河,是這個帝國的兩條最長的河流,北方那條孕育了這個民族堅韌的個性,南方這條則給予了這個民族文秀的靈氣,這兩條大河孕育出來的民族,又怎會甘心永遠的做世界的二等公民呢?
初始這個民族的活動中心,也就是河南,陝西山西這一片,還不到全境,慢慢的擴張開去,南吞諸月,北逐諸胡,東驅東夷,西戰西戎,在征戰之中又以博大的胸懷融合了諸多的外來血液,這才成就了今日的中華民族。前明南北兩京,南北的兩個政治中心,即使到了清朝,南京一地也是重中之重,江督從來就是最重要的總督,與直督不分上下。
在我來到這個世界六年之後,我終於再次踏上了這片熟悉而又陌生的土地。
從龍潭經太平門進入南京城,一城早就在戒嚴之中,爲了盡顯這幾年新政的成績,江蘇一省下了大力氣來藻飾太平,金陵本就是天地鍾秀之地,如今這一番精雕細琢,更是令人流連忘返。
不過我不是一個旅客的身份,我是這塊土地的至尊。活着的至尊來到的第一件事,就是去夫子廟拜祭那位死去了兩千多年的至尊。這位兩千多年前的偉人,在死了之後才成爲這個國家的精神皇帝,最高領袖。我雖然是在做儀式,但是也是在完成着一個傳承,他的學說是兩千多年前的,當然不能夠百分百的切合這兩千多年後的現實。不過他絕非一無是處,他對人心,對道德的滌盪,對人民的思想體系,對社會的整體約束,都是西方的那種體系無可比擬的。也正是由於他和他的思想,這個民族才能夠不斷代的完成三千年的歷史傳承。我看着大成殿內他的塑像,心中感慨萬千。
但是世事多變,世界畢竟不是一個國家。國家安定是一回事,奮發是另一回事。國家要發展,就必須給這個民族注入弱肉強食的觀念,以及這個民族輝煌歷史激發出的民族自豪感。
望着一殿內或虔誠或敷衍的官員,我恭敬的向孔子像磕頭上香,率衆起身。在這個場所,我並不想說太多的話,一臉和氣的向官員們一笑出門。
蜻蜓點水式的觀賞秦淮風光,拜祭明孝陵,這些儀式固然堂皇,但是更多是做給外人看的。江蘇一省的官員也大多放鬆了心情,看上去這位年輕的皇帝陛下只是來江寧旅遊的,全然忘了這位皇上前幾天剛剛下旨對江蘇的大員們作了一番輪調。
只有劉坤一知道,一場肅殺就要到來。
回到兩江總督衙門,全省五品以上官員畢聚,我的訓話就要開始,望着眼前一個個地方大員,我總體的開頭還是很平緩的:“江寧府,很吉祥的名字,江南清寧啊。朕至江寧,見到諸位臣工都是恪盡職守,朕很心慰,你們就是江南清寧的保證了……”抬眼望見寇連才一臉爲難的不住向我使臉色,門外還隱隱聽到侍衛們有節制的呼喝之聲和人喧譁之聲。
哪個不知死的闖駕?我眉頭一擰,停下說話壽着寇連才。
“皇上,是瞿鴻機闖衙。”寇連才小心翼翼的湊在我身邊小聲說道。我訝異地看了看,居然忘了讓他來接駕,原旨是讓他在家待旨,並沒有說他有罪,所以按照他的品級是應該能來陪駕的。
此時諸位官員似乎也知道了門外何事,臉上隱隱都有似笑非笑的樣子。我一下子就明白了,這瞿鴻機是被人整了,他官聲好,想來得罪的人也不少,想必是通知見駕的江寧府官員故意整他了。
但是事已至此,他本該就在家等着了,卻不料這麼個人卻在這個當口來這裏闖駕。豬!我忍住心頭惱火,冷下臉來朗聲道:“是瞿鴻機麼?讓他進來!他不是犯官,何以不讓他陪駕?!”
第三卷 206章 迴鑾
兩江總督衙門內,一片肅靜,空氣像被凝固了似的,沒人敢搭我這個話茬,我掃了一眼劉坤一,心知這些人一定也是不喜歡瞿鴻機的,做手腳的未必是這些大員,事後說不定就要找個微末小員來當替死鬼。想了想也就算了,搖了搖手道:“若是有所誤會,聯也不追究了,江南乃朝廷首重之地,各位宜當同心協力,替朕治理好這一片沃土。朕此次西巡,感慨良多,我大清天朝上國,西夷人能做到的事情,咱們做不到?朕此次調整江南一地的官員,也是爲着這個心思。江南——”掃了一眼剛剛進來的瞿鴻機,示意他免禮站好,繼續說道:“江南要有信心。朕給張之洞的任務是庚子年爲期,你們也是一樣,江蘇一省,乃至全國各省,都要像工商部那樣,有所計劃,有所進取。朕此來江寧,一爲褒賞,其二也是爲着大家同心同德,爲朕治好這片膏腴之地啊。”
本來我這一番感慨,底下官員行禮山呼萬歲臣等領旨,如此和光同塵,這一番接見五品以上官員的儀式也就結束了,我下面自然會一一與重要官員會談。卻不料這瞿鴻機不知道犯了什麼痰症,就在這滿堂的官員鄙夷的目光之中撲通跪地,眼含淚水高呼道:“皇上明鑑,臣是清官啊,旨意讓臣在家思過,臣無過可思,無過可思啊。陛下,有人矯旨!有人矯旨謀害大臣!”
劉坤一頓時臉就綠了,礙於我在場不好說話,老人眉不住的亂顫,顯是氣得有些發懵了。
我心裏也有些不舒服,冷眼看了一眼瞿鴻機,點頭道:“你是清官朕知道,你聽到的旨意是什麼?誰給你傳的旨?”
“是奴才給瞿大人傳的旨——”太監王長泰戰戰兢兢地跪了下來辯道:“奴才可沒敢傳錯旨意,奴才說的是在家待旨——瞿大人,您可別冤枉人啊。”也許是我臉色很嚴厲,王長泰說着說着已經是哭哭啼啼。
瞿鴻機明顯是一愣,隨即怔在那裏,我一看就知道是怎麼回事了——這傢伙理解錯了。這種場合我也不想訓斥人,深自深呼吸了一口,對王長泰道:“退下。”轉頭看了看瞿鴻機,換了溫和的語調道:“你聽錯旨了,朕是讓你在家待旨,沒叫你閉門思過,朕知道你是清官,不過你當真就以爲自己沒有過犯嗎?退下吧,朕就有恩旨的。”
回身就要進內堂,江蘇合省的官員也各自整肅衣冠就要退下。瞿鴻機面如死灰,巴巴地望着我又高喊起來:“陛下明鑑,臣是清官,無過可思。倒是鹿傳霖,貪髒枉法,虧空教款。陛下怎麼就升他的官呢?”
滿院的人都被他這番話驚呆了,我也是一愣,臉上頓時覺得火辣辣的。自從慈禧死後,還沒人敢這麼當面指責我的決策,當下就要發火。幸而想到這次來是要把江蘇弄好,弄得上下一心搞好教育和工業的,瞿鴻機這番話我要是應對不當,立馬就要給滿省的官員不好的訊號。我深吸了一口氣,斟酌着詞句,厲聲道:“你是指責朕的旨意了?你要抗旨?朕已經說了知道你是清官,不過朕就覺得可笑了,爲官清廉乃人臣本分,怎麼到你這就當個功勞一樣反覆拿出來顯擺?朕告訴你,你的過就是陽奉陰違,不遵朕厲行新政的宗旨,鹿傳霖朕派人查過,他是家裏有錢,收受也是有的,但是數目不大,退贓也退了,朕自也有處分給他——”越說越決心煩,揮了揮手道:“怎麼朕如何用人理政都要問過你瞿鴻機?你一個微末小吏也學曹操王莽?清官!朕在此告訴你,廉政朕是要理的,朕親政以來,辦過多少貪墨?貴至郡王,總理內務府大臣,賤至六宮太監,你是沒看到?混帳!你不用在家待旨了,朕就有恩旨給你,瞿鴻機,辦新政不力,陰懷抗拒之心,實可誅也,然念你官聲尚佳……着降三級聽用,交社研衙門大臣梁啓超看管使用!欽此!”
眼光掃了一遍院中的諸大臣,本來想說話,想了想還是沒有出聲,看了已是幾近昏厥的瞿鴻機,冷冷地道:“你不謝恩?”
“罪臣……領旨謝恩……”
“腐儒!”我冷冷地撂下一句,轉身離開。
在江寧並沒耽擱太久,接見了幾個即將履新的官員,勉勵他們辦好新政之後,我也要往北京趕了。新接到載洸的奏報,宮中種種異謀,矛頭似乎直指珍妃姐妹,是否還有其他同案的妃嬪,要待我回鑾後再做定奪,另外寧貴妃也接近分娩,而老太后那拉氏的身體又出現了反覆,似乎已經快不行了。種種事情都要我回宮後一一處理。後宮的事情應該告一段落了,我可不願我的精力被這後宮裏的瑣事所牽扯。
至於江蘇的吏治,我相信我在總督衙門的那一番訓話以及對瞿鴻機的斥責之後,應當會有所改善,而辦新政地力度肯定會得到極大地加強,很明顯嘛,皇帝要的是這個。
於是在兩天後,車駕便直接到了燕子磯,登上原先長江水師的江防艦,過江直接踏上了迴鑾的路。
一路上自然也有不少奏報飛來,最令我關心的莫過於西北戰局。
徐世昌和趙秉鈞所料不差,馬匡匡和韓努日果然打了起來,爲了那三五天的存糧。新教派有俄國人支援的兩千條火槍,在徐世昌發來奏報的次日,馬匡匡便安排這兩千條火槍配合上他的騎兵部隊,對老教派的巢穴發動了猛攻。猝不及防之下,韓努日及他的兒子,部下重要將領三十幾人,全部葬身於清水清真寺。一場新老教派的吞併戰原本沒有分出勝負,如今在外有強敵的情況下,反而水落石出,有外來支援的新教派獲得了完勝。
馬匡匡並非是雄主,由於兩派火拼時己方的損失不小,爲了安定屬下,同時也是爲了頭疼的問題,這搶來的糧食如今的分配者,已經包括了他麾下的七萬新教派徒衆。十四萬多人分配下來,糧食只夠支持兩天。
於是他想出了個釜底抽薪的辦法,強令老教派對己方傷害最大的韓努日親族再去截糧,理由很簡單——你們能打嘛,也有過搶糧的成功經驗。
就這麼着,老教派的人硬往清軍的槍口上撞了過來。死傷慘重,光天化日之下,五千餘騎兵在身後火槍的監視之下,硬着頭皮往清軍的防線上撞來。
一輪步槍開火之後,人和馬像拔草一樣地被割倒,眼見這麼下去就是一個全部死亡的局面。此時董福祥露出招撫之意,兩下一接洽,敗兵們對馬匡匡恨破了腦袋,自然也就答應了董福祥作內應的要求。
三本千敗兵們沮喪地逃回循化城。面對馬匡匡的嚴逼,首領自然是應承願意再次衝擊。馬匡匡也不願意落個殘殺自己人的名聲,也就答應了他們,他樂得見到這些人死在清軍的槍口下,搶得到糧食更好,搶不到也能少些人分食。他哪裏知道,這些恨他入骨的老教派們,正與清軍一同編織了一張要他命的網。
“首先要是敲掉他們的兩千槍兵。”欽差大營內,徐世昌正對麾下衆將發佈命令,今天與往常不同,除了營內的副將參將們之外,還多了兩個少校銜的飛艇指揮官,徐世昌看着他們兩人道:“三日後,他們還會來攻。的面上防線要一如往常,西北二路軍要嚴加戒備,嚴防竄至西北與羅剎人會合。你們的任務就是從空中殲滅他們的火槍隊,我的炮火將向前推進,你們要注意協同。一個是炮瞄指揮,另一個是敵情通報。好了,屆時會有四艘飛艇在天上,協同問題你們是行家,本大帥就不多說了。”
轉臉正色與其他將領一一部署下來,如何收編來犯之敵,如何趨勢反噬,如何推進,這數萬人的大兵團作戰,在他看來只不過是規模稍大一些的屠殺戰,這一戰下來,敵我傷亡比要是低於三十比一,就應該是失敗了。這一場仗下來,又能爲國家培養十餘萬能攻善戰的士兵,是他最大的驕傲。只不過殺傷太多不詳,他也很想找個法子招撫……
看了看董福祥,他轉頭向趙秉鈞使了個眼色。
“董軍們——”趙秉鈞會意的招呼起董福祥,兩人點着頭商議起來。
在我回到北京之後,就接到了西線大捷的奏報,算是在一堆瑣事之中的安慰了。徐世昌部在既定策略之下,以空中機槍飛艇與通聯飛艇的配合,趁着老教派出城搶糧食的時機,收繳了一萬餘老教派徒衆,押赴蘭州看押。與此同時,以炮火和空中的機槍掃射解決了馬匡匡的火槍隊,除了少部分及時退入城中之外,其餘全部拋屍城外。地面部隊在小規模攻城後,將包圍圈縮小在循化城外三十里處,等待着下一個時機。
在這樣的情況下,城中再起大變,馬匡匡在城中掀起了新一輪的屠殺,老教派幾乎被屠戮乾淨,少量的反抗之後,城中一片血腥,在存糧用盡之後,城中開始有人喫人肉維生。就在此時,清軍的內應放了董福祥的部隊入城,全城一夜之間落入我手。
馬匡匡等首領被生擒活捉,與此同時,總計六萬餘俘虜被一體擒獲,在報捷的同時,徐世昌請示如何處理這些俘虜也成了我的心頭一個煩惱。這些俘虜,大部份在成爲俘虜之後反而很高興,畢竟有的喫了,嘗過餓肚子滋味的人都知道每天有三餐喫是多麼的幸福,叫他們再造反,恐怕先得給他們一座米山面山纔行。
俘虜的甄別工作還在進行,我給徐世昌發去回電,眼下先做好俘虜甄別工作,特別是要查出有沒有俄國人隱藏其中。其餘的事情暫且待旨。我眼前的精力,已經被後宮牽扯進去了。
那拉氏快死了,似乎一生惜福的她走到了生命的盡頭,在看見我回來看她之後,精神才稍稍好了起來,但也是隻能勉強說十幾分鍾話而已。載洸也將宮中的事情一一道來,哪個宮女說是珍妃,哪個太監說是瑾妃,一條一條的都對着人名手印,時間地點都在,動機也很明確。失寵以後的忌妒等等,似乎這罪名已經十分確鑿了。
但是宮中最善妒的一向是隆裕,沒有一絲一毫的牽連到她身上,我也感到意外。不過載洸回說沒有旨意,不敢直接提問珍瑾兩位主兒,這件事情還是要我親自來辦纔好。我正要搭話,老太后那拉氏突然開口接話道:“皇帝,我眼見是要快去的人了,今後就靠你們兄弟倆了。皇帝,額娘告訴你,趁着這個機會,廢后——”喘息了一陣之後道:“先頭姐姐去了,我就一直有這個心願,葉赫那拉氏,絕不能作六宮之主……皇帝你不知道,咱們愛新覺羅家,跟葉赫是世仇。老滿洲的人都知道,葉赫部的發下重誓,葉赫那拉氏哪怕只剩一個女人,也要滅亡我們愛新覺羅家……我總疑心先頭姐姐,還有這個皇后……皇帝,你要聽額孃的話……”
這個故事我自然知道,不過其真其假真是無從考證,只是從這滿洲貴胄的女人口中聽來,還是第一次。(葉赫是地名,那拉是太陽的意思,連起來葉赫那拉就是葉赫這個地方的太陽。)
不說我對隆裕的印象,單說廢后這麼重大的事情對國家的震盪,想想還是有點頭痛,當下含糊的應了,點頭讓她好好歇息,一臉愁容的與載洸步出慈寧宮。
月光下兩兄弟都不說話,就這麼走着,侍衛們遠遠的吊着。我揮手斥退他們,停下腳步嘆了口氣問載洸道:“弟弟你看這事情,到底干連不幹連到皇后?”
“皇上——”載洸爲難地抬起頭看着我,搖頭道:“照奴才看,很難說啊。”
“眼下沒有皇上奴才……”我抬頭看着月色長嘆道:“只有兄弟倆,雖說這是家事,但是天子的家事就是國事。好兄弟你千萬要給做哥哥的拿個主意。做哥哥的是不想這大清國亂了套啊,廢后何等大事?我是寧願她不要干連進去的。”
“皇上……”載洸也嘆了口氣道:“說實在的,珍主兒和瑾主兒沒那個膽色……也沒那個底氣……”
我看了看載洸,他說的已經很明白了,我揮了揮手,啓動身子道:“走吧,不說這個了,家家有本難唸的經啊。你那個福晉不是好相與的,載灃納了個戲子做側福晉,嘿,咱們三兄弟都是個難啊。”頓了頓似乎是不經意地問道:“對了,你跟載灃還有載瀅,覺得誰更親些?”
載洸不以爲意的出口答道:“要論親疏,自然是載灃親些,不過咱們兩家也沒那麼多講究,說起來載瀅更純些,奴才更樂意跟他打交道。”
“嗯——”我笑了笑道:“載瀅雖說有過過犯,但還是個純人啊。載灃這孩子,似乎太想立功了,朕就怕他辦砸了差事啊。”見載洸若有所思的樣子,我岔開話題道:“如今太后違和,朕怕藥石……唉,不說了,咱們幾個兄弟,載濤載洵還小,你多擔待着點,我看載灃眼下是沒空顧家呢,你沒事多回王府住住。”停下腳步道:“還有,明年他們也都到年紀了,朕的皇子們也都五歲了,毓慶宮的事情,你也要管起來吧,要請什麼人做先生,你跟容先生商量着報朕。好了,你也早些回去歇息吧,明天再進宮來看太后。”
載洸領了旨退開了去,我徑直來到寧貴妃那裏,懷着身孕的她似乎精神不是太好,不過一見到我還是眼前一亮,我抬手止住她要行禮的姿態道:“你都這樣子了,還講那些個虛禮作甚?朕迴鑾後就想着來看你,你着實辛苦了。”轉眼看見地下跪着的還有她的繼母宗室氏,抬手讓她們起身道:“榮祿家的也來啦?你寧主兒有孕在身,你們一家人時常進來看看說說話也是好的,嗯,最近榮國公可好?”
聽我見問父親,寧貴妃坐直了身子,聽宗室氏說話道:“回皇上話,奴婢進宮來伺候也是應當的,承皇上見問,我們當家的在家聽戲養鳥,活的還很滋潤呢,就是老想着要報皇上的恩德,還是想給皇上做事呢。”
“好事啊——”我樂呵呵地笑道:“不過太后此次身子不好,可着實讓朕有些後怕啊,他們這一輩兒都是我們大清國的寶貝,太勞累了也不好,唉,像恭親王那樣,勞心勞力了一輩子,到老眼見身子也是不行了,榮國公身子健旺,朕也很高興呢,聽說他又娶了兩房側福晉?”
一到京師我就接報了這件事情,善耆雖然跟我出訪,但是他那套監視在京王公大臣的系統仍然動作得很完備,諸王公大臣之中,就榮祿這個事情最顯眼,還有就是蒙古親王那彥圖家的格格那寶兒時常進宮來,與和妃很是合得來,善耆正疑心是不是那彥圖的授意。
一說到榮祿娶側室的事情,宗室氏就不自然起來,眼圈一紅,不無幽怨地看了寧貴妃一眼道:“回皇上話,他也是老來熱,說是怕活不了幾年了,趁着還有命,多享幾年福呢。”
“哈哈,朕看是你伺候……”說着趕緊收口,這話在寧貴妃面前,無論如何也太顯得輕佻了,搖了搖頭道:“已然夜了,要不你去跟皇后搭個伴吧。她剛回來,也是累得緊呢。”看着年輕的宗室氏身子搖曳,體態豐盈的樣子,夏天天熱,她那一身白花花的身子被汗一沁,更是招人。我怎麼也不相信榮祿這傢伙是爲了納妾而納妾,照我看他是避禍多點吧。
宗室氏嫋嫋婷婷的謝恩跪安去了隆裕宮裏,我抱着寧貴妃呆了一陣,說起後宮的事情,她卻不發表任何意見,只說相信終有一日會水落石出的。又虛鳳假凰地抱了一陣,她有七八個月身孕的人,自然不能盡興。紅着臉喘息了一陣,抬頭按住我的手道:“不行,主子您還是去找其他姐妹吧,奴婢不能……”說着已經是聲如蚊蚋。
我一笑收後,起身在她額頭一吻道:“放心,朕信得及你,那事兒不要放在心上,好好給朕多生幾個皇子是正經。朕去啦,一回京,第一個看的就是你呢。”一笑之中,出了宮門,往鍾萃宮而去。
就在這晚上,遙遠的中亞格魯吉亞的領土上,發生了一件即將震驚歐洲的大事,俄羅斯的格魯吉亞總督華茲切諾夫斯基在巡視越來越不平定的俄土邊境時,被當地的不知身份的匪徒刺殺身亡,同時被擒獲的七名匪徒當場服毒自盡,儘管體貌特徵並不太像傳統的印象中土耳其人模樣,但是在他們身上都搜撿到了帶有土耳其文血書的布條,經翻譯專家驗證,的確是土耳其語,其意爲:奉着先知的召喚,懲罰你們這些有罪的異教徒。
這是一個導火索,勢必將震動歐洲。早已在邊境集結待命的哥薩克兵團幾乎在一夜之間完成了動員,先頭部隊迅速的展開了隊形,戰爭一觸即發。
第二天一早,俄羅斯外交部向世界發表聲明,土耳其政府必須交出背後的指使人,否則將視同對俄羅斯帝國宣戰!下午又加了一個聲明,聲明在七天之內,如果土耳其政府不能做出合理的解釋和交出罪犯,那麼沙皇的鐵拳將毫不猶豫的將土耳其砸個粉碎!
當天下午,所有囚禁在第比利斯的囚犯,包括重刑犯和政治犯被全部釋放,改作勞役,開往格魯吉亞和土耳其屬地亞美尼亞的邊境線,伊斯坦布爾的蘇丹幾乎是在一無所知之中突然發現自己的國家已經被逼到了戰爭的邊緣,而他,幾乎是毫無準備!
拯救上帝的子民!這是整個俄羅斯的呼聲。
第三卷 207章 肅殺之秋
江蘇的動作也沒閒着,給新任的江蘇巡撫鄧華熙的新任務就是儘快,三個月以內搞出江蘇的五年計劃來,分省分府分縣的搞,江寧府蘇州府鎮江府揚州府淮安府,都要有各自的發展目標,渾渾噩噩過日子,今後是行不通了。江蘇一省,要給全國作個榜樣出來。軍看陝西,政就看江蘇了。
這到了初秋轉涼的時候,西北的局面已經大定了,六萬多回俘被登記造冊,一部分魁首人物被髮配到東海總督袁世凱麾下改造,另一部份去了新鄂省,遠東股份公司正在建設的東北的道路改造正緊缺勞動力,還有一部份算是從賊的,造冊就地釋放,與從湖南水災中失地的無產戶就地接受官府賑濟,算是重新生業了。
就地遺留下來的回民,被編入了引渠工程的序列,楊昌浚請纓要在此建一片水網出來,同時還有牧場的規劃,從新疆買入的牛羊也運到了,總之,這個地方也看也有了一線生機。
徐世昌的十八萬大軍沒有就地迴歸建制,而是就地由趙秉均負責,接受新式改編,以此作爲陝甘改編的下篇了。山西錫良的新軍也迴歸原省了,至於徐世昌,帶着他的龍旗軍原部,返回到了蘭州,在那裏坐火車回到北京。原本我是不打算安排郊迎的,但是一來不合體例,二來也是要扶植起一個新的上將軍來,要讓他與德國人共事,先要把他的官位拔上一拔纔好。於是親自郊迎,就地宣佈徐世昌晉二等侯,署軍部尚書同知。就這麼着,西北一大亂之後,造就了一顆新的將星。
這兩個月裏,俄羅斯與土耳其的戰爭摩擦一開始還是有限度的,土耳其方面保持了一定的剋制。畢竟北方那個帝國在這個世紀裏給了土耳其無盡的創傷,恨與怕交織的情感讓蘇丹不得不慎重考慮他的決定。但是蘇丹漸漸開始發現他底下的那些奧斯曼軍團們,似乎開始受了其他勢力的影響了,青年土耳其黨人開始抓住了形勢,漸漸滲透到了他的軍團中去,這些人的民族主義的言論極度的有煽動力,奧斯曼軍團越來越暴躁。極端的想通過一次勝利來洗刷一個世紀的恥辱。
蘇丹當然不知道,引發這次危局的本來就是青年土耳其黨和亞美尼亞那幫以爲青年土耳其黨之前爲他們呼籲過因而是好人的蠢材們合謀的結果。這個聽上去沒什麼威脅的黨派的目的本就是要推翻蘇丹的政權,而這正好與亞美尼亞人不謀而合。青年土耳其黨希望藉助一次軍事上的失敗來趁機引發人民的不滿從而發動政變取得政權,而亞美尼亞人也希望藉助俄國人的力量來獲得民族自決。當然,青年土耳其黨人的下一步,還是要消滅掉這個民族。亞美尼亞人並不知道在這今年代,弱小的民族除了自己之外,沒有任何人值得依靠——包括他們的救星俄國人和眼下看起來還十分友好的青年土耳其黨人。
這其中也少不了俄國人自己的助力,在沙皇尼古拉二世的南向大策略之下,喪失了向東的勇氣和膽量的沙皇俄國,也希望有一個機會能夠奪取一個直面地中海的港口,擁有四艘葉卡捷琳娜二世級戰列艦和一艘準皇權級奧普斯特羅夫級戰列艦的黑海艦隊,是絕不甘心僅僅在黑海這樣的小小水面上活動的。所以,一部份軍人對於在掌握之中的土耳其和亞美尼亞人之間的動作,採取了默許的態度,這直接導致了格魯吉亞總督的身死。
戰局還沒有完全展開的另一個原因在於俄羅斯需要時間來調整他的外交努力。在總督喪生這樣一個鐵的事實面前,儘管從某方面來說俄國蒙受了屈辱,但是他們仍然花費了大量的時間才取得了英國人的同意。他們的波羅的海艦隊被允許通過英吉利海峽和直布羅陀海峽直奔地中海。
英國改變了一貫以來的敵視俄羅斯的態度,加上俄羅斯波羅的海艦隊的三聖徒號和偉大的西索伊號戰列艦以及三艘納瓦林級戰列艦從北海耀武揚威的經過德國的私家海域,這些都深深的刺激了有着強烈自尊的皇帝威廉二世陛下。
在俄國的艦隊抵達了地中海並且與英國地中海艦隊分享使用希臘的軍港的時候,俄國完成了他的全部海陸動員,奧斯曼土耳其帝國正面臨着這個世紀最嚴重的危機——這一次,他們沒有英國人的幫忙,大英帝國的態度是嚴謹保持中立,但是對於土耳其來說,大英帝國的中立不營是晴天霹靂。這個世紀裏,他們已經習慣了在英國人的庇護下面對北方的龐然大物,但是如今,天變了。
這一片天沒有了,很自然的就想要另一片天來庇護自己。威廉二世伸出了友誼的手,在威廉的授意下,德國新聞界無限度的報導俄國艦隊經過北海時的猖獗氣焰,以及沒有一支能夠嘯傲歐洲的海軍對於德意志來說是多麼的可怕。儘管偶爾也能看見以前的俾斯麥首相對於德國發展海軍的弊端的分析和警告,但是德國人已經無法冷靜了,長久以來的驕傲不允許他們對不利於自己的現實妥協,在提爾皮茨的推動下,德國議會很快通過了新的海軍計劃修正案,與上一次的不同,提爾皮茨將中國提進了正式的綱領——爲了德意志的未來,陸軍和海軍都需要中國人的幫助。這一次的海軍計劃,幾乎就是與我商議的那份計劃,只是在數目上只列出了德國的產出部份。而這也只是因爲嚴謹的德國人還沒有對中國的兩個船廠——海參崴漢堡造船廠和福建馬尾福爾羌造船廠的產能做出一個完全和正確的估計。
這份計劃的登臺迅速刺激了整個歐洲。我當然也收到了一份同樣的文本,德皇這麼將我的國家擺上檯面,到底是幸還是不幸,在憂慮英國態度的同時,我也在關注着歐洲的局勢,到底怎樣才能爲我的國家爭取最大的利益?
但是時局已經不由得我再多思考了。俄羅斯對土耳其的全線攻擊已經展開,經過幾個月的動員,二十餘萬磨刀霍霍的哥薩克對奧斯曼軍團幾乎是發動了全線攻擊。與此同時,俄國的波羅的海艦隊對伊斯坦布爾發動了有限的炮擊——原因是英國不支持俄國的進一步行動,與之相配合的是黑海艦隊也在奧斯曼土耳其帝國的腹心——黑海沿岸的重要港口和城市發動了炮擊,在海面艦隊的支援下,五千人的哥薩克在錫諾普灣登陸。一時之間,似乎整個土耳其都在沙皇的震怒之中顫慄。
當然,英國並沒有完全的出賣土耳其。在議會和政府研究德國人這一份海軍計劃以及最近德國海軍的異常行動時,他們也在考慮着這個世界的格局。以俄國的國力,吞沒下土耳其是完全可能的,但是問題是這樣一頭巨獸一旦獲得了地中海的出海口,俄國人的立場會不會發生變化?與雄心勃勃的德國人一樣,年輕的沙皇也在振興着他的海軍,在這幾年來,黑海艦隊的實力得到了空前的提高,俄國人像是計劃好了一樣,提前擴充了黑海艦隊的武備。他們的目的很顯然了。那麼,在實現這個目的之後,他們還要幹些什麼呢?作爲整個地球的領袖,大英帝國有責任想得更加深遠。
所以,這一次俄土之戰儘管英國聲明瞭保持中立,但是那也只是在當時的情況下保持適度的中立,奧斯曼土耳其帝國的統治者們無須驚怕。大英帝國會在適當的時候出面制止北極熊的暴行——就像若干年前一樣。
身在北京的我只能做一個看客,而且也只有做一個看客的精力,太后那拉氏在掙扎了一個夏季之後,終於在秋天支撐不下去了,臨終前依依不捨地看着她自己的兩個兒子,我知道她的心願。
懷着傷痛宣佈了皇帝本生妣薨逝輟朝七日,定諡號,移陵寢入葬,形式上守孝九日,這九天裏我只是在關注着英國人對於德國海軍計劃的態度以及對中國的態度,另外一件事情就是關注着俄土之戰的進展。
國內的事情基本上已經有了一個正軌,要擔心的就是軍改的反彈和吏治的維持,其餘就是等待人才的養成和輪替,除了一些已經在留意的隱憂之外,一步步的動作正在慢慢進行。
土地兼併的現象只要留意,就好辦,在下旨每戶每年交易田畝數的限制後,我也讓人去研究如何從根本解決這個問題,其實工業的發展已經大幅減緩了這個現象,原因在於工業的優惠政策太過有利於投資了,相對於重賦稅的江南農業來說,閒錢去投資工業也是相當有吸引力的舉措。接下來的下一步我還想限制一個最高田畝數,制止大地主無限制的擴張自己的土地,侵吞耕的資源。將來趁着幣改,我還想國家回購一些土地來分配給無產者,這樣的溫和土的改革纔是這個國家能夠隨的。
載灃也從西北直接回京來參加大葬典禮,我時隔大半年後再次見到我這位有些雄心的弟弟,眼見他已經壯實了不少,平時說話君臣奏對時也依稀顯露出了才華和雄心,眼光裏時常流露出來的朝氣和進取心讓我欣慰,同時也對他私底下做的那些小動作提升了些許的戒備。這個傢伙是要大用的,不過畢竟不是一母所生,而且又有些異常的現象證明他有些圖謀,所以防備着點總是沒壞處。
太后那拉氏的死訊傳開後,德國公使向國內做了回報,很快,德皇的致哀代表施利芬來了,他率領着德軍軍官教導團,經過近一個月的海路抵達天津,受到了高規格的歡迎,聶士成親自領銜徐世昌等高級將領前往迎接,來北京後我也親自見他,並且同意了他代表德皇參加皇太后的葬禮的請求。
德國軍官教導團的安排頗費思量,原本是打算把他們安置到西郊的帝國陸大去的,但是徐世昌提出異議,上了條陳說帝國陸大是培養指揮人才的,而德軍軍官教導團似乎指導步兵訓練比較適宜,想請旨再開一所步兵學校。從軍官教導團裏遴選出指揮教官分到帝國陸大授課,而剩餘的基層軍官則放在新的步兵學校裏比較適宜。
而施利芬的第一副官,奧古斯特·馮·馬肯森中校卻堅將軍官教導團不適宜拆分。作爲一個整體他纔有模範教導作用,如果中國的確需要一些步兵專門的訓練人才的話,可以另外從德國另行招募下級軍官來擔任這些職位。
在徵詢了施利芬的意見之後,當下決定軍官模範教導團作爲一個整體併入帝國陸大,並作爲一個單獨的單位兼任師生兩種角色。同時,德國也將盡快爲中國提供一個營的步兵示範營,作爲建立步兵學校的基幹模範營。這些都很快的。由聶士成與施利芬簽署了備忘錄。
施利芬覲見時還提出了一個正式的施利芬計劃,在德國我耳聞的那個計劃的基礎上。施利芬坐了大量的修改,東線的德國師數目被大量削減,同時加強了奧匈帝國的分量,與此同時,圍繞着東線對俄國的行動,他希望在中國建立一支五到十五個師的機動部隊,由中德雙方共同指揮,在對俄國的行動上聽命於德國指揮官,地點部署在伊犁一線爲宜。
還有一個極爲令人震驚的提議由他提出。就是爲了體現中德友誼,不僅僅要派德國軍官團到中國來,德國也願意在自己的土地上爲中國梯隊培訓步兵師。常駐德國的步兵師數量保持在十到二十個師左右,如此二十年下來,以兩年爲一期,德國可以爲中國先後培養出接近兩百個步兵師出來。
這是一個極爲大膽的計劃,在表面上的友好背後,我當然知道德國人的用意——德國的陸軍數量偏少。爲了彌補兵源不足的缺陷對於施利芬計劃的影響,德國需要忠誠而有效的陸軍軍力來完成西線的閃電戰,同時在西線的維持也需要牽扯一些兵力,所以,德國必須獲得有效的陸軍支援來完成在西線的戰爭,在此之後,才能將精銳的德國陸軍部隊通過鐵路網迅速的在東線完成集結,對狀況糟糕的沙皇俄園完成最致命的一擊。
充分可以看出,在歐亞大陸的大棋局上,德國人想得極爲長遠,只要擊敗了法國和俄國的朕盟,海軍方面在獲得長足進步的基礎上,德國就可以倚仗整個歐洲大陸的資源來與西方的那個島國作最後的對抗並戰而勝之,取代這個帝國幾百年的統治地位。
狂人……我在施利芬深邃的目光背後,還是能發現他隱藏着的那一份狂熱,儘管這種狂熱沒有提爾皮茨那樣的外露,但是我知道,壓抑下的狂熱一旦爆發出來,那纔是勢不可擋。正如這位先生一樣,德意志也壓抑的太久了。
我知道這份計劃有這相當的可行性,但是我真的沒有興趣參與這份宏圖,二十年後我的國家工業化程度估計能夠躋身到世界前十的水平線上。經濟總量或許能排到世界前三前四,但是這個國家的底子還是太薄,沒有個幾十年的工業積澱和傳統,根本沒有能力參與如此規模的角逐。
而且,一旦這種現象出現苗頭,很容易的就會遭到扼殺,別忘了雖然英國和德國的爭霸已經展現苗頭,但是他們畢竟是一類人,而東方人跟西方人根本就是兩類人。雖然如今的局勢可以看出德皇對我的熱情真實性很高,但是這說到底還是利用,就像我在利用他一樣。
到底如何應付德國的熱情,當真是今我爲難得很。
幸好還有太后的大葬來稍作拖延,在歸葬了妙高峯七王墳之後,朝政重新提上正軌。此時施利芬一邊在等待着迴音,一邊在關注着俄土的戰局。
德意志不會看着歐洲的地面上發生與自己意志沒有關係的戰爭的,德皇早在俄國集結大兵的時候,威廉二世就發出了不和諧的講話——礙於俄羅斯的出兵理由很充足,而且也是在拯救基督徒的名義下的出兵,所以威廉二世只是聲明瞭德國的中立立場、但是希望兩國在談判桌上解決問題,他同時向伊斯坦布爾派去了特使,在德國特使的斡旋下,蘇丹也發表了一個聲明,聲明表示俄羅斯帝國的格魯吉亞總督的死亡與土耳其並沒有關係,另外在亞美尼亞的一些不和諧的事情已經得到了制止,俄國的戰爭理由是不充足和不正當的。希望俄國立即停止對土耳其的侵略行爲,奧斯曼土耳其愛好和平,但絕不畏懼戰爭,有信心保衛好自己的國土云云。德國特使以德意志皇帝陛下的全權代表的名義作了背書。
這是歐洲繼兩年前由保加利來大公給自己的兒子做洗禮之後的又一次重大危機,同樣的,這次危機牽涉進來了英國人和德國人,戰爭的一方仍舊是俄羅斯。
只是由於俄羅斯的立場以及與英國的關係的變化,這場危機裏英國人的立場頗爲耐人尋味,英國人直到目前爲止,仍舊保持著名義上的中立,但是地中海艦隊已經開始行動,監控了俄國波羅的海艦隊對伊斯坦布爾的炮擊過程,以確保這種炮擊不會超過大英帝國允許的限度。
遠在聖彼得堡的沙皇尼古拉二世現在的感覺很像是穿着雨衣在沐浴,又像是在皮繩的束縛下與對手在賽跑。他的部隊的進展並沒有他想象的那麼順利,五千人的登陸部隊被牢牢地頂在了錫諾普灣的戰列艦艦炮的射程之內,推進比想象中困難許多。而在亞美尼亞的進展則頗爲順利,以勞改犯人爲地方長官負責新佔地的推進行動很是順利,對於盼望俄國人如久旱之盼甘霖的亞美尼亞人來說,他們的立場幾乎無需考慮,奧斯曼軍團在這裏被打得落花流水。
這已經夠了,在控制亞美尼亞之後,在英國與德國眼裏,俄國已經失去了繼續推進的理由,所以,大英帝國出手了。在地中海漂泊的波羅的海艦隊正式得到希臘官方的通知,希臘將不再負責該艦隊的補給問題,並且限期離港。
與此同時,英國人的特使也分別抵達了伊斯坦布爾和聖彼得堡,以和平的名義,俄國必須停止在土耳其的軍事行動,否則大英帝國將重新考慮自己的立場。德軍也在東線頻頻調動集結,大有攻擊俄羅斯心臟的意圖。
尼古拉二世感覺很窩囊,偉大的俄羅斯帶國如今像是一隻被困在籠子中的猛獸,原本以爲跟飼養員搞好關係之後,籠子上的鎖已經打開了,事實上它也被許可走出籠子了,但是當它真正想攻擊當年戲弄過自己的仇敵時,才發現脖子上還套着一捆鎖鏈,在這捆鎖鏈的束縛下,它始終與獵物保持着那麼幾公分的距離!當然,只要聽話,它偶爾能被許可看到鎖鏈的鑰匙——在英國人的手裏。
一轉眼就是1896年的秋末冬初,出於面子的考慮,黑海艦隊的努力沒有停止,但是波羅的海艦隊卻必須找尋下一個落腳的港口,就在此時,沙皇陛下突然得到一個好消息,一個卑微的客人給他送來一筆厚禮——但是有點燙手,但是那份禮物真的很厚重,曾經這個帝國無比的想得到這樣一份禮物,並且爲之付出過沉重的代價。
但是如今,天已經變了。到底該怎樣,除了那位德國來的皇后給他的煩惱之外,尼古拉二世還有許許多多無從下手的難題。
第三卷 208章 上帝拋棄你們
繞行幾乎大半個地球抵達聖彼得堡的,是日本國的外務大臣,幾乎餓死在朝鮮但是及時回國大難不死的小村壽太郎,似乎大難不死必有後福也不僅僅在中國有效,他在日本也同樣有着好運氣,在山縣有朋軍政府的溫和政變後不久,這位矮小的日本人就獲得了軍部提名天皇蓋印的委任書,出任外務大臣一職。這次,他是來俄國給沙皇送賀禮的。
當然,他的腳程夠慢的,原本他出發的理由是祝賀沙皇的皇子阿歷克謝的降世,但是從日本出海後,輾轉了大半個地球,其間還在法國停留過一段時間,這才抵達了俄國,當他抵達俄國的時候,沙皇陛下正在爲土耳其的局勢傷透了腦筋,而波羅的海艦隊的迴歸問題也極端的讓沙皇頭痛。
遠東鐵路早就停工了,在最東方的站點葉卡捷琳娜堡停下腳步的俄國人,似乎從這位形容有些猥瑣的日本人身上看到了一圓昔日夢想的機會,似乎遠東的門又向俄國人敞開了。原因很可以理解,日本人這一份大禮,實在是太貴重了:小村壽太郎代表大日本帝國向已經快一歲的皇太子一年前的降生表示祝賀,作爲賀禮,日本將無償贈送給俄國兩座港口城市——日本國最西端的城市馬關,以及扼守瀨戶內海咽喉的和歌山。
這份大禮的確貴重,但是尼古拉二世當然知道要拿到這份禮物,也並非是那麼容易。他似乎能看透日本人的如意算盤,這些矮猴子們希望俄國能在陸地上對他們共同的敵人中國人發動攻擊,從而打通接受禮物的通路,對於軍部那幫已經被壓抑的太久的日本人來說,聯合俄國人對付中國幾乎是毋庸考慮的事情。就這樣,這一份看上去不失貴重的禮物,被送呈到了尼古拉二世的嘴邊。
肥肉好喫,但是也要有本事喫。遠東鐵路的項目早已經停工許多年了,爲了消化掉這塊硬骨頭,尼古拉的父親可沒少花力氣,如今再啓動?在國內已經不安定的情況下,這樣做是有危險的,本來打算藉着對土耳其的勝利來緩和一下國內的矛盾。但是口是心非的英國人再一次讓他領獲到了老牌頭號強國的實力和手腕,在與德國分道揚鑣之後。他不可能再次開罪英國人,眼下只能將這枚苦果自己嚥下。
可是如果不開遠東鐵路,部隊就無法向遠東地區的集結,那麼拿什麼與中國人已經經營了三四年之久的防線去對抗?在西伯利亞那令人窒息的寒冷之下。如果後勤一旦發生困難,等待着大部隊的是什麼,再愚蠢的人也能想象得到。
沙皇陷入了兩難,在歐洲的危機還沒有徹底了結之前,他的心思又漸漸地轉向了東方。
眼前的這個賊眉鼠眼的日本人絕對沒安好心。日本人靠不住這是幾年前就得出的結論,而且在當年的兩艘鐵甲艦的交易中也擺過日本人一道,如今日本人會真心誠意地拱手送上兩座海港?瘋子纔會這樣做。
想當年,俄國人做了幾十年的夢不就是取得一個面向太平洋的不凍港麼,如今機會來了,還一來就是兩個!要喫,一定要喫掉。
尼古拉畢竟是尼古拉,在思考了幾天之後。亞歷克謝病情的稍稍好轉給了尼古拉更多的思考國政的時間,最後他得出的結論是將計就計,日本人既然說了要送海港,那麼,就讓波羅地海艦隊先去接收吧。而且這也是安全的路線,迴歸波羅的海要經過德國人控制的北海,德國那個沒有教養的惡少最近越來越令人生氣了,尼古拉總覺得艦隊經過這位表妻舅的海域,會出什麼亂子。而走東方線路似乎安全多了,雖說那裏有中國人的艦隊,但是憑着英俄文件上的關係解凍,英國人對中國畢竟還有一份約束作用,而且,憑着波羅的海艦隊的實力,五戰列艦爲主體的龐大艦隊,對中國的海軍來說,似乎也不見得會喫大虧。在尼古拉二世眼裏,那畢竟是個二等國家。
就這樣的,俄國人對着日本人伸過來的熱情的手掌伸出了一根小指。
在我來到這個世界之後,歐洲迎來了第二決危機,這一次的危險程度遠遠超過上次,俄羅斯和土耳其的戰爭持續了近一年之久,但是俄羅斯並沒有取得他們預料之中的成果——標誌性的成就應該是黑海艦隊能夠在地中海自由航行,但是他們沒有做到。
尼古拉二世的煩難不僅僅來自對土耳其的戰爭,糟糕的國內局勢也令沙皇分心,自從法國人開始支持俄國的工業化起步以來,工人們的不安情緒彷彿就一直存在並且已經存在了很久,據首都負責治安的官員彙報,有一些心懷不軌的組織在背後煽動着這些人的情緒,這些都是讓年輕的尼古拉情緒越來越暴躁的原因。
更爲令他傷心的是他的新生愛子亞利克謝異乎尋常的脆弱,稍稍有所碰擦就會流血不止,延請多方名醫調治都毫無效果。在這樣的時候,俄土之戰沒有任何實質性的收穫,上帝似乎遺忘了俄羅斯人。
讓尼古拉頭疼的事情,對我來說自然也算是好事,對於地圖上橫臥在自己上方的這頭北極熊,自清立國之初就一直對我的國家垂涎不已,如今他流年不利,我不趁他病要他命就是好事了。
不過沙皇俄國也不能一扶不起,這樣的話對於德國來說我的國家就沒那麼大的作用了,我有充分的理由相信德皇之所以如此的青睞我,一方面是實力,同時也是削弱競爭對手英國的實力,另一方面也是牽制俄國的需要。如果沒有一個有足夠實力的俄國橫亙在德國的東線,那麼中國的地位根本沒有那麼的重要。這也是我提前與俄國那幾個導師聯絡的原因之一了,這幾個人如果成功了,那麼那樣的一個俄國要牽扯到我不知道多少精力了,說不定到我身後之時。這個國家只能做其他國家對付紅色俄國的棋子,而不是一個獨立的姿態屹立在世界的東方。
所以,對那位現在已經在亞美尼亞充任一個低級官員的烏里揚諾夫先生,我還是要善加利用纔行。總之,對沙皇政權的態度就是盡一切能力,讓他們維持在一個適當的實力線上,同時儘可能的推遲他的垮臺,從而確保我的西北兩路的安定。
當然,施利芬的計劃還是被我批准了,這樣一個對於我有利的計劃。我自然要接受,而且是在這樣一個國際局勢下。歐洲的危局讓英國根本無暇東顧,而且對菲律賓的行動也迫在眉睫,我需要利用一切可能的條件來促使英國人讓我這個代理人爲他取得西班牙人統治下的菲律賓,如果可能的話,還有關島,這是帝國外圍的島鏈防線,對於確保本土的安全有着至關重要的作用。
所以,施利芬的步兵師訓練計劃被我安排在了烏里雅蘇臺一線,丁汝昌這位曾經的海軍提督,要再一次走上中外合作的先鋒。該項計劃由他的第一副官馬肯森中校負責。在得到中國方面肯定的允可之後,這位中校先生立刻從國內得到了晉升的消息,成爲德意志的上校。
施利芬的中國步兵師派駐德國輪訓的事宜,我也安排了聶士成方面與其會商,由於我的軍改計劃剛剛完成了一個省份,所以,目前沒有足夠的合適的不丟中國人臉的步兵師可以前去德國接受整訓。所以,這項計劃被推遲一年進行。德國人當然沒有異議,這也證實了我的判斷,德國人真的是需要一個長期存在的境外兵員。軍情局歐洲處的消息也證明了這一點,保加利亞和意大利,都有一定量的兵員在德國境內接受培訓。
到底要選派怎樣的部隊前去德國,費用問題,以及交通問題,士兵的士氣問題,這些都是要考慮的因素,軍部也及時派出了官員跟進這個項目。
最重要的合作項目是徐世昌,作爲人才交換計劃的一部分,馬肯森率領了五十餘名尉官來到了中國,而徐世昌則代替了馬肯森的位置,成爲施利芬的副官,與他同時去德國的,還有利用這段時間遴選出來的青年軍官,當然還有徐世昌在西線作戰時留意到的二十餘名參謀人選,總計七十五名。這將是未來總參謀部的核心了。
唯一的不和諧因素在於趙秉鈞,徐世昌的推薦人名錄中,他是位列在第一名的,但是在徵詢他的意見時,他借軍改還在進行之中婉言拒絕了。我知道他是想緊抓着幫載灃理軍的機會一步一步往上爬,他有這個能力,也有這個機遇,不抓住那是笨蛋,要他離了醇親王的駕前重臣的位置再去遙遠的德國從頭幹起,對他來說也的確是太不值得了。
徐世昌也不是笨人,他是立志要做一個純粹的軍人,而且朝廷恩重,放在他面前的也是一個前所未有的大路等着他往前走,他當然義無反顧,所以在理解趙秉鈞同時又惋惜的心情下,他帶領着七十餘名三十歲左右的年輕人,在1897年新春的時候,踏上了遠赴德國的輪船。
上一年,鋼產量突破了兩百萬噸,拜軍備擴充的所賜,造船業的發展刺激了鋼鐵行業的發展,再加上德國的鋼鐵公司在中國開設分廠,所以這一年的大發展是預期之中的,還有三年要再翻一番,除了擴大需求之外,張之洞肩上還有很大的壓力。
好在這時候,控制在自己手裏的江寧金陵造船廠的美國工程師約翰霍蘭發明了一個新東西——用柴油內燃機作爲動力的,在水底下航行的船。這個發明很快吸引了我的注意,在我的親自過問下,兩江總督衙門派出一標人馬,將這個造船廠把守的水泄不通,我的宗旨很明確,在能夠實際使用之前,霍蘭絕對不能夠離開中國。而且,帝國海軍大學也立刻奉命派出精心遴選的聰慧學子,簧夜跋涉抵達江寧府。十五名名義上是助手的學生,要講這個東西喫透,從原理到工藝,什麼都要一一從頭學起。
已經搬到北京北方的昌平縣的皇家研究院的人也沒閒着,來自美國的萊特兄弟似乎有了一個新的想法,正在拼命的申請試驗經費——他們想飛上天去,這個聽上去很有些荒謬的念頭一開始沒有引起負責人員的注意,不過在我得知後,立刻就滿足了這對兄弟的要求。他們已經離成功不遠了,我要做的就是推他們一步。可惜我對空氣動力學和早期的螺旋槳飛機幾乎毫無概念,自然也談不上助一臂之力了。
雖然不能從細節上幫忙,但是對於大方面。我還是能說一些道理的。當下找到研究內燃機的梅巴赫詢問他的進展,這才得知他的內燃汽車的時速已經有了極大的改進,在研究院的資金支持下,他也能夠及時地獲知美國和法國的最新汽車的進展狀況。當然,還有去年剛剛出來的英國人的第一輛汽車,與國內的同行們也有着及時的聯繫,他的汽車己經能夠與國內的卡爾奔馳和戴姆勒的產品相媲美,甚至在戴姆勒公司遭受過羞辱的他在下定決心之後。造出的產品能夠比戴姆勒公司的產品更加的實用,而且內燃機的輸出功率也能比戴姆勒公司的要來的強。
當然我找他的目的只是希望他的內燃機能夠給萊特兄弟和約翰霍蘭有些幫助,所以我提議給他一大筆錢,就像齊柏林那樣,由他自己創辦自己的公司,當然要在中國,名稱方面可以給他皇家的名分,同時皇室也將保持控股,要的就是他的聰明才智而已。這方面我還有一定的研究,物理方面的東西我在大學期間的課程有過充分的理論知識,所以,在揀選了一些概念說給他聽之後,他的任務就變成了實踐我搬來的理論了。
我最後給他說的一句話就是:不用擔心你的公司會因爲沒有市場而破產,要看到如今每一個走在陸上徒步前行的中國人,都有可能會成爲你的客戶。
1897年的春末夏初,四川軍改結束,陝甘川三省的綠營全部改編完畢,一共改編成二十五個師,從301師一直到325師一是方向的代號,代表西方。載灃居功不小,他的下一個任務是湖南湖北兩省,湖廣之地在長毛作亂之後就以出精兵而聞名天下,如果這兩省能夠改制完畢,那麼可以說軍改已經成功了一半。
配合改編而建立的徵兵,訓練,士兵權益保障,退伍士兵的安置和福利等等,包括一些中低級指揮學校,都在這幾個省份建立了起來,文人在經過教化部的培訓後成爲了新軍的文化教員,同時也擔負着新儒黨理論的灌輸工作。這種理論擯棄了儒家經義的繁瑣,直接從仁義忠信孝悌六字入手,培養官兵的忠君愛國思想。與技術教員成爲了輔助垂直管理的有效平行管理體制。同時也引入了西方宗教的排他性原則,但凡信奉新儒黨忠君愛國理念的官兵,就嚴厲禁止再信奉崇拜其他偶像,譬如說什麼彌勒佛,豬八戒之類的崇拜,是被嚴格禁止的。爲了彌補這個缺陷,教化部還勘印了一批儒家經典偶像的畫像冊子,派發到新軍之中作爲輔助的教材,也激勵了官兵的忠君愛國精神。
這是陸軍,海軍自從從英國歸來之後接到備戰指令之後,就展開了大規模大強度的訓練,集中在戰列艦射擊協同,統一炮瞄指揮,集火射擊,射擊精度等課目上,其餘的海軍官兵也都展開了泅渡,登陸等等科目的訓練,這近一年的時間,海軍先後組織了十幾起大比武,以及遠洋出海實彈演練,每一個指揮官和士兵的神經都早已經緊繃起來,等的就是發兵的上諭。
這個夏天,我所有的準備工作都幾乎已經完成了,唯一需要等待的,就是英國人給我派發一張許可證,攻打菲律賓的許可證。爲此,我特意派遣了載瀅再次前往英國,目的是加深英國人的信任,同時讓英國人看到我的實力。名義上還有一個任務,就是向英國通報德國人最近對我的進一步拉攏行動。
英國人沒讓我等太久,在載瀅抵達樸斯茅斯後的兩個禮拜後,我的目標就達成了
英國人接待的不僅僅有載瀅,還有美國人的總統特喬治·布羅克希爾先生。美國人謹慎的向英國表明了即將在美洲對西班牙人動手的願望,並就此徵詢英國的立場。同時,美國人的海軍計劃也開始納入了英國人的注意目標之列。英國幾乎在一夜之間發現大西洋彼岸的這個國家已經成長的比自己預料的要結實的多。有遠見的政治家都敏感地覺得這個國家勢必在不久的將來,成爲世界上一支舉足輕重的力量,雖然很早以前就有這樣的看法,但是畢竟那只是在嘴上說說而已。而這一次,卻是真正的開始重視了。
如果美國人全盤接受了西班牙人的地盤,那麼很必然的,亞洲將進入美國人的視野和投取目標的行列。這絕對不符合大英帝國的亞洲利益。並且依着這個國家的潛力,大英帝國的衰老甚至有可能提前到來,畢竟大英帝國要面對的事情實在太多了。可是英國的力量和戰略重點已經牢牢的被德國人吸引住了,他們已經無力應付美國人了,哪怕明知道對付德國人會削弱自己從而給美國人機會,他們也只能硬着頭皮撐下去。兩害相全取其輕,相對於近在咫尺的德國來說,美國畢竟還遠。
所以,英國必須儘可能的推遲漫卷整個歐洲的大規模戰爭的發生,必須要將一切苗頭扼殺在搖藍之中。在這樣的前提下,俄羅斯必須馬上停止對土耳其的攻擊行動,這是外交部答覆俄國先前派來斡旋波羅的海艦隊地位的特使的回覆。
就這樣,來自美國的喬治先生獲得了圓滿的答覆,大英帝國將站在美利堅合衆國一邊。
西班牙人的那些因素現在也無須考慮了,與其交給大西洋彼岸的那個沒有任何節制的國家,還不如交給忠心耿耿的中國人來看管,起碼他們的皇帝保證過,他們會一直做大英帝國在亞洲的利益代理人。如今他們的外交部長再次在倫敦重申了這一點。所以,與喬治先生一樣,載瀅貝勒也得到了他想要得回覆:大英帝國將默許中國在菲律賓和關島的軍事行動。如果需要,可以做一些有限度的支援行動。條件是戰後菲律賓的利益要與大英帝國平等共享。
有這個表態就夠了。我不管英國人做出這個決定是多麼的艱難,我要的只是英國人的許可。當然,我還要修書一封給德國皇帝威廉二世,向他表明我接下來要攻佔菲律賓了,原因是從外交渠道獲悉,貴國的艦隊要到亞洲來,英國人將會全力阻止,在沒有一支與德意志地位相稱的海軍之前,中國來代替德國管理菲律賓是最好的選擇。
當然,我還要給海軍一個振奮,那些小夥子們苦練了近一年工夫,疲累和煩悶自然是免不了的,我要給他們一點鼓勵。所以,當即給威海的皇家海軍司令部下旨,海軍除保持戰備執勤外,輪流休假三天,十五天後,將有欽使赴威海犒賞全軍,自即日起,海軍全體享受雙薪待遇。
同時給後勤部下旨,軍備檢修和儲備必須在半個月之內完成,全力保證海軍的最佳作戰狀態,炮彈,飛艇維護,軍艦檢修,輪機清洗維護,一切都按戰時狀態戰備,這上面要是出任何差池,責任人以貽誤軍機論斬。
一切準備都達到了完美的境界,現在所欠缺的,似乎就只有一個開戰的藉口了。當然,太平洋彼岸的美國人同樣也在尋找一個藉口。
可憐的西班牙人與俄國人一樣,正在漸漸被上帝拋棄。
第三卷 209章 有變
後宮的事情其實我是清楚不了糊塗了,廢后是足以震動天下,影響穩定的天大事情,我當然不能輕易的作這個舉動。而給兩個並不得寵,家族勢力也可以忽略不計的妃嬪降等的處罰是我可以做到的。
解決方案就是以統馭六宮不力且累年無所出的原因,着隆裕勤加反省。在旨意上還特別寫明是奉故皇帝本生妣的懿旨,隆裕雖然不悅,卻也無話可說,這個家族的人,在慈禧之後,最怕的就是這個皇帝生身母。而寧貴妃就巫蠱事難以自辯,輟爲寧妃,然素有賢名,故暫攝六宮事,這道旨意有賞有罰,給予處罰也是爲了保護她,她的家族勢力已經被打壓得服服帖帖,又是所出最多的妃嬪,如果居高位得罪人而又沒有家族勢力的撐腰的話,在衆人的妒忌之下,她的日子也不會好過到哪裏去。珍妃和瑾妃姐妹也沒有明文的輟罰,這一切都是無可奈何的選擇,太后新喪,後宮裏更是一片混亂,哪能在這個時候有重大的變動呢。
深明我難處的載洸也是想幫忙也使不上力,這天子的家事,天子都說不清楚,誰又能幫上什麼忙呢?
只是這次的事件沒有完全解決得掉,眼前的平和也許只是假象,但看以往活潑的如不懂事的孩童般的和妃,如今眼裏也經常有能明顯看得見的憂愁就知道,這燈下黑的後宮裏,果然是人世間最能摧殘人的地方。
但是我畢竟是個帝王,眼前的憐憫就連有都不該有,因爲,比這些東西重要的多的事情還有很多很多。
海軍的輪休一個月之後,高雄港的維護工程以及後勤部的通勤線路已經直接鋪到了高雄。這座軍港自兩年前有意向租借給中英聯合艦隊使用,所以在兩年前已經有了一個擴建的工程,如今中英聯合艦隊的母港已經確認爲香港。所以,如今這座軍港便成爲皇家海軍的前哨港。
當然,對付在菲律賓的西班牙人根本無須皇家海軍傾巢而出,只有十艘木製風帆戰艦的西班牙遠東海軍,哪怕就是派上原先的廣東水師,也足以收拾得服服帖帖。不過,難得的是這次練兵的機會。
考慮到敵人的實力。以及高雄港的容量,六艘皇權級沒有傾巢而出。兩艘去了日本,與鎮遠和定遠換防,即便是定鎮兩艘老艦,對於西班牙人也是巨無霸級別的大艦。這場仗從軍事上來說幾乎沒有任何難度。
而之前的第一難點外交,也被艱難的化解完畢。如今的難題出現在政治上,西班牙人的噩夢正在東西兩個方向上蔓延開來,古巴的形勢已經爛的一塌糊塗,戈麥斯·伊·巴埃斯領導的起義軍已經幾乎佔領了古巴一半以上的國土。牽連着波多黎各地動盪不安起來,曾經完全被西班牙和葡萄牙人控制着的南美洲,早已經在覺醒中紛紛獨立,如今這種風潮正在向北方蔓延着。
亞洲的菲律賓也不平靜,自從去年各地陸續出現反對者的武裝起義以來,安德烈斯·博尼法西奧領導下的“卡蒂普南”迅速的將革命的火種點燃到了整個菲律賓,到如今這一年,除了呂宋島尚在掌握之外。南方的棉蘭老島,薩馬島等大大小小的島嶼幾乎已經全盤落入了卡蒂普南之手。而個,國內已經傳來消息,西班牙的海外領地,德國人和英國人都有興趣,甚至連曾經的新大陸上的美國人,以及東方那個古老的帝國中國人也有意向插上一腿。當真是內外交困的多事之秋,菲律賓總督布蘭科愁眉深鎖,這個帝國正如這暮靄中的夕陽一般,時日無多了。(卡蒂普南,意爲民族兒女至尊協會。)
號稱偉大的山民的博尼法西奧是土生土長的菲律賓人,偶然從遠航而來的商人口中聽說法國人統治下的越南如今正是鬧得不可開交,有一對阮氏兄弟在越南扯起了大旗,正在跟法國人幹!
雖然阮氏兄弟身後有着中泰兩國的強力支持,七十餘人的中國精銳部隊以及暹羅人的兩百多人在背後做着主要的事情,阮氏兄弟只是掛個名而已。而且那個商人也將事實有些誇大,如今只是有三四個縣鬧騰起來而已,但是這些,博尼法西奧不知道。他只知道,既然越南人面對着強大的法國人可以鬧,那麼面對着早已日薄西山的西班牙人,他們無所顧忌。
自從上個月開始,就有中國人開始陸續聯絡他,雖然來人表示願意爲他們提供武器和裝備當然還有經費,支持他們的行動,暫時也沒有什麼要求,不過他總覺得這些中國人似乎有着什麼目的,他麾下也有不少華人,將來會不會出現什麼變數以至於威脅到什麼,他也拿不定主意,不過,面對着幾乎沒有任何代價的援助,他沒有理由拒絕。在接受了一些經費和一些法國造的前膛老式步槍之後,中國人就像從來沒有出現過一樣,中斷了與他的來往。
就連之前私下有聯絡的那些廣東軍火販子,他曾經用人民集資來的2O萬比索作爲經費,陸續向他們購買了近萬枝步槍,而且以後還陸續有協議,購買十萬支步槍和一百多門大炮,但是這些人也不見了,中國人似乎在一夕之間,斷絕了與他們的所有聯繫。以前那些中國人好像很熱衷發動他們與西班牙人鬥,但是如今爲什麼又銷聲匿跡了呢?
如同謎團一樣,菲律賓的局勢越發的迷離,西班牙殖民軍的壓力越來越大,糟糕的局勢和遠遠落後於列強的衰敗的西班牙,已經不能給這些軍人們以希望。
就在這個時候,在我下達備戰指令後的一年,已經晉位毅郡王的載洸帶着數十枚皇家勳章以及內務府的御用賞物,御製指揮刀數十柄,來到了高雄,他的到來,一是爲了皇家海軍開赴三百海里以南的菲律賓海面作自即日開始地例行巡邏作動員,二來這也是我提高他在軍中地位的一個重要舉措。
載灃的心思還沒有露出苗頭,但是該防範的我還是要防範。他畢竟不像載洸那樣靠得住,旗人在八旗合併之後,並沒有什麼不滿的反應,似乎載灃在背後做了不少工作,我之前心裏也很欣慰過,不過如今回頭想來,這個鐵帽子王爺似乎動機並不是那麼單純。在此之後,我就益發的注重要提高載洸的地位了,毅郡王對於他的忠心來說也是一種獎賞。他畢竟是與我一母所出,而且,他並不像載灃那麼靈動。
載灃和載洵兩個弟弟也進了毓慶宮與溥華和溥偀兩個今年到了年紀的皇子一併唸書,容閎與載洸費力不少,並且特別安排了信得過的人選給這些金枝玉葉們授課,並且也從美國延聘了一位洋人老師來教授英文,以及早期的法學萌芽課程。當然,我寧願相信載灃是想立功想證明自己,而不是有什麼其他圖謀。如果當真有什麼不軌的圖謀,那我也別無選擇。
海軍將基地搬到高雄港,李世民號和朱棣號兩艘戰列艦加上定鎮兩艘鐵甲艦,四艘輕型飛艇,配合上八艘李廣級1895年下水的新式巡洋艦,這樣的戰力在整個西太平洋上,是沒有對手的。西班牙人的木製戰艦,還不夠一次齊射的。
去的目的是等待時機,或者說是等待藉口。與之相匹配的是,兩廣福建臺灣的漁民在艦隊護漁的情況下南下捕魚,同時還有朝廷每船每天二兩銀子的出海補貼,在海軍的大艦巨炮的掩護之下捕魚,還拿着朝廷的補貼,這些漁民的心情自然是十分的順暢,行動也會越來越大膽的,而海軍司令部,等待着的就是這個機會。
這個辦法是琅威利想出來的,這位在讓英國同意由中國代理行動的外交努力之中出力不少的皇家海軍參謀長深知一個好的藉口的重要性,所以,在他的計劃裏,海軍會持續護漁一段時間,這期間與菲律賓本地的革命勢力斡旋,同時也培養漁民的惰性和脾性,當這種積累到達一定程度時,他們一定會對西班牙人作出挑釁的舉動。要是這一天是在沒有海軍護航的情況下……
那麼就是開戰最好的藉口了。
不過這一戰到底怎麼打,劉步蟾等人自然想快車破牛,以他們手上掌握的戰力,恐怕不用半個時辰就可以將西班牙人的艦隊打沉在海底了。唯一需要擔心的就是從廣東抽調的陸軍登陸之後能否迅速的控制地面而已。在一片興奮之中,只有琅威利說了幾句不同的意見。
“如果只是這樣的話,你們會讓皇帝陛下對你們的智慧失望。”琅威利的語調很平緩,又帶着點慈和,看着劉步蟾這個略微有些偏向的後輩,他的眼光很慈祥,在溶解了過去曾經有過的一些小小不愉快之後,他對這位在海軍戰術方面幾乎無可挑剔的後輩很是讚賞,但是這個孩子總是不如他的副手林泰曾那樣能沉得住氣,兩個人要是能分開然後再重組就好了,琅威利常常這樣想。
劉步蟾和林泰曾都不明所以地望着他,很快的,這老頭就將話說明了,皇帝要的,絕不僅僅是擊敗西班牙人而已,作爲海軍的最高統帥,充分領會最高統治者的真正戰略目標是必需的,如果僅僅是擊敗西班牙人,根本無須派出如此強大的艦隊。派出這支艦隊的目的,一是宣示武力的強大,另外一個方面,恐怕也是要帶給周邊的國家以信心,以中國爲核心的信心,尤其是越南。
在這個基礎上,如何最大限度的利用好菲律賓本土的那些革命者,又如何在事後展示自己的能力和貢獻,讓菲律賓人知道中華的力量和意志纔行。當務之急,是要請旨定奪戰後菲律賓的定位問題,到底是要吞沒還是隻是趕走西班牙人,扶植一個傀儡政權,這沒有明旨說明,也無從去揣摩。
自行上折去問是愚蠢的,皇帝不說自然有不說的道理。思來想去之下,三人終於定出一個吞併菲律賓全境併入大清版圖的計劃並且上奏到了北京。理由就是既然沒有明說,那就照最大的利益去打,軍方要證明自己的能力。
接到這份計劃我思量了起來,併入版圖是沒有什麼意義的,而且,會招來列強側目,也不符合我目前做二等國家的現實和意願,所以,在分析之下,還是花了幾千字,給海軍回了一個上諭,言明可以扶植值得扶植的本土勢力,讓他們加入藩屬即可。同時,立即召來了康有爲,讓他研究一下,儘快給我弄一個新的宗藩名稱的宣傳計劃出來。宗旨就一條,過去的宗藩政策,將向大英聯邦的那種模式改一改,但是控制力度不能像英國人那麼強,尊重華皇帝爲共主,承認中國在本國的宗主利益就可以了。具體條月,根據不同國家的不同情況再去擬定,這樣的話,將來在對外的時候、就可以正式有一個總名稱:中華帝國,如果是菲律賓的話,那麼就可以叫中華帝國呂宋國。
在外交層面上,面對列強時也可以淡化這種印記,直接叫呂宋國也行。這個地方太敏感,也太重要,英國人和德國人的利益都要兼顧,屆時要允許他們設立代表處纔行。當然,由我們實際控制着就好了。在那裏駐一支規模適當的太平洋艦隊,比什麼都有效果。
宗旨一定,下面辦事的人就好辦了,在起義軍逼近馬尼拉城的時候,西班牙人下了狠心,也得到了一定量的支援。在攻城時起義軍損失慘重,面對着火槍衝鋒的菲律賓人成片的倒下,卡蒂普南又一次感受到西班牙人的強大,以前能那麼順利,也許是運氣好吧。
而眼見就要失去這塊領地的西班牙總勢布蘭科也承受着巨大的壓力,中國人出乎意料地站在了他們一邊,穿上西班牙軍服的廣東新軍的裝備令西班牙人羨慕,這也是此戰能獲得巨大戰果的重要原因。
前些日子海軍的莽撞給了中國人口實和機會,海軍的例行巡邏在面對幾條中國漁船的挑釁時失去了理智,也忘記了這幾條船前幾天還是站在那些巨大的令人恐懼的戰列艦身前捕魚,在一個漁民示威似的向西班牙海軍的軍艦豎起魚叉露出罵人的神態口中唸唸有詞時,一個叫岡薩雷斯的水兵按不住憤怒,抄起步槍就擊中了這個漁民。這一下就捅了馬蜂窩,憤怒的中國人圍了上來,靠近軍艦並且要求交出岡薩雷斯,還有幾個人試圖登上軍艦打人。原本還有一些控制力的艦隊指揮官也喪失了理智,命令安裝在側舷上的機槍射擊警告,但是水兵們已經失去了理智,這一輪射擊下來,漁民死了九個,受傷的二十幾個。這才讓這些漁民知道怕,在西班牙人趾高氣昂的目光注視下,漁民們憤憤地回航,向海軍哭訴去了。
得知消息的海軍自然是興奮不已。第二天的這個時刻,等待西班牙的艦隊的,就是大清皇家海軍的整支編隊了。在數十門巨炮的注視下,西班牙人幾乎喪失了一切勇氣,目瞪口呆地看着清軍的巡洋艦集羣穿插到自己的側翼,近百門炮的炮口都搖轉了炮口。
幾乎無需思索,西班牙艦隊迅速的將白旗升上旗杆。
談判就這樣展開了,清軍艦隊開進了馬尼拉灣,劉步蟾與布蘭科面對面的坐了下來,在以琅威利作公證人簽署了一份認罪書之後,下一步的談判繼續展開,考慮到西班牙人的窘迫境遇,清軍要求死亡者每人賠償撫卹金一千英鎊,受傷者五百英鎊,以及海軍的航行,水兵動員以及戰艦維護費用十萬英鎊。
布蘭科鬆下一口氣,爽快的簽署了第二份協議。就在他付完賠償金並向琅威利投去感激的目光時,琅威利卻突然詭祕的一笑,表示如果布蘭科手下的一千多西班牙遠征軍和六千菲律賓僞軍再沒有增援的話,那麼恐怕西班牙人不久後就會被菲律賓人趕下大海吧。
說着,琅威利還遞過來幾份由菲律賓革命領袖哈辛託等人簽署的傳單,號召菲律賓人民將西班牙人趕下大海云云。
儘管這些菲律賓人只有幾千支老式步槍,大多數人還是拿着冷兵器甚至木棍來作戰,但是數量太過龐大,而西班牙人實在是太少了,陸海軍加起來不過兩千一百人,加上六千名忠誠度值得懷疑的菲律賓僞軍,無論如何來說也不足以繼續維持統治了。
布蘭科想了一夜,第二天他終於接受了琅威利的建議:允許中國人派遣五百名陸軍進入馬尼拉,以西班牙人的名義協助作戰。
而這項計劃,眼前看來很成功,本來一直擔心着中國人會有什麼陰謀的布蘭科沒有發現這些穿上西班牙軍服的中國人有什麼異樣。相反,有了這些裝備精良的部隊的協助,菲律賓人的攻勢被有效的遏制了。
但是一週後,布蘭科接到了國內傳來的斥責文書,他的行爲違背了西班牙人的驕傲,而且海軍在中國艦隊面前丟了大臉,總督還簽署了賠償協議,他的行爲不像一個合格的西班牙軍人的標準。有鑑於此,內閣決定解除他的總督職務,新總督將帶着西班牙的尊嚴迅速的趕往菲律賓。
知恥而近子勇,布蘭科在惱怒之下,向中國人提出陸軍離開馬尼拉,西班牙的事情由自己解決的要求。更加令他奇怪的事,中國人居然什麼話也沒有,當真的離開了……
太奇怪了。
他不知道,國內那麼快知道消息,完全是中國人放出消息去的。而中國人這麼快收回了自己的手,是因爲有更加重要的事情等待着他們去戒備——俄國人開往日本的波羅的海艦隊很快就要抵達了!他更不知道,西班牙的新總督波拉維夏,帶着三萬五千名西班牙軍人,就在俄羅斯的這支艦隊上!
消息是英國人傳過來的,劉步蟾在聞知訊息後,突然的就發現之前十拿九穩的事情,如今好像有了一絲不確定因素了。自己手裏的這支艦隊,實力與波羅的海艦隊還有着不小的差距,好在對方是疲兵,而自己是精兵。
儘管英國人的通報表明俄國人只是搭載西班牙人到菲律賓,而後去日本的,但是在沒有真正瞭解俄國人的真實意圖之前,劉步蟾還是做了最壞的準備,一方面向北京報告,一方面調來了贏政號和劉徹號,以及巡洋艦編隊,組成了新的太平洋艦隊,一面提高了作戰戒備,做好了與波羅的海艦隊決一死戰的準備。
在日本的趙匡胤號和康熙號也結束在日本海的巡航,迅速南移,整個皇家海軍立即形成了以高雄港爲新母港的戰備中心。
俄國人的艦隊將在下週抵達馬尼拉灣,海軍中有人建議趁其不備打他個伏擊,以後就可以穩操勝券,而且從練兵,錘鍊指揮官的角度出發,波羅的海艦隊比西班牙的破風帆艦隊要有價值多了。但是這實在太冒險了,三萬多西班牙軍人葬身魚腹,這個禍闖得太大了,也許有不測的後果,所以我嚴厲斥責了這種想法。嚴命海軍做好戰備準備就好了,等待菲律賓形式的新變化再作定奪。
此時,戰備的第一重心已經是在俄羅斯波羅的海艦隊上了,菲律賓的力度自然要先放一放。不巧啊,早不來晚不來,眼見菲律賓就要喫下了,老毛子又來搗亂了……
不過也是一個巧合,兩個被上帝拋棄的國家,如今似乎是坐在同一條船上。
第三卷 210章 太平……洋?
波羅的海艦隊離開印度海海域,進入馬六甲海峽!俄國人的艦隊在新加坡補給了!西班牙軍人在上岸休整兩天之後重新回到了船上!補充了淡水和燃媒的波羅的海艦隊起航!俄艦隊轉向北方!轉東!
目標自然是菲律賓,這都在劉步蟾的預料之中,飛艇通過無線電不斷將艦隊的位置通報回來,泊航在北緯19度線上的皇家海軍艦隊集羣在顛簸的海浪中,不斷的調校着炮口的方向與仰角,最終固定在南偏西18度角上,炮手們的心情遠比指揮官來的激動,對他們來說,一場戰爭的勝利,意味着光榮與前程,意味着封妻廕子,意味着光宗耀祖。
這不是一個什麼人都能勝任的角色,除了身強力壯之外,還要接受洋人的幾何學數學等等課程的培訓,所以,還要有一點文化纔行。當然,還要夠聰明,聰明的能聽懂指揮官從銅管中傳來的指令纔行。
而作爲指揮官,僅僅聰明是不夠的,還需要足夠的冷靜,起碼是現在。海平面上飛翔的飛艇越來越近,這就意味着俄國人的艦隊,很快就要在那道弧形的海平面上浮現,秋日的陽光照耀在這片名之爲太平洋的洋麪上,似乎在爲着那支艦隊祈禱太平。
羅斯特拉夫中將是這支艦隊的最高司令官,作爲沙皇陛下一輪人事大變動之後的新任命,他獲得了這支俄國核心艦隊的指揮權,沙皇陛下的大海軍計劃給了他有所作爲的底氣和決心,但是前段時間在地中海糟糕的表現十分地打擊他和他的部下的士氣,他也一直很懊惱,而且這種表現並不是因爲海軍將士的無能,而是由於國內糟糕的外交表現造成。英國人又涮了他們一把,所以直到今天,他也不能理解國內的外交方向怎麼可以走向與英國這樣沒有信用的國家走到一起。
更令他惱怒的是國內愚蠢的遠程指揮。先是指令他向波羅的海返航,而後又命令直接開赴遠東……震驚之後纔得到瞭解釋,說是日本人那裏有了屬於俄羅斯的兩個軍港,以那裏爲基地,用來建立自己的太平洋艦隊。無奈之下,已經到達了西西里地艦隊又再掉頭往蘇伊士運河而去。
誰又知道剛剛進了紅海,又得到通知,需要緊急返航到西班牙的巴倫西亞港,三萬五千名西班牙陸軍正在等待登船。五艘戰列艦加上十五艘巡洋艦等等,二十七艘船上要額外再塞進三萬多人進去,惱火是自然的,更加令水兵們惱火的事情是海軍部那幫大爺們簡直以爲他們是機器。向西,向東,又再向西,最後還是要向東。來回這麼折騰下來,每個人的脾氣都火爆得要死。白從在巴倫西亞港補給完畢啓航,還沒到蘇伊士海峽,整個艦隊的違紀事件已經突破了五十件之多,與西班牙人之間的衝突也層出不窮、爲了管理好這個裝載着兩個國家的士兵的嚴重超載艦隊,他傷透了腦筋。
因爲超員裝載人員的緣故,所以艦隊不得不減少了裝煤以及淡水,補給的量。艦隊在這種狀況之下不得不更多的停靠港口頻繁補給,這延長了航程所需的時間。更讓司令官閣下不開心的是這一路都是大英帝國的地盤,他不得不更多的爲了必需的補給而頻繁與那些他一見到就讓他十分不舒服的所謂英國紳士的臉孔。當然,在加爾各答之後,這項任務就被他安排給了參謀部的次官羅日傑斯特文斯基少將,而自己則在艦長室內用伏特加來壓制心中的煩悶。
他必須思考的事情還有很多,比如到達日本的途中很可能與亞洲最強大的艦隊——中國皇家艦隊在海面上遭遇,這是個敵對的國家。真不知道國內那幫豬玀是怎麼想的,非要他率領着一支疲兵遠往未知的海域去,而不顧路途上可能會遇到的滅頂之災!要知道,那支艦隊的實力如今恐怕可以排在世界第三!
還有一個問題就是日本人,這羣小猴子的意圖很明顯,就是想用兩個口頭上存在的屬於俄羅斯的港口來挑起中俄之間的再次戰爭,好讓他們在這個機會之中重新燃起崛起的希望罷了。真不明白國內的豬玀爲什麼沒有人看明白這一點,甚至在他將這些剖析發回國內後,甚至得到了“畏懼,無能”這樣侮辱性的評價,這個國家真是糟透了!
幸好還有羅日傑斯特文斯基這樣的遠東專家存在,這位少將先生儘管指揮作戰可能存在一些問題,在五年前的海戰中將太平洋艦隊葬送在了遠東,直接導致了帝國遠東夢想的破滅,如今,耗資無數的遠東鐵路成了一條半截路,多少人的夢想都停留在葉卡捷琳娜堡,再也不能東進一步。
羅日傑斯特文斯基與他在對日本人的評價方面,以及對國內的糟糕指揮方面有着共同的語言,他也不能信任日本那羣小猴子,五年前他就被他們出賣過,實力平平卻比英國人還狂妄,遇到失敗後就逃跑,這種小猴子國家居然還能被聖彼得堡信任,這太令人失望了。
而且那片海域對他來說,是一個夢魘,儘管尼古拉二世很早以前赦免了他的戰敗之罪並且以晉升來對他表示信任。但是戰敗畢竟是戰敗,雖然他曾經想過在哪裏跌倒就在哪裏爬起來,但對手的實力早已今非昔比,在他想來,公平地講,如果是在對等的狀況下,自己又是最高指揮官的話,手頭的這支艦隊還能與對方有一拼之力,但是如今整支艦隊疲累不堪,而且第一站還要先去動盪不安的馬尼拉,天知道那裏有沒有什麼變故——據西班牙人的指揮官,信任的西班牙菲律賓總督波拉維夏的介紹,那裏似乎已經被叛亂者包圍了。
總之,在整支波羅的海艦隊的官兵眼裏,前方就是一片霧靄迷離的未知。
偉大的西索伊號上。羅斯特拉夫中將皺眉看着東方空域中的飛艇,嘟囔着下達了進入馬六甲海峽的命令,進入太平詳海域之後,就要提升到一級戒備了,整個西太平洋,除了法國在越南還有一些象徵性的海軍存在之外,幾乎就已經是中國那支世界第三的艦隊的天下了,作爲不久前還發生過邊境衝突的國家,羅斯特拉夫當然要小心一點。
“司令官閣下,那是中國人的艦載飛艇,看來他們就在不遠處了吧。”羅日傑斯特文斯基少將站在身後側方,語氣複雜的提醒道。
臉色凝重地羅斯特拉夫看着東北方的飛艇,吁了一口氣道:“這裏還是英國人的地盤,他們不太敢胡來吧。”冷冷的稍昂起了頭,將身側哨兵的步槍拿了過來,端在手中瞄準了遠方的飛艇虛開了一槍。“叭——”口中模擬了一聲槍響,轉身微笑起來道:“要保持信心,我的朋友們,目標不變,馬尼拉。”說完便向艙室走去。途經羅日傑斯特文斯基的時候,頓了下來,意味深長地看了他一眼,點頭道:“也許,中國人會給你機會洗刷恥辱。”
“是!”羅日傑斯特文斯基一併腳,眉頭一緊,響亮的回答着。羅特斯特拉夫滿意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向後走去。只是走到艙室門前的時候,突然嘆了口氣,轉身對跟上來的高級將官們道:“不過我擔心,聖彼得堡也許不會給我們這個機會。”
面對強大的對手油然而生的戰意是每個有自尊的軍人天然的反應,羅日傑斯特文斯基也被司令官閣下的這種戰意所感染着,使得他幾乎忘記了幾年前慘痛地失敗。
劉步蟾麾下如今是四艘皇權戰列艦加上定鎮兩艘老鐵甲艦的主力配置,六艘龐然大物的兩個側翼,是十八艘配置適當的快速巡洋艦,三千六百噸到四千兩百噸的滿載排水量,雙280毫米的主炮,配合上一門同口徑的尾炮,側翼各八門152毫米的快炮,這二十餘艘主力艦,除開定鎮之外,艦齡都不超過五年。當然,他們裝載的水兵需要實戰的檢驗——不經歷過戰火的沐浴的海軍士兵不能算是合格的士兵。
“五艘前戰列艦,二十二艘巡洋艦,四條補給艦——”劉步蟾對身邊的林泰曾道:“凱仕,你覺得如果是對方先開火,我們有幾成勝算?”
“子香,你想喫了他們?”林泰曾看着臉上隱隱泛起紅潮的劉步蟾,心中隱隱有些擔憂,他太清楚這位老朋友了,自從北洋水師以來,他們就一直是北洋的驕傲,而劉步蟾則是驕傲中的驕傲,他的爲人,性格方面也可以用上這兩個字——儘管這幾年他成熟了不少。但是在林泰曾眼裏,他總是覺得自己應該在關鍵的時候提點他幾句,這也是他不坐鎮自己的座艦李世民號,而跑到康熙號上的原因。甚至琅威利也是一樣,從趙匡胤號上也來到了康熙號。
“我想我得回去了。”老頭看着這兩今後輩,微笑泛在臉上,在這兩個人身上,他似乎能看自己的年輕歲月。如今他們正在成長,也許在五年十年以後,他們將成爲永遠不再需要他擔心的完全成熟的將領,但這一段過程,將永遠在他心中銘記。能見證名將的長成,難道是每個人都有旁觀的幸運的麼?
劉步蟾正要回答,琅威利微笑着起身,意味深長地看着劉步蟾道:“總督先生,這一次我站在你這邊。我猜你是不是想展示你的威嚴?”
林泰曾有點急切的插話道:“這樣不行,會給朝廷添麻煩的,子香你要知道,我們的任務不是俄國人。萬一開戰,那就不僅僅是海軍的事了!”
“凱仕,拿下呂宋是多大的功勞?能證明什麼?”劉步蟾臉上也洋溢着笑容,這種爭辯是他們常有的事情,轉頭向琅威利點頭示意了一下,提高了聲調道:“這些年海軍花了朝廷多少錢你算過沒有?我們要證明我們對得起這些銀子。朝廷養兵,我們就要證明給朝廷看,養着我們這些兵不是喫乾飯的!”臉上稍稍有些輕蔑,哧了一聲道:“就西班牙人那點木材,值得我們這麼大動靜?皇上授我們前敵專斷之權,我們就不應該以完成聖旨上那點任務而滿足。凱仕,這幾年我算過,這片海上,漂着的不是船,是銀子!一億多兩銀子!你說我們不幹點大事出來,能對得起誰?前幾年被言官們擠兌的日子你又忘了?說我們什麼?光花啥良子不幹活!”
“幹活也不是這樣幹法。”聽劉步蟾的話語又如以往那樣露出一些驕氣,林泰曾稍稍壓低了自己的調子,吁了一口氣道:“子香,朝廷如今的經營重點在南面,讓我們往南突就是這個意思。如果跟老毛子較勁,北方邊境恐怕不穩啊。咱們這不是給次章公添亂嘛。”(次章,丁汝昌號。)
劉步蟾詭異的一笑,搖了搖頭求援似地看了看微笑着看他們兩人辯論的琅威利,攤開手道:“次章公不用擔心吧?那裏兵精糧足,對面的那點毛子騎兵。嘿,正好送給他老人家一個立功的機會嘛!”
“好吧好吧——”林泰曾搖了搖頭放棄道:“還是像以往一樣,咱們聽老琅的吧。”多少次,都是這樣解決爭論。
琅威利向林泰曾聳了聳肩,搖了搖頭笑道:“很抱歉這次不能幫你了凱仕。要知道剛剛我就說過了,我站在總督閣下一邊。”起身看着似乎不能理解的林泰曾道:“正如子香所說的,海軍要對得起國家爲你們花的錢,至於外交、陸軍,那些問題留給他們頭疼去吧,海軍是最高貴的兵種,無需爲他人想得太多。凱仕,剛剛你還沒有回答總督閣下的問題呢。我的答案是——”轉向劉步蟾,直視他的眼睛道:“如果是對方先發起攻擊,我們仍然有百分之一百。”
“一百?”琅威利轉身而去、聽到兩個人異口同聲的疑問時,轉過頭驕傲地笑道:“我是說決心,永遠,記住,是永遠,海軍永遠要有必勝的決心!”
劉步蟾首先領悟,從愕然的情緒中走了出來,朗聲笑着拍了拍林泰曾的背,高聲傳令道:“送兩位艦長大人回艦!傳令全艦隊,以雁行編隊全速,方向,南偏西十八度!”
當羅斯特拉夫中將的艦隊航行到北諱十九度,菲律賓以西三百七十一海里洋麪時,他們終於迎面碰上了中國人的艦隊。一條東西向斜臥着的鋼鐵長龍噴薄着淡淡的黑煙,靜靜的睡在波光嶙峋的太平洋上。
“準備作戰!這些狗孃養的!”羅斯特拉夫扔下望遠鏡,氣急敗壞的喝令道。刺耳的警笛聲賀徹整個海面。“信號兵!信號兵!”
信號兵急匆匆地喘息着奔跑過來,臉上帶着難以抗拒的驚恐。
“給聖彼得堡那幫豬玀報信!打旗語詢問對方意圖!這些狗孃養的倒底要幹什麼!”一連串的命令從羅斯特拉夫的口中蹦出,此時從他的望遠鏡目測來看,雙方艦隊距離應該在兩萬到三萬米之間。這樣的距離,自己能看到對方,對方一定早已發現了距離,逃避已經不是辦法了。對方艦隊的高航速他也是知道的——從英國人的皇權級下水的那一天起。
信號兵端正的應聲行了個禮,正要急喘喘地離去,羅斯特拉夫的咆哮聲又再響起:“回來!還有!叫羅日傑斯特文斯基少將快些過來!”
急促的腳步聲,刺耳的警笛聲,機械摩擦的吱呀聲,驚慌失措的喊叫聲,器具摔落的聲音,西班牙語與俄語交替的爭吵聲,構成了如今這支艦隊的主旋律,這與十幾公里外的中國皇家海軍太平洋艦隊的戰鬥序列構成了強烈的反差。在這片海面上,這五十餘艘軍艦主宰了這片海面,軍艦鳥呼嘯着飛遠。
安靜的甚至連風都窒息的十幾公里以北的海面上,劉步蟾冷冷的目光透過望遠鏡落在了對方的旗艦“偉大的西索伊”號上,那一切驚慌落在他的眼裏,冷峻並着譏諷的笑容從嘴角綻開。
“告訴他們,這裏是大清帝國皇家海軍太平洋艦隊司令官閣下向他們問好,他們的航程可以結束了。”劉步蟾不待傳令兵彙報對方旗語的含義,他能讀得懂那是表明身份,詢問己方意圖。這都是例行公事而已,既然要玩,就玩死他們,玩不死也要嚇死。這就是一場遊戲,膽量與決心的遊戲。
他不是莽夫,他當然不可能愚蠢的要主動殲滅這支艦隊,要知道這上面還有三萬五千名西班牙軍人。但是他有責任和尊嚴,要讓這支艦隊安然無恙的大搖大擺地穿過自己統治的水域,這是對海軍的侮辱,也是在他劉步蟾臉上打上一個響亮的耳光。這裏是我的地盤,我的地盤上你就要給我老實點,這就是他的本意。
當然,以戰鬥的決心來給對方最嚴重的威脅和警告,這也是給俄國人最好的警告,已經接到消息表明這支艦隊的最終目的地是日本,那個欠收拾的島國似乎還沒完全死心,還想勾連俄國人來搞三搞四,既然如此,那就要先把這些人的膽子嚇破!
可惜林泰曾太謹慎了,似乎只有琅威利這個老頭能領悟自己的意圖,真是個有趣的老頭。
望遠鏡中的俄國人,正在將炮口緩緩的移動向自己,甲板上奔跑的士兵偶爾還會被露天堆放的雜物絆倒,炮口偶爾的反射過來刺眼的陽光,這些都能讓劉步蟾的情緒稍稍有所變化。但是他的基調已經定了,他就是這樣,一旦下定決心,冷酷對待敵人就是他的主旋律。
“準備作戰!測距!訓距!展開隊形!在射程之內展開隊形!快!要快!”羅斯特拉夫中將的咆哮透過銅管傳遍偉大的西索伊號上的每個角落。前後各兩門305毫米主炮加上側舷的三門六英寸炮都將炮口轉向了敵方隊形中央的四艘同級艦。躍躍欲試的炮手們已經開始打着請示的手勢詢問是否可以開炮。
羅日傑斯特文斯基皺了皺眉,在身後謹慎的提醒道:“司令官閣下,要知道,我們的船上還有三萬五千西班牙人。”
“別提那幫蠢蛋!”羅斯特拉夫頭也不回的吼叫道:“都是他們害的,看看我們的甲板上都堆放着什麼!他們的物資!沒看見我的士兵不停的被它們絆倒!甚至連炮彈都無法及時供應!聖彼得堡的那幫豬!”
羅日傑斯特文斯基還能保持冷靜,眼下這個局面很容易擦槍走火,有些士兵們已經在用步槍瞄準着中國人剛剛放上天空的飛艇了。他知道這個東西的用途,一旦這個東西在天空中完成站位,它們就可以指揮艦炮進行精確射擊!如果它們受到攻擊,那麼滅頂之災將立刻到來!
“冷靜!保持冷靜司令官閣下!”羅日傑斯特文斯基皺眉,盡着他的職責:“我們不能首先發動攻擊,中國人沒那個膽子,一旦開戰,我怕我們將會埋葬掉兩個國家四萬多名戰士!你指望聖彼得堡可以爲我們收屍麼?”
“懦夫——”羅斯特拉夫回身一把拎起這位有與中國人打仗的經驗的參謀官,失望的吼道:“你讓我覺得恥辱!我們能夠取得勝利!你給我滾吧!”
羅日傑斯特文斯基無奈地搖了搖頭,掙開司令官那毛茸茸的手聳了聳肩道:“司令官閣下,我希望你能對你的決定負責,四萬條人命!”
“滾!”羅斯特拉夫氣急敗壞的轉身走向指揮位,吼問道:“距離!告訴栽距離!”
一旁的傳訊兵迅速作答:“七行米!司令官閣下!”
“好,打他個狗孃養的!”羅斯特拉夫一拳捶在指揮台上,將頭湊向銅管。
第三卷 211章 世界大戰的陰影
兩條鋼鐵的巨龍形成的兩條平行線在運動中高速接近,眼見史無前例的大規模戰列艦大海戰就要在這一刻爆發。這將是歷史上規模最大的一次海戰,無論從總噸位講,還是從一次齊射的彈藥總重量來說。
羅斯特拉夫的命令並沒有發佈得出去,就在他將嘴巴湊到銅管前要將作戰的命令傳達到整支艦隊時,他突然驚奇的發現他的喉嚨彷彿被一隻無形的手掐住了。
身後傳來門被踹開的聲音,一連串緊張的怒喝與槍械摩擦的聲音傳來,羅斯特拉夫收回不能置信的眼神,回過頭來。
一隊西班牙步兵已經將槍口平端起來,對準着這小小的指揮室內的所有的人,旁邊幾個被繳了械的俄國水兵垂頭喪氣的被反綁雙手推了進來。他們身後的西班牙人幾乎要將怒火用眼神射出來,憤怒的用腳將俄國人踹了進來。
“王八蛋!你想要我們死!要我們跟你陪葬!”一個年輕的西班牙軍官無視眼前這位中將的軍階要比自己高上四五級,右手高舉着手槍衝了過來,猙獰着臉將槍口頂在他的太陽穴上。
羅斯特拉夫驚訝地看着眼前的西班牙人,又難以置信的回過頭去看着腳下的甲板,以及遠方的中國艦隊。距離已經越來越近了,一旦任何人因爲緊張失去控制,後果將不堪設想。雙方實力如此接近,誰先開火就會佔有不小的先機,可是自己卻在這個關鍵時刻被該死的西班牙人控制起來了!
惱怒地看了一眼羅日傑斯特文斯基,這個傢伙負責的是西班牙人的搭乘事宜,在這麼關鍵的時刻,怎麼能讓西班牙人自由的在艦上活動呢?但是眼見羅日傑斯特文斯基也是被治的服服帖帖,剛剛泛起的譁變的疑心也打消了。
“立即撤下你的聖安德烈旗!換上我們的國旗!這是西班牙皇家陸軍租用的船!”西班牙的新任菲律賓總督波拉維夏急速的邁步過來,這麼關鍵的時刻,根本顧不上風度了。眼見雙方的距離。已經不足6000米,隨時就可以展開一場史無前例的大戰!
羅斯特拉夫當然沒有那麼懦弱,冷哼一聲道:“先生你弄錯了,這是俄羅斯帝國的波羅的海艦隊,這裏是司令官指揮室!請你們出去!”
“你看看清楚——”波拉維夫毫不示弱,但是也沒有利用這個機會來顯弄自己的強勢,而是很誠懇地向那個頂住羅斯特拉夫腦門的軍官揮手示意撤槍。上前一步,指着下面的炮臺。甲板上荷槍實彈的西班牙陸軍士兵,以及那些被槍頂在腰間的俄羅斯水兵對羅斯特拉夫道:“司令官閣下你也知道,如今你的艦隊已經被我們全權控制!請中將先生搞清楚,我是來通知你的。而不是與你商量。”憐憫地看了一眼羅斯特拉夫道:“看看你的士兵吧,你們除了拉我們做陪葬之外,沒有什麼前途可言了。”
說着,波拉維夫一把推開羅斯特拉夫,對着銅管發佈命令:“撤旗,升西班牙國旗!命令信號兵向對方表示無敵意!”
白底藍叉的聖安德烈旗被迅速地撤下,取而代之的是西班牙的紅黃兩色的繡有西班牙國徽的國旗。
艦隊在半受脅迫半自願的情況下,在六公里外中國太平洋艦隊的炮口下緩緩轉向,駛往正東方向的馬尼拉灣。這一切,都被六公里外的劉步蟾盡收眼底,俄羅斯人看上去很不服氣呢,他在心頭冷笑着。西班牙人倒是識時務,區別對待吧。儘管這次南下行動本來的目標就是西班牙人。但是如今,鬥牛士們現在一點都不可惡,倒還有一點可愛。
“收隊,返航高雄!”隨着俄國艦隊的到來,戰略形勢已經變化了,戰術重點自然也要稍稍收縮。
是時候將重點轉向俄國人了。
“我們對您的艦隊沒有任何企圖。”脫離險境之後,波拉維夏對已經恢復了自由的羅斯特拉夫道:“我們的目的地是馬尼拉,在抵達之後無論您的艦隊想做什麼,那都是您的自由。”
原本這些西班牙人是不能在艦隊上自由活動的,只是過了新加坡補給之後,眼見離馬尼拉只有不到兩千海里的路程,早晨從新加坡出發,五六個小時後就能抵達馬尼拉的,對西班牙人的管束自然就鬆懈了下來,卻不料釀成如此鉅變。所以羅斯特拉夫懼怕得最多的就是不應當過早的讓西班牙人自由活動,想到這裏,仍然是很惱怒地看了看羅日傑斯特文斯基。
聽到西班牙人談不上什麼禮貌的坦白,羅斯特拉夫忍耐不住惱怒,拍案而起道:“我們可不是懦夫,你似乎不知道中國人的艦隊爲什麼會在南太平洋活動了。他們也是你們的敵人!”
“對,你們是勇士,一羣躺在甲板上曬太陽的沒有士氣的勇士。”波拉維夏毫不掩飾自己的嘲諷,馬尼拉還有一個多小時的航程而已,眼下這支艦隊也還在他們的控制之下,他沒有理由懼怕這支也許沒有幾天日子過的俄國艦隊,但是脫離了險境的他還是恢復了南歐人固有的雍容,地中海和煦的海風薰陶出來的西班牙人自然比冰天雪地的俄國人要有紳士風度的多,向羅斯特拉夫端起酒杯示意道:“不過,還是必須得向您道歉,我們也是不得已。身爲這支皇家陸軍的指揮官,我不允許我的士兵們冒不必要的風險。誠然您說得沒錯,中國人跟我們也不是很友好,他們也是來對付我們的,不過我們是陸軍,與戰列艦爲敵,那是海軍應該做的事情,我們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抬起酒杯,微一沉吟,似乎是在斟酌着詞句。緩緩道:“不過我們畢竟在一起度過了一個不算順利的航程,感謝你們,並且盡我最大的善意。誠摯的邀請你們在馬尼拉多留幾天吧。急於北上,對你們來說恐怕並不是什麼好事。還有,我們西班牙人也不是懦夫,我們有鬥牛士的驕傲。”說完,端起酒杯一飲而盡。
這番話說的已經是仁至義盡,而且也不失體面,羅斯特拉夫也堪堪的消了氣。喝了一杯酒之後也就有了臺階下,眼看着己方艦隊糟糕的士氣。就算實力上與對方的差距並不大,這甲板上這麼多不利於作戰的裝載物也需要清理,而且,清空了三萬多人之後的艦隊,也需要補給進更多的淡水和燃煤,要知道自此向北直到日本,根本不可能再有任何補給的可能了,而且,說不定還要大戰數場呢……想到這裏,對聖彼得堡那幫豬玀的痛恨又油然而生。
“也只有這樣了。”與羅日傑斯特文斯基對視一眼之後,羅斯特拉夫中將低下了高貴的頭顱,向波拉維夏點頭致謝道:“感謝你們的收留,我們需要在馬尼拉進行補給。”
“這個……”波拉維夏頭疼起來,馬尼拉的局勢他不是不知道,這也是他帶領着三萬五幹人來增援的原因了,皺了皺眉頭道:“這麼說的話,那麼您的艦隊更加地需要留下來了,似乎我們需要您的協助。”
羅日傑斯特文斯基迅速地想到了菲律賓糟糕的局勢,很快他就提醒了有些暴躁的羅斯特拉夫中將。
就這樣,菲拜賓的局勢又有了新的變化。
劉步蟾回航高雄港之後,海軍的艦長聯席會議迅速的召開了,當務之急是要迅速向北京奏報最新的情勢,並且,國內也許會有什麼新的指示過來還要事先有個應對預案,無外乎幾種可能,放過俄羅斯的艦隊繼續在菲律賓下功夫,或者是先將重點放到俄國人身上,這裏頭又有幾種可能,全殲,或者是示威,或者是高高舉起輕輕放下。另外還有一種可能就是放過去,讓他到了日本再一起解決。倭人最近很是跳得歡,居然敢在東京建戰列艦了,雖說是法國人的老舊設計不足爲慮,但是就衝他這份大膽,不教訓一頓是說不過去的。
這些命題討論下來,預案當然有了一堆,但是要執行的只有一份,當然是最爲大膽的那一份——全殲俄國艦隊。但是這個地點放在哪裏,又成了問題,菲律賓到高雄之間,三百海里的海面上一望無際,幾乎沒有突然性可言,也就是硬橋硬馬的直接對撼而已,這樣的話,殺敵一千,估計也要自損八百。但是再往後讓,那就是要把臺灣島作爲縱深讓給俄國人了,萬一岸上要是被老毛子炮翻幾個,海軍丟人不說,這國內的輿論還能放過自己麼?如此強大的海軍,能給人欺負到家門口?
這些都是問題,劉步蟾雖說面上稍稍有些冒進的傾向,但是私心裏他絕不是個莽撞的人,小算盤他也會打,只是有些時候他不願打而已。
海軍的判斷沒有錯,第二天,外交戰就開始了,外交與戰爭就是政治的一對兒子而已,本來就是密不可分的。聖彼得堡在接獲波羅的海艦隊的電報之後就陷入了恐慌之中,而且消息擴散的很快,幾乎整個聖彼得堡在這個下午都沉浸在這種恐慌之中,爲着萬里之外的波羅的海艦隊的將士們祈福的活動很快在城市街頭展開。
這時候還有一個很奇妙而有趣的插曲,一個叫拉斯普京的聖愚四處宣佈他的最新推測,他斷言波羅的海艦隊將安然無恙,由於他過往的預言都是驚人的準確,這一次他竟然起到了安定民心的作用,等到內政部宣佈艦隊平安抵達馬尼拉的時候,市民們已經是出乎意料的安靜了。這名僧侶當然被官方注意到了,有些劫後餘生的快感的沙皇甚至表示要在合適的時機接見這位神奇的僧侶。
當然這都是後話,此時最過令整個世界沸騰的是外交界的世界大戰。中國的艦隊在菲律賓以西洋麪與俄國發生的遭遇戰除了當事兩國之外,英國與德國,還有法國這三個國家也絲毫不意外。
英國人是最早預測到事件一定會發生的,在同意了俄國人穿越過蘇伊士運河的請求之後,海軍部就在簡單的推斷之後就預見到了這一天的發生,由於這幾年電訊事業獲得了突飛猛進的發展。英國人在之前就與載瀅有了數次接觸、讓載瀅沾沾自喜的是,英國人的態度十分的暖昧。
作爲我的外交部長,他的國際觀點在國內是最好的,英國的特使馬丁與他接觸時向他通報了俄羅斯海軍即將通過中國洋麪,目的地是日本的兩個軍港。載瀅幾乎是條件反射式的反問了如果發生衝突,大英帝國的立場會是怎樣。
馬丁的回答幾乎像是一個謎語,這個自從德國人施利芬回國後就來到中國並且待著一直不走的英國人名義上的身份是大英帝國在華利益代表處高級代表,但是我始終懷疑他似乎是另外一個公使的腳色,照理來說他的角色已經是公使的任務列表之內了。沒有必要再單獨設立一個利益處。施利芬的來訪一定刺激了英國人,也許他們覺得應當在中國增派人手,以監督越來越不安分的德國人了。
面對載瀅的提問,馬丁臉上的笑容從禮節上來講無可挑剔,用一口純熟度極高的漢語道:“有朋自遠方來,不亦樂乎?這是貴國的至聖先師孔子閣下的話。對於大英帝國來說,貴國是我們的朋友,俄羅斯帝國目前……似乎也是,那麼俄羅斯,對於貴國呢?”聳了聳肩大笑道:“我不知道也沒有興趣知道,不過您要知道,亞洲的利益,是由貴我兩國共同決定的,這是貴國皇帝在我國的公開講話所清晰表明了的。另外,大英帝國與俄羅斯帝國的友誼,在很大程度上來說,跟海面無關。貝勒閣下,聽說您的父親恭親王大人的身體有些欠安,請允許我致以最最誠摯的問候。”
載瀅是聰明人。吩咐人記錄時,自己心裏已經有了數了,英國人的心是黑的,他們很明白無誤的告訴了自己,英國不希望有第三國的艦隊在亞洲威脅到自己的利益、而英國與俄國的那些所謂的合作,也不過僅僅侷限於陸地層面,英國只是需要俄國人幫着對付德國人而已。
當然,英國有英國的考慮,那是天經地義的。對於英國來說,既然已經允許中國對菲律賓進行攻取,自然也就是完全同意了中國代理英國在亞洲利益的說法,在這種關係下,俄國人派遣海軍到遠東來,那就不要怪英國辣手無情了。
不過我想英國人心中一定是恨得牙癢癢的,在英國的角度來說,俄國的波羅的海艦隊實力絕不可輕視,這支艦隊本來應當乖乖的回到波羅的海對德國人保持壓力的,兩國私下裏有沒有什麼溝通我不知道,但是我可以肯定的是,在英國人做了種種努力後,俄羅斯人還是堅持要到遠東去,估計那時候英國人已經給這支艦隊宣判了死刑。
事後軍情局歐洲處的情報表明,俄國人是貪圖西班牙人的大額租借費用,同時又想真的收到日本的兩座空頭支票港口,這才拒絕了英國人建議其回到波羅的海,踏上東去航線的。
英國第二天的報紙就對前日的海上大規模艦隊對峙進行了報道,語氣之中就能看出英國人主管的意願——《錯過了嗎?史上最大規模的戰列艦大對抗!》這是泰晤士報的報導,而且消息來源很有趣,居然是中國皇家海軍參謀長琅威利先生,消息很詳盡,將整個事件的來龍去脈,以及雙方主力艦隊的實力對比,從對抗到俄方艦隊的奪艦風波,都講的猶如親見一般,讓大英帝國的公民們清晰地看到了他們在東方的盟友就要打一場大海戰,整個事件對於大英帝國來說有什麼影響,俄國人會如何應對,等等方面前作了一個全面的剖析。
這當然是泰晤士報駐華首席記者宓吉的傑作,如今已經摸不清楚他到底是中國人還是英國人了,領着雙份薪水的他自然也與中國的教化部有着充分的合作,自從中午的對峙事件以後,整串宣傳攻勢已經緊鑼密鼓的進行着了,經過一個下午的努力,一篇數萬言的稿子己經經過了康有爲的審覈立即發回國內,由於時差的關係,英國人收到這篇稿子的時候,還是下午。
整次新聞攻勢的目的就是爲着外交服務的,就是要英國人默認了中俄的海軍大戰幾乎是不可避免了,這已經是既成事實。
對於英國人來說,波羅的海艦隊的覆亡,已經與己方不是那麼重要了,俄國人自己要尋死,怪不得別人。
而我也有我自己的考慮,俄國的艦隊如果在中國遭受嚴重損失的話,那麼不管從哪方面來說,對俄國人都是不可接受的侮辱,陸地上的報復肯定會隨之而來。雖然俄國人還沒有從土耳其完全拔出來,西線也日益受到德國人的壓迫,但以尼古拉二世的性格,他也許搭上整個俄羅斯的命運都在所不惜。這樣的話,伊犁和庫倫兩個方向的防線,就必須要儘快加強。
不過,考慮到曾經發生過的那場日俄戰爭的樣扳,俄國人在遠東損失了兩支艦隊以及大片陸地領土之後,也只有無可奈何的接受失敗,對俄國的估計又需要再稍稍往下調一下。
當然,還有一個變數在德國人身上。消息經過官方渠道通報給了德國人,德國人自然樂於見到這樣的一個結局,一是海軍方面,德國幾乎無需再考慮波羅的海的俄國艦隊,另外,如果俄國對中國發動地面戰爭的話,那麼德國幾乎不可能放棄這千載難逢的機會、他的陸軍將立刻抓住這東線沒有壓力的機會,全力撲滅法國,這樣的話,整個世界都別無選擇,世界大戰立刻就會發生。
1895年,保加利亞誘發第一次歐洲危機。1896年,土耳其誘發第二次歐洲危機。1897年,歐亞危機是否要真正成爲現實,這個決策權如今正捏在我的手上。
俄國人的反應是在預料之中的,俄國外交部的聲明之強硬,與前段時間警告土耳其人幾乎就是換了一個對象國而已,同時,這幾天,俄國也正在與土耳其作第三輪停戰談判,土耳其人抓住了俄國人急於撤軍的機會,獅子大開口,同時要求俄國人撤出亞美尼亞。俄國人幾乎是以壯士斷腕的心理應承下來,他們的當務之急,是要在陸地上增強對中國人的壓力。小小的亞美尼亞,自然不在尼古拉二世的全盤考慮計劃之內了。俄羅斯人忙活了近半年,對土耳其的戰爭除了收穫了幾千具屍體之外,沒有任何收效,他們已經忘記了最初的目標是解放亞美尼亞人,獲得地中海出海口……這些似乎都太遠了。
未來的一週內,波羅的海艦隊似乎真的接受了西班牙人的熱情,停在了馬尼拉港幫助西班牙人對付那些叛亂的菲律賓人,我的艦隊自然也要留一定的時間給朝廷,外交和政治上的考慮正在決定着軍事機器的運轉。
這個事件還要有另外一方面的考慮,無論過程如何,如果波羅的海艦隊真的平安或半平安的抵達日本,改建成爲太平洋艦隊,那麼日本的局勢將增加新的變數,袁世凱手上的十五萬志安軍就有點嫌少了。而且還有重要的一點,哪怕讓他的艦隊平安過去了,陸地上就能平靜得了?老毛子難道不想打通東西方的聯絡通道?
這些都是變數,想起日本人明年年初就會完工的兩艘戰列艦,那對於那個變態的民族會有多大的象徵意義,不用人提醒我都知道。
到底如何做,做到什麼程度,這需要智慧和勇氣。
第三卷 212章 斡旋
英國人若明若暗地點了頭,儘管看上去有些模糊,但是我與載瀅一致的判斷是因爲英國人不想讓別人發現他有過點頭的痕跡,特別是他們的朋友俄國人。
法國人的態度很暖昧,英國人通過私人渠道向載瀅通報了法國向俄羅斯開放爲期半年的西貢港口的使用權,但是英國人並不希望我們對法國的港口發動攻擊,這不符合大英帝國的利益。法國人在遠東的海軍沒有太厲害的力量,俄國人的艦隊如果盤踞在西貢,這對於未來的局勢還增添了不少的變數,這就等於南方在未來的十幾年內,就一直有一根刺在腳上,想拔掉還得看着別人的臉色。而且這根刺還很厲害,這是任何一個有着難圖大志的領袖都無可容忍的,趙匡胤的這番話,我自然也知道。
趙匡胤號上,皇家海軍參謀部的聯席會議正在召開,不必等北京的詔命,三天後,六艘皇權級就將會齊,而鑑於日本的局勢,也必須給日本人適當的壓力,所以,第一項議程就是定鎮兩艘艦齡老,航速慢的老艦的歸航問題,兩位艦長薩鎮冰和邱寶仁自然是一千個不情願,他們二人本來是作爲皇家海軍未來的東北亞艦隊指揮官來培養的,所以在劉步蟾直管康熙號,林泰曾居李世民號,琅威利居方伯謙爲艦長的趙匡胤號,林永升居朱棣號,鄧世昌居劉徹號,葉祖圭居贏政號之後,他們接替了曾經北洋水師的驕傲,東亞第一鉅艦的定鎮二艦,負責起了日本附近誨面的綏靖。然而,他們也失去了接手新下水的新型巡洋艦的機會。本來還有這一份驕傲的,但是長期的老艦使用下來,早已有所怨言的兩人也開始漸漸地後悔起當年爲什麼不主動請纓去接李靖號和關羽號呢?那是多大的榮光啊1
本來以爲可以在南海一展身手的他們。如今面臨着要撤回日本的安排,眼珠子都幾乎要凸了出來,無奈軍令如山倒,自從在當年的撤旗糾紛後正式取得了名分之後的劉步蟾,在這一批海軍精英之中早已形成了一種無可拒絕的權威。三天後,太平洋艦隊形成了新的作戰序列,兩艘皇權級戰列艦取代了定遠和鎮遠,二十四艘主力作戰艦隻總艦齡都沒有突破兩位數。
在這三天裏,對面的西班牙人和俄羅斯人也作了許多事情。在整個世界都在圍繞着這一場將戰未戰的前所未有的大海戰而幾乎要屏住了呼吸的時候。西班牙人在新增援的三萬五千人休整了一整天之後,總兵力達到了四萬餘人的西班牙遠征軍在新總督波拉維夏的統領下,藉助俄國人龐大艦隊的協助,在呂宋島上對卡蒂普南的革命軍發動了大反攻。在爲期一個禮拜的持續攻擊之後,除了南呂宋的部份地區,卡蒂普南幾乎已經被趕下了大海。而海峽中游弋的,是掛着聖安德烈旗的俄羅斯僱傭艦隊。
這一段時間裏,德皇的心臟幾乎已經無法再平緩的跳動了。首先他緊急召見了從遠東回來不久的施利芬,要他儘快組織起陸軍的演習和後勤系統的保障演練,另外,他連續數次參加議會的辯論,幾乎是在他的一力要求之下,議會正式通過了提爾皮茨的海軍計劃,興致極好的德皇幾乎是立刻就召見了英國的使節,向他們提出了通過直布羅陀海峽和蘇伊士運河的請求。德國需要儘快向遠東派出一支觀察艦隊,以關注東亞一觸即發的大海戰。
英國人當然沒有理由拒絕這種請求的道理,德國人近來跟中國搞得很火熱,照理來說他們不會去搶菲律賓這塊如今熱得有些燙手的骨頭的。當然,英國人私下裏也有一種希冀,如果德國人聯合起中國人搞掉俄國艦隊,那麼德俄之間幾乎就再也沒有反覆的可能性了。俄國人將會死死的在德國人的背後拉住他們的腿的。
大英帝國的歐洲政策從來都是打擊歐洲第一強國,拉攏次強國的。如今這種變幻莫測的年代裏,德國在歐洲樹敵越多越好。威廉二世似乎有了什麼長進,這一次的俄土戰爭,德國人居然沒有像兩年前那樣派出地面部隊直接與俄國人對抗,也算是令人小小的意外了一次。
俄土之間的談判還在繼續,俄國在撤走部隊的同時,仍然堅持要一個地中海的出海口,這種要求幾乎近於訛詐,英國正在幕後暗中挺着土耳其人死不鬆口,一份英土密約已經在談判之中,大意是在俄國爲了謀求地中海的出海口而與奧斯曼土耳其帝國發生戰爭的話,英國將盡全力保證土耳其的領土完整。
俄國人從亞美尼亞一線撤出的哥薩克幾乎沒有做任何休整,便被直接命令向裏海方向運動,繞過裏海之後進入已經經營了一個多世紀的哈薩克斯坦,東面將直面新疆防線。半個月的運動後,我經營了四五年之久的伊犁防線也將面臨着自左宗棠收復新疆以來最嚴峻的考驗。與此同時,俄羅斯帝國東方的重鎮葉卡捷琳娜堡也達到了自遠東鐵路尷尬停工以來最熱鬧的頂峯,十五萬精銳的哥薩克從波蘭方向的歐洲輾轉抵達了這裏,在這裏他們將作一段時間的休整,等待從聖彼得堡傳來的最後命令。
鑑於在遠東喫過一個大虧,這一次尼古拉二世似乎下的本錢要比以往多得多。北面和西面的防線,集結的哥薩克超過了四十萬人。而我在這兩部分的防線兵力,北面的庫倫一線,丁汝昌手上有九萬多新老軍隊,其中擁有新式步槍的新軍有三萬六千人,這是一支他精心錘鍊了四五年之久的精兵,其餘都是蒙古各旗的騎兵,作戰能力大約與對面的俄羅斯哥薩克騎兵相仿。
而伊犁一線的情況還要差一些,伊犁將軍長庚手上有一支四萬五千人的新軍,裝備也算精良,但是除此之外,沒有更多值得信賴的軍隊了。從兵力上來講,這樣的實力對比是喫虧不小的。好在德國人有好消息,德軍的一個陸軍團已經開始開往港口準備搭船前往中國。這是施利芬來訪時簽署好的協議。最快將在五十天內抵達原先商定的庫倫一線,由丁汝昌節制。當然,這個計劃如今必須進行修改,我打算將他們派到伊犁去,那裏的兵力嚴重不足。
外交上的爭鋒也迅速開始,俄羅斯公使已經正式向載瀅提交了一份波羅的海艦隊的航線通報,聲稱在未來的一個月之內,將會有一支二十餘艘艦艇組成的艦隊將會從菲律賓的馬尼拉駛往日本。任何對俄羅斯艦隊的攻擊行爲將會被視爲對俄羅斯帝國的宣戰,沙皇已經做好了直面一切無知行爲的準備云云。載瀅自然不會喫他那一套,聲稱中國不支持這樣的一份計劃,皇家海軍將不對該艦隊的安全負責。
國內的戰備工作幾乎已經到了迫在眉睫的地步,宣傳機器已經開動,面向全國發行的。覆蓋面足以達到全國人口的八成的《中華時報》刊載了整次事件的過程,並且康有爲以我的名義寫了一份告天下臣民書,聲明瞭俄國艦隊要去往日本與中華爲敵,以及日本近期的蠢蠢欲動的行爲,最後表達了朝廷的決心。我堂堂天朝就是東亞的主人,如果有任何人懷着敵意來到這裏,那麼迎接他的就只有更強的敵意。
國內的內政安撫工作也加強了力度,全國大赦,除十惡不赦的重刑犯之外,全部釋放,有願意去東海地區的,加倍發給物資和資助。經濟方面也開始了大整頓。官辦的各種工礦都與教化部聯手進行了教育,開足馬力爲戰爭做好準備的口號貫徹到了每一個工人心中。
遠東股份公司近年來的參股階層早已超過了我的想象,這個公司由於近年來的大肆擴張,幾乎全國各省都有資金入股,人員成分更是五花八門,地主階極和工商階層自然是其中的主力軍,這一次,遠東股份公司也受命在報紙上公開了利益的趨向和分佈,其中有五分之一的利益都在袁世凱轄下的東海地區,近三分之一在已經開發的接近半成熟遼東地區,以及黑龍江以北的伊克堂阿轄下的新鄂省,如今這一場仗要是打輸了,這一切都將扔進水裏,所以,有關作戰決心的上諭一經公佈,全國一片叫好,戰爭從來就是政治的延續,如今,這一場戰爭是否要爆發,背後還有着經濟的驅動了。
有着這個決心,後勤的工作就好做了,大半靠國家經營,部份依託各個商號的後勤線如今全速運轉,後勤部是出了名的最不拖欠銀兩的衙門,如今國家正在加大對北方和西方的物資囤積,大小商號都是卯足了力氣來賺朝廷的銀子,經過鐵路線向迪化和庫倫輸送兵員和輜重的火車都是連軸轉。
軍事上的部署也在緊密地調集之中,考慮到俄國人在遠東沒有大規模的運動能力,而且又是接近入冬,所以,穿越西伯利亞對新鄂省發動攻擊是幾乎不可能的。伊克堂阿麾下的二十萬滿洲最精銳的部隊就沒有必要再幹耗在那邊,抽調走十五萬人以各種手段,務必在最短的時間內開赴庫倫,聽由丁汝昌節制。而山西的錫良新軍就地擴充補進山西綠營四萬八千人,湊足六萬之數,自大同分批搭乘火車向迪化運動,再補進伊犁防線,陝西四川和甘肅的二十五個步兵師,分省抽調出十五個來,集結到西安待命。
京衛的豐臺大營和西山大營就地由聶士成和毅郡王載洸即行改編,在一個月內,十五萬的北京外圍大營,要全部改編成新式的步兵師,考慮到京衛的情況複雜性,十五萬人改編爲入到九個師,加上龍旗軍的兩個師,十個師的精中之精,十五到十六萬五千人左右的近衛兵團將組成後備精銳力量,隨時可以應付不測。
這些步驟實施起來,除開京衛的改編,一個月左右的時間就可以完成,而德國人的艦隊估計也在一個月之後抵達天津,所以,又緊急向德國簽訂了一個毛瑟1896的步槍的購買協議。首批最好能夠立刻武裝起三到五個師,也就是最少也要首批拿到四萬五千支步槍以及一千萬發子彈——國內的儲存量要保持,大批的物資已經運往前線了。天津、武漢的軍工廠幾乎是日夜不停的趕工,但是雙方兵力總和接近百萬人規模的陸上大作戰,這哪裏跟得上?
德國人當然有困難,時間太緊了,庫存絕對不足以應付。雖然有真金白銀現錢付賬,但是難度還是相當的大,只得陸續分批裝運。
西班牙人的攻勢沒有耽擱,外交上的事務也越來越重要,軍事上的指揮與決策有相當大的部分交給了李鴻章和聶士成商量着處理。重大決策再報我。在他們的指揮下,海軍又陸續與卡蒂普南進行了接觸,與他們分析了當前的局勢,負責東南亞事務的鐵良被新任命爲軍部情治司東南亞局主事。他還專程去了一趟菲律賓,會見了卡普蒂南的幾位巨頭。
皇家海軍太平洋艦隊以觀察戰局爲名,將鐵良以及一批軍火送到南呂宋登岸後,又與俄羅斯波羅的海艦隊有過幾次對峙。但是在雙方都沒有得到最高層命令的情況下,大戰終於還是沒有爆發的起來。雙方都懾於對方的實力,俄國人更是沒有把握敢於開第一炮,所以在南呂宋海面上等待了半天之後,鐵良安然回國。
這也是最好的摸清對方實力的機會。劉步蟾甚至有好幾次就要下令開火,但是終於還是被林泰曾以師出無名爲由勸下,快快返回高雄港。
菲律賓方面,在情況得到了充分的剖析,同時又得到大批援助之後。卡蒂普南又恢復了信心,前線西班牙人的大規模攻勢得到了遏制,卡蒂普南甚至在一個禮拜之後將戰線又向前推進了不少,在整個世界都在爲中俄之間將戰未戰的局勢或提心吊膽或輾轉努力或隔山觀火的半個月裏,菲律賓的地面局勢已經拉扯了幾個來回。
世界並不平靜,針對俄羅斯的軍事部署當然是以鐵拳對鐵拳的強硬姿態。這是檯面上的事情,但是這不是全部,背後的動作當然也在進行。趁着雙方都在大規模調動兵力綢繆陸地上的大對決的近一個月裏,國際方面也在雙方的互動之下出現了許多變局。
最早的變局出現在東方,日本既然妄圖挑動他西面的兩個大國全面戰爭好玩一場鬧中取利的動作,那麼我自然沒有好果子給他喫。只是現在沒有足夠的精力玩他而已。所以,一紙密旨到了天海國,早就憋得有點發慌蠢蠢欲動的松平志男幾乎就要淚流滿面地跪地接旨了,在他看來,這是他恢復祖上榮光恢復日本舊制的大好機會
錘鍊了三年多的天海國五萬精兵幾乎全線出動,在這幾年陸續作爲回禮或是廉價出售給他的原北洋海軍的老齡艦艇在他的海軍司令東鄉平八郎的指揮下,陸續將兩萬餘先頭部隊在本州島北部的青森縣一線登陸,隨即松平志男親任指擇官,打着清君側,拯救天皇的旗號,號稱十萬大軍,自稱大將軍的松平志男指揮着他的部隊開始向南方挺進,一路攻擊下來,北方几乎未設防的本州島亂作一團。
自政變以來登上首相位置的山縣有朋如今相當於半個天皇,當然也不是蠢材,在五天之後,裝備精良訓練有素的近畿兵團開始向北挺進,雙方的決戰一觸即發,正如當年織田信長與武田信玄的爭霸格局
這是一場近乎於國內戰爭的小規模內亂,儘管在日本人眼裏看來幾千號農民面對面衝鋒打上幾架就能叫做合戰,就是驚天動她的大事,統帥個一萬多人就能成爲名垂史冊的一方諸侯。但是相對於中俄邊境線上近百萬人規模的大對峙,這場發生在亞洲東北角的小鬧劇幾乎沒有引起任何國際注意力。
德皇在波蘭方向的陸軍也開始了實戰級別的大規模演習,德國工業界的最新成果紛紛展示了出來,除了槍炮之外,德國人還弄出了一個團的奇怪兵種,這個團除了步槍之外,每個班還配備了一種新鮮玩意——火焰噴射器,這種幾乎能摧毀對面士兵的心理的新式武器其實並不新鮮。德國人只是將這種東西大規模化,輕便化和實戰化而已。
饒是如此,這場代號爲東方決心的六個師規模的實戰演習仍然讓整個歐洲震動。作爲天下第一的陸軍,他們的任何創新都能足以讓他們的敵人驚慌。
而德國的西線則是一派平靜下的潛流,施利芬計劃被全面批准實施以後,在施利芬和新近調到總參謀部的小毛奇的指揮下,德軍的快速推進和運用鐵路線的供應保障系統都在檢驗着施利芬的設想是否能夠應用於實戰。
南面的奧匈帝國也配合參加了東線的演習,奧地利的四個騎兵師守成了長途奔襲和戰術威懾等課目的演習。同時,奧匈帝國的五個步兵師進入德國。這是德國爲奧匈帝國培訓陸軍的合作計劃的一部分。
歐洲是世界的中心,如今外圍的亞洲都動盪了,作爲核心的歐洲哪有不動的道理?
我在北京也幾乎是輪番接見德國和英國的使節。德國人除了再三保證不會坐視中國遭受俄國的攻擊的同時,還表示如果俄國人的艦隊在遠東消失的話,德國將全力擔保中國不會受到來自任何國家的報復。德國人看來是下定了決心,要爲自己的波羅的海艦隊掃清障礙。作爲一個標誌,德皇的親弟弟,普魯士親王海因裏希己經被調任波羅的海艦隊擔任副司令一職。在我看來,最希望波羅的海艦隊覆滅的,就是德國人。
在會見英國使節的時候,我幾乎是近乎表演的展現着自己的憤怒。陪侍的太監不知道受了我多少責罵,當然我早已安排好寇連纔來平息他們的戾氣,這也是一個標誌,只是不知道後宮的那些人看出來沒有。
英國人反覆表示理解中國的立場和憤怒,但是他們也存在着一份恐懼,對於整個世界上事有最多利益的國家,對於大英帝國來說,最好的格局莫過於維持現狀。他們這些年的努力方向一直是這樣,兩次歐洲危機的完全控制就是他們這方面能力的徹底展現。
如果中俄之間的戰爭一旦全面爆發,德國人勢必跟進,德國人一旦加入,法國必將進入戰團,整個世界的大戰就在所難免,戰爭是一柄雙刃劍,沒有誰能永遠言勝。即使是大英帝國,誰又能保證他們的利益不會受到戰爭的損害?所以,在俄羅斯波羅的海艦隊結束了爲期兩週的西班牙人租用期的時候,英國正式開始了斡旋行動,他們需要一個和平的世界,和平的亞洲。
第一天的會見英國人幾乎被我的頻繁對太監發火而弄得幾乎沒有什麼機會介入正題。
而第二天的時候,他們就見到了我憤怒的緣故。《中華時報》刊出了我的第二份告全國臣民書,再次聲明瞭中國對於東亞的絕對地位,俄國人要將一支實力雄厚的艦隊放到東亞來支持倭人,朕絕沒有道理同意。
爲了給英國人一種我並非那麼好戰的印象,同時還有一份《國是諭旨》,這份諭旨將重心鎖定在了內政上面,重申了新政的幾個重要方向,工,農,商,軍,教。另一方面,也可以讓近期國內有些迴流的清流守舊派們看清楚我的決心和意志,不要再做螳臂擋車的事情。
“東亞必須有秩序,大英帝國和我中華帝國是這個秩序的制定者和維護者。除了大英帝國之外,任何國家要在東亞派駐艦隊,都是朕絕對不能容許的。如果俄國願意站在日本的身邊與我中華爲敵,朕雖心痛,然亦是無可奈何。若有戰端,朕雖愛惜和平,然而朕無懼,朕之中華亦無懼。”
第二天的時候,英國人收到了我的正式表態。
時日無多,是戰是和就在這幾天了。
第三卷 213章 第一輪海戰
互相驅逐公使是下一步的升級,俄國從聖彼得堡把我的駐俄欽使邵友濂,我方也自然做出了對等的回應。雙方的底線已經很明確,我的底線就是中國絕不允許俄國的艦隊去往日本。而俄國似乎一定要堅持這樣做。
這種幾乎對立的底線是無法調和的,在雙方能夠坐到談判桌之前,必須要通過一些手段來協調雙方的立場,戰爭,只有戰爭才能讓人恢復理智。
在聖彼得堡的強硬聲明一日高過一日的時候,俄國的宣傳機器都在聲明着一點,波羅的海艦隊是要去東方接受兩塊屬於俄羅斯的土地,這是俄羅斯神聖不可侵犯的權力。
但是他們的艦隊卻並沒有表現出相應的勇氣來。在呂宋島上的戰局隔入僵持階段以來,補給了大批物資的波羅的海艦隊似乎習慣了這熱帶的氣候,似乎他們也收到了國內的指令,也許沒有得到最高指令之前,他們還會在這裏呆下去。
殘酷的時局並不能給他們更多的希望,在得到了大批援助之後,卡蒂普南與鐵良簽署了一份協議,內容商定了接下來一段時期的雙方協同進展的事宜。卡蒂普南在承認清國的一切特權要求的基礎之上,有權利組建自己的獨立共和國。當然,這雙方都在互相利用而已,雙方也都清楚這一點,真正的決戰還沒有到來。
在中俄之間的立場幾乎沒有任何調和的空間的時候,我的外交部對外發布了一項正式聲明,表示東南亞的菲律賓人民有選擇自己命運地權利,西班牙應當立即停止在菲律賓的戰爭行動,否則同樣身處東亞的中國將不會坐視不理。而俄羅斯人的艦隊,應當回到他們應當回到的地方去。東亞人民不歡迎這樣的一支艦隊云云。由於這份聲明是在載瀅會見完畢英國與德國兩國的使節之後立即發佈,有意無意間都會給人無數遙想。
作爲世界前列的強國,也同樣在東亞有利益存在的法國人自然一直沒有閒着。出乎意料的是法國人也拼命地鼓動着俄國人,法國的安南總督發表聲明,波羅的海艦隊擁有駛往自己港口的天然權利,並且在任何情況下,越南的任何港口都歡迎俄國艦隊的到來,這是法俄之間傳統友誼的表現,也是法國政府對這個地區越來越令人不安的地區局勢的正式表態。當然,他的講話很熱情,而越南國內的局勢也沒有白讓他講這番話。就在第二百天,北部東京大區的重鎮,擁有千年歷史的名城河內發生了重大騷亂事件,駐守法國的一個團的軍火庫被動亂分子潛入並引爆,火光沖天,第二天的全城大搜查又引發了大規模的民間對抗,算是給了總督先生一個狠狠的耳光。
有了外交部的有關不能坐視東亞局勢的聲明,海軍的出動就名正言順了,海軍自即日起恢復了在東南亞地區的巡航,由飛艇直接尋找俄國艦隊尋找開戰藉口與機會,到了九月初的時候,東南亞這片海域上已經雲集了英國,法國,俄國,中國,德國,西班牙等六國的艦隊,甚至包括美國人的一支借靠在香港的遠洋編隊,實力最強的兩支也是即將爆發的海戰的兩個主角,正在醞釀着與對方的決鬥。
偉大的西索伊號上,羅斯特拉夫中將正與他的高級將領們一起會商當前的局勢,這已經快一個月了,老停留在菲律賓可不是辦法,回航回到波羅的海也是基本沒有可能。不管前面多麼危險,目的地還是要去日本,危險是顯而易見的,即便是中途中國人的太平洋艦隊不作攔截,那也不能掉以輕心,馬關和和歌山港都不是直面太平洋的港口,特別是馬關,要到達這裏就必須經過控制在中國人手裏的九州島,那裏的東寧港也是中國艦隊的重點軍港之一。而且那裏的海情,除了羅日傑斯特文斯基少將之外,幾乎沒有人熟悉。羅斯特拉夫雖然脾氣暴躁,但是他也有冷靜的一面,在冷靜地剖折了這一段航程之後,他得到的只有悲觀的情緒。
悲觀也是眼下困擾這支艦隊的情緒基調,離鄉背井引起的思鄉情緒,以及前途渺茫的失落心理,是這支艦隊士氣不振的主要原因,而調動士氣的各種方法都試了個遍,加薪,放假,全部沒用,只是讓這些水兵多了些上岸嫖妓的機會而已。其餘的將領們也說不上來什麼,除了咒罵聖彼得堡的蠢豬們之外,他們能做的就只有抱着伏特加醉生夢死而已。
只有羅日傑斯特文斯基的建議還算對他的路子,按照這位在東亞喫過大虧的海軍將領的話來說,只有勝利纔是振奮士氣的最好辦法,而且根據雙方的實力對比來看,要實現這樣的目的也並非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務,如果能夠挑選一個合適的天氣,讓對方優於己方的飛艇不能夠發揮作用的話,一場混戰之中,勝負還真是難說。
天公也算是作美,在西伯利亞的寒風已經開始試探着向中國施加強大的寒意的時候,太平洋上也出現了一些陰霾,這正是波羅的海艦隊等待的好時機。
與波羅的海艦隊形成對比的,是駐泊於高雄港內的中國皇家海軍的太平洋艦隊,從這裏出發向南,不用一個小時就能到達菲律賓,這樣短時間的航程內,是幾乎沒有任何預警時間的,所以,除了白天飛艇輪番值班之外,就是夜間也有分批的警戒值班。全軍自從接到上諭以來一個月,除了幾次對峙之外均沒有任何的作戰指令,萬餘名海軍官兵全部都是憋着一股勁的。直到了一個月之後,先是上諭可以開戰,次日就是外交部的強硬聲明,海軍都知道,養兵千日,用兵一時的這一時已經來了。
不過上諭也有限度。出乎意料的是北京並沒有“務求全殲”之類的字眼,幾乎可以說是對戰果沒有任何要求。
但是在劉步蟾等人眼裏看來,既然朝廷下定了決心。海軍就要務求最大的戰果,在自己家門口以優勢兵力收拾一支遠來萬里的艦隊,要是不打個滿堂彩,那還叫什麼世界前四,叫什麼東亞第一?
雙方的決心幾乎是在同一天下達,海戰就不遠了。
次日,也就是1897年10月17日上午7時許。是一個陰天的早晨,在各自的最後動員之後。雙方艦隊各自向着敵方進發,俄國人的目的地是日本,而我們的目標,是馬尼拉。航道的中間,就是相會的地點。隨着時間的漸漸推進,中俄巴坦島海戰拉開了序幕。
位於菲律賓與臺灣島之間地巴坦羣島是由三個火山島組成的,島上居民大多是古早以前從臺灣島移民而來的土著與西班牙人的混血後代,對於雙方來說,基本上都不存在傾向問題。在大艦隊的視野裏。這些偏離航道之外的小島幾乎就是不存在的。
航道位於巴坦島的西側二十公里左右,當地的居民幾乎都雲集在海灘上,看着這場海面上硝煙四起濃煙滾滾的海戰。
由於天氣的原因,並沒有嚮往常一樣派出兩艘飛艇在空中擔任警戒和警戒任務,六艘戰列艦上都各有一艘小型飛艇,編成三班,輪番擔任警戒任務,而在遭遇的時候。天上只有康熙號所屬的一艘飛艇,最早發現敵情的,也是這一艘。
飛行操作員叫周亮,遼東遼陽府人士,原漢軍鑄白旗人士,自從去年皇上下旨並滿洲八旗,撤漢軍八旗,維持蒙古八旗不變以來,遵從漢軍入旗入滿入漢自便的原則,自願作了一名普通的漢人國民,在陸海各軍之中,是第一個放棄每年六兩銀子的補貼而自願入漢的軍人,在他之後也形成了一股風潮,軍中原漢軍旗地人衆,有四成多自願編入普通漢民戶口。
電聯操作員叫文輝,浙江寧波府人士,漢族,原在定遠艦爲司爐,因爲有秀才功名識文斷字,前幾年大規模培訓海軍炮瞄指揮,編碼讀碼等專業人才的時候,他被編入指揮班,學了近半年的電臺操作和炮瞄數據編成等專業的技能,回來後直接隨定遠艦全體編入康熙號,又請了兩個月假回家鄉娶了門媳婦,用獎金買了十畝田,這纔回到部隊報到。因爲是專業技術兵,同時因爲是飛行加級,授了中尉銜呢,小夥子今年才二十五歲,前途一片大好。
最早發現白底藍叉聖安德烈旗的,就是文輝,他其時正用電臺向艦隊回報了一次“大霧,能見五里,一切正常。”抬起頭來的時候,就突然發現南方的霧靄之中幾乎是突然之間就出現了一道煙柱。隨後就是兩道,三道……隨後他也漸漸辨認清楚了那面聖安德烈旗,幾年前在遼東誨域就見過的聖安德烈旗。
“急!急!急!”文輝幾乎將這幾個字咆哮而出,隨後迅速的向艦隊發回通報,由於大霧的關係,他只見到了前面三艘,等到他發完的時候,抬眼一看,已經能見到六條煙柱了,趕緊又加了一句,陸續增多中!
收到報告的劉步蟾幾乎是渾身一震,等的就是這一天了!這一個多月以來,可把他憋壞了,自從接到上諭,他幾乎連做夢都是夢的這一刻,如今這一刻就來了!只不過稍稍可惜的是,天氣不怎麼好,我方的優勢不能全部發揮出來,而且發現敵情發現的太遲了。這當然不能怪飛艇,本來因爲天氣的關係,飛艇升空就有些艱難,霧又大,能發現就不錯了。於是他趕緊命令飛艇回航,以免泄漏行蹤。
其實,他不用那麼緊張,敵方還遠遠沒有發現自己,旗艦偉大的西索伊號上,羅斯特拉夫中將正在慶幸這個出發的日子選得好,今天的霧特別的濃,陽光似乎存在着吧,但是在濃重的霧幕之中,只能感受到那若有似無的蒼白。在下令艦隊小心戒備之後,他想了一想,還是下令全艦隊開足馬力,以最快的速度通過這一危險水域。有着霧的遮蔽,因爲全馬力運轉而產生的煙柱不會那麼那麼容易被發現。只要能進快過了臺灣島的南尖,而後改走臺灣東的水道就好了,到了日本之後嘛,既然中國人的主力在高雄,那麼進港就不成問題了。羅斯特拉夫想着這些,皺起眉頭準備給聖彼得堡擬一個要求,如果不盡快打通陸上的通路,那麼自己的艦隊絕對不能在東亞呆得久。中國人這次的態度很決絕,他們不會容忍一支俄國艦隊在日本停留的。
在他不安的斟酌着詞句的時候,劉步蟾的艦隊已經完成了動員,爲了避免驚動對方,各艦都用旗語和口哨完成了命令的發佈。
“左滿舵!”劉步蟾地艦隊完成了大轉向,整支艦隊以六艘戰列艦爲核心。形成了一個弧形的長蛇形編隊,在敵艦仍未發現自己之前,正在慢慢調整這自己的艦位。
文輝的目測距離顯然有些偏差,在完成了這個大動作以後。劉步蟾這纔在望遠鏡中依移見到了俄國艦隊模糊的黑色輪廓。
“全艦隊注意!打開探照燈!飛艇全部升空!準備作戰!”隨着命令,數十盞探照燈齊刷刷的亮了起來,在霧靄沉沉地海面上形成一條長龍,六艘飛艇陸續升上了空中,這每一艘都要指揮底下一條戰列艦的主炮作戰。飛行員們互相作着打氣的手勢,升騰而上。
俄國人幾乎是在突然之間發現了自己的北面有一條橫着的燈龍,刺耳的警哨聲中,他們看見了飛艇,他們飛跑向戰位,他們咆哮着發佈命令。
排水量都在1萬1千噸左右的五艘戰列艦,偉大的西索伊號,三聖徒號,納瓦林號。亞歷山大二世號,尼古拉一世號,其中後兩艘排水量是九千噸。加上其他各種艦隻一共二十七艘,總排水量十一萬七千餘噸。
而他們的對面是六艘皇權級戰列艦,排水量同樣是一萬一十噸左右,連同十八艘巡洋艦,總排水量在十二萬九千噸左右。
主火炮方面,西索伊號,三聖徒號,納瓦林號4門305,不過有兩門在後面。亞歷山大二世號與尼古拉一世號都是雙聯305,從火炮來看,這樣的配備不算弱了,不過他們的對面,是有備而來的六艘皇權,二十四門305毫米口徑主炮早已按照方位,將自己的射擊諸元調整的一切準備就緒。唯一等待的,就是司令官劉步蟾閣下的那一聲“開火!”了。
當然,俄國人不是那麼笨的,在發現敵情之後,羅斯特拉夫中將迅速的將整支艦隊劃爲兩個縱隊,並且全體打左滿舵,試圖以戰列艦的抗打擊能力來掩護內翼的巡洋艦依靠速度儘快擺脫敵方的打擊範圍,海面上一時之間到處是因爲急速轉彎而形成的浪波。
針對着敵方的變化,劉步蟾也迅速的下定了決心,既然已經佈下了這一個口袋,那麼怎麼可能放走他們?
“自由開火!”旗艦上的水兵興奮的揮青着信號旗,向全艦隊發佈了司令員劉步蟾的命令。其時是晨間7點57分。
就在二十門305巨炮幾乎是齊聲怒吼的時候,劉步蟾也給鄧世昌下達了命令,鄧的快速突擊船團戰術是他們錘鍊了許久的,對這樣一塊大肥肉,需要儘快的穿插到他們的歸路上去,否則以目前的炮火,不可能在短時間內將對面十幾萬噸的鋼鐵擊沉。
鄧世昌的劉徹號帶領着田單,李廣,田穰苴,周勃,鄧禹,郭子儀,呂蒙,吳漢八艘巡洋艦,在朱棣號的協助下,緩緩邊開炮邊向東方迂迴,整體隊形漸漸變化。
“近失!近失!遠失!命中!”飛艇陸續傳回第一輪開火的命中數據。康熙號的命中率是25%,其餘幾條艦也大抵若是,只有李世民號的數據比較好,命中了兩發,而贏政號居然是一發未中。指揮官們通過銅管迅速的讓炮手們將炮口調校着。
命中的是波羅的海艦隊處在外圍的三聖徒號和偉大的西索伊號,西索伊號被命中了四發,兩發在前甲板的左側,一發擦着側舷咣鐺的就爆炸了,巨大的火光和震盪波將正在操炮的炮手弄得頭昏眼花,另一發是擦着船身就過去了,其實是一枚遠失彈,只是視線不好,飛艇上的人員沒有注意到那朵濺在海面上的浪花。
“開火!開火!”羅斯特拉夫下達了還擊的命令,同時命令內側的艦隊立即尋找機會迂迴,並且穿插尋找合適的站位來對敵方的艦隊進行打擊。
飛艇不斷的將數據回報回來,根據這些數據,指揮官們迅速的指揮移動艦位並進行下一輪炮擊。
“集中火力!打擊敵旗艦!”在猛烈的炮火之中,俄國的五艘戰列艦始終保持着外圍的防護姿態,劉步蟾心一橫,無視遠端漸漸遠離戰場的十幾個黑影,惱怒地看了看糟糕的天氣,扶住銅管又加了一句:“打!”
俄國人的旗艦當然不會擔任防護任務太久,在率領四艘戰列艦邊還擊邊前衝做一個衝鋒姿態不久後,便打了一個轉彎,將船尾的雙聯裝305對準了劉步蟾的康熙號。
“轟——轟”又是數聲怒吼,我方的十六門主炮再度開火,抓住敵方艦隊轉彎的千載難逢的機會,一枚枚炮彈呼嘯着砸向敵艦的側舷,爆炸引起的火球將一個個大叫着的水兵拋向天空。
敵方也是一個齊射,由於橫過了船身,除開已經完成掉頭的西索伊號之外,三聖徒號和納瓦林號可以完全發揮四門跑的威力,而亞歷山大二世和尼古拉一世都只有船頭的雙聯裝305而已,這一輪齊射一共是十四門,十四枚炮彈穿越四千多米的距離,在康熙號上造成了兩次爆炸。艦尾的主炮險險被命中,炮彈落在了炮位之前不遠處的防護攔上,對船體的影響不大,只是爆炸造成了兩個士兵的輕傷。
而另一枚就傷腦筋了,炮彈有如神助一樣,擊中了掛在側翼的一艘魚雷艇,引發的爆炸將飛艇的艇位炸得一片模糊。
“操你娘!”劉步蟾直起身子回身看了看,回過頭來,惱怒的咒罵道:“打!給老子狠狠的揍他娘。開足馬力,轉向向南!”
在主力大艦對決的同時,小個子的巡洋艦們也沒閒着,趁着雙方都在互相招呼大艦的時機,十幾艘巡洋艦都在“自由開火”的命令下,憑藉着自己的高航速迅速穿插開來,向各自的敵人逼近。
俄國人的轉向還在進行,他們目前的士氣有點低落,整個艦隊似乎也想法不一,司令官羅斯特拉夫中將的意圖是用大艦團來吸引對方火力,而後利用自己小艦多的優勢,讓巡洋艦船團迂迴到對方的側翼,協助主艦作戰。而下面的許多艦船,卻在想着司令官是在掩護自己撤退,所以,甫一開戰,俄艦隊就有兩艘巡洋艦脫離了戰場,迅速向南而去。
其餘的巡洋艦一部份在近距離與對方衝過來的巡洋艦周旋,另一部分仍然執行着羅斯特拉夫的迂迴戰略。
海面上漸漸形成了大艦遙遙對射,大艦上的副炮以及小艦在中間互相鏖戰的格局,在俄艦漸漸將戰位調整過來的時刻,雙方形成了一個圓形的戰場,在這個圓形的東西兩個邊緣,雙方的核心戰力遙遙對射。
兵時,是1897年10月17日上午8時37分,在四十分鐘的接火過程中,雙方還沒有任何沉船,只是俄國的核心戰力五艘戰列艦受創頗重,三聖徒號和西索伊號由於重點打擊的緣故受創嚴重,而清軍也是旗艦康熙號受損最重。歡方的戰鬥已經完成了第一個階段。
此時實力對比是二十四艘對二十七艘。實力仍然相當,而接到消息的各國艦隊,也已經漸漸的向戰區靠近。
第三卷 214章 混戰
分別從香港和馬尾出發的英德美三國的艦隊領先抵達依舊是薄霧籠罩的戰區海域,隨後抵達的是法國人。
西班牙人已經沒有工夫理會這些事情了,自從波拉維夏抵達後的那一場大反攻取得不俗戰果之後,接下來的日子便發現根本無法穩固住防線,戰場上居然能夠見到對方有炮,雖然只是老式的小口徑炮,但是對於同樣裝備輕武器的西班牙軍隊來說,這也很讓他們震驚了。
綜合對方的火力加強的判斷,西班牙人斷定對方獲得了新的援助。但是風聞德國人和英國人當然還有中國人都對這塊土地有所圖謀,到底是哪一方支援了這批該死的土着還不得而知。波拉維夏唯一能確定的是國內對他的滿意度正在漸漸下降,有消息表明國內正在物色新的總督人選來取代己經沒有銳氣的他。
法國人的來遲也是有原因的,這支艦隊執行了一次護送任務,由海路直接將兩個營運送到了北方,以應付越來越不安定的北部東京大區的局勢。所以,他們比從香港啓航的英美兩國艦隊遲了近半個鐘頭才抵達交戰海域。
首先印入他們眼簾的是中英聯合艦隊的旗艦科林伍德號上打出的旗語:“保持距離。”
其實不用這樣的提醒。法國的海軍自然知道停止前進遠離那團混戰着的二十幾萬噸鋼鐵怪物。自從海軍在1884年躍升爲世界第二之後,陸地上東方那個強大的鄰國所施加過來的壓力使得國內的海軍預算逐年減少,而法國人又沉醉於他們獨有的海軍理念,近年來海軍又分出少壯派來,這些人不太支持造價昂貴而“實用價值不高”的大艦,而傾向於建造一些低成本少投入高回報的小艦艇譬如魚雷艇來。這種思想早有由來,只不過最近更是喧囂而己。這兩年隨着海軍總司令的更迭,大批的海軍預算被用於舊艦的停工後的違約金支付。那些半成品們國內有輿論要求撥作靶船使用,以驗證火炮的威力。這樣做的好處就是能夠節省拆船費用……所以在這樣的背景下這支不起眼的遠東艦隊當然沒什麼提的上來的寒當,兩艘1876年下水的鐵甲艦,配上七艘老式的巡洋艦就幾乎是全部家當了。法國人環顧了一下四周,不由慨嘆西班牙人要是來了就好了。
德國人是六艘巡洋艦,不過艦齡都比較新,堪堪壓過法國人排名倒數第二,倒是美國人六艘全BB隊列靦腆的出現在整個世界的眼前令人十分的側目。英國人除了關注着眼前那場大戰之外,仍然有相當多的注意力放在這樣一支年輕的艦隊上。在香港的時候就已經讓英國人喫驚了。不過這一次美國人表現出來的勇敢和訓練有素,顯示了他們世界一流海軍的實力。
相比較而言,霧中的俄國人的表現令人相當的失望。
在時針漸漸指向九點時,雙方的戰鬥已經持續了近一個小時。俄國人暴露了他們士氣低落,決心不一致的弱點,除了逃跑的兩艘巡洋艦之外,其餘的二十五艘也是各自爲戰,原先制定的以戰列艦作屏障吸引火力的策略自從執行了三十分鐘之後就開始漸漸的走形。而俄國人很快發現,敵方的兩艘核心戰艦已經從側翼向自己慢慢的接近了。而曾經籠罩整個戰場的薄霧也隨着時間的漸漸臨近午間和炮火硝煙的溫度而漸漸消散,海面上的每個人似乎都看見了太陽漸漸的將他的光亮灑向大海。
科林伍德號上的飛艇率先升空,在優良的視野下,飛行員陸續將戰況發回到英國人的艦隊上。
此時的戰局已經混亂不堪了,中國人除了四艘核心戰列艦仍然固持在原有的戰位上稍有移動之外,其餘的數艘巡洋艦已經在劉徹號和贏政號的率領下向東迂迴到了俄艦隊的東北方,他們面對的就是俄國的小艦團加上受劍最重的旗艦西索伊號以及三聖徒號。
這樣一來,由於一開始時的有備和無備的差異,以及兵員士氣和兵員素質的差異,雙方的走向越來越明顯。如今劉徹號和贏政號用他們的戰位,以七艦構成一個T字橫頭,直堵在俄艦的方轉逃逸路線上,數十門炮同時怒吼,將令人窒息的熱浪和強大的氣壓壓迫向海面,同時飛出的炮彈直指最前方的旗艦西索伊號和它右方的巡洋艦庫羅巴基諾夫號,庫羅巴基諾夫號的上層建築應聲起火,熊熊的火光燃起的濃煙遮蔽了半邊天,這艘船眼見就不保了。
劉徹號等艦上的官兵們尚未來得及歡慶這第一個重大戰績,就突然發現煙塵下的海面上除開零碎濺入海中的各種口徑的近失彈以及庫羅巴基諾夫號的零碎殘片之外,兩道白浪疾速的向着己方衝來,留心着軌跡,似乎是直指葉祖圭少將所在的贏政號,庫羅巴基諾夫號在被打殘之並,放射出了這兩枚14寸的魚雷!
完了,不僅是贏政號,毗鄰的劉徹號上的鄧世昌也是愾嘆一聲。因爲觀察條件所限,當發現這兩條白浪的時候,距離已經近到來不及反應,致命性命中對方造成的喜悅感也使得警惕性降到了極低的程度。不過就算有足夠的反應時間,也來不及了,急速的從本位奔襲到側位,掛網早已全部收起,而己方的七八條船的船位爲了儘可能的發揮所有的炮火,戰位卡得都是非常的緊,可以用來騰挪的空間已經所剩無幾了。
如今只有賭命了。
“賭命啦!媽祖保佑!兄弟們!目標敵旗艦,開火!”葉租圭橫下心來,反正是避不過了,見到已經有水兵在放下幾個小艇,能趕在魚雷到來之前就好了。眼下抓住這對方也在緊盯着這兩枚幾乎要決定命運的魚雷的時刻。艦艏艦尾的四門巨炮校覈着剛纔的失彈數據,移動着水壓系統控制的炮位,這也許是他們最後一次開炮了。如果這兩枚都命中爆炸的話,後果很難說。
不過葉祖圭心裏還有一份沉着,他這艘船是在海參崴漢堡造船廠出廠的,用的是德國人的設計,喫水線裝甲厚度是380毫米,是當初德國工程師堅持要的德國本土原裝的斜裝裝甲,也就是說,這兩枚14寸魚雷即使是全部命中,理論上造成的傷害大概在355毫米左右,只要不是命中在同一個點上,他們就幾乎有絕對的生還把握!
這些設計上的數據,平時是跟水兵們說過,不過這些五大三粗的漢子誰會在意這些。也許那些技術兵們可能還會有些算計。但是誰能想得到這魚雷到底是14寸還是更大口徑?
望遠鏡在船身的劇震中從葉祖圭的手中跌落,他最後透過這玩意看到的景象是一枚炮彈擊中了西索伊號,在艦身上騰起一滾濃煙和火光,具體戰果只有天知道。那是要賠運氣的事情。
他,他的船,他的水兵,運氣都很好,他果然沒有判斷錯。對面的老式巡洋艦上只裝配了14寸的魚雷發射管,而且也只是命中了一枚在喫水線下,除了一個巨大的凹坑和一陣劇烈的搖晃之外,幾乎沒有給這艘鉅艦留下什麼痕跡。
“他孃的!媽祖顯靈了!”他也是福建人,媽祖就是他們的神,葉少將一把扯掉上衣上的扣子,解開佩刀吭地砸在一旁,脫口罵了一句“幹你孃!雞掰!!!”扯過銅管吼道:“媽祖保佑!媽祖保佑!打他孃的!打右滿舵,放魚雷艇,老子也讓他們嚐嚐咱們的魚雷!”
劫後餘生的人往往能夠鼓起最大的勇氣,在後怕地看了一眼與船頭和前面不遠處的巡洋艦田單號之間那一道窄窄的門之間穿過的那道白線之後,田單號和贏政號的水兵們都是不約而同的一聲歡呼之後鼓足了十二分的幹勁,搬運炮彈的輸送手,操炮手,裝彈手幾乎是將主炮的不應時間縮短到了最低限度,兩座雙聯裝的設計也保證了在一分鐘多一點的時間內就能有一發3O5毫米的炮彈被髮射出去。
副炮的夥計們也沒閒着,儘管對皮厚的戰列艦西索伊號的艦體不能造成太多損害,但是他們所用的爆破彈每命中一次都能使對方的水兵受到爆炸的威脅。
在整體放下心來的一瞬,分遣艦隊的指揮官鄧世昌也是同時感嘆了一句媽祖保佑,不過他可沒葉祖圭那麼激動,在一段時間的觀察之後,他很快發現瞭如今這個格局的隱憂,隨着俄艦隊和我艦隊的相對位置的變化,要不了二十分鐘,他領導的這支分遣艦隊將很快直面俄國的二十艘巡洋艦的船團,而將優勢留給了後面的大部隊,劉步蟾的主力艦隊到那時候就可以以四戰列艦加十巡洋艦的配備直面對手的核心戰力——五艘戰列艦。那邊可以說是可操必勝,而自己這邊,贏政號雖說沒事,但是那畢竟是一次重創。之前的戰鬥中,已經是傷痕不少了,這一場仗打下來,打得好的話,可能能留下對方的五條戰列艦,打得不好的話,恐怕不僅僅是贏政,就是自己的劉徹,說不定都有危險。
在這一刻,鄧也看到了西索伊號上的連串火光——不會那麼衰吧,似乎是擊中了可燃物,火光連綿,但是也不是爆炸,所以應當是艦上的一些雜物被引燃了而不是當真被媽祖擔咒——被擊中彈藥庫。而他也在爲剛纔那驚險的一幕而後怕,如果被魚雷命中的不是贏政號,而是自己這艘皇家阿姆斯特朗船廠出產的水線裝甲28O毫米的劉徹號,那麼此時的戰局說不定就對己方很不利了。
不管怎麼說,對方的巡洋艦庫羅巴基諾夫號是廢了,濃煙中它的喫水越來越低,伴隨着陣陣劇烈的爆炸,這艘船幾乎已經半截在海里了,零星的有水兵在用步槍打着玩,不過那條船上的大部分人,大概在半小時後都將永遠的留在這裏了。
鄧世昌做出了一個決定,用旗語命令贏政號和其他八艘巡洋艦,除留出南方的一個逃逸通道。其他的巡洋艦立刻放下自攜的魚雷艇,連同兩艘戰列艦所攜的四艘,用十二艘魚雷艇立即向對方的西索伊號和三聖徒號發動衝擊。而大艦全部開足馬力向前衝入敵方的十九艘巡洋艦集羣,從而將對方的陣型割裂開來,以利於身後的魚雷艇對敵核心戰力發動衝擊。一次二十四枚魚雷的飽和攻擊,如果不能留下一艘戰列艦,那麼他兼任負責的魚雷艇特訓隊這幾年就算白忙活了。
這正與葉祖圭的想法不謀而合。敵方由於受到密集的炮火現行襲擊,慌亂中根本沒有人能夠完全指揮得了綿延方圓近十公里的大戰取得二十餘艘艦艇,只得是各自爲戰。除開已經溜走的兩艘巡洋艦之外,還有數艘也是在隊伍的末端,既無法進攻,也不好意思溜走,順着水流和前方艦隊讓出的視界,尋找着作戰的機會。隊形散開之後,又發現左右都是敵人,更是慌亂,而敵方的T字橫頭搶先攻擊已經給旗艦造成了重創,一艘巡洋艦眼見就要葬身魚腹。
所以,在上午十點二十七分的時候。那十九艘巡洋艦已經形成了一個五艦混亂佔位在前,其餘在後方雜亂集羣的葫蘆形佔位,與他們西方的五艘戰列艦前二後三的小葫蘆形狀相映成趣,很是有喜劇效果。
而鄧世昌的船團的第一個打擊目標就是這大葫蘆的前端部分。與俄國人起初的戰術一樣,他的打算也是用兩艘皮厚的戰列艦掩護左側的快速巡洋艦船團衝入敵陣,拼着捱上幾輪炮火,而後再讓出身後的魚雷艇敢死隊,對兩艘戰列艦發動總攻。當然,也要時間湊巧,要等那艘三千噸極的庫羅巴基諾夫號完全沉沒後或是判定短期內沒有沉沒可能的情況下才能讓魚雷艇抵近攻擊,否則那條船沉沒所引發的旋渦能吞沒那一二百噸的小船的。
俄國人還沒有意識到自己的危機,羅日傑斯特文斯基所在的納瓦林號是一艘低幹舷的類法國式戰列艦,他惱火的發現,這次也許是他第二次在東亞丟人了,不過這次如果有命回去還能不能獲得沙皇陛下的特別恩典那就難說了,沙皇尼古拉二世的脾氣日漸暴躁,如果這支艦隊葬身在太平洋上,他敢肯定這位沙皇什麼事情都能做得出來。不過唯一值得欣慰的是那些將要沉在海底的鋼鐵們,倒是真的可以用太平洋艦隊來命名,不過可能要加上海底二字。
他是個驕傲的海軍將官,他的榮譽感不允許他退縮,所以,在眼見西索伊號在敵東側艦羣的打擊下已經露出不支的跡象時,他一面小心翼翼的避開從西方射過來的炮火,一面加速向西索伊號靠攏,這下葫蘆頭變成了葫蘆屁股。不過這條船的低幹舷的設計當真的令人惱火,他發現他的副炮位上,幾乎已經被浪花打得溼滑而站不住腳,已經有好幾個炮手在那裏摔倒了,這場海戰的交戰雙方的船都太多了,海面早已失去了早些時候的寧靜。
陽光越來越耀眼,十一點的時候,鄧世昌終於實現了他的第一步計劃,他的主力艦隊十條船已經插入了那個大葫蘆的中央部分,當然,這個時候葫蘆已經基本不成形了,前突的葫蘆頭五艘艦有一艘已被擊沉,三艘插入己方突前的巡洋艦船團中央,雙方正用各種炮火近距離絞殺着。而另外一艘竟然鬼使神差的從三聖徒號和西索伊號之間向西逃逸,他們顯然忘記了西面還有着更強大的敵人,而不幸也在此刻發生了,納瓦林號本來就不高的幹舷被這艘沃爾科夫號攔腰撞上,更爲不幸的是,這艘巡洋艦水下設計有壯實的令人恐懼的撞角。幸好艦長先生,胡斯特維涅耶夫斯基上校在最後時候下令擺了一個儘可能大的彎,這才堪堪的使得納瓦林號避過了最丟人的命運。
不過即便如此,他的動力系統也不能正常運轉了,鍋爐在巨大的震動之後似乎發生了什麼問題,除了大量的蒸汽之外,好像已經不能再產生動力了。一陣慌亂後羅日傑斯特文斯基先生接到報告,這艘船的動力只能維持3節的航速了。
這樣的蝸牛速度,比當年黑海艦隊那些圓盤戰列艦還要慢,羅日傑斯特文斯基簡直傷心欲絕,他漸漸的開始明白爲什麼當接到聖彼得堡要求他們駛往東亞的命令時自己幾乎要昏厥的原因了,他懷疑自己被上帝詛咒了。
也許是真的,當他看見在往來的炮火中發現西索伊號的前桅杆居然鬼使神差地倒了下來時,他更加堅信了這種判斷。而不一會之後,他發現身後居然有兩條巡洋艦正在調轉船頭,向着南方而去。他毫不猶豫的下令他的船向叛逃者開火,他不能容忍這樣的逃兵。
這支艦隊的士氣實在是太低了,戰局還沒有太分明的情況下,已經有兩艦成功逃逸,兩艦企圖逃逸,這仗還怎麼打?羅日傑斯特文斯基絕望的扔掉帽子,持雙手插入頭髮,雙眼透過指縫看着東方的海面。
透過兩個巨大的艦身所留下的縫隙,他看見了十餘條巡洋艦正在糾纏着互相炮擊,各艦幾乎都在起火,偶爾還能看見裝甲上的凹坑,間隙還有掛着聖安德烈旗的魚雷艇在火光中飛上天去。
蠢豬!面對巡洋艦集羣放魚雷艇!這樣的混戰下不被敵人打翻也有可能會擊中自己人!這些傢伙怎麼從海軍學校畢業的!羅日傑斯特文斯基惱怒的咒罵着,間隙注意一下自己的船炮火命中情況。既然自己的船幾乎已經不能動彈,他索性安下心來,專心的觀察起別人的交戰情況來,一邊咒罵一邊嘟囔道:看人家中國人,就沒放魚雷艇,哦天哪!瞧瞧,這纔是魚雷的正確用法嘛,巡洋艦放魚雷纔有隱蔽性,對於魚雷這種以小博大的攻擊武器來講,隱蔽纔是它的求勝之道!
當然,鄧世昌很快就會教給他魚雷艇的正確用法,不過他己經見不到了。
就在他咒罵着的時候,他突然發現自己的船在頃刻之間幾乎吸引了所有的炮火,震動幾乎就沒有停止過,爆炸接連着爆炸,他這纔想到自己的船已經成了一個活靶子!原本是想掩護一下受了重創的旗艦,如今當真成了西索伊號的盾牌了!哦,天哪,看那些炮彈!
納瓦林號如今的位置正好在西索伊號與劉步蟾集羣的中央,那邊劉步蟾的集羣也開始放下了所有的魚雷艇,他們這邊四艘戰列艦載了八艘,剩下八艘巡洋艦各一艘,十六條魚雷艇與那邊的十四條已經形成了一個扇形包圍圈,近十道白浪已經向着這邊密集的戰列艦集羣破浪而來!
劉徹號和贏政號已經完全不再理會那兩條龐然大物西索伊和三聖徒了,除了間歇捱上一兩跑之外,己方沒有太多需要提防的地方,其實提防也沒用,該被打中的炮彈,躲是躲不掉的。有時候鄧世昌常常慨嘆,海戰沒有大艦巨炮不行,光有大艦巨炮也是不行。唯武器鉻和唯人力論都是可恥的,要麼是爲自己的懦弱辯護,要麼就是爲自己沒有實力而找的遮羞布!
如今他和葉祖圭的船,除了炮手們在自行幫助己方巡洋艦作戰之外,指揮官們都在緊張的關注着魚雷艇集羣的衝擊成果。
當然,這一個小時下來,己方的損失也是很慘重的,李廣號和周勃號重傷退出作戰海域,已經看見有掛着鷹頭旗的德國艦隊靠近了。而吳漢號仍舊困在亂局裏,火光沖天,眼見算是廢了。敵方除了一艘逃逸,兩艘沉沒之外,還有四艘已經被打殘了。艦艇數目上來說,東路艦隊的對比仍佔不小的弱勢,但整體上已經優於對方了。
第三卷 215章 海戰結束
羅日傑斯特文斯基少將被一陣劇烈的爆炸拋了起來,似乎他的司令塔被下面的爆炸甩到了半空之中的那種感覺,待到他再次落地的時候,已經是昏厥過去了,這也導致了他並沒有見到近十餘枚魚雷向己方的左側舷飛速的衝來。他的納瓦林號果然是做到了掩護旗艦,盡到了自己的義務,只是這代價太過殘酷了一些。
在傷痕累累的吳漢號又被命中一枚俄國人的魚雷的時候,納瓦林號低矮的幹舷上,衆多的水兵正從右側跳向大海,儘管那也是無濟於事,但也總好過左邊那些蠢蛋迎着魚雷推進而來的方向跳下的舉動,就算要死,怎麼也好過在爆炸的中心炸成碎片要好。
三枚魚雷準確的命中納瓦林號,等待這艘船的,是長達四十分鐘的下沉過程,這艘1891年下水,1894年編入現役的戰列艦,在海面上漂浮了三年之後,終於是到了它生命的盡頭。這艘船設計上的缺陷在這次海戰中暴露無遺——水線裝甲的薄弱和不完整,幹舷過低,中央鍋爐和煙筒設計得太過於巨大使得這艘艦很容易吸引對方的火力成爲靶艦,當然,也要責怪命運的不公平,那艘倒黴的巡洋艦直到這一刻還沒有能完全從撞擊中擺脫出來,如果要追究罪責的話,巡洋艦沃爾科夫號的懲罰也許會是殉葬——由於他的撞擊,當然也有敵方的炮火因素,兩方面的綜合作用導致這艘本來就很招人側目的鉅艦成爲了西索伊號最好的掩護。
劉步蟾的西線軍團的戰術與鄧世昌略有不同,由於俄艦隊的兩個葫蘆都被鄧世昌的東路船團所吸引,而鄧世昌的艦團展開推進攻擊之後,更是形勢大亂。在此情況之下,劉步蟾見到鄧世昌的魚雷艇已經出擊,再不協同更待何時?除了魚雷艇之外。剩餘的八艘巡洋艦也跟進而至。他的坐艦以及李世民,趙匡胤,朱棣三艘戰列艦也開始漸次移動自己的戰位,向着東南方向行進着,試圖堵截那些船的歸路。
而那擊中納瓦林號的三枚魚雷所屬的第一波攻擊波剛過,俄軍的炮火就掀翻了兩艘魚雷艇,艇上幾十人紛紛落水。儘管如此,這一次還是賺大發了,以兩艘魚雷艇的微弱代價,換回了一艘戰列艦,這筆帳怎麼算都划算之至。而此時第二波的魚雷攻擊也開始發動,以艦齡最老的李靖號爲首的巡洋艦集羣也參與了這次攻擊,十數枚魚雷在陽光後的海面上破浪而出,直向東方而去。爲了避免傷及到後方正在作戰的己方巡洋艦,調整行進方向和攻擊角度所花費的時間倒比準備發射的時間要久的多。
此時的海面上黑煙滾滾,持續了五個小時的海戰緊張的令人喘不過氣來。早已精疲力竭的俄方水兵們幾乎都沒有注意到這一波足以致他們死命的魚雷攻擊。
打到這個程度,雙方已經完全是機械的開炮,機械的搬運炮彈。添煤,海面上雙方犬牙交錯,敵我難分,硝煙早已將旗幟燻黑。
天空中的觀察導引飛艇也已經撤回了一艘,由於康熙號的飛艇泊位已經被打廢,所以,所屬的飛艇也被命令撤出戰場,返回高雄基地待命了。而其餘的五艘飛艇也在拼命的盡着自己的職責,但是海面實在是太亂了。俄艦隊中的己方巡洋艦也多達八艘,而西索伊號和三聖徒號儘管身中超過百彈之多,但仍然掙扎着將自己的艦身調整過來,向着西方的劉步蟾主力艦團的方向也就是南方,試圖奪路而逃。
就在魚雷踏浪向着自己的目標飛速的行進時,一個變數發生了,在海面掙扎着的納瓦林號在掙扎了三十多分鐘後,慢慢的沉入水底。巨大的旋渦將附近海面的水流全部攪亂,一切離得不遠的小物體——碎片,人體,包括四枚魚雷,都被這個巨大的旋渦吸入海底。而剩餘的也偏離了原先的航道。只有一枚擊中了隊列末尾的九千噸極的戰列艦尼古拉一世號,俄國人的船都喫這樣的虧,十四寸的魚雷對於他們來說都是致命的。而戰列艦身前的巡洋艦格羅傑克沃號根本沒有盡到自己的守護職責,在一陣徒勞的機關炮掃射之後,他們放棄了努力,眼睜睜地看着這枚偏離了航向的魚雷在尼古拉一世號的艦首水下爆炸,掀起的巨大浪花幾乎將尼古拉一世的前甲板上的人員全部掃下大海去。萬幸的是,這枚魚雷並沒有擊中要害部位,而是撞在了撞角上。
時間飛快的行進到了下午一點十四分。“跑!”羅斯特拉夫中將幾乎是在一剎那之間下定了這個決心,在目睹了掩護自己的羅日傑斯特文斯基少將的坐艦沉入海中的一瞬間,他看見了敵方在東西兩面的壓倒性實力。儘管對方几乎每艘艦都不是完好無損,但是己方五戰列艦去其一,巡洋艦也已損失了六到八艘,而對方除了兩艘戰列艦被重創,一艘巡洋艦擊沉,五六艘重傷之外,其餘的艦隻還都在生龍活虎的戰鬥之中。
如今的實力對比是己方四戰列艦對六,十五巡洋艦對敵才十一,剛剛過去的魚雷艇瘋狂攻擊波令他心有餘悸,儘管擊沉了七艘魚雷艇,但是他的艦隊也付出了兩艘巡洋艦沉沒和一艘重傷失去動力,一艘彈藥庫被引爆,一艘戰列艦亞歷山大二世號被炮火削去半邊司令塔遭重創,而另一艘戰列艦尼古拉一世號被兩枚魚雷分別擊中撞角和主裝甲的沉重代價。幸而尼古拉一世的皮夠厚,這才避免了重蹈納瓦林號覆轍的悲慘命運。
在命令報告己方艦隻情況的同時,他觀察了整個海面的局勢,在遠方遙遙的觀戰的是幾個“朋友”的艦隊,法國人那點家當就算了,英國人太可恨了,居然連調停的表示都沒有,似乎在坐視着他的艦對面臨覆滅的命運。但是現在也不是詛咒聖彼得堡外交政策的時候,雖然他已經發現俄國人在這個世界上似乎連一個朋友都沒有。
其實他錯怪法國人了,法國人是想幫忙的。但是以這幾條在這片海面上最弱的船的實力,要幫忙不啻是自討沒趣,而且法國人與這個國家有過交鋒,從來沒有像英國人那樣佔過大便宜,過去可以仗着那個國家的懦弱而獲得一些本沒有能力獲得的利益,但是如今這個國家早已不是以前那個沒有自信的國度了,特別是面前這支海軍。
羅斯特拉夫將目光盯向了美國人。這是一個陌生的小朋友,但是長着一副好身骨。猶豫了半天之後,羅斯特拉夫下達了命令,全艦隊向東北方的美國艦隊方向全速前進!
要實現這個目地,就必須敲掉攔在面前的劉徹號和贏政號!
接連的炮火轟隆聲和爆炸聲中。俄國人剩餘的四艘戰列艦冒出了濃重的黑煙,全馬力的向東北方直而去,而裹在戰團中的十餘艘巡洋艦也開始了瘋狂的攻擊,殺出了野性的俄國人要在最快的時間內絞殺掉在船團中穿梭的快速巡洋艦田穰苴、田單、呂蒙號。東路船團的八艘巡洋艦,到如今只剩下了這三艘,其餘的幾艘,吳漢號和鄧禹號,郭子儀號先後被擊沉,李廣號和周勃號重傷退出作戰,而對手這裏雲集了十五條之多,對比是五比一!
東路的指揮鄧世昌看在眼裏,心疼在心裏,一條大船八條小船跟着他出來,如今贏政號身受重傷,而八條小船也只剩下了三條還在戰鬥,艦上的官兵大小洋僱傭軍官,都是朝夕相處的好夥伴,無數次的訓練這種突擊戰術,是他性格中大膽和堅毅的一面,但是如今撐起這樣的局面的,是海面上那些硝煙殘片,水面上趴在浮木上用步槍與敵方落水士兵槍戰的漢子,還有不知道幾百個在海底知名不知名的士兵們。當然還有艦長們,德國人遠遠的吊在東面,收容着落水的雙方官兵們,這才稍稍給他一些心理的慰籍。
打仗就是這樣,活着的人要對死去的人感恩。
但是他還是要抉擇,如果放任這三條船不管,直接把敵方的主力作戰力量堵在戰區,等待劉步蟾那邊的步步逼近,那樣可能會是一個全勝之局。但是那三條船恐怕一條也回不來了。
西方八九公里外的劉步蟾也從友艦通過飛艇得知的海面俯瞰態勢的通報,果斷地做出了決策,巡洋艦全面擔任由側向攻擊敵方的戰列艦的任務,趁着敵方戰列艦向北沒有防護的空當,擔負起遊擊或者魚雷干擾的任務,給鄧世昌他們拖延時間提供有利條件。而自己的主戰團則在中央迅速向對方的巡洋艦集團靠攏,給三條被困的船以支持。
下午近三點的時候,雙方的艦隻在變化下終於靠得越來越近,漸漸形成一個圓形的戰區,炮火轟鳴中,這一個小時裏,雙方各有一條戰列艦重傷,俄方的是亞歷山大二世號,上層建築被擊中,一個煙筒被擊毀,大量的煙塵由於管道的損毀而不能盡情的散發,使得全速行進不得不被停止,隨後而來的炮火隨即引燃上層建築,整艘艦已經混亂不能作戰,大量的水兵忍受不了高溫的炙熱而跳入大海求生。而中方的趙匡胤號則是被一枚魚雷準確命中腹部,與贏政號同樣幸運,魚雷的爆炸並沒有完全摧毀裝甲,只是在底船有較大程度的進水,在一番自救後又被一枚炮彈擊了後甲板,引爆了一些炮彈,後甲板幾乎完全損毀。
兩艘艦相繼退出戰鬥,美國人的船表現出了一種令人軟佩的勇氣和憨直,雙方的船被分別拖向南北兩個方向。趙匡胤號輾轉返回高雄,而亞歷山大二世掙扎向南,後來也回到了馬尼拉。
同時被擊沉的還有中方的一艘巡洋艦呂蒙號,大口徑的巨炮擊穿了它的護甲,引發了慘烈的殉爆,三百餘官兵當場殉國。而俄方也有三條巡洋艦被擊沉在太平洋的海底,立功的是鄧世昌的劉徹號,還有從西方趕來援助的李世民號和康熙號。整體的數量對比已經變成了俄方十五艘大小船隻對我方十六艘,其中戰列艦方面更是我方六比三佔絕對優勢。勝利的天平已經向我方傾斜了極大的幅度。
戰至此時,雙方的儲備和士氣,體力幾乎已經達到了喫不消的程度。沒有人是鐵人,雙方死難者的屍體與陣亡艦隻的殘片漂浮在海面上,硝煙混雜着刺鼻的氣味籠罩着整個戰區。陽光已經在西方的天空上漸漸露出疲態,再戰下去的慾望都在被時間一點一點地消磨的乾乾淨淨。
而觀戰者們也被這場海戰的慘烈所動容,雖然只是一個旁觀者,但是這場海戰關係到日後整個世界的格局,而且說不定不久後還要爆發陸地上的大規模對決,這兩個國家之間本來沒有那麼大的仇恨,再打下去恐怕仇恨會被無限地放大。
而且,英國人的目的只是不希望俄國人的這支艦隊常駐遠東而已。因爲一旦如此,俄國人勢必會謀求重新打通遠東西伯利亞的出海通道,對於大英帝國竭力要維持地穩定的遠東秩序而言是不可以接受的,那將會導致東亞的大規模戰爭。而如今,只好希望用這一場和下面的戰爭來制止那一場戰爭了。能制止戰爭的,只有戰爭本身。從聯盟角度講,英國人也不希望俄國人的艦隊全軍覆沒在這裏,如果這支艦隊能夠回到波羅的海保持對德國的威脅。那也是個不錯的選擇。但是俄國人恐怕未必樂意,中國人也未必樂意——這些從大英帝國海軍軍官學校培養出來的指揮官們,正想用光榮的戰績來向他們的君主證明自己的價值。
法國人倒是希望打得再狠一點,這樣的話也許能促使國內加強一下對海軍的重視,這幾年由於德國得越來越咄咄逼人,陸軍佔據了絕大多數的經費支配權,海軍幾乎就沒有進展,法蘭西共和國已經沒有能力在遠東與這樣一支實力雄厚的艦隊爭雄了——即便是陸地上也不是件容易的事情,所以他們希望盟友俄國人能夠替他們更多的收拾掉中國的艦隊,這樣在越南的壓力也會減輕一點。法軍總參謀部的阿爾弗雷德·德萊弗斯案件已經在國內鬧了快三年了。陸軍部利用這位涉嫌向德國人提供陸軍防衛情報的猶太人上尉獲得了更多的國防經費,而海軍的衰退是每個法國人都能預見得到的事情,北有德國,南有意大利,法國的海軍再衰弱下去,如何應對這種令人沮喪的局面?司令官讓德桑諾蘭斯一邊想着,一邊在心中起草着要發回國內的戰爭報告,如何利用這次戰爭來誇大中國人的實力和對越南的壓力,是他的中心議題。
德國的想法不用說,他們當然希望這一支波羅的海艦隊命喪太平洋成爲太平洋海底艦隊,這樣一來波羅的海的局勢對德國就會有利的多,儘管自信的德國人不懼怕任何陸的海洋上的對手,但是畢竟敵人還是越弱越好。
只有美國人保持着一種兩不相幫的姿態和純樸的海上守則,救援着落水的士兵,冒着炮火拉走戰區邊緣的已經不參戰的艦隻。他們的目的很簡單,純粹的觀戰,隨着中國的崛起,這個國家已經沒有了歷史上的那種利用菲律賓來參與亞洲角逐的心態。雖然惋惜菲律賓已經不可能再有機會,但是這段時間以來西班牙人所表現出的孱弱也讓他們對未來要對古巴採取的行動充滿了信心。司令官杜威先生要起草的是一份觀戰報告和一份要求提前對古巴的行動的建議書。
所以,只有英國人起了拉架的心思。當然這對於雙方來說都是有必要的,無論是勝利的一方還是失敗的一方,都需要休整,否則他們當中也許有人會累倒在這片海域上。
時間在三點五十一分的時候,在俄國人又一艘巡洋艦捷沃羅夫斯基號被李靖號發射的魚雷擊沉,巡洋艦巴基諾夫斯基號被李世民號的主炮炮火引爆彈藥庫的時候,英國人向雙方舉旗示意要求進入戰區救助落水者。
以英國和交戰雙方都較爲友好的關係,雙方在幾輪炮戰後,終於停下了交戰的腳步。俄方剩餘艦隻三艘戰列艦,十艘巡洋艦。剩餘在這片海面上的尚能戰鬥的人員從一萬零五百二十一人減少到四千零九百九十三人,被各方救援上艦的人員九百二十四人。
而中方的損失也是巨大的,剩餘六艘受創程度不一的戰列艦,以及十艘或重傷或輕傷的巡洋艦。作戰人員數目從九千三百六十四人減少到了六千一百七十一人,被各方救援上艦的倖存人員七百四十人。
經過八個小時的苦戰,位置在巴坦的第一次中俄兩方參加的太平洋海戰在英國等國家的干預下結束,雙方各自救回己方傷員,拖着受傷艦隻返回。唯一不同的是中國的艦隊可以返回母港,而俄國人幾乎無路可去。
中國人從高雄增援過來的偵查飛艇仍然留在天上觀察着,似乎將無盡的威脅留在了這片海面。也正是因爲這個,法國人拒絕了俄國要求到越南港口補給的要求,香港自然也沒有可能給他停泊。所以,俄國人只好還是回到了沒有維修和大規模彈藥補給能力的馬尼拉,等待他們的,是吉凶未卜的前途。
歸路上,雙方一直在與北方的自己的核心階層彙報着戰果,提供給決策者們有關戰爭的衡量因素。這近一天的海戰擊碎了沙皇陛下殘存的幻想,也讓在北京的我十分震驚——損失太慘重了,而且俄國人喫了這麼大的虧,陸上的戰爭幾乎是不可避免了。當然,安撫海軍將士也是必不可少的,艦隊甫抵高雄,嘉獎電就到了,除了表彰各級指揮員外,對士兵和洋員也是溫勉有嘉,但是卻沒有提到下一步是否應當徹底剿滅敵人。
我在等俄國人的反應,如果陸上戰事不開,波羅的海艦隊撤回歐洲,我也不至於追殺千里,留點難題給德國人嘛。
外交部在早間幾乎是與俄國人同時宣佈了互相對對方宣戰的消息,這時候,我立即命載瀅給俄國人發出最後通碟,要求他們的波羅的海艦隊立即撤離亞洲,否則將予以徹底摧毀。今天就是硬氣的一天、對於老毛子這樣的腳色,示弱無濟於事,反而會讓他生出更大的野心來。
又傳令教化部,即刻命教化部開一個單發報紙,隨明日的中華時報派發到全國各州府縣,讓天下臣民都知道花錢多的海軍打了一個勝仗,儘管是慘勝,但放在過去,何曾有過這樣酣暢淋漓的痛快?
當晚,又召集內閣成員會議,就西北備戰情況再作商議,各軍的統一指揮問題刻不容緩,從威望和各種考慮來看,還是聶士成要挑大樑,而從另外一個方面考慮,還要加派載洸作副手,以郡王身份輔助聶士成,也算是給他弄點大軍功。
就這次海戰的得失,由李鴻章統軍部去議定,結果另發給在德國的徐世昌,海戰詳細報告着海軍儘快提交,與往來電文一起復制給德國英國各一份。
而這次戰爭的起因源頭就是日本,所以即刻電命袁世凱進京一次,將日本近期的動態作一個報告提交我和內閣,並就日本此次挑唆行動的前因後果和應對辦法拿出一個章程出來。
早間內務府報稱恭親王奕忻病重不支,晚間還要抽個時間去看一下,這老爺子恐怕是不行了。
第三卷 216章 這五天
恭親王府離皇宮不遠,從西華門出來坐小轎也就一炷香的功夫,因是微服而至,也沒讓人通報,命太監尋了在王府伺候的太醫等着回話,自己一人徑直來到奕忻的臥房。
奕忻雖然年輕時很是風流倜儻,家中也有八房側福晉,但是子息上頭卻是很弱,除了一個大女兒仍是健在之外,就是載瀅還在了。其餘的三個兒子要麼早夭,要麼就是中途而死。所以,長期臥病的他除了幾個伺候的僕役之外,也沒什麼旁人了。
一見到我,幾個長隨慌忙行禮,牀上閉目養神的奕忻也是掙扎着起身,半推半就地行了禮,我扶了喘息不已的他回牀上半躺下,吩咐他不要勉強身子,問了幾句病情,看他的樣子,大約也就是三兩個月的事情了。
心中唏噓不已,聽見外頭有些腳步聲,心知是家中福晉與孫輩們要進來請安,朗聲朝外間喊道:“寇連纔跟他們說在外邊伺候着,朕跟恭王說會子話,除軍情急報,一律不得打攪。”
外頭寇連才壓着嗓子吩咐了幾句,立時便安靜了下來。
“皇上爲的是今兒個的戰事來的?”奕忻看我神情,也心知這樣跟我面對面說話的機會是不多了,精神竟自好了許多,抬眼看着我道:“奴才雖在家中,也爲皇上捏着一把汗啊。”
“是爲這個,也爲了國家大計啊。”我順着他的話道:“今日一戰,算是個慘勝之局,不過這也是朕應當算計得到的,我們畢竟是新起步,能有今天這個局面也算是不容易了。恭王既已知了,也省了朕再分說,本是要親口告訴你的。軍國大爭軍國大爭,軍事便是最大的國家大事。你雖瑩養,但朕未嘗一日不想你早日康健起身子,再爲朕辦二十年差事。”
奕忻艱難地搖了搖頭笑道:“皇上是哄奴才開心來着。這麼晚來看奴才,又是軍國大事在身,皇上這份思典,奴才銘感五內。既是皇上說要說軍國大事,就讓奴才最後一次爲皇上分憂吧。”
“唉——”我重重嘆了口氣道:“憂是有的,有些憂朕也能對付得來。有些憂,還真要你這位老王爺給朕拿拿主意哪。”看了看奕忻睿智的眼睛道:“後宮裏的那些個事情。先皇帝本生妣的薨逝,怕也是與這個有關,朕是糊塗着了啊,這天家無小事,指不定哪天就能給朕鬧出大亂子來。朕這一顆心,一直懸着哪,皇三子降世沒滿月,就有謠言說朕要廢后,勸諫摺子朕不知道留中了多少。回思朕親政以來。謠言就沒斷過,抓過殺過,到如今還是這樣,難道朕真是德行不夠嗎?這雖不是軍國大憂,但朕萬一哪天……主少國疑,對景兒就是潑天大禍!”
奕忻一直微微笑着看着我,最後見我說的鄭重,也凝起眉來。遲疑着說道:“皇上是疑心哪位妃嬪與外臣有勾連?這確是不可輕心。不過皇上聽奴才一句勸,皇上還是心急了些,去年開始滿洲八旗合併,漢軍八旗一道旨意也就撤了,這都是動搖國基的大事。皇上這旨意,下的還是稍稍急了些。這下面說好話的固然多,但心驚怨望的,怕也是不少啊。”咳嗽着坐起身子,向我攤開了手道:“大清以滿洲,漢軍,蒙古八旗爲治國之基,至近數十年來雖已是糜爛不堪大用,但靠這個喫飯的旗下子弟不知幾許,滿洲入關時二十萬人,到如今百萬之數,皇上用奴才辦旗務,雖說皇上給奴才面子說是改革旗務成功,但這後面地隱憂還是有不少的,皇上主抓有心滋事的人,是堵源頭的聰智辦法,但明的給撲殺了,暗的說不定就還有。奴才年紀大了,沒有二十年的命再給皇上辦二十年的差了。這往後皇上在這上頭還是要抓緊,該殺的絕不能放過。皇上,去年這八旗歸一的旨意,奴才不敢腹誹,但是奴才仔細想了,平時也聽家人在外間學了回來說,上三旗的旗下人,怕是最不高興的啊。鑲黃旗往日爲最尊,如今與兩紅旗一樣,別看那只是個虛名,但是咱們那些旗下的大爺們,最看重的就是這些個虛名啊。他們有怨言是難免的,奴才說句不知進退的話,這些人有怨那也無妨,一幫廢物點心再有牢騷也就只能在心裏悶着,不過怕就怕有的人,瞄着這些人吶。”
我凝神聽着,一面與自己掌握的情況一一對照,前些日子與善耆的對話又浮上心頭,善耆重點指了幾個在京的王公們不軌的跡象,滿洲蒙古真有好幾個大爺們腦袋進水了要跟我過不去呢。
點了點頭示意奕忻繼續,他喘息着,時而輕嘆着道:“有些人就是看不見大勢所在,看不見皇上的良苦用心,奴才看在眼裏,痛在心裏,都是龍子鳳孫,怎麼就弄成這樣呢?沒得皇上的諭旨,勸也沒法勸,有些事,只能看他們各自的造化啦。”搖了搖頭,轉了話題道:“皇上,還有蒙古諸王啊,他們也是怕,這滿洲漢軍都改了,蒙古八旗怎麼弄?會不會也散了一體併入?還是不是有可能弄個蒙古的大王爺出來,像皇上親領滿洲一樣,由一人專理蒙古事宜?這些皇上沒有明旨,下面的王爺們就不能不胡思亂想,勾連結黨鑽刺的有之,尋門問路的有之,這些人啊,太平王爺做慣了,怕是非要弄得不那麼太平才安心哪。”
說了一會子話,奕忻喘息着,鬍鬚隨着枯瘦的臉微微顫動着,讓人看了一陣難過。我唏噓道:“恭王說的這些,朕心裏大抵也有些數,如今不是辦這些事的時候,朕還在等時機哪,朕尋思着還是朕的德望不夠,先前與恭王議定的,用威望來壓服這條路走到如今、怕是還要加點德望了。光有威,還不足以儆戒小人啊!話說回來,年輕一輩的宗室親貴裏,載瀅和載洸朕看還是堪大用的,這一次載灃弄出點名堂,載瀅也是居功不小啊。恭王有後,也是朕欣慰。”
奕忻舒展了一下眉頭,微笑道:“那是皇上抬愛,他終歸是浮了些,不如載洸沉穩。”
“朕取他的純,是跳脫了些,不過也是年輕的關係,當年載洸也是一樣的浮呢,如今還不是沉了下來,貴在歷練啊。”我與他都心知肚明。他既是沒說,我也不想點破,笑了笑不再說這個,轉開話題問道:“恭王先頭說替朕捏了一把汗,對這戰事怕是有什麼想法?今兒個朕也有問政的意思,恭王多多教朕。”
奕忻惶恐答道:“奴才豈敢?奴才是有日子沒關看過海軍了,不意他們如此爭氣啊,想當年李鴻章大辦海軍,朝中對耗資鉅萬大有微詞。如今奴才看他們可以閉嘴了,若是沒這支海軍,怕是這些年我大清的日子就沒那麼好過,祖宗的江山怕也難逃強夷欺辱啊。只是今天這一仗下來,怕是俄國人要有大報復,皇上還要加意提防啊,西北數十萬兵馬雲集,該是有個主帥居中主持纔是。還有後勤,輜重大多由西安轉運,陝甘剛剛有過匪亂,這上頭也不能不防。奴才還是那句話,得要給人才出路,那些人能做匪能打硬仗,當年若是招了當兵,今日去殺敵多好?還有個撫的問題,民生上頭,還是要靠生業,光靠朝廷賑濟,養出來的也是刁民。皇上坐鎮京師,萬萬要關注京師有諜匪滋事,步軍衙門,順天府也要着重關防注意,兔子急了也會咬人,何況北方的熊?”
我笑了笑,搖了搖手道:“這個不妨,京師官防前段是載洸管,理的很是不錯,京師如今是改了十鎮,載洸隨後要跟聶士成去西北,到時候京師的關防要交給善耆來管,善耆人精細,出不了事的。”看着奕忻眼神裏閃過的一絲詫異之色,笑了笑道:“倒是恭王說的熊急了會咬人,咱們要打起精神來,不過恭王忘記了,熊瞎子冬天是要冬眠的。朕就是要打一場立威的仗,過去立威是立給國內看的,如今是要立給洋人們看。到處都一樣,不老實的人多着哪,袁世凱前些日子寄奏報來說,日本人在弄個六七千噸的大艦兩條,不老實啊。”
“皇上說的是,不過載洸理京師各營,奴才還是今日才知呢,這孩子到底是長大了,皇上有這麼個御弟幫手,奴才放心的許多呢。不過既是統領京師防衛重任,京衛聶士成,城衛載洸一同去西北,奴才怕京師會出亂子呢。”奕忻猶豫着說道:“照奴才看,聶士成還是拔得太高了,雖是忠心無二,但此人不是個能扛得住閒言碎語的人啊,奴才印象裏,他不太檀長那些個文墨事務的,有時候難免會給人話柄。”說完這番話,已是精疲力竭,兩眼不住的要合起,呼吸也是短促的怕人。
叫了太醫和福晉還有孫子輩的溥偉進來,一陣哭鬧和急救之後,終於才安頓了下來,兩眼發白地看着我,嘴脣不住的顫抖。太醫趕緊地又是一陣急救,一個醫官將我請到一邊,小聲稟報道:“皇上有個預備,怕……怕就是這兩天了。”
我點了點頭,閉上眼睛一陣難過,一會兒後走回牀前,看了看時間也是很遲了,於是親手替他端了邊上一碗已經有些涼了的蔘湯餵了他一口,看着臉色有些緩轉的他嚥了,拿起毛巾給他拭了拭眼淚和嘴,笑了笑道:“京衛上頭朕還是放得下心的,李鴻章也是鎮得住的老臣……六爺……你安睡吧,時候不早了,朕……過些日子再來看你。”說完背過臉去,不忍再看他的那張行將就去的臉。
讓他安心睡下,自行離開了他的寢房,出門見到一羣男男女女的家屬跪在外面,我搖手指了指裏面,示意他們起身,輕聲道:“恭王是國之幹臣,朕最看重的宗親貴胄,也是我們愛新覺羅家的大家長,你們多在身邊伺候着,恭王多在一日,朕就多安心一日,大清也多在一天他的福份啊。養病期間有什麼缺用的,儘管找內務府開口。”
下面人謝恩聲中,我也快步離開了王府上了暖轎,讓人抬到了外部衙門。今日大事件,外交部正是忙得不可開交,各國的使節都要有相應的指示,有關各國的態度都要儘快彙總,明天必然是要在朝會上問起的,依稀還聽見裏面有爭吵聲,從門外的馬車就能看出有好幾國的使節在裏面。所以我也沒進去,讓人去叫了載瀅出來。一摸身上才發現,本來是要賞個什麼的。但是因是一時興起,也尋不出什麼好物事賞他。
一旁的王長泰聰明伶俐,捧來了食盒也不說,一望而知是存了兩面心思,猜錯了也可以說是請皇上用餐,出來的時候的確是沒進食,想必是跟恭親王說話時宮中送來的。我接了過來,拍了拍他的肩膀,那小子就像是中了順天府的五千兩彩券一般,骨頭差點沒酥掉。
載瀅匆匆出來上了我的暖轎,一臉疲態的行禮完畢,沒口子的認罪道:“奴才宮中會議完畢回衙,一直沒歇過,不知聖駕簧夜到訪,未能迎駕之罪,還請皇上寬宥。”
“滾你的蛋吧!”我作勢要踢他,想起奕忻卻是一番難過,命王長泰將食盒奉上,笑道:“怕是沒喫飯吧,宮中送來給朕用的,賞了你喫吧。”
“奴才謝皇上恩典!”載瀅見我能開玩笑,知道我心情不壞,也不推遲,接了過去捧在胸前看着我。我臉色已是沉了下來,嘆息道:“剛剛去見了你阿瑪,你差事重,要多分點給下面人做,伍廷芳朕很看好,能幫着你的,你多看看你阿瑪去,他就你一個兒子了。朕看他……”說着咬住嘴脣住口不語。
載瀅早已站不住,跪地涕淚不語。我忍了一陣,繼續道:“你要有個準備,接親王的爵位,一句話的事,你早晚是恭親王,所以這些年你辦差朕也是賞無可賞。朕也不是喜歡犯忌諱的人,最近事情實在太多,恭王這邊,朕也不放你的假,今天跟朕說話他精神好極,朕很是怕……”
嘆了口氣道:“你不用辦差了,喫了這餐趕緊回去吧,朕怕是……”忍了半天,那四個字終是沒說的出來。
載瀅趕忙匆細施禮,告了罪就要離去,看着他的背影跳下暖轎,我閉上眼睛再也忍不住,兩行淚終是流了下來,青山留不住,畢竟東流去啊!
這一路行來,竟是沒有什麼緊急軍情急報,俄國人在喫了這一大虧之後當天竟然沒有什麼軍事上的反應。想來是今天已是來不及反應了,這也正好給我的前線多了半天的準備時間。
陸上雙方經過一個多月的準備,對峙態勢早已完成,只是俄國人既然沒有進攻的意圖,我方當然也是修養調整,從外地調條過來的各路兵馬也趁着這段時期養精蓄銳,並在丁汝昌和伊犁將軍長庚的統一調配之下完成了個軍兵種的駐營和佈防。新疆和蒙古各地的地方官員及蒙古各旗擔負起了後勤補給的分送任務。當然,從後勤部有專門的支應銀兩,作爲他們的進項。以前是大軍過境寸草不生,如今不僅不擾民,還有可供生業的銀子,大量的人流從這邊過,對地方滋擾是有點,不過比起過去來不知道要好了多少,後勤部搞得好,自然就能把戰爭對民間的滋擾降低到最低限度。
聶士成和載洸次日就出發了,從北京坐火車到了迪化府,五天後才收到他們的消息。兩人以前敵大帥的身份指揮起了西面和北面的兩路大軍,暫時通過電報線路來協調軍事部署。
這五天裏當然還發生了許多事,他們擔心的就是在路途中前方就打了起來,但是出乎他們意料的是一路都沒有收到前線的軍情急報,除了研究前方的兵力態勢等作戰內容之外,他們這一路幾乎是波瀾不驚的到達了迪化府。
北京的外交事務全部交給了伍廷芳總負責,英國人拼命的斡旋希望能夠用外交努力來避免中俄之間的陸地戰爭,雖然這一仗打下來肯定能給英國這兩個不安分的朋友一定的損傷,但是在英國人看來,與其將這種力量用在亞洲,俄國人還不如多在陸地上給德國一些壓力。而中國的民族自善心在一場勝利後也應當得到了滿足,更加不應該再在陸地上謀取更多。這些理解,大多數都是載灃的功勞,英國人每次在這位貴族外交部長身上都能得到兩重的理解——恭順和自信。
讓載瀅暫離政治中心事物的原因不用說也很明瞭了,恭親王奕忻故去了。至此,當年決定中國命運的辛酉政變的三個主角全部撒手而去,而如今位在中樞的,除了李鴻章之外,幾乎全都是新的一輩,正如這個國家一樣,正在走向一個年輕的新生。
當然,這是從好的方面想。恭親王的故去,對於這個國家不好的面還有極多極多,宗室和滿洲親貴們少了一個鎮得住的大家長,接下來的幾年說不定會有很多以前一直被他壓服着的不安定因素要爆發,解決不好就會出大亂子。而這個國家最怕的,就是出亂子。
因爲軍務繁忙,加之恭親王薨逝,因此輟朝七日,賜諡忠,入太廟配饗。哀榮要給足,這是滿洲親貴的榜樣,希望能給他們一點啓示。
在如此關鍵的時候,載瀅不能爲我分憂是令人心痛的事情,但是好在伍廷芳近些年大受栽培,歷練的也是很純熟,命人傳旨加了他尚書同知銜,暫攝外交部事務。
這也正好給我避見一些不想見的國家的使節的理由。在心傷奕忻之故去的同時,也將自己未來十幾年內的重要大事理了一理,民族問題,工業進步,農業近代化,教育還要下大力氣,軍備上可以稍稍鬆一些力度,把錢用到上述幾個基礎項目上去,國內的鐵路還要加緊修,這次打仗打下來,近代的軍醫和西方的醫護制度也要引進和加強,發行新幣用銀幣代替銀兩的計劃還要讓皇家銀行和寶源局再去修改……分門別類的事情都要物色人才拾我去經營,我腦子中的悲傷也被思考所沖淡,唯一美中不足的事情就是枯燥了點。
不過所幸我還能看戲,中俄之間持戰未戰的格局讓世界的幾個主要大國忙得不亦樂乎,但是我始終抱定了主意,陸軍我也不能開第一槍,俄國人一旦進攻,那就要海軍將已經是半殘廢的波羅的海殘餘艦隊全部留下,那些沒有足夠補給和維修的大小艦隻,十五天後再不走就是死路一條。
十五天是皇家海軍在高雄的休整期。這段時期內,皇家海軍不宣而戰,由幾艘狀況較好的戰列艦將一千五百人的廣東新軍送到了關島上,正式控制了這個島嶼,一家英國公司按照先前的協議,爲大清皇家海軍在這裏開始了擴建港口的工程。同時抵達的還有廣東省的一些次重刑犯人,在此就地釋放,讓其在軍隊的庇護下自行謀生。
也在這幾天內,東北亞艦隊也受命將袁世凱遴選出來的兇悍移民全部送到了夏威夷去,在那個多國移民混雜的地方生了根。
五天後,從俄國傳來的消息,由於王子阿歷克謝奇蹟般的痊癒,沙皇尼古拉二世開始重新理政……
那個神經兮兮的聖愚,不知如何如何,居然治好了阿歷克謝的血友病!尼古拉二世的精力,終於重新投向他的國家面臨的危局。
第三卷 217章 不死心的沙皇
如果說世界正便得越來越瘋狂,那麼西班牙人所面對的嚴峻的世界便是最瘋狂的那一種。美國人的報紙在鋼鐵業和糖業的資本家們的操縱下,正在長篇累犢的向美國人民介紹在古巴發生的一切,當然還有西班牙的愚蠢政治家們對他們尊敬的新任總統麥金利的負面評價和不尊重的言辭。幾乎整個美國都在要求政府向西班牙開戰。
而古巴的革命軍的瘋狂也令西班牙軍人膽寒,在那個加勒比海灣南面的國家裏,起義軍已經像東方的菲律賓人一樣,控制了絕大部分的國土。整個帝國幾百年來所剩無幾的光榮,眼看就要在這個即將結束的世紀輸的乾乾淨淨。
東方的中國人志向很明顯,與美國人頻繁有軍艦在古巴和波多黎各附近出沒,恐懼像一圈越來越緊的繩索,正緊緊勒向西班牙人的咽喉。
等到關島的消息傳回西班牙的時候,基本上內閣和王室都沒有任何精力去在意這麼個小島了,古巴的幾十萬起義軍已經牢牢將2O餘萬帝國的軍人牽扯住並且精疲力竭,國內對那裏的局勢已經基本絕望,以卡馬圭省爲基地的古巴共和國軍隊將除了少數城鎮之外的大部分國土完全控制,內閣已徑在研究放棄古巴已經無可挽回的局面,以避免二十餘萬西班牙人在那個國家遭受被屠殺的命運,一個談判代表團已經開始與古巴共和國的人接觸並試探着停戰的可能,西班牙願意放棄統治權,只需要一個名義上的宗主權而已了。
而菲律賓的那位新總督波拉維夏先生的三板斧似乎早已失效,菲律賓人在人數和士氣上佔據着全部的優勢,除了馬尼拉之外,白人幾乎不敢在任何其他地域活動。
所以,在這一個多月裏,西班牙人也沒閒着,除了鞏固馬尼拉的防線之外。他們最後賭博式的向馬尼拉派去了短期內的第二任新總督,當然,這並不能挽救他們可悲的命運。但是整個世界關注的焦點已經不在他們身上了。
在中俄第一次菲律賓海戰之後的第十天,中俄恰克圖口岸對面不遠的俄軍重要要塞楚庫柏興的戰備集結終於完成。利用這一地域的河流運輸而來的大炮三百餘門和騎步炮兵十七萬,由沙皇的叔父,尼古拉尼·尼古拉耶維奇大公統領,分佈在從伊爾庫茲克到楚庫柏興一線三百餘公里的漫長戰線上。在他們的南方,是丁汝昌暫攝全權指揮的北路軍二十三萬人。其中六萬是他以自己核心騎兵部隊爲主,抽調蒙古各旗精銳而組建的大騎兵部隊,其餘的部隊包括了從大遼東地區抽調而來的十萬騎步兵,從陝西和四川抽調來的七個步兵師。人數和裝備都佔優的丁大帥自然不會怕。但是爲了穩重起見,仍然派出了偵查飛艇,依託色愣格河在恰克圖由西南而來的上游構建了一條稍稍北斜的東西向防線,而將暴露在對方攻擊線之外的邊境小城扎克蒙斯庫放棄掉,收縮回防線至國境線內。其實這樣是有悖國法的,但是爲了戰局,丁汝昌甘願冒這個大險,軍中也有人密摺奏了進來,但戰後我選擇了置之不理。
丁汝昌並用電臺與迪化府的聶士成請示,是否可以越界攻擊,以及是否不可以首先啓釁。聶士成當晚的回覆是保持鎮靜繼續觀察,等待戰機。但若有絕大把握,亦可主動出擊。重要的是打好第一仗,中俄既已互相宣戰,給對手留餘地那是蠢材的行爲。
有鑑於此,丁汝昌與麾下的各部將領幾乎開了整晚的軍務會。從庫倫到恰克圖兩百多公里的距離,對方的騎兵大隊幾乎不用半天就可以直衝而入,所以,防線上一絲一毫都不能馬虎,而對方從楚庫柏興,到西北方的古申哲思克,一直到貝加爾湖以西的伊爾庫茲克,則是一條略呈向南傾斜的東西向攻擊線,不過據第二天的觀察來看,側重點還是在楚庫柏興,而伊爾庫茲克更像是一今後勤輜重中心。
而伊犁的防線要比北面那條簡單的多,南邊是天山,北面到塔爾巴哈台山和額爾齊斯河同樣是三百公里左方,但是卻只要重點防禦兩個點就可以了,伊犁和北面的塔爾巴哈臺,稍後方的側翼精河廳再加以重點防範,這樣的一個三角距離都在三百公里左方,就正好將來犯之敵的進疆路線堵死。而敵人也一定要攻克這兩個點之後纔敢大舉入疆,否則前方不遠就是一偏大沙漠,後方給一包餃子就是必死之局。
當然,天山南路的溫宿府(今新疆阿克蘇縣)也是防備森嚴,但那畢竟只是支線,並沒有重點經營。因爲其後的拜城和庫車,庫爾勒,焉耆,都是左宗棠當年經營得極好的重鎮,而且南面是塔里木大沙漠,北面是天山,這一線並不適合大兵團作戰。只要防備敵軍的偷襲就好了。
所以重中之重還是在北線,讓聶士成到迪化府,也有放手培養丁汝昌的意圖,這個老小子在北面一悶就是五六年,雖說加官進爵,但是誰都知道那是個苦差事,但這老小子一句怨言都沒有,也不謀缺調返,勤勤懇懇的在那悶頭練兵,這個傢伙也是陸軍要着力培養的人選了。所以,聶士成接到丁汝昌的請示報告後,都是原樣呈送一份北京,再自行回覆自己的意見。
對面的俄軍是直接從土耳其一線調來,雖說是有作戰徑驗、但是這一路奔波勞苦,原本指望回家鄉去修養修養又或看是在土耳其燒殺搶掠的,突如其來之間就是一道命令,從土耳其直接奔波到中亞來,二十五萬大軍在伊萬諾夫元帥的統領下,依在伊犁河下游構建了一個大本營,與南面的伊塞克湖相連,一片廣袤的大地上,二十餘萬軍隊就在這裏安營紮寨。
西線的主力部隊包括伊犁將軍麾下的六七萬屯田兵。甘陝川三省補過來一部份,山西補過來兩萬人,還有遼東補過來的五萬人。這一個月裏,長庚忙着的就是將這些部隊安頓好,適應當地的氣候,以及充分的休整,以準備防禦作戰。他原先是滿洲正黃旗人,也算是親貴身份,奕忻一路提拔的嫡派。所以他在我親政之前就算是半個洋務派。我親政之後,他辦起新式軍隊和學堂來更是熱心,所以他手裏這一支屯田兵,作戰能力和作風要比內地的綠營兵好上不知多少。
當然,誰也不希望戰爭慘烈的發生在自己的國土上。所以,聶士成在檢閱了兩面防線的防禦計劃外,還特別提出要求,在條件適宜的情況下,要適時出擊。要麼不打,傷其十指不如斷其一指,不要向他自己七年前的那場戰爭一樣,沒有打痛老毛子就收了手,他可以說是打老毛子纔打出來得這一路仕途,所以面對俄國人,他幾乎是不用動員。
英國人的特使在兩國的都城拼命的斡旋,出於對大英帝國的敬意,雙方終於應允在中立國開始一次談判。我這邊自然是不希望打,雖然已經做好了打得準備,但是畢竟戰爭會打亂我近期的計劃,在此一戰後世界將用怎樣的目光來審視這個東方新出現的強權,我的外交政策就要進行新一輪的調整。這些都是未來的變數,遠沒有我原先計劃的那麼穩定。還有一個問題,就是我也怕俄國萬一喫了大敗仗——從雙方的備戰來看,這種可能性不是沒有,那麼俄國有可能陷入大崩潰,由此而產生的那場紅色革命以及革命的後果,對於我的國家來說後果到底會怎樣,也是一個未知數,沒有人願意與那樣的一個國家作一世的仇敵。
而俄國同意接受和談也是可以理解的,一方面沙皇尼古拉二世因爲聖愚拉斯普京的神力醫治好了皇子阿歷克謝的血友病,他正沉浸在喜悅之中。另一方面軍中的厭戰情緒十分的強烈,在這個被上帝詛咒的世紀裏,除了中亞還有所進展之外,俄國人幾乎沒有從任何戰爭中得到好的回報,即便是勝利也同樣如此。而且法國人提供的工業化幫助也在起步階段,用大量的資金去用於戰爭而不是國內發展,這也不符合國內資本階層的利益。
當然還有沙皇的那位好親戚威廉二世所顯露出的那種傾向性很強的態度,讓尼古拉二世在憎惡之餘也有些許恐懼,誰能肯定德國人不會從歐洲給帝國的核心以致命的襲擊?屆時同時面對東西方的困境,這個帝國該如何自處?所以,和談符合俄國的利益,雖然海軍在東亞丟了顏面,但是終歸根基還在,一把籌碼還有一大半殘缺不堪的留在手裏,如果不和談的話,沒人敢想象那一大半損壞程度已經接近報廢程度的艦隻在沒有大修的情況下能夠逃離殺機四伏的東亞。沙皇漸漸的也對法國人開始有所抱怨,在這樣的緊要關頭,法國人控制的越南竟然不敢向波羅的海艦隊開放港口。
而英國也抱定中立的立場,拒絕向俄國的艦隊提供幫助,他們的使節很有把握的宣稱只要沙皇願意從中俄邊境撤軍,那麼大英帝國將負責保證波羅的海艦隊的安全。說實在話,沙皇很疑心英國人在兩面做好人。很明顯,不管東方那個帝國有多麼大的決心,在沒有英國允可起碼是默許的情況下,他們絕不敢輕易的對這樣一支實力相差無幾的艦隊動手。聯想起在對土耳其的戰場上佔盡優勢的情況下又是英國人關鍵時刻的掉鏈子,才致使如今的結局。沙皇對英國人的實際和手段又有了新的認識。
不過也不是沒有好消息,起碼在非洲,沙皇俄國的事業似乎有了起步的跡象,意大利人丟臉的在非洲之角敗北了。在俄國的幫助下,埃塞俄比亞人獲得了全面勝利。當然對面的意大利人似乎也振奮了武勇,但是仍然無法抵擋失敗的命運,在關鍵的阿杜瓦會戰中,意大利軍團被完全擊潰,傷亡達到了一萬一千人,另外還有四千人被俘。這是俄國政策在非洲的巨大勝利,也是這幾年俄國人唯一拿得出手的成績單。
如今面對東方那個已經做好準備的龐大帝國,難道真的要讓數十萬哥薩克向着對手裝備精良的防線發起衝鋒嗎?
面對着英國人期盼的目光,沙皇在談與不談,和與戰之間作着劇烈地搖擺。這不僅是一個面子和實際考慮的問題,還關係到帝國的利益問題。許多年來,俄國一直在尋找着一個釋放自己巨大能量的方向,歐洲、巴爾幹、黑海、中亞、遠東,除了北方冰凍的海洋和北極之外,帝國已經嘗試了每一個方向。但是每次的結果都是失敗。如果這次與中國人的戰爭仍然不能獲得突破的話,國內已經凸顯的種種矛盾很有可能將帝座掀翻。
即便是爲了平緩這些矛盾,戰爭的機器也應該維持運轉,否則無所事事的國人會在無聊中給自己添上許多麻煩。所以,在徵詢了前方的小尼古拉大公的意見之後,沙皇決定還是先打一架再說,即便是從面子上來說,戰爭也是有必要的。
當然,戰爭與賭博無異。有可能贏上一大票,也有可能把剩餘的籌碼輸光。
而我在面對英國人的斡旋時,自然是沒口子的答應,只要俄國人撤軍,我的國家在西方沒有領土方面的渴求,這就是我對英國人的保證。在他們看來,中俄在某種程度上都是朋友,各有各的用處。這兩個國家之間的爭鬥是沒有任何意義的,而且英國也不是不知道德國在拼命的拉攏中國人,如果中俄在這一次戰爭中結下死仇,那麼從俄國方向對德國形成的包圍將會遭受到中國人致命的破壞,這不符合大英帝國的世界政策特別是歐洲政策。
沙皇在研究了幾天之後的斷然拒絕讓英國人極度的不悅,當他們的特使馬特威姆森有些失望的提醒沙皇陛下波羅的海艦隊的命運時,沙皇憤怒的咆哮讓他膽戰心驚:“難道俄羅斯帝國的艦隊需要貴國的保護纔能有安全感嗎!這裏不歡迎你!我的帝國不歡迎你!”
就這樣馬特威姆森被驅逐離開了俄國,在給國內的電報中,他表達了他的氣憤:這個君王沉醉於一種莫名奇妙的自狂之中,我不認爲除了血淋淋的失敗之外,還有其他什麼東西能夠讓他冷靜下來。另外,考慮到俄國人的意圖,英國也在同一天正式拒絕了俄國人求購十五艘大型飛艇的要求,在世界上能生產大型飛艇的三個國家裏,中國和德國是完全不可能向俄國人出售的,就讓俄國人用法國生產的那種小型四座飛艇吧,如果一切順利的話。
這種東西自從中日甲午戰爭發擇了巨大作用以後,有遠見和抱負的國家都開始了仿製和自研,但遺憾的是俄國人並不在此之列,英國和法國先後有了自己的突破,所不同的是法國因爲國內政局動盪,並且陸軍並不把這東西當回事,所以市場很小,法國的公司並沒有開發重型飛艇的技術和資金。當然,海外的美國人也有着大規模生產的能力,但是在戰爭即將爆發的時候俄國人才想起來購買,顯然是太遲了。所以,在沙皇下定決心的時刻,前線的哥薩克們只有兩艘小型的四座飛艇可以使用,當然,哥薩克們也沒有使用這種東西的願望和習慣。對於他們來說,有刀有步槍就足夠了。
十一月六日,在英國人遺憾的宣佈和平斡旋失敗的那一天、美國正式開始在長時間的自我封閉之後,重新審視這個世界,對於他們來說,是時候向世界進軍了。歐洲的德國人開始慶祝,他們在這段時間裏也沒閒着,對他們來說,中俄打得越慘烈越好,這樣的血海深仇會讓中國人別無選擇地站在德國的一邊,對於德國接下來的世界政策有着極大的好處,東線省出的兵力對於完善西線的攻擊計劃所起到的作用將是不可估量的,就讓德意志充分享受這場戰爭帶來的好處吧。
英國人在第一時間通過電報通知了我俄國正式拒絕和談的要求,這給了我前線的部隊寶貴的備戰時間,工兵部隊在西域日夜奮戰終於趕在了俄國人正式進攻之前完成,這是以步兵爲主的中國軍隊對付俄國大騎兵兵團的有效方法——用溝壑延阻敵方的推進,以炮兵和步槍來殺傷敵人。
除了以往的87mm行營炮之外,還有一種新式武器被髮明,發明者同樣是天津那位王福生,在因爲發明炸彈和改進燃燒彈在中日戰爭中的巨大貢獻之後,他被調入天津軍械局,專司新品研發和與克虜伯天津公司的生產和組織學習的事宜,在前年到北京軍部述職時偶然被我撞見,當下交給他一個任務,就是製造輕便型的步兵便攜的擲彈筒,這種東西在我的記憶中,二戰中的日本人將這種東西的威力發揮到極致,正是可以用來彌補如今重炮火力幾乎沒有的缺陷。這一次由於戰事緊急,只得將經過使用訓練的龍騎軍的一個營調到了敖線。聶士成一到迪化,便將這批麾下精兵派到了最前沿,擔負起補充炮火覆蓋面的職責。
而對面的俄軍也在得到了聖彼得堡的最高命令之後,開始了戰爭前的最後的準備。乘着月色,大炮從隱蔽的炮位上掀起征衣,戰馬也得到了最充足的草料,騎兵們在帳篷裏痛飲着從國內運來的烈酒,酒足飯飽的步兵們擦拭着他們長長的莫辛納甘步槍。
第二天,也就是1897年11月7日,中俄陸上戰爭掀開了帷幕。這是這兩個國家在這十年裏的第二次全面戰爭,仇恨開始在這兩個國家的年輕人心裏埋下種子。
俄軍的攻勢是從西北兩路幾乎同時發動進攻,凌晨六點鐘,幾乎還是朦朧的夜稍稍有些許亮光的時刻,俄國人的兩個炮兵團向恰克圖的清軍第一道防線發起了猛烈的炮擊,直到十分鐘以後,清軍才恢復反應,誰也料不到老毛子居然隱蔽下了如此多的炮火,白天例行的飛艇巡視的報告顯示,敵軍在前線的炮兵數量也就在一個營左右,所以這一輪的炮擊要麼是連夜從後方的輜重集散中心伊爾庫茲克運送而來,要麼就是隱蔽工作做得好。不管怎樣,一上來的確是被打懵了。守在恰克圖的一個團在艱難的挺過了長達半個小時的炮火襲擊之後,面對着衝鋒而來的大隊騎兵,開始邊打邊退——在防線已徑暴露在敵軍炮火覆蓋面的情況下死守,是找死的行爲——敵人雖然沒有飛艇,但偵查工作同樣不弱。起碼炮兵在第一時間就準確地找到了防線的位置。我軍傷亡數字突破了兩百人,在南撤二十公里之後,依在着南方的蒙茲維克坡谷,與南方馳援而來的兩個團會合,建立起了新的防線。
而西線的俄軍則比較謹慎,幾股七八個人的小規模試探,顯然是在摸防線的火力配備情況而已。
這就是第一天的前半個小時的戰況,在北京的我當然還沒有那麼快就有戰報過來,倒是電報房收到了一份英國人的電報,讓我立刻下旨取消了即將開始的朝會,讓人讓上朝的大臣們全部回家。英國人幾乎放棄了所有的客套,用最簡單的語句和詞彙表達了這樣一個情況:波羅的海艦隊向大英帝國申請在今天停靠新加坡進行補給和維修,而英國的答覆是需要時間考慮。
什麼也沒有說,但我已經知道該怎麼做。
第三卷 218章 海陸並進
大英帝國在作着一場權衡,在他們的未來佈局中,俄國的作用在於且僅僅在於遏制德國的需要。除開這一點點好處,這個野蠻的國家沒有任何值得一提的好處可言,傲慢的俄國人還有其他很多很多的壞處,這個國家長久以來就一直是大英帝國的敵人,哪怕是在維多利亞女王在六十年前對俄國當時還是王子的亞歷山大二世青睞有加的時候,大英帝國也時刻沒有忘記遏制這個不安份的北極熊。
如今隨着遠東一個新的強權的崛起,很顯然的,這個國家在大英帝國的評價表上,它的實力已經超過了同樣是工業化起步的俄國,如果這一場戰爭他們再能取得勝利的話,俄國也許將徹底退出世界前列國家的行列。到時候這個國家還能有多大的作用,這筆帳無需計算太久。如果這個國家的力量不能用於大英帝國所需要的目的和用途,那麼毀滅也許是最好的方向。
當然,在這一次俄國人與中國的爭端中,大英帝國不是沒有想過幫助俄國人來壓制中國,試圖通過外交的壓力來讓中國人稍稍對俄國低下一點頭顱,但是在權衡了德國人可能會做出的反應之後,英國人還是放棄了這樣一種打算,那樣極有可能爆發世界性的戰爭,對俄國這樣的國家東西進行夾擊,這並不僅僅停留在想象裏,有充分的理由可以相信德國的總參謀部一定會有這樣的成文的計劃,否則他們不會將自己的一個精銳步兵團派往遙遠的東方,到底是純粹的幫助,又或看是幫助中國人改進他們正在進行的陸軍軍事改革計劃,還是爲了適應遠東的環境和尋找進攻線路,這些答案的可能性都是存在着的。而且對中國的壓制會激發這個正處於上升期的國家的反感和背叛的慾望。如果德國人適時而動的話,很有可能將這個遠東堅定的盟友和利益代言人推向德國人的懷抱。這是每一個英國人都不樂於見到的。
而且幫助俄國人也是沒有道理的,這與另一項固有的政策有着劇烈的衝突。俄國人的目標還是希望在亞洲擁有面向太平洋的不凍港,以用來參與亞洲事務和謀求亞洲利益——日本人已經同意贈予俄國人這樣的港口,而且一給就是兩座,這對大英帝國的亞洲利益是一種強烈的威脅,那樣不僅僅會讓中國人不安,而且也會讓大英帝國的商人們不安。畢竟俄國人與英國做了那麼久的敵人,而禮貌上的朋友纔剛剛開始幾年而已。
所以,中國人的反應是大英帝國可以理解的,而且在行動之前,不是沒有給俄國人機會,中國也在這次事件之前充分表現了對大英帝國的尊重,在英國人看來,這次海上的戰爭完全是因爲俄國人的莽撞和無禮而弄出來的。
對於英國來說,中俄之間最好的狀況莫過於維持一種低烈度和強度的輕微仇恨,以及一些建立在大英帝國同盟基礎上的可以控制的友誼。如果這一次的中俄危機能夠在大英帝國的主持下實現和平的解決,那是最好不過的選擇,如果不能,那麼就必須選擇一方來做勝利者。這種級別的國家之間的對抗,怎樣的結果對大英帝國的利益有利,那麼大英帝國就有義務讓結果向着自己的意志靠近。
天平的另一邊是中國,對這個國家,必須保持一定的戒備,在沒有德國人打擾之前,英國的確是這樣做的,對中日之間的衝突,英國一直在勉力保持着一定的平衡。但是在這次衝突之中,英國也看到了中國人的堅持,在他們的傳統領域中,這個國家似乎還是盡力希望保持他們至高無上的地位,當然這沒什麼,對於一個保證了英國利益的國家,可以給予一定的信任。
雖然在這段時間裏,英國仍然保持了一定的戒備,並且試圖在亞洲維持了一定量的力量當然還有一些佈局來給中國的前進增加一些負擔,譬如在越南與法國人堅定地站在一起,而在中國的東方,當法國的造船公司派出他們的專家和工人抵達日本來履行他們與日本政府的合約時,英國雖然知道這樣會讓中國人不快,但還是在外交層面表達了他們的理解,而掛着法蘭西共和國旗幟的船隊從遙遠的歐洲和澳大利亞向日本運送鋼鐵的時候,中英聯合艦隊也會給他們一定的保護——日本的這種造艦行爲雖然讓中國人不舒服,但他們畢竟沒有違反任何日本與中國的協定,所以,這種能牽制中國海軍力量的行動還是值得提倡,日本人的那點實力,對大局產生不了太大的影響,就讓他們做一顆隨時會給中國人造成麻煩的肉刺吧。
中國人再怎樣戰勝,他們也不會對大英帝國的核心利益造成威脅,他們的所求,也許就只是希望恢復祖上的榮光吧,至於大英帝國的亞洲利益,在一個日益開明的中國政府和一羣由大英帝國培訓出來,有留英經歷的官僚階層統治下,這個國家不會偏離大英帝國的航道太遠。雖然德國人在拼命的拉攏這個潛力巨大的國家,但是有充足的理由可以相信,德國人只是希望用這樣一個國家來爲他們完成牽制俄國人的目的。
所以,在中俄的陸上戰爭即將打響的前夕,大英帝國做出了一個重要的決定,那就是在中俄的衝突中,站在中國的一方。向中國方面通報俄艦隊行蹤,就是這一決定的第一個表現。鑑於雙方的兵力對比相差不是十分的巨大,英國並沒有將太多的精力投在這場戰爭上,畢竟戰爭的地點並非在世界的核心歐洲,參戰國也並非是投出全部的力量做殊死的戰鬥。大英帝國還有更加重要的事情可做,在非洲南端的那個鑽石產地,他們正在準備着在布爾掀起一場復仇的戰爭。
世界就是這樣不安定,一場接一場的危機正在漸漸的將這個星球拖向全面戰爭的深淵,每一次的危機不管是通過戰爭還是和平來解決,最終都是在爲全面戰爭這鍋快要煮沸的湯鍋下添上一把火。除了戰爭之外,這個地球別無他途。
正如恰克圖前線的現況,俄國人佔據了一時的上風,儘管炮火和騎兵的集羣衝鋒將最前沿的敵方守軍衝開了一個大口子。但是隨即進佔的一個團還沒有來得及清點這場炮火的戰果和收羅敵軍遺留的輜重,南面的中國人隨即將復仇的炮火覆蓋在這片人羣高度密集的地方。在留下近半個團的傷亡後,俄國人詛喪地撤退回原先的陣地,將那一片已經被炸得七零八落的陣地扔下,雙方再度恢復了對峙狀態,只是中國的戰線似乎向南方收了一收,而雙方的戰線中央就是危險的炮火覆蓋地帶了。
僵持並沒有持續多久。在試探恰克圖防線之後的半小時內,從東向西的斜向防線上各防禦要點都受到俄軍不同程度的衝擊。而且都是同一模式,炮火之後的騎兵突擊,雖然規模不大,最大的也就是團級規模。但是一上午下來,總的投入進攻的兵力也達到了萬人以上,全線十一個重點防禦點,在一上午的防禦戰之中,傷亡幾乎都是被炮火的打擊所造成的,總傷亡達到了兩千七百多人,好在防線上的馬克沁機槍發揮了巨大的作用,當年提前進行的佈局終於收穫了成果,在面對騎兵集羣衝鋒時,全戰線二十四挺馬克沁機槍像收割機一樣收穫了三千多條人命,這也使預搭建的防線在面對衝鋒時,除了恰克圖這個沒有什麼地利之便,而且由於多年通關的緣故,在俄國人面前也沒有任何稱得上祕密的地方失守之外,其餘十個點沒有一個出現潰敗的跡象。
但是大量產生的傷員也讓人傷透腦筋,丁汝昌是老淮軍出身,打仗固然是一把好手,但是他身邊並沒有這方面的人才,收容傷員也沒有建立一個固定的體系,除了隨軍的軍醫能夠應付一些輕傷之外,這兩千多人的傷員也在慢慢的用馬車往後方的庫倫送,提前清理出的軍醫所也無力做一些大的動作,在接到前線的報告之後,就想到聶士成的部隊在日本時有過相關的經驗,所以就緊急向聶士成求援去了。
遠在迪化的聶士成收到戰報之後,心中是有一絲絲惱火的,對比起固若金湯的伊犁防線來說,北路的表現有些今他失望,當然,這也是建立在他沒有實地經驗的判斷上。按照他的看法,這北路的兵力和武備都佔有優勢,敵軍這麼大規模的炮火襲擊居然沒有發現任何的先兆,主帥丁汝昌對偵查飛艇的使用一定有問題,北路軍的庫倫擁有四艘大小各半的偵察飛艇,一艘電聯炮兵指揮飛艇,這樣的大規模炮位的移動居然沒有發現到,實在是說不過去的,說嚴重點是失職。與伊犁的主帥長庚一樣,都是偵查上面出了問題,難道有了新式武器,就忘記老祖宗說的知己知彼方能百戰百勝了麼。
至於傷員問題,他倒是上了心,在發了一份要求加強偵查戰備的電報分別給兩個最前線之後,他又立即下令跟他剛剛到達迪化的龍旗軍軍醫營前往庫倫,也向抵達迪化沒多久的德軍一個軍醫連提出提求,請他們奔赴伊犁前線,準備投入戰地救護中去。就這次事件而言,他隱隱覺得以前冷兵器時代積累起來的中醫軍醫經驗,應付如今的戰場是有點力不從心了。所幸如今加派到前線去的都是西式醫護團隊,德軍的不談,就連派往庫倫的龍旗軍軍醫營也是由西式醫學培養出來的孫文擔任負責人,而且長庚力行的新軍新學裏就有新式軍醫這一項,所以這一頭的壓力倒不是狠大。
孫文這位新的恭親王載瀅青睞有加的年輕人倒沒有一般的那些驕嬌貴氣,沒有仗着有貴人垂青以及對貴人有恩而喪失了自我,仍然自願留在軍中從事醫護事業,當然,讓他剛到迪化就又折返回去,再從山西改乘北上的火車,雖說比過去要快得多,但還是會累得要死的。聶士成自己也是帶兵坐火車過來的,當然知道這裏邊的艱辛。
所以在午飯過後發現戰報已經幾乎停了,俄軍似乎並沒有連續作戰的計劃的時候。在他的帥帳中,他特意把孫文叫了過來安排任務順便安撫道:“逸仙很是精神嘛,你來龍旗軍也有好幾年了,一路坐火車辛苦了吧?”
“回大帥話,坐火車不辛苦。”孫文摸不清楚這位位高權重的爵帥叫自己來到底是幹什麼,但是看他神色和藹,也不像是壞事,他也知道今天前線已經開打了。本來覺得伊犁前線已經籌備好了醫護事務,他們龍旗軍這也許是當後備軍用地,還爲着不能上前線而遺憾呢,所以就接過話頭請纓道:“大帥,聽說前面已經打了起來,卑職還是想到前線去。卑職去了那邊纔有用武之地。”
聶士成笑了笑道:“不要急,有你用武的地方,你先報給我,你那個營裏,能起作用的有多少?這些人都是你帶的吧?”
“回大帥!大約在一百五十人左方!”孫文迅速回複道:“我們已經做好了準備。隨時都可以上前線!”
“嗯,有這個心很好,不過跟你說個情況——”聶士成皺起了眉頭道:“庫倫那邊,丁汝昌大帥今天一下子多了快兩千個傷員啊,那邊你知道的——”攤開手無奈地笑了笑:“蒙古大夫嘛,都是老樣子。你是軍醫的長才,所以還是想派你去一趟,帶上你的人,給丁大帥培養出一批夠用的軍醫來,傳我的命令,那邊的各色軍醫,不論漢人滿人掌古人,一個都不許走,全部要你的人親自培訓出來!能做到嗎!”
“能!”
“就是要你再坐幾天火車啊。”在宣佈了命令之後,聶士成收起了嚴肅的面容,隨和地說了句:“辛苦啊——”說完就揮了揮手,似乎不再想跟他說話了。
誰知孫文卻沒注意到這些,依然有些激昂地說道:“坐火車不辛苦,從北京到迪化,只用了五天功夫,我中華要是能多鋪幾萬裏十幾萬裏鐵路,那國家就更加興旺了!大帥,卑職這就出發!”說完行了個禮,背身雄糾糾的就去了。
聶士成被他說的一愣一愣的,若着他略有些犯痰氣的樣子,不禁莞爾一笑,年輕人就是有這樣的朝氣啊,想當年自己不就是這樣麼。
這一天的確很奇怪,俄軍只是在上午突擊了一下,炮火也很猛烈,但是當遇到堅硬的防守的時候,就停止了動作,而且整個下午也沒有任何進一步進攻行動。完全看不明白指揮官到底在想什麼。如果說是求戰慾望不強,進攻只是爲了應付命令的話,那也犯不着暴露了自己的大規模炮火,這樣很容易招致敵方針對炮位的報復性襲擊,在沒有對對方造成致命傷害之前,貿然停下進攻是對炮兵的不負責任。
要說是有陰謀的話,也難以猜透俄國人到底是在籌備着怎樣的陰謀,這種進攻完全就沒有任何實質性意義,防線依舊紋絲不動,戰線並沒有向前推進一尺。實在是猜不透,到達前線不久的龍旗軍參謀部的德國參謀也沒有任何頭緒,在他們看來,在炮火襲擊之後就應該是大規模的持續的人海突擊以淹沒對方的防線,俄國人這麼一搞,完全不像正規的打法,倒像是自暴自棄的行爲。
不管怎麼說,該怎麼打還得怎麼打,總要看一下俄軍到底在搞什麼名堂。所以,在聶士成與孫文談話開始的時候,伊犁方面立即升空一架飛艇,試圖觀察一下對面的敵情。
升空的是一直配備於伊犁的大型飛艇,這段時間一直都在用它偵查對面的情況,由於長久以來在空中都是無敵的狀態,所以這種旅行對於飛行員和乘員來說都是輕車熟路,並沒有任何危險的感覺。在以往的飛行過程中,偶爾也會遇到地面的步槍射擊,但是都被底部的擋板擋住,而且子彈在快要接近殺傷距離的極限時,也並不能對飛艇造成什麼有效的傷害。所以,飛行員林翼政中校並沒有什麼異樣感覺的升了空,與他同時奔赴西方的,還有其他五名乘員。
此時已經是冬天了,昏暗的天空與往常一樣,在這個安全而又收入豐厚的職位上工作了四年之久的林翼政中校正琢磨着這一仗打完了,憑着這幾年積攢下來的幾千兩繼續,回家鄉山西買點田地,做個小地主就這麼結束軍旅生涯吧,兒子已有秀才功名,再過幾年也該到了考鄉試的年紀了,他是家中的主脊樑骨,也該把這把骨頭奉獻給家人了,至於將來,那是兒子們這一輩年輕人的天下了。
在黯淡無光的天空下,林中校的飛艇緩緩的向西進發。
陸上這半天的攻防戰打下來,除了北部前線有兩千多人的傷亡,其中死亡近七百人之外,伊犁方面還有二百多的傷亡數字。當然俄軍更慘,由於馬克沁機槍的巨大威力,讓俄軍在兩個戰線上拋下了近五千的傷亡數字,而傷者幾乎完全沒有能力爬回陣地,此時的中俄雙方也還沒有那種友好的氣氛和自覺讓他們收容傷員,所以在哀號聲中掙扎的傷員們,只要太陽一落山,等等着他們的就是死亡的命運。林中校在空中看着這些傷員們,心中偶爾也會慨嘆戰爭的殘酷。
與陸地上已經開戰的緊張氣氛不同,海軍則是全線開火。經過一輪摻整的各艦均是熱氣騰騰,在接到了北京出擊的命令時,劉步蟾同時也收到了他前段時間剛遞上去的請罪摺子,海戰打得自己也是丟盔棄甲,他這個司令官很是自慚的,由於命令是電報,而摺子是走驛路的,所以,摺子先發而後至,只見洋洋近萬字的請罪摺子上,硃紅的筆批着幾行字:知道了,不必自慚,海軍立軍不到十年,能有如斯表現,朕已心足,然而不可自驕,謹記海軍將士均乃朕之赤子,朕憐一海兵與惜爾同等也,今尚待和談,若不成,仗還要打的,下次好好爭氣,此次朕不罪爾,畢竟敵亦強甚,世界第三嘛。然念爾既有過念,罰爾俸半年,略示薄懲吧。此折可予林,鄧等諸將閱。欽此。
這番硃批很是觸及他的內心,自從皇帝親政以來,對他可謂是青睞有加,與洋員有過節,皇帝親自調停,海軍缺錢缺物,一下子撥款數千萬巨,爲了給他正名,把丁汝昌調開,讓他一個總兵提拔爲提督,總攬海軍,打完日本那場並不要太大力氣的仗,又拔了海軍總督,換到岸上就是封疆大吏,他怎能不感激?
他的概念裏,海軍還是要多打仗,訓練與打仗幾乎是兩個不同的概念,打日本沒費多大力氣,這次啃俄國這塊硬骨頭,這纔算是打了一個旗鼓相當的對手,所以,同時收到出擊的命令,他是既高興又忐忑,這一仗再打不好,他真是沒臉見人了。
當他把硃諭給幾個高級將領傳閱後,信心立時就恢復了,他就是這樣的人,戰前可能會有些不安,但真正臨敵了,從來都不會怕。
面對一支已經是殘兵敗艦的俄國船隊,已經休整完畢的艦隊不全殲對手,如何對得起皇恩浩蕩?劉步蟾散了會,登上自己的康熙號,在一片烈日下,飄揚着龍旗的艦隊緩緩離開高榷港,向着西南方向進發。
第三卷 219章 反擊進行時
“整個遠東都認爲馬尼拉灣是堅不可摧的。”戰前準備會議上,琅威利的這番話很有意思,像是在考驗他的幾個學生,略帶唏噓地道:“那裏佈滿水雷,科雷希爾島南的航道兩側,還有着密集的岸防炮臺,朋友們,水雷方面,大英帝國的地圖將會爲你們解決這一難題。至於岸防方面,也許要靠你們自己了。還有一個消息要提前告知你們——一”老臉上的笑容一斂,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傷感:“也許這一戰之後,我將離開你們我的朋友們,在這幾年裏我們建立起了深厚的友誼,希望以後你們不會忘記我,一個有點倔強的英國老頭。”
所有人都是大喫一驚,艦隊在黃昏的陽光照射下緩緩行進在太平洋上,西方的日頭正漸漸向海平面以下而去。原本是戰前的最後一次動員會,討論一下對馬尼拉港的封鎖問題以及怎樣在夜戰中發揮魚雷艇的優勢,卻在老頭拋出一個航道的問題之後說出瞭如此驚人的話來。
劉步蟾是與他有過沖突的,化解之後對當年的魯莽也是深悔不已的,首先從驚訝的情緒中走了出來道:“琅公下定決心了?你知道我們都捨不得你。”左方四顧,人人都點着頭。
琅威利略有些動情地點了點頭道:“這一戰,戰術上幾乎沒有任何值得注意的地方,要記住,你們終將是這片海域的主人,自信一點。既然你們的皇帝有命令,那麼就爲他做到最好!軍人是國家的機器,海軍更是國家最有力的臂膀,你們有責任讓你們的國家處在最有利的地位。與俄國人交戰,軍人更應該爲外交官們多多貢獻。所以,這一戰,將是你們交給我的最後一份答卷,有幾點提請各位注意——”老頭冷靜的拋出他的幾個問題:“對西班牙人的態度問題,還有就是如何趁此一戰爲將來對菲律賓的行動留下最好的局面。當然,如果法國人出現在那裏,該怎麼辦?”
“我們已經對俄國宣戰,西班牙人收容敵國艦隊,就是與我大清爲敵,順手滅了他們那幾條木頭船有什麼大不了?”方伯謙拍着桌子道。
劉步蟾看了他一眼,搖了搖頭道:“琅公不能教導教導我們了麼?”
“這是考試。”琅威利一笑道:“你早已經是司令官了,還像個孩子。剛剛我已經說過了,這是我最後一次參與這種會議了。”
因爲今晚的行動是由他負責直接指揮的魚雷艇部隊擔任主力。所以一直悶頭沒有說話的鄧世昌突然想到些什麼,抬頭問道:“這是琅公的意思,還是貴國海軍部的意思?”
琅威利頓了頓,突然長嘆一口氣道:“海軍部希望由新的人選來接任我的位子,私下向我詢問人選,我的回覆是你們也許除了我之外不會再接受其他人了,海軍部的人覺得是我的品格出了問題。”苦笑了笑道:“我的品格再壞,也不至於貪戀貴國海軍這個職位而放棄大英帝國本土艦隊副司令的職位,或許……我呆在中國的時間太久了。你知道,有時候一個帝國要是時日久了,就會有官僚的現象……”
在座諸君豈會沒有同感,如今雖然海軍是朝廷傾全力弄的項目,幾乎沒有什麼地方官員敢與海軍扯皮,但是以前多少也過過那種日子,所以對琅老頭所言深表贊同。
“琅公,加入我大清吧,畢竟你是賞戴黃帶子的人啊,既是那邊對你見疑,回去也是沒意思的事情。”劉步蟾真誠的挽留道:“反正如果朝廷徵詢我的意見,那麼除了琅公之外,其他英國人來做這個職位都不合適。”
“謝謝,我個人大約是想去海軍大學,我喜歡看着年輕人慢慢的成長起來,就像你們當年一樣。”琅威利笑了笑攤開雙手道:“我的家人都在中國,我該上岸跟他們一起享受生活了。至於海軍部,也許你們還會有些難題呢。”
“還是那句話,琅公要是去,咱們怕也沒必要再請新的了,我們與貴國可沒有這一條合約。”劉步蟾傲氣地抬起頭,做出手勢打住這個話題道:“還是讓我們打完這一仗再給琅公送行吧。傳令,以大清帝國皇家海軍司令部的名義,向馬尼拉港發電,最後通牒,若在今天下午六時之前停止收容大清帝國敵對艦隊的行爲,將視同西班牙國向我宣戰,其餘各國若有如斯行爲,均照此辦理。此電明晨令高雄港向報紙明發。”看了看微笑着的琅威利,轉過頭繼續道:“傳令,全艦隊以巡程速度前進,作戰人員自即刻起,輪班休息。等等德國艦隊的會合!”
琅威利與海軍部的確是起了點矛盾,由於琅威利這數年來在中國海軍任上並未能體現一個大英帝國皇家海軍軍官的身份,在許多利益點上並沒有爲皇家海軍爭取到足夠的利益,致使在與德國的商務競爭中不能取得令人滿意的優勢,但是考慮到琅威利長久以來對兩國海軍友誼所作出的貢獻,還是爲他調整了一個非關鍵性的高位,位高但沒有什麼實權。海軍部希望琅威利能對他的繼任者人選作出一定的推薦,但是被琅威利拒絕了。所以,琅威利便聽到有消息表明海軍部正在考慮是否把他在中國期間的年限計算進他在皇家海軍的服役年限之中去,這當初是有明文商定的,但是要這個老頭爲這個回到英國去打幾場官司,他也不樂意,再說年紀也大了,所以就萌生了退出軍界去教書育人的念頭。
這個念頭也是好,所以劉步蟾想了想,不若趁此機會就不要外國人在覈心領導層擔任實職了,心中下定了心思,也就不再把這件事情放在心上了。
最後通牒的電報被馬尼拉方面收到的時候,時間已經是下午三點,新總督正在忙於應付城外菲律賓義軍的攻擊,哪有空理會這份通碟。等到他把精力投向這份通牒的時候,時間根本已經來不及去要求俄國人走人了,再說俄國人哪有那麼容易走:他們的艦隊除了逃回來的三艘巡洋艦還完好無損之外。其餘的大小船隻沒有不帶傷的,原本用於自己的七艘木殼巡洋艦使用的港口已經給塞的滿滿當當,就算要出港,這亂糟糟的海面也夠俄國人忙活一氣的。而且俄國人的艦隊對於自己的城防還有一定的用處的,趕走了再想請回來估計就要到海底請了。
所以,除了咒罵中國人逼人太甚之外,西班牙人沒有做出任何正確的決定。這個初冬的時節,菲律賓的局勢已經讓他們感覺很寒冷了,除了總督閣下本人。很多西班牙人已經希望儘快的放棄這個根本無法維持下去的殖民地了,清醒的認識形勢纔是智者的抉擇。
當他們在半夜看見港灣外朦朧的艦隊的影子的時候,才知道自己錯的是多麼的厲害。除了中國人之外,德國的巡洋艦艦隊也在這裏。當然馬尼拉的朋友們還不知道,德國在前一天午間正式對西班牙宣戰。當然,戰事不會在歐洲發生,威廉二世所要的只是一些在太陽底下的領地而已。
德國的艦隊緊隨在中國艦隊身後,強行通過水雷密佈的航道,當然藉助着英國人提供的圖紙,沒有任何水雷被引爆,航道兩側的岸炮也驚慌失措,因爲在這一刻,探照燈下表明瞭身份的中國艦隊還是一箇中立者的姿態而不是敵國,他們的理解是這些艦隊應該是來與俄國人爲難的吧。所以,岸防炮臺警告性的射擊了兩發跑彈落水。但隨即便招來一頓更爲猛烈的炮火,在短促的交火之後,岸防炮臺聰明的保持了剋制,這些炮臺實在太陳舊了。
三面前被陸地環抱的馬尼拉灣就在眼前了,朦朧的光影下,已經被沙皇拋棄的沒有去處的艦隊就在眼前,等待着死亡的來臨。
剛剛被炮聲驚醒的俄國人點燃的燈火,給了魚雷艇們最好的攻擊指引。在大艦們炮火的猛烈轟擊的掩護下,十六艘魚雷艇向着前方全速的前進,這些已經半殘廢的艦隻們很快就會品嚐到死神的氣息。
首先被擊沉的就是逃跑的四艘巡洋艦之一格拉諾夫斯基號,這艘巡洋艦由於逃跑時被己方的納瓦林號上的羅日傑斯特文斯基下令開炮擊傷,但受損程度在所有艦隻中還是最輕的,所以它與其他三艘完好無損的巡洋艦被安排在艦羣的最外沿,各自掩護着自己身後的三四艘大小艦隻。停在最裏面的,當然是最值錢的戰列艦,僥倖逃過一劫的艦隊司令羅斯特拉夫中將本來打算帶領這些孩子迴歸故土,但是他們的補給請求被新加坡的英國人拒絕,如果不能在英國人的地盤補給,那麼要麼做海盜,要麼髒死餓死,別無他途,所以,考慮再三後,羅斯特拉夫還是回到了馬尼拉,繼續做西班牙人的僱傭艦隊,卻沒有料到這一次根本就沒有機會再被任何人僱用了。
由於攻擊的突然性和港口完全被封鎖,依賴於馬尼拉灣的防線的俄國艦隊也沒有完備的戰備值班,所以根本就無法躲避投射而來的炮火和魚雷,隆隆的炮身和前方的幾艘巡洋艦的相繼爆炸,讓羅斯特拉夫終於下定決心,命令在旗艦上升起白旗。因爲有些艦隻還沒有生火,不能動彈,有些艦隻就壓根不能動彈的緣故,除了在原地當靶子之外,就只能發揮一下固定炮臺的作用了。這樣下去遲早是全軍覆沒的命運,所以,羅斯特拉夫的決定讓官兵們都鬆了一口氣。沒有用太久的時間,剩餘的十多條船全部都升起了白旗。
“不覺得太快了嗎?”琅威利適時地走到了劉步蟾的身旁——由於戰事的太過輕鬆,他並沒有回到自己的艦上去,有些哀傷但又大有深意地看着劉步蟾道:“海軍要是也會舉起白旗,他們就不是真正的海軍。我相信那些俄國人,他們也許還不那麼失敗。”
經他這麼一提醒,劉步蟾突然想到這有可能是一個陷阱,趕緊命令由於從來沒有這種經驗而有些亂糟糟的下屬們提高戒備,隨時準備作戰。同時向對方示意,要求他們一艘一艘的駛前,接受解除武裝。對方示意要等一會。
沒有等多久。只見大羣的俄國人紛紛有組織的在艦上集結,琅威利已經預感到這一刻,所以絲毫不驚奇地道:“放棄吧,我們已經不能再做什麼了,他們要自沉了。”
果然、俄國人迅速的登岸,在巨大的連串爆炸聲中。一艘接一艘的俄國艦隻沉下水去,有的是引爆彈藥庫。有的則是自行將船底放水自沉。這是劉步蟾們聽說過但從來沒見過的法子,所以一時之間竟然有些發愣。
“想什麼呢?”琅威利提醒道:“要知道,我們已經向西班牙人宣戰了!”
炮火早已讓馬尼拉城提前進入新的一天了,在西班牙人的七艘木殼戰艦被中國和德國的海軍在半小時之內打得火光四起的時候。西班牙人的白旗也飄了起來,城中的統治者表示希望艦隊方面派出代表來進行談判。
談判的地點當然不會在城內,以勝利者的姿態遊戈在港灣內的艦隊向岸上要求要談就派人上船談之後,凌晨四點多終於在康熙號戰列艦上開始了中西第一輪談判,中方的要求很簡單。交出俄國人,並且撒出菲律賓,馬尼拉城由中方接管。德國人本來是希望由中德聯合接管,但是琅威利的一句話就打消了他們的念頭:如果這裏飄揚的是德國的國旗的話,你們的艦隊擁有守衛這裏的實力麼?
西班牙人還試圖討價還價,因爲他並沒有得到新總督的允可,而且,新總督還希望能夠重振聲威。如果能擊敗菲律賓人,他們還能再多爭取一點利益,比如以向中國出售菲律賓的名義……
經過接近兩個小時的談判,西班牙總督終於同意將俄國人交給皇家海軍,俄軍接近四千名戰俘被以暫時拘押的名義委託西班牙人暫行看管後,中國人的艦隊終於答應了西班牙人五天之後商定菲律賓歸屬問題的條件,緩緩離開了馬尼拉灣。
在海軍向菲律賓進發的路途上,陸軍的情況卻是一喜一憂。從伊犁升空的飛艇在向西方偵查的過程中,意外的遇到了俄軍的飛艇,俄軍顯然是有備而來,兩艘小型飛艇粘上了我方的大飛艇,不停的以步槍向艇體射擊,由於速度比對方慢,所以很艱難的才得以回到伊犁戰線前方,但是由於途中的艱難,飛艇無法再回到基地了,落在了戰線前方,隨即便被俄軍摧毀,艇上六名乘員除了先前在空中就被擊中的一名外,其餘五名也全部罹難。
讓俄國人十分惱怒的是大飛艇的構造並不像他們想象的那樣不安全,由於體積的龐大和雙層的蒙皮構造,步槍子彈偶爾造成的破洞並非向他們想象的那樣致命,伊犁這一艘是他們運氣好,而北線的飛艇就要好得多,安全的在己方防線內降落,事後檢查下來,全艇外層蒙皮有十九個破洞,內層蒙皮則有十七個。這種本來是用於保證氣囊不至於無限制膨脹下去的設計,沒想到這一次挽救了這艘飛艇和艇上的乘員。除了一名電臺操作員被子彈擊中手臂造成輕傷外,其餘五人均安然無恙。
這是第一次遇見俄軍的飛艇,軍隊在以前根本就不知道俄國人也有飛艇,所以在檢討之後,也紛紛爲其餘的飛艇配備槍支,以備不測,毛子這一招只能一次有用,以後再碰上就不會喫虧了。相對於他們的小飛艇來說,大飛艇能扛得住的槍擊,小飛艇扛起來就喫力了,而且法國造的飛艇除了固定框架還有點像齊柏林的設計之外,其他的就幾乎是一個裝了動力裝置的氣球而己。
一天之內連喫俄國人兩次虧,又遭到了聶士成不露痕跡的批評,丁汝昌心裏很惱火也很不服氣,當年大家一樣的是提督,他雖然如今是軍部尚書,入了閣拜了相,但自己也是宮保,大清國如今唯一的宮保,雖然他知道當年給他這個名頭是爲了借他的人來表現皇上重海軍的心,其實也沒什麼實權和實職,在庫倫和烏里雅蘇臺這裏也沒什麼風光可言,但是畢竟宮保就是宮保,大家都位列超品,這個人丟不起。而且他也很惱火,聶士成當年打老毛子一戰成名,那都是什麼老毛子啊,怎麼自己碰上的就是這種奸猾的老毛子呢。
所以,當天下午他就緊急召開了軍務會議,把下面將官一通訓斥,他自己拋出一個計議來,要大夥兒討論。主要就是俄軍的炮火調動規模很大,而且炮彈消耗量也很大,那麼這個補給線在哪裏,是怎麼維持的,要打掉這個補給線,是否能出一支奇兵,在鬆散的近三百公里的戰線上穿插過去,打掉他們的補給線他們的炮兵就全啞火。還有一個就是炮彈的主藏庫在哪裏,從地圖和戰前瞭解的情況來看,是在伊爾庫茲克,伊爾庫茲克離恰克圖超過六百里,騎兵左襲要大半天,飛艇飛過去也是差不多,所以丁汝昌要他們立刻就拿個主意出來,是用飛艇,還是用騎兵,兩者各有缺陷,飛艇夜間容易迷航,而騎兵則是不熟悉對面的情況,踹營還行,但是長距離穿插奔襲,基本上是有來無回之局。
而且俄軍第二天還打不打,怎麼打,都還不知道,第二天肯定要反擊一下,否則根本談不上對峙,那就是被動挨打了。所以,反擊策略也要在今天軍務會上拿出來。
蒙古圖墨特右左旗的領兵是個年輕人,是他們老圖墨特汗的次子,今年二十四歲,但是草原上的人早熟,看上去一個虯髯大漢,竟似有四十歲了,這個叫棍布札布的年輕人剛剛襲了父親的貝子爵位,算起來還算是父喪期間,站起身來就脫口而出道:“丁宮保不要憂煩,保衛我們的大草原,當然是我們蒙古漢子的事情,如果雄鷹不能飛翔,就讓我們的駿馬殺向敵人的心臟吧!博格達汗給我們無上的恩典,這正是我們報恩的時刻了!”
丁汝昌看着這個草原上地位尊貴的年輕人,犯起了躊躇,不滿地看了看自己的下屬,搖了搖頭道:“貝子你身份尊貴,不能讓您冒險。本帥想了想,還是讓飛艇去吧,他們飛過幾次,就算夜裏……”
“丁宮保!”棍布札布打斷了他的話,驕傲的揚起頭道:“我們蒙古人從來不知道怕,北面我們也去過,以前有老毛子邀請過我們,那時候不懂事,還跟外人來往,如今再去,夜路我們熟得很,部落裏也常有人過去做買賣的!”
“貝子……”丁汝昌爲難的想了想,搖頭道:“既然貝子決心已定,本帥想請你做另一件……危險的事情。”
“請大帥吩咐!”棍布札布站得筆直,看着丁汝昌道:“要有半點爲難,您就抓了我去喂豺狼!”
衆人鬨笑起來,丁汝昌道:“好!今夜就派你的部下去襲營!”這一陣扯皮中,丁汝昌也反應過來自己有些心急了,同時心中也有了一個方案,繼續命令道:“諸將聽令,今夜子時,全線都要保持攻勢!讓老毛子睡不好覺!炮兵同時向前推進,給老子把臉找回來!通知飛艇營,還有五艘是吧?今晚好好睡一覺,明天全給我裝炸彈,一早就出發給我炸爛伊爾庫茲克!”嘿嘿笑着,盤算着這一夜過後,老毛子的炮兵該消耗多少炮彈。
衆人轟然應諾,老丁這種打法他們是有所耳聞的,這傢伙慣於讓對手精疲力竭。這傢伙今天丟了面子,過兩天一定找得回來。當然如果這邊開第一槍的話,敵軍的那個後勤中心說不定早就給炸個稀巴爛了,今天主要是給老毛子的第一波攻勢打懵了,明天一切就不同了。
第三卷 220章 響亮的耳光
整個夜裏,北方丁汝昌指揮的三百公里戰線上,幾乎就沒斷過槍聲,最大規模在三百人的小集羣假衝鋒戰術,一聽到槍響就就地趴下,一啞火就又起身衝鋒,步兵的騷擾戰術在這蒙古高原上嚴格來說用處不大,但是由於入冬以後,這夜晚都是又黑又冷,俄國人的哨兵也判斷不了對面到底是多大規模的來襲之敵,所以,幾乎整條戰線上的對峙兵力都被牽扯了起來,雖然到了後半夜的時候才反應過來對面的中國人根本就是在耍花樣而己。但是反擊的槍聲已經出賣了他們的位置,一通莫名其妙的火力就爆了過來。說炮也不像,沒炮那麼大動靜,說槍吧,比槍的威力要大的嚇死人,都是從天上落下來的,在人羣裏就開花,像是小炮的格局。擲彈筒兵第一次用於實戰就取得了極大的戰果,特別是在近戰中的使用,比機槍輕便,而且因爲它是曲射的,某些方面比極強殺傷力更強。這一次從陳兵到開戰的近兩個月時間裏,後勤部隊源源的將克虜伯天津公司的產品送到了前線,德國的軍火商人們發透了財。
其實這一次中俄戰爭,俄國還好一點,中國幾乎就是出人出錢,船是英國造德國造,陸軍的武器除了一部分在本國生產仿造之外,其餘的就幾乎是靠向德國人買。軍火商人們甚至與日用百貨商人們達成合作,將一船船的軍火送到中國來,運回去一些日用品物資回歐洲去賣,還順道去日本去收購一些物品,也算是爲亞歐之間的貿易作出了巨大的貢獻。
這種陸上對峙的戰爭,由於雙方兵員都是十分驚人。又是寸土必爭的國土防禦戰,所以時間上面不會是短短時日就能打完的。像西線的伊犁戰線就還行,雙方似乎有默契。每天上午小打一下,下午除了零星的炮火之外,就沒有大的行動了。似乎俄國人在等等着什麼,也許是國內的停戰指令,也許是其他什麼,總之,這一羣從土耳其那邊長途跋涉而來的哥薩克在擊落一艘中國人的飛艇之後。再也沒有什麼大的作爲了。當然,聶士成的命令是讓他們等。西安方面起飛的四條轟炸飛艇正在向伊犁趕去,算上飛行員熟悉地形和氣候的時間,聶士成的意思是十天之後,給老毛子的大後方一個痛快。這是國內全部的四艘正經用於轟炸的飛艇了。由於丁汝昌那邊的五條半路出家由偵察飛艇改造而來的載重只有九噸多的飛艇都能把伊爾庫茲克炸成那樣,這四艘載重量十五噸的飛艇一定能將俄軍囤積在當年三藏法師經過的熱海(伊塞克湖)周圍的輜重中心炸成一片火海。
丁汝昌的成功戰例就是在連夜騷擾的次日進行的,正當身在伊爾庫茲克坐鎮指揮的小尼古拉大公接獲連夜不斷的騷擾報告,其中恰克圖正面防線被一股三千餘人的蒙古騎兵踹營,死傷慘重。正在惱火的時候,丁汝昌也正在給飛艇轟炸大隊進行動員。休息了一夜的丁汝昌和三十名飛艇乘員都是精神抖擻,在後方庫倫休息了一整夜,剛起來收穫了棍布札布旗下的蒙古騎兵大勝而歸的消息的他顯得鬥志昂揚,盡然不嫌勞煩的一一與三十個人握了手致意,並且新自幫助地勤人員將一枚炸彈搬上了飛艇,並且上飛艇檢查了投彈口之後,興奮地說道:“你們放心去,這次不成咱們還有下次,五條飛艇怎麼也有八九千斤炸彈,統統的送給老毛子放炮仗,本大帥在地面上給你們鼓勁,你們成功了,咱們地面上也幹得有勁,回來給你們一一敘功奏保!”
轟然應諾聲中,第一次飛艇大規模轟炸拉開了序暮,當然,這只是丁汝昌一時氣憤下的突發奇想,卻不料就此竟然鼓動了兩條戰線的轟炸大比拼了。由於陸上防線準備的好,加上有擲彈筒和馬克沁機槍的短距防禦配備,後面還有遠距的87毫米行營炮,人數上又佔優,怎麼也不會懼怕對面的俄國人的。
是否反攻就看飛艇的轟炸成果了,當然,也要看上諭,進攻可不比防守,對方也有哈奇凱斯機槍,莫納辛甘步槍的有效殺傷距離也不短,所以,從愛兵的角度講,還是寧願守在防線裏,沒有極好的機會,輕易不能出擊。
飛艇在經過了幾乎一整天的航行後終於到達了伊爾庫茲克上空,黃昏的殘陽給了他們指引,對着大規模的建築羣扔炸彈就行了,加上一點點的判斷力和對地面建築物分佈的思索,飛行官很快就將飛艇飛到了毗鄰貝加爾湖,又有明顯的向北路線的建築密集區上空,第一顆炸彈試探性的丟了下去爆炸之後,軍人的奔跑和集結方向又給了第二次指引,所以,四十多噸炸彈幾乎全部傾瀉在了輜重倉庫上空,因爲完全想象不拿這種攻擊方式的緣故,俄國人並沒有什麼防備的意識,一些炮彈箱甚至還是露天堆放,好將倉庫留給容易受潮的棉衣被等保暖物品。隨着嚴冬的臨近,這裏越來越不適合人類的活動了,更別說是作戰了。
四十多噸的炸彈純粹靠人力,依靠簡單的滑板設置扔了下去,除了飛行員之外,每個人都是累得筋疲力盡,然而看着底下熊熊的火光和沖天的煙霧,間歇還有冷槍和連串的引發爆炸隆聲而起,每個人也都是樂開了懷。在用唯一一部艇載電臺與地面聯絡並回報戰果後,趁着夜色踏上了回程。
來時容易,回時是很艱難的。因爲這個往返距離其實已經超過了理論上的最大航距,落地的時候是絕對回不到庫倫的,要是運氣好的話,說不定能靠近庫倫近一點,而且還不能走一絲的彎路,除了羅盤指引外,還要靠飛行員的經驗和判斷。
當然,從北方吹來的凜列的寒風也能幫上他們一點忙。冬季的寒風除了帶來能凍僵人體的寒冷之外。還幸運的給了他們額外的動力,一路高速難返,興奮頭過了之後地孤獨感和疲累簡直能要了人的命。高空的嚴寒更是令他們呼吸都很困難。
好在這些人命大福大,在第二天天剛矇矇亮的時候,飛艇也失去了動力,在恰克圖以南五十多公里處失去了動力,拋下了纜索就坐等地面的救援了,所有的人都癱倒在艇艙內閉上了眼睛,重重地呼吸着。
丁汝昌這下揚眉吐氣了。第一天喫的憋第三天一早他就找回來了,在連續第二晚全面騷擾之後。在判斷出對方炮兵的跑彈供應已經出了問題後,他的炮兵開始發威了。似乎是在與敵人賭氣或是嘲笑對手,他幾乎使用了與對手第一天相同的戰術,一個半的炮團近一百九十門大小火炮加上一個營的一百二十餘副擲彈筒,持續炮火攻擊了半個小時,將敵軍的防禦工事幾乎炸得一片廢墟,親臨前線指揮的丁汝昌一聲令下,以棍布扎布的三千蒙古鐵騎爲首的騎步兵集羣衝鋒開始了,這一次丁汝昌動用了他中軍大營及附近部隊的近三萬人。除開擔負炮兵責任的接近三千人之外,兩萬餘人的騎步兵擺出就要硬喫喫掉對面的楚庫柏興的姿態來。
俄國人當然不知是計,側翼的防禦兵力立即就上了當,紛紛向楚庫柏興方向靠攏。丁汝昌的戰術大獲成功,正面強突楚庫柏興的兵力是進退皆在掌握,要是敵方沒有援兵,就勢就能調集兵力,強行喫下楚庫柏興。要是側翼有援就立即轉爲佯攻,等側方的友軍的行動。他這股三萬人的部隊實在來勢太猛,對方根本想不到這一股大兵力盡然也會有佯攻的意圖。來了的援兵戰也不是,退也不是,不一陣就接獲了本方陣地失手的消息。
楚庫柏興原有兩個師的軍隊據守,其中有一個團的炮兵,這也是當日喫掉恰克圖的兵力的基地了。丁汝昌報仇的心思照胳然若揭,戰至中午,丁汝昌的三萬人就在恰克圖突前的位置,對小城楚庫柏興形成包圍之勢。他的對面是對手的本方兵力和西線來援的一個師,加起來是四萬多人,只是被丁汝昌的炮火一直壓制着,疲於奔命的這個騎兵師在機槍的壓制下,無法組織起有效的衝擊,而城內的炮火又始終幫不上忙,這時候又傳來後方陣地被突破的消息,指揮官波拉圖基耶夫大校惱怒的失去了理智,盡然命令後撤,不管楚庫柏興的死活。
楚庫柏興的俄軍不敢出來也是有道理的,他們面對的是中方裝備最精良的三萬人,長短火力搭配合理,在小城外構築了臨時的簡易工事,沒有三五倍的人力,根本不可能喫得下來,如果貿然出城,那麼很有可能面臨部隊被打散,防線失手的危局。
丁老頭一怒之下的爆發,就爭取了這麼個有利態勢,到下午時,大部分仍是身着單衣的俄軍士兵也知道了伊爾庫茲克連環爆炸的事情,整個東部防線又被沖垮,楚庫柏興眼見就要落入敵軍之手,面對敵人的優勢火力,又組織不起有效的反擊,一時之間士氣低落至極。
當天下午,波拉圖基耶夫師在面對搶佔了他的防線的一個清軍步兵師時,突然發現該部隊的戰鬥實力也是強得驚人,在八九挺馬克沁機槍面前,他的騎兵根本沒有任何用武之地,只得看着噴吐的火舌不斷的將自己的戰士擊倒,無奈的拋下被俘虜的友軍近一個團的步兵而北撤。
當天的戰事就是這樣結束了,對比起西線的沉悶來,北線儘管第一天有些狼狽,但是丁汝昌一到前線,就策劃了這樣一場攻勢,算是盡掃晦氣,所以士氣高昂之極。唯一美中不足的是這一天的炮彈消耗量幾乎打光了前線的所有儲備,當然還有子彈,機槍殺人固然是厲害,不過喫起子彈來也不含糊,丁汝昌這一天這一揮霍,後勤部的人要跑斷腿,從庫倫不斷的望北方送消耗物資過去。
這種攻勢可不是每天都能打得起的,就像俄國人一樣,第一天揮霍得很,到了第二天就啞火,第三天就得捱揍,而且後勤的輜重中心也被炸燬。短期內看來只能處於被動挨打的地位了,好在清軍也需要時間休整,所以北線暫時的就安定了下來。
相對而言,西線一直維持着一種低烈度地持續的對抗。在第三天丁汝昌的攻勢開始全面啓動後,偵查飛艇曾經大規模地出動過一次,希望要麼能發現對方的小飛艇,報上一箭之仇,要麼就看看對方的後勤輜重中心的位置,熟悉線路,爲着以後的大規模轟炸作準備。由於丁汝昌在行動前並沒有將預案報給聶士成。所以聶士成隱隱有些不快之餘,也不想學樣子做。他還是在等西安的轟炸飛艇。
所以他有點擔心西線的俄軍在接獲伊爾庫茲克的慘重損失報告的情況下,是否會將輜重中心後撤,又或者分散隱蔽,所以,在等待的日子裏,除了每天處理前線的瑣碎戰報,察看北京送來的邸報和報紙之外,就是每天命令飛艇不間斷的巡航,監視敵軍的後勤儲備地點的變化。當然,還有一個目的,就是尋找那個小飛艇並擊落。
天山南路的防備也沒有放鬆,庫車等城都有新的部隊派去,訓練原有的綠營使用新式武器,並組織起有效的防線,以防備敵軍繞過伊犁那固若金湯的三角防禦。
戰局在開始幾天的熱烈之後,就進入了僵持階段,其實也用不了多久,俄軍就會受不了的,因爲西伯利亞的寒風已經開始漸漸地向南吹襲而來,沒有棉衣禦寒,任何人也扛不過這個冬季,北路的小尼古拉大公指揮的俄軍肯定會有新的變化。
寒冷的氣息當然還沒有那麼快的欺凌到太平洋的海域,在考慮了五天,並且徒勞的掙扎了五天之後,西班牙人終於放棄了掙扎的幻想,菲律賓的局勢已經爲無可爲了,由於法律上來講中國和德國都已經對西班牙開戰,所以,政府方面已經不打算再派新的總督來遠東維持這個局面了。就在他們躊躇的時候,古巴方面又傳來一個噩耗,美國政府藉口保護在古巴的僑民和商業利益,正式向西班牙宣戰,一支美國艦隊已經向着加勒比海開進,同時還有二十萬訓練了一年多的陸軍,正在強勢介入西班牙在美洲的利益。
所以,五天後,在馬尼拉灣外徘徊的皇家海軍太平洋艦隊接到西班牙人的談判請求,隨船的廣東和福建兩省派出的軍隊也接到海軍方面的指示,要求他們隨時準備登岸,在一切準備停當之後、西班牙的全權代表登上了康熙號戰列艦,西班牙人表示願意將菲律賓的事務無償全權交給中國,條件是西班牙人要一個體面。
這個條件很容易滿足,於是陸軍登岸,海軍象徵性的炮擊了馬尼拉的城防,陸軍也展開了持續兩天的低烈度攻勢,西班牙人也裝模做樣的抵抗了兩天,在兩天後,西軍打出白旗,向大清帝國全權大臣劉步蟾投降,並且移交了馬尼拉的城防,同時被移交的,還有近四千名被繳械了的俄羅斯海軍士兵和將官,但是不幸的是,羅斯特拉夫中將在最後時刻吞服毒藥自盡。從馬尼拉傳四來的消息說,該人倒下的時候,特意調整了自己的身體姿態,使得頭顱始終朝向俄國的方向,真是應了中國的一句成語狐死首丘。
得到了安全保證的西班牙人分批搭乘英國的商船返回國內,等待他們的,是古巴潰敗的消息,對於這個帝國來說,輝煌已經永遠的成爲了過去。
當然,卡普蒂南的人在發覺馬尼拉城上升起了龍旗的時候,也狐疑的停止了進攻,派了代表入城,要求劉步蟾向他們移交馬尼拉的城防,卻不料劉步蟾冷笑着生硬的回覆了一句話道:“你見過揣進口袋的東西還有拿出來的道理嗎?”
卡普蒂南的人在暴怒之下強行攻城,卻不料很多的華人卻臨陣倒戈,同時在艦炮和城防炮火的打擊下,他們發現馬尼拉城離他們還很遠,廣東和福建的新軍臨時控制了這座城市,等待着菲律賓的,是下一輪的重建,方案當然早已有了,只是現在國家的重點不在這裏,所以看上去還稍稍有些零亂而已。
由於朝鮮的事務已經漸入正軌,所以唐紹儀被臨時徵召到了馬尼拉,署南洋總督街,暫管呂宋事務,從國內陸續又派去一部分部隊,加上原有的華人,逐漸形成了一個混亂中的平衡格局,一切都還尚待釐定。
世界的輿論都被美西之間的古巴戰爭所吸引了,視線漸漸從日漸平穩的亞洲移開,這也讓我稍稍有空喘一口氣過來。十天後,孫文的醫護營抵達了庫倫,逐漸開始着手培訓原有的軍醫隊伍,而德軍的步兵團在抵達伊犁後也開始進入了實戰,直面他們未來的敵人俄國人,這些人都興奮的很。
聶士成等等的轟炸飛艇也抵達了伊犁,偵察的結果顯示,敵軍在原熱海基的西方三百公里處又修建了一個輜重中心,並且分散了一部分儲備,所以,維持二十多萬大軍的輜重被分成了兩處,顯然是喫了虧之後的應對措施。但是飛艇來了可不能白來,除了轟炸伊塞克湖之外,敵軍的炮兵陣地也成了重要目標。北線有了那麼大的戰果,西線可不能這樣毫無作爲,最近聶士成常常有這樣的想法,似乎聖眷有所降低了,他越來越感覺到毅郡王和醇親王這兩個皇上的兄弟正在軍中越發的顯眼,毅郡王在海軍更有影響一點,而醇親王在新改的新編陸軍中也是實力非凡,他倒不是怕什麼,本來他就是從一個提督上來的,早年家裏窮的叮噹響,他一片赤子之心,從哪裏來回哪裏去也沒什麼,就是稍微有些自危而已,以前的功勞早已換成了顯爵高位,出兵放馬還是要努力爭勝纔有出路,以前讀兵書時名將常常慨嘆仗越打越小心,他到如今是真有體會了,自古名將,誰不是許勝不許敗呢?
所以,他還是想打出點微風來的。雖說看不出來皇上扶植這兩個王爺起來的目的就是針對自己的,但是就算爲自己,這一仗打下來自己是總攬全局,可不能讓丁汝昌把風頭全搶光了。
所以,他很快的就組織了一次突然的大規模出擊,三地同時出兵,總兵力達到了十五萬人,在一艘飛艇作指揮艇,一艘作機動艇,另七艘飛艇全部卸裝充作轟炸艇的空中支援和地面三個炮團近四百門大小炮火的密集攻勢下,全線出擊向對面的兩百多公里長的漫長戰線上發動全線出擊。
是役大獲全勝,在始終有一艘飛艇空中指揮下,俄軍的防線習慣了每天的小打小鬧,大部份精力都被牽扯去防禦後勤基地,前後撤輜重的情況下,突然之間面對如此大規模的進襲,措手不及之下,所有炮位全部被炸燬,防禦工事也被密集的炮火摧毀,隨後而來的就是步兵集羣衝鋒,全防線七個師十萬餘人,團以下建制幾乎全被打亂,重火力被毀率達到七成以上,幾乎組織不起有效的防禦,從中午的步兵接戰開始,俄軍死亡數字突破萬人,受傷三萬一千餘人,被俘八千多人。聶士成也給了俄國人一個教訓,就是中國兵家早就說過了的,圍攻切忌悶圍,悶悶的每天小打小鬧,這就給聶士成突然之間出其不意打了一個大場面!
這是從未有過的大勝,俄軍四十多萬人,有接近十萬人在這兩次攻勢下喪失了戰鬥力,海軍又是全軍覆沒,殘酷的現實給了自大自狂的尼古拉二世一個響亮的耳光!
第三卷 221章 兩敗俱傷
陸上的戰局就在膠着中互有攻守,在付出了較大傷亡的代價攻佔楚庫柏興之後,丁汝昌老夫聊發少年狂,在六十二歲的年紀上竟然打出了年輕時的悍將作風,將大帥行轅搬到了新收復的恰克圖,斜向的防線最東端也延伸到了楚庫柏興,每日裏不是親自巡視防線,就是巡訪傷員,並且在恰克圖修建了一個戰地醫院,由增援而來的孫文負責起了傷員收容,大規模的戰事是停了,但是每天都是零星的交戰從來都沒有停止過。對面那些善於大規模騎兵作戰的哥薩克也在這樣的防線面前毫無辦法,加之愈來愈寒冷的天氣,冬衣也不見蹤影,士氣一落千丈,就連在後方督戰的小尼古拉大公頻頻巡視也毫無用處。
而西線的俄國人倒是有徵衣穿,但是自從聶士成發動了一次全線大攻擊之後,損失慘重,事實證明了俄國人的部隊在清軍優勢火力面前的辱弱,儘管這一次大攻擊之後需要休整相當長的時間才能再有下一次,但是一天之內數以萬計的傷亡和被俘,西線的俄軍也無力承擔這樣的後果,只得將防線後撤。
在接連收到波羅的海艦隊全軍覆沒折戟沉沙,兩路大軍損兵折將的報告後,尼古拉二世那剛剛被皇子的病情好轉而弄得好點的心情又很快地轉向暴怒,在向參謀部徵詢了增兵的可能以及大規模反攻的可行性都得到了否定的建議後,沙皇的怒意更加無法遏制,在這一刻他突然想起了法國人,作爲俄法日三國同盟的盟友,他們都有義務在這個時間上對中國實施攻擊,所以,他命令他的外交部門儘快地向上述兩個國家發出請求,請他們履行共同防衛的義務。
日本人當然沒有工夫理會他們,儘管從本意上來講。日本人很希望在適當的時機對中國人開戰,但絕不是現在,在東北亞艦隊的虎視耽耽下,袁世凱的十五萬大軍也隨時可以渡過窄窄的瀨戶內海,對大片的沒有多少兵力防備的關西地區發動攻擊,雖然京哉也許可以確保無恙,但是連自保尚且都有些困難的日本國,怎麼敢有膽量向西方的龐然大國發動攻擊?那樣可能火中取栗不成,反而引火燒身。本來他們是打算給個甜頭給俄國人。如果中國人反對,那就讓俄國人跟他們對掐,如果不反對,那麼海上就可以交給俄國人保證安全。這樣對日本都有好的結局,但是誰都沒想到看起來不可一世的俄國人卻沒有想象中那麼強大。
而且他們還有三萬多人的部隊在青森縣一線與南渡而來的天海國軍隊作戰,天海國的陸軍部隊並不如他們想象的那樣孱弱,儘管裝備要略差一些,但是士氣和勇氣都令人欽佩。而且除了北海道本島的土著之外,這支部隊也吸引了大量的原先明治政府的人員,譬如海上的司令官東鄉平八郎,陸上也有一部分基礎軍官是原先明治政府軍的人士擔任,這些人一旦叛逃過去,也是鐵了心要與政府軍幹到底的,原本不是到了一定程度就不會走,而且,去了那邊之後,居住在本州島上的親人們都被狂熱的民間人士處死了,這種仇恨基本上是無可緩解的。所以,這兩支軍隊儘管規模小,但是打起仗來都是殘酷的消耗戰,猶如宗教戰爭一般。而且雙方几乎都擁有一樣的羣衆基礎,普通的老百姓幾乎對這兩方都沒有什麼渴求,無論明治政府也好,大將軍的幕府也好,都差不多。的以,四五萬人的總規模在青森縣打了一兩個月,還沒有完全分出勝負來。雙方也正在各自徵兵,試圖在這裏決一雌雄的格局。在這樣的情況下,山縣有朋政府當然不可能熱烈的響應沙皇尼古拉二世的號召。
但是考慮到這一次的中俄戰爭幾乎就是由自己挑起來的,所以出於禮貌,山縣政府還是發表了講話,從口頭上聲援了俄國人。當然,這也是小心翼翼的,因爲很快的,國會就有人要他解釋這樣的舉動如果萬一得罪了中國人怎麼辦,也夠他忙活一氣的。
此時的日本民間,不知道從哪裏湧入大量的中國的武人,還有到處掛着遠東股份公司XX分社牌子的各色行商,收羅着各色的戰略物資,還有勞工公司,每年都按照當年的合約從日本運走大量的勞工,到中國的滿洲地區從事基礎設施的建設,這都是遠東股份公司的財源所在。所以,維持一支二十五萬人左方的常備軍對於日本政府己經很喫力了,國會中也常常有裁軍的提案,全仗着山縣有朋控制的黨派比較強硬才勉強的壓下去。
這樣的一個日本,對於俄國來說,不給他添麻煩就不錯了,哪有功夫來幫他的忙?
而法國人倒是考慮了不少,從共同對付德國的角度講,俄國的強盛對於法國的安全來說是非常有利的,德國人在東線多留一個師,西線就能少一個師來對付法國,所以法國人還是很希望在這個關鍵時刻來幫俄國人一把,雖然兩國在非洲問題上還有一些小衝突,但是那都是細枝末節的小問題,應付咄咄逼人的德國纔是最關鍵的問題。所以,法國很有意向向越南增兵,一方面用來應付越南國內越來越不安定的局勢,另一方面也是爲了向中國人表達一種立場。
但是在徵詢了英國人的意見之後,法國人很快就看出了英國在這次戰爭中的暖昧立場,其實法國增兵一兩個師,根本就不如英國人口頭上的一句話來的有效,但是法國很快得到了大英帝國的官方回覆:大英帝國對兩國之間的衝突採中立立場,但是出於維護和平的考慮,希望兩國能夠儘快的回到談判桌上來,任何不利於和平的舉動,都是大英帝國所不樂意見到的。所以,法國的出兵也停下了腳步,在向俄國人婉轉的表達了自己的無奈後,法國正式宣佈在中俄衝突中取中立立場。
俄國人終於沒了脾氣,便在此時。
沙皇的情報部門突然收到了一個神祕的瑞士富商的告密信,一個十分重要的情況被他們注意到了。一個激進的組織在中亞的俄軍下層官兵之中祕密發展着,如今這個組織已經十分的壯大,隨時都有可能出現兵變。這種東西都是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在向前方仔細巡查了該信件中提到的領導者的名字後,果然發現在編入後勤軍團的一個前政治犯,由於在格魯吉亞地表現突出而被提前釋放並編入輜重部隊效力的這位先生,與信件中提到的危險份子對上了號。緊急派出的調查組在戰爭的間隙開展了調查,事實證明果然有三百餘下層軍人已經涉及到了這起謀叛事件之中。
雷厲風行的鎮壓迅速的展開了。在順藤摸瓜的調查之後,一場無需審判的判決被立即執行,該團體被編成了一個整訓連,在繳械之後全部被祕密處決。血腥的行動還波及到了聖彼得堡。十數位重要的組織成員迅速的在外力的幫助下離開了聖彼得堡,當然,這些人在輾轉過大半個地球后,將會抵達到北海道島,在那裏隔着一箇中國,不用擔心沙皇的祕密警察會對他們構成危險。不過托洛斯基被勸說着留了下來,由於他的溫和傾向,他暫時沒有生命的危險。
這一場風波並沒有對戰局構成實質的影響,雙方數十萬兵馬仍在每天頻繁地互相射擊,偶爾有較激烈的交火,但都是消耗數字的堆積而已,並不能對各自有多大的收穫。俄軍是應付差事,而他們的對手則是在積蓄力量。由於交通線的不發達,大規模的炮彈和給養,輜重等後勤物資的運輸自從下了鐵路線之後,就基本是靠人力和畜力,所以,象那幾天的大規模的出擊,並不是每天都能做到的。
當然,他們對面的尼古拉尼古拉耶夫大公遠遠不能對這樣的局面滿意,作爲沙皇的叔父,也是這前線爵位最高的人,他不能接受一場平局,特別是在丟過大臉之後的平局。所以,除了每天暴跳如雷的向後方要求補充給養之外,他還在醞釀着一場大反擊,他親自指揮的近衛騎兵部隊也被派到了距楚庫柏興僅一百多公里之遙的古辛努什斯克城(今烏蘭烏德),他本人也強勢的將司令部遷移到了這裏,與東南方的丁汝昌作出一副強強對抗的姿態。
但是俄國人的新年很快就要到了,穿着單衣的士兵們可沒有他那份豪氣,一日冷過一日的寒氣之下,士兵們越來越指揮不動,吵着要回家的呼聲也越來越高,無奈之下,小尼古拉大公給前線的士兵們許下了最後一站的諾言。
這一戰小尼古拉大公動員了近十五萬人的部隊,單是他親自指揮的圍攻楚庫柏興的部隊就達到了五萬人,其餘的十萬人在漫長的戰線上也將應聲而動,爲了沙皇和哥薩克的榮譽,他們將作最後的殊死搏鬥。作爲對士兵們的犒賞,大批的越冬物資也開始在葉卡捷琳娜堡集結,跨越漫長的冰天雪地,向着南方進行輸送。
形勢對於丁汝昌同樣不是太好,他的士兵也同樣面臨着嚴寒的考驗,這一年似乎情別的寒冷,除了當地的蒙古士兵之外,就連從滿洲調過來的部隊也似乎有些水士不服的跡象,每天除了傷員之外,都有大量的生病的軍人送往醫護所,庫倫的戰地救護中心幾乎人滿爲患。
所以,除了每天的零敲碎打和間隙的炮擊之外,丁汝昌也下令停止了越線攻擊行動。
時間就這樣一天一天的過去,中俄之間的戰爭進程與地球的另一面的美西戰爭形成了鮮明的對比,在美國人凌厲的攻勢下,西班牙人幾乎無利抵擾,波多黎各迅速的淪陷,而古巴也在古巴革命軍和美國人的雙重攻勢下芨芨可危。不得以之下,西班牙人正式決定放棄古巴。
在與美國簽署了一份體面的和條件優厚的投降書之後,美國人付出了一些金錢從西班牙手中購買了古巴的統治權,並且開始了對古巴的征服戰爭。
過完了聖誕節和新年的世界,越發的不平靜了,小尼古拉大公策動的攻勢在1月2日正式發動。十五萬大軍全線出擊,在尚能作戰的氣候下,這是最後一次全面作戰的機會了。過了這一次,嚴寒將全面控制這片大地,只有意志最堅定的魔鬼才能在這樣的氣候下運動並攻擊敵人。
五萬圍城部隊遇上的是楚庫柏興的兩個師兩萬四千人,他們的西南方就是丁汝昌的恰克圖大本營,那裏有七萬兩千人的中軍部隊,所以,雙方圍繞着楚庫柏興,進行了激烈的攻防戰。俄國人似乎是知恥而後勇,儘管面對着機槍和擲彈筒還有步槍地輪番絞殺,但是在小尼古拉大公的親自指揮下,五萬人的部隊輪番衝擊,終於把楚庫柏興的外圍防線給撕開了一個大口子。雙方的後繼部隊也在楚庫柏興西南方的鄂爾渾河(俄稱塞琳娜河)與東面的丘陵帶之間的寬大約兩公里的河牀坡谷上展開了絞殺戰,俄國人的騎兵部隊在這種地形下形成了優勢,一度將丁汝昌的援兵部隊打得抬不起頭來。
雙方的攻防幾乎沒有換手的時刻,一直在持續的絞殺,當楚庫柏興已經被攻破時。雙方更是投入了所有的兵力,在鄂爾渾河東側的坡谷上,雙方展開了大規模的騎兵對決。棍布札布的三千蒙古騎兵充作了先鋒,而隨後的就是蒙古各部的增援兵力,在後方的炮火支援下,雙方的兩萬騎兵幾乎是面對面的互相全速衝近,這樣的大規模對決下,幾乎沒有人用槍,俄國騎兵一部分配備步槍的精銳禁衛騎兵也收起了自己的步槍,隨着使用馬刀的夥伴們一起面對着同樣使用馬刀的蒙古騎兵。
時光在這一刻像是倒流回了成吉思汗時代,勇氣和士氣在這種冷兵器的對決中佔據了重要的決定性因素,馬刀對馬刀的時候,一剎那的膽寒就會奪去一條生命,衝殺的喊聲中,伴隨着陣陣馬兒的嘶鳴,一條條生命被刀光奪去,一匹匹戰馬失去自己的主人,持續近兩個小時的騎兵對決的同時,是雙方步炮兵的混戰。對於俄國人來說,只要撐住這條防線多一分鐘,就能給後面的攻城部隊多一分鐘的決定性時間,而一旦防線失守,不僅自己這些人都命在旦夕,後方的小尼古拉大公親自指揮的攻城部隊也將陷入內外交困的危局。擺在丁汝昌中軍援兵面前的,也是這樣的一個計算。在這樣嚴峻的形勢下,除了以鐵拳對撼鐵拳之外,沒有第二條路可選。
這一役,丁汝昌幾乎投入了所有的預備隊,但是誰也沒有料到對面的小尼古拉大公分出來的兩萬人俄軍,騎步兵各一萬人,加上西面渡河而來的一個師一萬六千多人,加起來不過三萬六千人,竟然抵擋了己方的近九萬人的輪番狂攻近兩個小時之久,儘管他們有着順風,而己方攻擊時要冒着刺骨的寒風,睜眼都有點困難,但是這樣的局面也充分顯示了對方的決心之大。屍橫遍野的鄂爾渾河河牀上,對面的俄國人幾乎每個人都是渾身沾血,有些人還是單薄的單衣,這一仗讓丁汝昌真正見識到了俄國人禁衛騎兵部隊的驍勇,還有在危境中俄國人的悍不畏死的強悍。
無奈他也沒有選擇,前方的兩萬四千人守城部隊外圍防線已經被突破,雙方同樣也在進行着白刃戰,他們面對的同樣是小尼古拉大公親自指揮的禁衛騎兵師,比起這邊來,那邊的處境更糟糕,這幾十公里,竟然成了突破不過去的城牆!只怕再過一個小時,他除了退兵之外就沒有別的選擇了!
在這樣的時刻,從庫倫起飛的飛艇還在半路上,恐怕還要有數個小時才能趕到,等那個已經不現實了,所以,丁汝昌已經別無選擇。
除了繼續強攻之外,他已經沒有別的路可走。看着撤回來的棍布扎布,擰着臉道:“貝子!老夫就不跟你客套了!你實話告訴我!還能不能打!”
“姓丁的你罵人麼!”棍布扎布一把扯去上衣,狠狠地在地下啐了一口,摘下頭盔摜在地下,衝着丁汝昌道:“你看我的!今天就算把命豁出去,我給你打開這條路!”說完一拱手,邊走邊將上身所有的衣物全部扯掉,衝着灰沉沉的天怒吼了兩聲,騎上了他那頭同樣是疲累不堪的戰馬,舉起馬刀用蒙語喊了幾聲,只見所有的蒙古騎兵都迅速的將上衣全部脫掉仍在地下,高舉起馬刀吼了幾聲同樣的話語,狂嘯了幾聲,六千多名剛剛從戰場上下來的蒙古騎兵全部調轉馬頭,在馬羣的嘶鳴聲中,呼嘯着向北方屑殺而去。
丁汝昌恨恨地啐了一口,看着騎兵們的背影,小聲嘀咕道:“就你們蒙古人能!”他在邊地久了,早已能聽懂蒙語,知道棍布扎布剛纔嘀咕的是不要讓漢人們看扁了之類。想了想覺得不過癮,一把扯掉頭上的頭盔,花白的鬚眉在風中飄動着,站起身來跨上戰馬,指揮刀高舉起道:“全軍都聽好了!蒙古人說不能給咱們看笑話!咱們能給他們笑話?怕死的都留下!其他人跟老子一起!殺!”
騎步兵幾乎全部出動,在兩公里寬的口子上展開了全線攻擊,步兵的步槍在丘陵上與敵方的步兵遠距對射,間歇招呼河牀上的下方敵人。
這場單純是勇氣和決心加上兵力的對抗終於在激戰了近四個小時後分出勝負,俄軍的三萬六千人的堵援部隊幾乎全軍覆沒,俘虜數量極少只有六百多人,其餘的非死即傷,而丁汝昌的九萬人增援部隊,也付出了近三萬人的傷亡數字、其中蒙古騎兵一萬餘人幾乎全部戰死,剩下的,四百餘騎赤膊的蒙古人,在戰場上看着自己的同伴和馬匹,涕淚橫流。所幸的是棍布札布居然福大命大,在那四百多人中間。
丁汝昌策馬到了他的身邊,二話沒說,下馬就是一個右手挽胸的深腰鞠躬,抬起身來,朝他豎起一個大極指。看着蒙古人悲傷的眼神,丁汝昌無論如何也不願意再讓他們向北一步,朝棍布扎佈道:“貝子,廢話就不多說了,俘虜就交給你們了。北邊的兄弟們還在等着我,你們都是血性的漢子,我老丁……服你們!”
說完匆匆上馬正要離開,棍布扎布在後面生硬地說道:“叫你的人看守俘虜,我跟你走!”
說着也許是看出丁汝昌眼中的爲難,又加了句道:“他們也算好漢子,留他們性命吧!老丁,我們走!”
一行人繼續向北,援救三十多公里外的楚庫柏興。
此時楚庫柏興的防禦也到了最後的關頭,依託着不堅堅固的防禦工事,在付出了一個標整建制被打滅的代價後,還剩下了不到一萬五千人在作最後的抵抗。外圍持續進行着攻擊的,是小尼古拉親自督陣的兩萬四千多人的兩個不滿編的禁衛師。
小尼古拉也是做着最後的努力而已,當西南的阻援戰一失利,他就不可能再繼續打下去了。這一天的攻勢從上午七點鐘開始,打到了下午快三點鐘,雙方的部隊全部都是疲兵,特別是他的部隊,已經沒有能力再打下去了。等到見到西南方的丁汝昌的旗幟,無奈之下他下令撤兵。
這一天十五萬俄軍的全線出擊,並沒有收到理想的戰果,除了西線略有小勝之外,東線基本上是完敗之局,小尼古拉拼盡了他的最後一絲力氣。當天的戰役俄軍死傷及被俘突破六萬,而對手的這個數字也差不了多少,算是個兩敗俱傷之局。
在這一番攻勢之後,雙方都需要一個長時間的休整才能再戰,這一天打下來,實在是太傷了。
第三卷 222章 和平的曙光
隨着聖誕節和西方新年以及緊接着的中國元旦的來到,加之西伯利亞寒流的侵襲,雙方也急需要時間來各自撫平傷口,戰事的平息已經是在所難免了。
既是要過年,中國人的習慣總是要計算一下這過去的一年成敗收支,不算不知道,算起來幾乎要嚇一跳,去年一億一千萬多兩的財政收入,幾項大開支下去,已經是入不敷出了,其實這幾年大多是沒有餘錢可用,內帑也慢慢的癟了下去,我的出訪行程雖說是省之又省,但是直接開銷也達到了五百多萬兩,這還不算往來的禮物,沿途各地的準備,新建的應景工程等等開支,海軍的戰爭消耗也令人砸舌,除去損失的八艘巡洋艦之外,還有千萬兩以上的直接開銷等着買單結算,各種炮彈的消耗和維修費用,海軍的後勤費用,以及用在支援菲律賓那幫起義軍上面的錢,直接撥給天海國的錢,這幾項加起來就近兩千萬兩之巨。西北那邊的戰爭更是花錢的大戶,輜重消耗,士兵的賞金,撫卹金,各種藥品的購入,運輸成本的計算,以及僱用民間商家的錢,被服御寒物資,飛艇的消耗等等也要一千七八百萬兩。
這些都是戰爭的直接開銷,用在軍隊上的錢又何止這個數?載灃的軍改別看風光,但是也是花錢的大戶,安撫軍隊也要用錢,不然被刷下來的那些人,早晚是要出亂子。軍費直接開支是兩千二百萬兩,加上這些就要突破三千萬。這樣算起來,這一年度的軍費總開支就按進八千萬兩白銀了,算起來這是我剛來到這個時代的一年政府總收入了,佔到財政總支出的百分之七十多,快趕上當年瘋狂的日本人了。
當然,歲入可不能全部用於軍事上面。全國各地的教育基建全部是白花花的銀子,這些是硬件。軟件還有僱請教師,全國學童的中午和部分住校學生的晚間用餐費用,以及給各地蒙學的私塾先生的掃盲補貼,這些都是教育部明文要付給他們的錢,教育這部分一年的開銷也要近兩千萬兩。算起來這一年光是軍事和教育,這兩頭就快把歲入花完了。
工業的基建還在繼續鋪攤子,陝西的延長油礦又擴建、盧漢鐵路的興建、上海的鐵廠、大連的船廠和大修廠,這些都是國家的工程項目,每一項都是由工商部直接撥銀過去的,這又是近三千萬兩。
當然,要算錢。今年肯定是虧的一塌糊塗,政府赤字據我的保守估計也要在五千萬兩左右,今年算是把前幾年有的那點積蓄全部花光了。我內帑裏也拿了一點出來,算是勉強撐過了這一年。
所以,今年的賜宴就沒有去年那個規模了。一方面還在打仗,不宜太過奢侈,另一方面藩屬國的君主也沒有到齊,天海和暹羅就沒有來,他們的國家也正在關鍵時刻,只是派了個使者過來送了點貢品。而我的回禮當然也不能少了,還是照去年的例額外又多加了一點。這方面絕對不能小氣要省錢也不在這上面省。
當然,帳也不是那麼算的,花出去的錢並沒有像往年那樣流落外國,全部都是花在國內,後勤上花的錢,不就造就了北方一批發了大財的商號嗎?還有各種基建項目的興建,這些成本的投出,往後總還是收得回來,而且也帶動了周邊民間,要說到教育,那就是更不用說了,沒有教育的民族是沒有未來的,教育就是應該虧錢的,一個國家要是靠教育來掙老百姓那點錢,實在是太說不過去了。總的來說這些都還是好事,以前欠的太多了,總要慢慢的往上補,所以今年花錢多了點,我也不是太在意,在這個全面追求填補以前缺憾的時間段裏,前幾年的財政,赤字是必然的。
但是,畢竟錢不夠花也不是什麼好事,所以,這個狀況還是給了我不少壓力。以此爲契機,1898年也就是光緒二十四年的頭等大事,就是在謀求與俄國暫時和解的同時,開始發行新幣,這個事情其實是拖了一段時間了,因爲每次要進行的時候,政局和國家情勢都不太穩定,而且經驗也有所不足,而幣制改革這種事情,是對內政有很大影響的,一個不慎就會出亂子。
所以,這一次的幣制改革我打算用一個超長的雙幣共同流通時間來緩慢進行。這件事在盛宣懷的主持下,已經有了一個完整的計劃,我也在批閱過之後提出了幾點意見交由他們修改,在年末批准後,在二十四年正式開始施行。
新幣的發行只是新增了一種流通貨幣——銀元,以我的側面像爲銀幣的正面,上下分別用中文表示光緒二十四年和阿拉伯數字1898,背面則是一個祥雲團龍的圖案,下方用漢字標寫大清皇家銀行字樣,等價一百個制錢。首批寶源局已經在光緒二十三年分別在北京寶源局和江寧鑄幣廠鑄造了一億枚,等價爲一百億枚制錢,此時由於一年未鑄發新的制錢,所以通貨是有點緊縮的,而且出現了銀賤錢貴的現象,一兩銀子只能換到七百七十幾枚制錢(真實歷史中,光緒十五年的數據是850個制錢,但官方比價不是)。這批錢大約是一千多萬兩白銀,雖然對於龐大的經濟總量來說這幾乎不值一提,但是這是一個逐步淘汰的過程,以三年的雙幣制期間計算,大約能夠算出三年後的社會貨幣總量約在十三億兩白銀也就是一百億銀元左右,在三年的期間裏,要再發行這麼多的銀元出來,逐步與官銀相取代。但是要是直接將這麼多的銀元投入貨幣市場,那麼因爲是雙幣制,所以立即就等於是貨幣膨脹了百分之百,這對於經濟安全來說是致命的。再說我也沒有那麼多的金屬銀來鑄造銀元,所以,只能以微量來逐步承代。
這幾項現象,都是對發行新幣的倒好現象,所以,在頒行新幣的詔書中。除了聲明新幣地穩定性由皇家保證不容置疑之外,還申明瞭金屬銀在流通中的有效性期限是三年,同時宣佈正式停止鑄造官銀。原有的各鑄銀州府,將派出專門機構,在全國若干個區域內以新幣回購流通領域內的官銀,以三年的期限到期爲止,將禁止一切金屬銀和金屬金在貨幣市場上的流通。天下臣民一體見證。若有籍此機會囤積銀兩以牟利者,一經告發,嚴懲不怠云云。
同時這還有一個好處,就是避免了以往中國經濟對銀本位的過度依賴,因爲中國本身產銀量並不多,並不足以影響到這個巨大的經濟體。所以,對外來銀兩的需求就更爲嚴重,而近幾十年來由於大量的外購商品,銀兩流出更爲嚴重,通縮是早就存在了的現象。但是根本沒有這方面的見識也沒有這方面的能力來改變這個現象。當時我這可憐的一點點經濟知識都幾乎沒有人有個基本的概念,只是知道一枚制錢有的地方能買三個饅頭,有的地方就只能買一個。有的地方譬如山西,二兩銀子一年的收入已經是下層老百姓中不錯的了
當然,這是一個長期的過程,新幣會不會有人抗拒,會不會有人使壞,這都是問題。另外一個問題就是還要請外國幫助鑄幣,本國的鑄造能力還是不足的,三年時間裏要鑄造一百億枚銀幣,實在是有些難了。這裏面還有一個經濟安全問題,管理也是一門大學問。
銀幣的成分也有學問,加入什麼樣的金屬,多少比例的什麼金屬,才能弄出又划算又好看的銀幣來,中國人圖個光鮮,你一個土不啦呢灰不溜秋的銀幣拿出去,使的人都覺着丟人,誰會愛用?當然,一兩銀子一定要鑄造出不止十三枚銀幣來,政府這個生意才划算,纔不會造成更大的赤字。
沒有一個就是保證金的問題,從黃金城祕密運送到北京的數噸黃金經過海路和陸路,由載洸親自統領禁衛軍遠赴黃金城押運回戶部國庫,所有人只知道這運的東西非同小可,但知道運的是什麼的只是寥寥數人而已。鳳翔統理黃合城事務,他的財產也在密切監視之列,金子是個好東西,人人都想要,在黃金城的那支部隊,我所知道的發了財的人不少,但是我也不想追究,在那個東西面前,不犯錯的人恐怕真得不多。
有了黃金作儲備保證金,再輔之以緩慢流通新幣回購舊幣,日子久了,老百姓用習慣了,慢慢的就會接受這種新幣,我的漸進式貨幣改革也慢慢的跨出了第一步。
當然,黃金還有另一個用處,就是在國際市場上出售了一些,一部分用來給阿姆斯特朗公司充作貨款,一方面也給國庫一點銀子墊底,我內帑又撥了兩千萬兩給戶部,可以算是有了一點保證了。
可以想象不久的將來,爲了平息通貨緊縮的現狀,增發銀幣勢必是勢在必行,貨幣改革改好了,可以給經濟起飛更多的動力,經濟的騰飛和教育軍事工業工業的起步也是密切相關,這幾樣都弄好了,我的國家不說其他的,世界前四還是跑不了的。英美德中,預計一九一零年代即將開打的第一次世界大戰時,我的國家還是那個可憐巴巴的弱國嗎?德國人還會不遠萬里給某孫姓要人送來兩百萬馬克來請他利用自己的影響力斡旋讓中國不要對德國開戰麼?他欣然收下之後辦事未成一怒而出走日本開創某個人政黨,也算是後世一樁憾事了。(當然,某他手創的黨不聽他話也不僅僅表現在這一件事上。)
想起這位孫某,也觸動了我一樁心事,就是西方醫護制度及西醫的引進問題,本來大規模的戰爭就會容易造成大規模的傷員。就像當年克里米亞戰爭讓南丁格爾女士找到了她一生奮鬥的方向和事業一樣,這一次中俄戰爭也讓他找到這份事業的話,那就太好了。當然。也許他可能也會想修鐵路,但是想到他那實際的辦事能力和宏願,我還是打算把鐵路事業交給詹天佑比較合適。
西北的戰爭造就了大量的傷員,庫倫的醫護中心早已無力承擔了。因爲西線戰事相對來說比較平穩,除了一些俘虜的傷員和少量的本方傷員之外,西線的壓力並不大。倒是庫倫方向雙方兩次大規模的行動累計造就了本方五萬多人的傷員,其中輕傷的佔一大半。有許多人其實簡單的手術之後就能夠好轉,但是由於設備和合格醫生的欠缺。大量的人都走向了終生殘疾,他們都是國家的英雄,但是國家這時候沒有辦法給他們正確的醫護。
所以,一方面向英德兩國求援之外。另一方面也緊急調了西線德軍的醫護連急速坐火車到西安,在西安經當地官府配合就地開設西安陸軍總醫院,收容從前線往後方運送的傷員並給予正確的治療。
但是醫生還是緊缺,在悲情四溢的文章經過中華時報披露之後,如今已經有些小聖人味道的衍生公孔令貽上疏要求全面引入西式的醫護制度,頓時一石激起千層浪。
腐儒們的攻擊自然是在所難免,自從去年的江蘇撫學之爭以鹿傳霖的全面獲勝而告終之後他們消停了一陣,這一次似乎又抓住了偌大的機會似的,以祖宗之學古已有之今已足矣,何必事事師事洋人爲口號,掀起了大規模的反擊爭論,只是礙於我暖昧的態度和孔令貽超卓的身份——衍聖公兼新儒黨黨魁,當然還身兼教化部尚書並教育部尚書同知職位。他們的用詞很小心,但論事而不攻擊到人,所以,氣氛還算溫和。其中當然也少不了那位瞿鴻基,他們這樣的人,硬壓是不行的,他們求的就是名,你一整他他名氣更響他更得意,跟你搗起亂來也是更上勁,所以,唯一的辦法是冷處理。
在我的授意下,新儒黨和教化部的幾個重量級筆桿子如康有爲等人紛紛以中華時報爲平臺,掀起了一股冷戰,以仁的微言大義爲突破口,直指腐儒們只顧名而心無對前線傷兵們的憫,是爲不仁。以君父爲國事憂勞本臣子上爲君父解憂,下爲黎庶排難然而這些人卻妄加攻擊對君父對國家對社稷有利,對傷兵有惠的舉措,只爲自己求一清正之名,是爲不忠,坐視爲國捐軀者殘而不憫是爲不恥……等等如此一一以孔孟教化來攻擊他們的立論之根本。雙方各自長篇累牘的辯論着,我始終都不加以表態,只是暗地裏讓容閎準備在新學中開設西醫課程作準備,同時從英國和德國延聘西醫來華開設診所由官方保護,並趁着軍改,建立起軍醫制度。
沒辦法,對這些人我哪怕是再不滿再覺得他們不對,我也不能輕易表態,我是一國之天子,我的態度太敏感,我還是要讓社會覺得我還心取他們的正啊。
外交上的問題如今我手頭又多了一張牌,就是那個鑄幣合同,這筆合同不是一個小數字,而且在雙邊關係層面上也是一個長期的保險合同,試想一下,一個國家連本國的錢幣都交給你鑄造了,這個國家還會跟你破臉麼?
所以,在英國和德國之間儘管我內心是傾向給英國人鑄造的,但是還是把這把牌纂在手裏,讓英國人和德國人去搶吧,這也是我一貫的策略,誰給我的國家好處多,我的國家就給誰的好處多,雙邊關係本就該是這樣。
當然,這裏面還有許多解釋工作,也不是那麼好做的,譬如對德國和英國都有一大堆的事情要解釋,如今的德英中三國關係,就像拔河一樣,我就是中間的那個垂着的紅繩,誰都想把我拉到自己的懷抱中去,但是我卻想盡力保持與兩邊都是好關係,這就是平衡最困難的地方。否則早早的倒向一邊,一旦開罪了另一邊,那我這把牌的用處就不是那麼大了。
正好像現在,我就希望英國人能儘快的搞定俄國人,這場仗打下去的意義已經不大了,如今我的國力已經幾乎達到了極限,再把戰爭打下去就會讓我這個幅員已經是天下第一遼闊的國家到達控制力的巔峯,再多的領土已經沒有意義,已有的我還沒有消化的過來呢。譬如日本的那兩個島,最近幾年一直在維持,移民和對反抗份子的清洗正在小規模的進行,推行漢語禁止使用日語,消除日本曾經統治過的痕跡等等方面,除了農業稍有貢獻之外,其他的部分包括佔領軍治安軍外派的教化教育人員等籌,每年都是很大的開銷,要這塊地方對經濟做出貢獻,恐怕還要等幾年了。
黑龍江以北的新鄂省,加上原先的遼東地區這一個大滿洲地區原本的移民計劃都還沒完成,近些年來也在不斷的補人口的缺額,如今從國家戰略角度來講,只是盡了一個資源基地的任務而已,當然,黃金也有不少是從黑龍江流域採來的。
雖然領土大了有助於我的土地政策,內地的一些無產戶可以在這些新領土獲得生產資料和私人產權,有助於消彌內在的社會矛盾,減輕內地因承平日久而造成的土地兼併現象給社會安定造成的困擾。但是,維持領土也是需要投入成本的,所以,未來的十幾年內,國家最好是不要有大規模的戰爭。對俄羅斯的海陸兩戰以及前幾年對日本的反擊戰已經打出了國家的威風,一個令圖謀叵測者懼怕的強看形象已經在世界上樹立了起來,對於英德兩國來說,我的實力已經盡展無疑,這就夠了,沒人敢輕易惹我就行了。接下來好好搞搞內政,消化消化新的領地,改革改革機制,開啓開啓民智,偶爾我還可以指引一下未來的一些宏觀的發展方向,有十幾年的時間讓我悶頭髮展。到了一戰的時候,主動權就全握在手上了。
所以,在以洽談鑄幣合同爲由的與英國代表團的磋商會議上,被奪情辦差的襲爵恭親王載瀅向英國人悲天憫人的提起了這個問題,雙方對對方都沒有領土要求,每天的戰爭除了消耗掉年輕的生命外對對方都沒有任何損傷,這樣打下去,喫虧的是兩國的人民。載瀅擺出的數據也堅實的證明了這一點,雙方的戰線幾乎沒有變化,除了北方進佔了楚庫柏興之外,其他沒有任何實質性的領土變化,而俄方的死傷及被俘數字是接近十七萬,中方的數字是七萬多。載瀅有充分的理由擺出高姿態來。
英國方面自然是聞絃歌而知雅意,從他們的角度來講,他們也不願意中俄這樣互耗下去,這樣只會便宜了德國人,在解決德國人之前,俄國的兵力還是有相當大的用途的。如今俄國人將一百四十萬人的總兵力中的三分之一擺在這裏,而且這三分之一中又損失掉三分之一還要多,這實在是太不划算了。在從載瀅那裏獲得一個要求軍費賠償及一個長期的互不侵犯條約保證及中亞的特殊利益的要求之後,英國人表示願意承擔斡旋的責任。
和平就這樣向尼古拉二世招手了。
第三卷 223章 巴黎保險條約
財政上的事情是今年工作的重點,哪怕是軍事都要爲這個讓路,在等待着和平的降臨之前,經濟事務漸漸壓倒了一切重點,新銀幣的投入節奏,以及市面上的流通銀的回購的速度,新幣的外鑄合銅也要儘快的簽署以應對未來三年內的經濟形勢,從上層到下層的初步經濟知識普及等若干步驟也步步在進行,在與德國英國分別提出意向之後,就等着兩國有政府擔保資質的公司來提出計劃書和樣幣了。
當然,這還只是貨幣改草的第一步,銀與制錢本位的貨幣制度還沒有得到根本的改善,將來終有一日要推行紙幣,金屬金銀都要全面退出貨幣市場流通,急是急不來的,要老百姓突然之間就適應薄薄的紙幣能買這個買那個,是需要時間的,朱元璋當年弄過的寶鈔是什麼結局,都是史有明鑑的。
財政上當然還是有壓力,怎麼辦,除了積極的鼓勵民間資本進軍工農甚至國防,兵器製造等領域之外,還要向國外借債,譬如這時代的前面幾個大富豪美國英國德國等,發行國家公債等等,這些都是在考慮之中,隨着鑄幣合同的對外推出,勢必要同時在搭賣一定數量的國家債券給那些國家,另外還要再派出借款團,前往美國尋求閒置資本的支持,有了這幾場硬邦邦的戰爭的樣子以及這幾年國家經濟形勢的數據,我相信會有投資者會購買我這種國債。當然,隨着美西戰爭的勢如破竹,美國資本的對外擴張也勢在必行,要給投資者充分的信心之外,還要看運氣纔行了。
世事不可能漸漸順遞心意,就譬如西方醫護制度的引入,在中華時報的辨論便是如此。由於新聞業的推動作用,現在老百姓幾乎天天都在議論着個話題。說到底老百姓們關心的不是西醫,而是中醫以後的地位,是不是朝廷往後就不準中醫了?是否所有的醫生就都要跟着洋人學徒後才能給老百姓瞧病了?這些問題被教化部和新儒黨的宣講生員也就是各地的新派讀書人收集反饋回來後,針對這個,我加發了一道諭旨,雲說有意試行西醫制度,但並不要廢除中醫等等。在中華時報上公佈的時候,同時在聖旨的下方公佈了褒獎令。褒獎宮中的一些御醫,包括那位進獻金鱗草的老先生,還有各地呈報的一些醫德好的醫生,加以表彰和獎賞。除各有賜物之外,還有各種稱號的獎賞。算是給民間一個信號,朝廷並不是要讓西醫全面取代中醫,只是讓老百姓有一個另外的選擇而已,如此一來,纔算慢慢平息了這方面的爭論。
同時,在西北遇難官兵的靈柩也大規模的運抵北京,在由毅郡王載洸親自主持的迎靈儀式及入城式之後,送抵頤和園安葬,更是在萬壽山下新建了一個紀念碑,名之爲鄂爾渾河谷戰役遇難官兵紀念碑,碑體由皇家內帑出銀修建,更請老儒生寫了一篇體面的祭文。以天子的落款刻在紀念碑的背後,聲明瞭國家對烈士的永不忘懷。
死難者往生和傷者的痛苦,經過報紙的渲染,更加上外國的戰例宣導,譬如克里米亞戰爭中的傷亡數字等等內容介紹之後,給天下的百姓很大地震動,中醫在這種近代戰爭造成的外傷面前,幾乎就是無能爲力,而西醫起碼可以給殘疾者一個最好的解決方素,這也證明了一句老話,聞道有先後,術業有專攻啊。
西方醫護制度的事情,算是告了一個段落。在同意了美國人邀請李鴻章訪美的請求之後,他的行程也定了下來,在農曆的二月初二出行,途中還要去歐洲作巡迴訪問,所以,抵達美國的時間將會是在五月。除了宣示中國的和平政策之外,他的另一項重要任務就是推銷國家的公債,我給他的期望或者說叫任務是希望能在三國籌集到四千萬英鎊左右的債務額,除了以應付未來的財政赤字之外,還要給國內民間一些甜頭,該蠲免的錢糧還是要蠲免,不能讓人說我就是個窮兵黷武的皇帝,不愛惜民生之類的。而且我還有一定的考慮,就是從黃金城採集來的數十噸金子的問題,將來到了一定時候,可以考慮用金子來抵償外債,以免大量在國際上拋售黃金引發的疑慮和金價大幅下跌。
在國際上基本都採用金本位的貨幣制度的時候,大規模的黃金拋售也容易引發別國的疑慮和其他想法——因爲畢竟你中國是一個銀本位的國家,別人會懷疑你的用意。
當然,財政和經濟領域的知識我也只是一個菜鳥而已,國家的經濟起步越快越早,越有利於國家培養出這方面的人才出來,往後才能在這方面少走彎路不喫虧。
此時的戰局說不停也幾乎是停了,自從寒流將整個西伯利亞及周邊地區牢牢控制以來,俄軍的禦寒物資得不到保障,已經陸續出現了撤軍的跡象,據丁汝昌的報告表明,前線的俄軍數量可能不足十萬,而且士氣低落,如果我有意的話,可以在數天之內他完全有把握將對面的俄軍全數喫掉。
我當然是不允可,過度刺激俄羅斯這樣的國家是不智的,若是沙皇陛下發起狠來、發了大兵過來跟你死攪爛纏,頭痛是免不了的,赤字還要繼續在擴大下去,這對於我未來十幾年內的安定的大方針是背道而馳的。倒不是怕俄國人,如今我的國家無論經濟總量還是軍備實力怎麼算國力也在俄國之上,但是強也強不到哪裏去,只要能證明我的實力就行了,沒有必要去與這樣一個沒落的帝國死纏爛打,不是有句話話叫做軟的怕硬的,硬的怕不要命的嘛。
而且跟俄國人撕破臉皮打得你死我活的也未必是好事,沙皇的政權在俄國繼續統治對我來說未嘗不是一件好事,誰願意跟後世蘇朕那樣的一個國家爲鄰。
另一方面也是要遏制一下軍中鷹派了,太過頻繁的戰爭會產生一個強勢的軍人政治階層。如今我的國家根本就沒有軍人不參政這種話說,名將本身就是舉足輕重的政治家,這些人的功勞和實力過快的膨脹。對於一個穩定的政局來說不是好現象。所以,在世界範圍內的全面戰爭沒有打響之前,遏止一下還是有必要地。譬如向聶士成,在去年改授軍銜的時候就有人進言要給他晉元帥銜,就算是丁汝昌,這一仗打下來,怕也免不了要弄個元帥噹噹。儘管從功勞上說,他們應該有這個榮耀——作爲中國實行軍銜制度以來地首批兩個元帥永遠記錄進史冊。但是太高的榮銜對他們來說也有害處,木秀於林,風必摧之啊,軍中載灃系的壯大我也不是沒看在眼裏。稍稍遏制一下他們對他們也是一種保護,就像當年我保護李鴻章一樣。
所以,我就醞釀着將這層心思與向英國人展現誠意聯繫到了一起,在正月十五元宵節的朝會散後,我授意楊銳以皇室發言人的身份向各國新聞界發佈了一個公告:新年肇始,萬象更新,朕御朝二十四載,正是天干地支之數。朕回思二十四載,國家振奮,臣民忠勇,正邦寧永固之機也,工商百業,農林漁牧,軍備國威,正昭興盛之勢,朕亦常懷壯烈,爲我中華萬世基業之基肇啓佳基,朕幸甚,天下臣民幸甚!其後話鋒一轉,就轉到對和平的願望以及對軍隊未來的使命上來:然朕親政以來,天下臣民之所共見,邊患不己,戰釁常現,朕豈窮兵黷武之君耶?吾中華豈恃強凌鄰之國耶?非也,實強鄰迫我甚者也,似彼俄羅斯者,北境魈獍之國也,以恃其強,妄幹東亞,是可忍耶,孰不可忍?是故朕朝令於京城,朕之天兵夕懲寇兵於陸海兩疆矣。此中華國力所在,國威所在,亦國之利益所在,不容有所欺凌者也。吾中華三軍,朕之鐵拳,國之利刃者也,來犯之敵,何能任之猖狂?是故,朕褒三軍於此。然朕亦思彼俄羅斯窮途日暮,以絕境而求拼死,朕雖無畏然亦有惹憫之仁哉。是故朕特詔命三軍,務須體念朕躬之仁恕王化之道,以昭彰吾中華以和爲貴之美德。豈不聞止戈爲武,是爲兵得,仁者不得以而爲之之道……
接下來自然也免不了對軍隊一番表彰,而後就是聲明瞭最重要的一點,就是未來十數年內,我的執政方針是安定國際國內形勢,軍隊做好經濟發展的護駕工作就可以了,算是給今後的戰爭政策定了一個基調。
這份聲明是向全世界公開發表的,自然也引起了西方的注意,英國首先對我的立場表示讚賞,同時自然也就對俄國人施加了更多的壓力。由於國際形勢的變化越來越敏感,中俄之間的戰爭隨時都角可能引爆英德兩國的提前對決,甚至迫使英國提前介入到歐亞大陸的連環戰爭骨牌之中,所以,英國人在這一事件上格外落力,女王的特使頻繁在聖彼得堡活動,試圖使俄國人放棄增兵中亞的動作。
當然,俄國人還是很要面子的,沙皇還會撐下去,撐多久很難說,但總之我要的就是一個低烈度而不是大規模的邊境戰爭就足夠了,他要打,我自然不會給他好顏色看。
其實尼古拉二世也是在一個騎虎難下之局之中,以他的常備兵力一百四十萬人計算,歐洲部分必然是核心中的核心,拋開他的集結速度和增兵運輸時間不算,他也沒有多少兵再來投入這一場看不到全面獲勝希望的戰爭中去。事實上他一開始就錯了,伊犁防線經過數十年的經營,早已固若金湯,就算他再多調一倍的人力來,也好不到哪裏去,倒是北線的庫倫一帶,由於沒有地勢的優勢,丁汝昌的經營也爲時不長,打起來還好過一些。不過就算他攻入了蒙古,要喫下這塊大草原也需要極大的兵力牽制,更何況隨時都有可能遭遇反攻。自從庫倫通了鐵路之後,他要攻進來更是難上加難。而且從戰略上來講,他的方向也根本就是錯誤。他唯一正確的方向就是向東,跨越西伯利亞試圖重新佔領海參崴,這樣才能打通與盟國日本的通路,兩下里聯合起來,纔會有一線生機。但是爲了躲避冬季的酷寒,尼古拉二世偏偏選擇了那兩個不可能完成的任務。
經濟上也是如此,這一場戰爭哪裏就僅僅給我帶來財政赤字而已?俄國人的日子又好過到哪裏去?他的工業化起步還是靠法國人的資助,他又要開展大海軍計劃,結果給揍到了太平洋海底,這筆正反帳算起來他虧的比我多得多了,爲了打這場出氣的仗,法國人資助的錢都有一部分投入了進來。花別人的錢他不心疼,但是法國人心疼。在英國人的鼓動下,法國人也開始向俄國逼債,法國也開始漸慚懂得在德國勢力的大棋局上,維持與一個崛起的中國適當的友好關係是多麼的重要,在英國人向他們描繪的那副大棋局上。如果中國這個強大的遠東國家被染上了德國的顏色,那後果將會是多麼的可怕。所以,儘管從法理上來說,他們應當站在俄國人的一邊,但是如果俄國在這場戰爭中輸掉本錢,那麼德國人的雄獅將會肆無忌憚的對法國展開狂攻,這會有什麼樣的結果,無需有太多的想象力就能夠有所領會。
所以,英法對俄羅斯的壓力一日甚過一日,加上前線士兵低落的士氣,以及糟糕的天氣,沒有後勤保障的大軍,這些因素都導致沙皇無法再將這一場戰爭打得更久並且獲得他想要的結果。所以。沙皇的意志已經開始漸漸動搖,他所欠缺的,就是一個臺階了。
所幸的是美國人和西班牙人願意給他這樣一個臺階,同樣是英法聯合斡旋下,美西戰爭比歷史上提前了半年結束了,西班牙人願意接受一個體面的結局——美國人付出美元向他們購買古巴和波多黎各等地。
地球的兩個側面的兩場大規模的戰爭,終於被英法這兩個巨頭聯合經過畢年時間的斡旋結束了,世界也回覆了和平的基調。
四月底,身在歐洲的李鴻章奉命前往巴黎,參加巴黎和平會議,由法國人主持的中俄和美西的調停會議在走了一個七天的過場之後,美西雙方簽署了條約,西班牙幾乎全部迴歸了歐洲,他們的海外殖民地,已經幾乎喪失殆盡了。
而中俄雙方由於仇恨和戰爭的烈度都比美西雙方厲害得多,所以由英國人牽頭,在美西的條約之後,簽署了一個英法中俄巴黎保險條約,條約規定了中俄之間的十五年和平期,由英法聯合出面保證雙方的立場,至於戰爭賠款方面,則由俄國象徵性的賠償五十萬盧布來了結。爲了彌補事實上的勝利者中國的損失以及照顧俄國人的面子,其餘的賠償部分,由英法共同承擔李鴻章推銷的無息國家公債兩千萬英鎊,以作爲對中國做出讓步的酬謝。爲了進一步拉攏中國人,法國另外購買了五百萬法郎的有息公債,以作爲緩和中法關係的表示。
當然李鴻章也不是蠢人,得了面子當然也要有所表示。在法國期間,他更是利用英國銀行的擔保,從法國賒購了一批農產品和肥料等農業物資,當然,還有一些其他有關農業合作問題的協議要簽署。這些跟和會比起來都是小事,就不值一提了。
李鴻章的訪美行程不得不延期,因爲他還要跟德國人做解釋工作,德國人在這次轟轟烈烈的巴黎和會期間居然扮演了一個旁觀者的角色,這進一步刺激了威廉二世。中國與法國的關係緩和,還有中俄之間十五年的和平期,更是讓他產生了一種被愚弄的感覺。幸好他有一個優良的參謀班子,這個民族也從來不缺少優秀的戰略家,在經過參謀部一番解釋之後,十五年的期限恰好可以爲中國培養出一百多個陸軍師來,而德國本土的準備和驗證工作也同樣需要那麼久的時間,十五年後纔是解決問題的最好時機等等,加上李鴻章適時地表現出謙卑和對德國的崇慕,當然還有一些己方處境的剖白,才讓威廉二世從盛怒中緩和過來,漸漸開始理解中國的難處。
不過,這一次的“屈辱”還是讓威廉二世下定決心要開始推行自己的世界政策,在南方的盟友意大利人從非洲折戟而歸後,他卻開始想在那片大陸上有所作爲了。
此時的非洲並不是和平的,只是沒有英法等巨頭的明確參與而已,即使是英國,在一面努力維持着歐亞大陸的和平的同時,也在綢繆着一場對布爾人的復仇戰爭,很快他們的大軍就要在好望角登陸,開往開普附近的戰場。在去年丟人的輸給布爾人之後,大英帝國的威嚴和自尊讓他們必須找回面子,當然,更免不了利益的作用——作爲鑽石和黃金的富產地區,大英帝國不可能放棄那裏的利益。
與中俄戰爭,美西戰爭同時進行的還有一場烈度很高的戰爭,同樣在非洲大陸,同樣有英國人的影子,宗教和利益的衝突,還有歷史上的屈辱使非洲最大的國家蘇丹與鄰國埃及之間發生了慘烈的戰爭,英國和埃及的聯軍正與蘇丹的穆斯林馬赫迪軍激烈的交鋒着,從本世紀初開始,復興的埃及人就統治了這個國家,但是隨着埃及的衰落和英國的強勢介入,又淪落到英國人的統治之下,直到1881年穆斯林英雄穆罕默德·阿赫邁德領導這個國家獲得了新生,並在1885年建立了馬赫迪國家。自此之後,英國和埃及的聯軍就與馬赫迪軍爆發了長久的戰爭。
與中俄戰爭一樣,馬克沁機槍也在這場戰爭中揚威天下,就在巴黎和會期間,英國的基欽納少將率領的聯軍在恩圖曼戰役中將馬赫迪軍的龐大攻勢完全壓制,這一天裏,死在戰場上的馬赫迪軍達到了兩萬人,其中倒在馬克沁機槍下的數字是一萬五千人。
自從這種武器問世以後,中國是第一個正式垂青的國家,在甲午戰爭的前一年,這種武器就有了良好表現,五十名羅得西亞步兵用四挺馬克沁機槍擊退了五千名祖魯人的進攻,擊斃三千人。而中國在應用馬克沁上吏是對日本人造成了巨大的殺傷。由於先手的關係,這種武器在我的軍隊裏,已經比其他國家要佔有更大的優勢了。
李鴻章的兜售債券的任務完成度極高,帶着剩餘的幾百萬的差額,他踏上了前往美國的旅程,但是在這次旅程的前夕,在接受美國《紐約時報》記者的專訪時,李鴻章卻用憤怒的譏笑給他的旅程帶來了一絲不和諧的因素。
“請問總理大臣閣下,您期待對現存的排華法案進行任何修改麼?”
“也許吧。”李鴻章的面容很冷:“雖然在美國的華工越來越少,你知道在世界的其他地方,包括我大清的領地上,都有大量的機會等待着他們。如果貴國不謀求廢止《格利法》的話,我國政府將會助這些移民一臂之力,作爲炎黃的子孫,他們有權利尊嚴的在任何的方面對任何人,特別是在貴國西部。試想一下,如果所有的華人都離開貴國,他們將獲得新生,而貴國呢?將獲得什麼?是一個大國的仇恨麼?”李鴻章知道這番話太過強硬,轉而使用較爲緩轉的口氣道:“我這次前往美國,是帶着對美國人民的敬意和構建友誼的目的而來,希望這個隔着一個太平洋的國家能夠給我良好的答覆。”
第三卷 224章 美洲的歡迎式
對於美國來說,的確是時候修改以歧視排斥華人爲主要內容的《格利法》了,如今這個年代,在北美包括加拿大的華人數量每年都在呈逐年下降的趨勢,每年都有大批的華人離開這個嫌棄自己的國家,在這片移民的大陸上,唯有這一個種族是官方明文歧視的,而這個種族的母國,正在煥發出前所未有的活力。所以,除了大量的勞動力流夫之外,北美也失去了大批的財富。
此前的華人迴流都是自發而沒有組織的,而如今則不同了,清國的內閣總理大臣李鴻章閣下在歐洲明確表示了對這項法案的憤怒,這是一個需要美國人民正視的問題。同時,這項法案是否有繼續存在的必要,不僅僅是涉及到是否違憲的爭論而已,同時也影響到了很多人的經濟利益——華人的勞動力的廉價和喫苦耐勞,是每個追求利潤的資本家都是十分心動的,當然,要撇開加州部分有愛爾蘭裔背景的政商界風雲人士了。
當年盛宣懷訪問加州的時候,那些爭相歡迎的勞工對他寄予的無限厚望,終於在幾年後由規格更高的李鴻章非正式的提出了政府高級官員階層的強烈抗議,這是對海外子民的關懷,也是一個有責任感的國家所應有的舉動。
在李鴻章還在去往美國的英國人的豪華郵輪頭等船中觀賞日出日落,慨嘆世事變換的時候,大西洋對面的美國政界也因此而轟動了,新上任總統寶座就向李鴻章發出訪問邀請的新總統來自共和黨的麥金萊當然知道這位如今世界第五強國的總理大臣的重要,華盛頓的報紙的連番報導和社論也顯示了這個國家如今的爭論心態,一方面是要正視這個正在崛起的國家。另一方面也是在對西班牙新勝之後的自大自狂心態,爲應該給李鴻章這個來自腐朽帝制國家的重臣以顏色,美國的政策不容外人來置疑——即便是來自世界前列國家的首相先生。
在這樣的心態下,美國人正是迎來了李鴻章。這位七十六歲的老人已經走到了生命的最後幾年,他也在爲我的帝國盡着最後的貢獻,雖然他身上有這樣那樣的缺點,譬如說清政衙門一直有人盯着的貪賄事件,譬如有謠傳說他暗中支持各地舊部阻撫軍改,我都還是一如既往的相信他。李鴻章畢竟當年幾乎以一己之力挽救了這個帝國,他有他的功績在。這一次仍舊讓他出訪美國,也算是在他身死之前,給他一個以大清帝國政府首腦出現在世界面前的名分了。
至於那些謠言或是清政衙門的動作,背後都有人的動作,那是我看得到的,也是我事先有數的,只是度上面現在已經漸漸超出我的控制罷了,我還是低估了載灃,原本是想利用他來主導一下軍改,讓李鴻章有所顧忌。卻沒想到他顯然過度的領會了我的意思。他年輕,有闖勁,如今身在兩江的他,也是毫無阻攔的順利地做着他要做的事情,如今他在軍中的風頭之勁,實在是頗爲令人側目,只是不知道他想過沒有,那些今日用在李鴻章頭上的話,將來用在他頭上豈不是一樣的通順通暢?人啊。有時候就是烏鴉落在豬背上,就看見別人黑了。
想當初讓載灃去主導軍改,也是我的無奈之舉,李鴻章本人還算好,他底下的那些驕兵悍將們倒是很是牴觸,所以我這纔有了起用載灃來剋制李鴻章系勢力的心思,原有的聶士成系,本就是淮軍系出來的,所以用起來效用就很勉強,只是沒料到載灃這借勢的本事還不小,鬧騰得明顯是有些過了。他在興頭上,我有好幾次給他回摺子都有心點了點,不過不知道他是真傻還是假傻,居然硬是當作沒看到。
嘿,中國的軍隊,自古就有派系,要打派系,卻是要靠另一個派系,我這算是無心落對子了,不過也要隨時提妨尾大不掉,所以纔有載洸的崛起。不過這終究還是沒有實現我的初衷啊,將來如何行事,我近半年來,也一直在琢磨着這個問題,解決方案有是有,只是稍顯狠毒了些,還要耐心的等等時機。載灃要是知道剋制便罷了,我這段時間對李鴻章的屢加恩寵就是很明確的信號,若是他再不識時務,那他的下一個任務我也給他安排好了,那個喫力不討好的差事,將徹底毀掉他的前途和他這個人。
當然,眼前的視線當然還是在李鴻章身上,美國人對於李鴻章身後所代表的中國的重視也在歡迎儀式的盛大上顯露一般,大白艦隊的雛形在港口列隊歡迎郵輪的到來,剛剛從加勒比海凱旋歸來的美國海軍排出了幾乎是最高禮節的歡迎隊列,邁阿密號,德克薩斯號,聯盟號,包括聯邦艦隊司令幫斯將軍所在的紐約號,在紐約港碼頭列隊歡迎大清帝國內閣總理大臣李鴻章閣下所包租的郵輪聖路易斯號的抵達,美國海軍鳴響十九響歡迎禮炮,向李鴻章表示對政府首腦的敬意。而在碼頭上,華裔移民們以最傳統的方式歡迎來自祖國的政府元首,各式各樣的舞龍,舞獅隊伍在大街上昂首飛舞,整個紐約港都陷入轟動,四面前是人山人海,除了華人之外,還包括很多對這個人種沒有惡意的普通美國人,看熱鬧的,看稀奇的人,幾乎將紐約港擠得水泄不通。汽船,拖船和汽艇上,都擠滿了歡迎的人羣,在登岸後,許多華裔移民都情不自禁的流下了激動得淚水——經過新聞界的宣傳,李鴻章在華裔移民的政治和經濟地位上的強硬立場讓他們感動,對於飄泊在外離鄉背井的人來說,還有什麼比這樣的支持更讓他們激動的呢?
紐約的新聞界當然也知道這一點,在次日的《紐約時報》上,社論清晰地表明瞭這一點,在援引了李鴻章登岸後的感謝講話和有關華工問題的再度表態的言辭後,他們也頗有前瞻瞧性的將這個國家的未來作了一悉闡述:
紐約的每個人似乎都想瞻仰一下清國總理大臣的風采。這絲毫不讓人奇怪,要知道,在他統治下的人口,比起全歐洲的君主們統治的人口還要多。而且在這個國家開始了他們的工業化進程並屢次在戰爭中展現了他們的實力之後,這個國家的前景令人神往,恐怕在本年度,世界前五的強國列表中,就會有清國的名字,而試想一下,如果這個幾乎無需爲資源和勞動力發愁的國家完成了他們的工業革命後。這個民族和這個國家會是怎樣的一個民族和國家?美利堅合衆國爲什麼還要在這樣的年代依然保留一個歧視世界前五強國的人民的法案呢?在這樣的一個國家的歷史進程上留下刻骨的仇恨,這樣的代價是否是必要的和美國人民承受得起的?這值得美國人民花上些許時間去思索。
在紐約的歡迎人羣中,有一個人特別吸引李鴻章的注意,他知道,如果有了此人的幫助,他的任務會完成的極端的順利。此人名叫摩根。他的私人汽艇在歡迎隊列的前排,在船頭,這位銀行家熱烈的揮舞着手中的禮帽,配合着他的船上到處繫着的各色飄帶迎風飄揚,正好用來表達他最摯誠的歡迎。
在例行的儀式結束後。東部陸軍司令盧傑將軍代表聯邦政府,身着隆重的禮服,佩着授帶,率領隨從登上聖路易斯號歡迎貴賓李鴻章的到來。
在水上的各色表演進行中,大清帝國內閣總理大臣李鴻章身着黃馬褂,罩着一身簇新的官服,在隨從地攙扶下,一臉清癯地走出船船。一見到盧傑,便擺脫隨從地攙扶,向盧傑伸出手去。
“歡迎您的來訪!”盧傑將軍與李鴻章親切地握手,並各自介紹自己的隨行成員,
“很遺憾我的到來有些遲了。”李鴻章露出笑容表示感謝,又遺憾的聳了聳肩道:“爲了和平,我在法國多停留了一段時間,法國人本來希望我在那裏多留一會,以讓我充分的瞭解他們的誠意和富庶,但是我拒豔了,我告訴他們以後還有機會,如今我非常非常的想去美國。聽了貴國的總統也將來到紐約與我會面,我深感榮幸。”
盧傑將軍是個標準的軍人,聽到李鴻章的客套後,謙遜的鞠躬道:“感謝總理閣下,那是美利堅合衆國的榮幸,您穿越大洋來訪,就像一個國際大家庭的大哥哥來探訪遠方的弟弟一樣。”
李鴻章顯然非常高興,這句話雖然有些客套的成分,但也充分的表明了美國人還遠遠沒有建立起與他們國力相匹配的自信來。
用中國的菸斗吸着美國雪茄,李鴻章充分表現出中西合璧來,一一與歡迎團的成員握手,在代表團中,他又見到了在巴黎見過的威爾遜將軍,又與之寒暄起威爾遜的花白鬍子來。總之,李鴻章的表現與他的身份——東方的超級大國的政府首腦十分的相配。
美國的富庶和國力強大在紐約展現無疑,碼頭邊二十多層高的大樓下,第六騎兵旅的兩百多名騎兵穿着帶有穗帶的藍色制服,帽子上的黃色羽毛迎風飄揚,士兵們威武雄壯的列隊恭迎李鴻章登岸。他坐上轎子,由四名水手抬下了船,登上美國人準備好的馬車,新任的助理國務卿劉易斯與他相伴而坐,這一切都表示了美國官方對李鴻章的隆重歡迎。
馬車經過繁華的百老匯大街,所有的人都歡聲雷動,紐約證券交易所的經紀們也聚集起來熱情歡呼,交易所樓頂掛起了最高規格的歡迎規制,四面旗幟在空中迎風飄揚。路兩側的高樓林立,互利保險公司,郵電局大樓等等,每一層樓都是人頭攢動,紐約人民也非常的歡迎他這位貴賓。也許是聽說了有發財機會的緣故,紐約的人們似乎並不像加州那樣,對李鴻章來訪前的那番講話太過重視。
紐約的歡迎是隆重的,據事後《紐約時報》的數據,有超過七十萬人觀看了李鴻章的紐約巡遊。
紐約的第五大道飯店,美國政府的歡迎國宴在此舉辦。不習慣喫西餐的李鴻章在宴會上不太自然的神態更加重了美國人的疑慮,以爲李鴻章還在爲排華法案而不悅,但是同樣是共和黨出身的麥金萊自然不會爲了1881年的共和黨議會通過的法案而作出什麼承諾,只是客套的向李鴻章表示美國人民一定會考慮總理大臣閣下的抗議,並且友善地對待在美國的華人。如果可能的話,他會推動議會修改或廢除《格利法》。
李鴻章自然知道這是客套話。不過他也知道他的兩次表態起了作用,對於他來說這已經足夠了,他是一個老練的政治家,當然知道這種事情完全不能像戰爭那樣死纏爛打,有這番表態已經非常的足夠了,對美國人而言,利永遠是第一位的。
所以,他客氣的將話題轉移到了中美兩國關係的未來展望和國債的推銷上,美國人自然會意。這是李鴻章此行的三個目的之一,他們當然早已做過相應的研究,追逐利益的美國人自然對這方面比較敏感,像付出獻金出席晚宴的銀行家摩根就當場表示他的財團願意認購五十萬美元的大清帝國國家債券。而其他的富翁們也都各有所表示,李鴻章的任務完成在望。
同時,李鴻章也表示了對美國的恭維,表示了對美國的建築業和經濟制度的仰慕,並且對股票表現出了十分的興趣,麥金萊總統甚至饒有興趣的向他講解起這種對經濟發展極有益處的制度來,其他的種種。譬如教育、礦業、民間電訊、鋼鐵、鐵路等行業,李鴻章都表現出了一定的興趣。特別是礦業,這個行業如今在中國格外的重要。
美國人漸漸的從李鴻章的描繪中,看見了一個商機蓬勃的中國,那裏有錢賺,哪裏就是友善之地,這纔是利益流真正的追逐方向。
第二天,麥金萊總統爲李鴻章舉辦了一個私人宴會,在這裏,才談到了更爲深層次的國家關係環節,李鴻章直言不諱的拋出了他的第三個來訪目的:美國的門羅主義應當針對亞洲的形勢作出新的修改。除了與歐洲互相保持超然的置身事外互不侵犯的關係之外,亞美兩洲之間的代表之間,也應該有一個類似的約定,以避免這兩個偉大的國家在未來的若干年之後發生正面的直接衝突。李鴻章正式向美國人提出了他的方案:亞洲如今是君主制,以美國爲代表的美洲則是民主共和制,如同美國認爲神聖同盟把舊世界的君主制度擴大到美洲是“對美國的和平與安全的威脅”同樣的,美國也不可以將自己的制度強行擴大到其他地方,特別是亞洲,亞洲是亞洲人的亞洲,在官方的文件上如是說,但李鴻章直接表述時,不知道是口誤還是其他原因,他的原話是“亞洲是中國人的亞洲”
對於門羅主義另外的修改,文件上也有表述,中國不干涉美洲的事務,希望在此基礎上與美國互相建立起一種互相尊重的洲際關係,美國亦要承諾不干涉亞洲的事務。事實上美國人也在這樣做,自從黑船事件打開了日本的國門之後,他們就自我孤立了起來,而在漸漸甦醒的最近幾年,他們也沒有把觸手伸往中國人霸氣十足的統治着的亞洲,對於還沒有建立完全自信的美國來說,他們還不敢在此時刻在名義上中英聯合統治的亞洲動手動腳。
對於中美之間來說,兩個隔着太平洋的大國保持互相的尊重和距離是有必要的,這是任何一個負責任的政治家都應該瞭解的一點。
另外一個問題就是《格利法》的排華問題,李鴻章代表中國政府正式向美國提出抗議,要求美國議會廢除這項針對華人的法案,這不僅不有利於兩國的友誼和互相信任,也不利於美國的商業利益,在中國這樣龐大的市場面前,如果中國政府通過一個類似《格利法》的法案加於美國人頭上,對於美國資本家的經濟利益是有着極大損害的。
這就是互相尊重的基礎上的互相妥協,在這個時代的美國人面前,保持自信和對方的尊重是非常有必要的,對方對我們,又何嘗不是懷着敬畏的心態?這從美國人對李鴻章的超規格接待上就能看得出來。
李鴻章的訪問將持續十五天之久,他率領的政府代表團也將就這三個任務與美國政府和民間進行磋商,可以樂觀的預見在他歸國的時候,可以就這三個任務交出一個完美的答卷。雖然有國力在背後的支撐,但是李鴻章的老政治家的超卓風采和威望,也是居功至偉的。
李鴻章的行程還包括種植友誼樹,祭奠當年的好友格蘭特將軍的墓地,訪問大學,接見社會名流,當然也免不了當華埠的華人進行聯歡,他七十餘年的人生經歷,讓他積累起了豐滿的人格形象和魅力,在紐約,光是合肥李氏家族的宗親就有七十多人,公事之餘輪番欽宴,這個老人也老來樂了一把。
美國的銀行業,礦業均有意進軍中國,李鴻章也會見了不少這方面的人士,譬如摩根先生等人,在中國由於傳統的因素,外國企業如果在朝中沒有高官做背景,生意也很難做得好,如今趁此機會在美國給李鴻章留下良好印象或是建立起良好的私人關係,這對於這些資本家們很重要,所以,這些天裏,各界美國精英人物也都有拜訪,李鴻章也給他們一些經驗上的指點:“只有將貨幣,勞動力和土地有機結合纔會廣生財富。”
在簽署了一系列的招商引資協議之後,美國的商界也掀起了一股中國熱,對於已經飽和的美洲市場而言,中國的市場正像一塊流着奶與蜜的大蛋糕,等着他們去分享。
到了快要結束行程的時候,李鴻章的政治要求也得到了滿意的答覆,美國人表示願意在議會討論有關《格利法》的問題,同時,美國將發表官方聲明,表達對中國在亞洲地位的尊重,中美雙方將建立起一種雙才互相信任的雙邊關係,並在彼此的領域尊重對方的利益。
美國政府也認購了五百萬美元的國家公債,這使得李鴻章的美國之行幾乎是贏得盆滿鉢翻,對於他來說,美國人的表現有點出乎意料,但是其實一想就想得通,世界上還有許多比中國弱小的國家手裏控制着許多的地方,他又何必再收拾完這些之前與中國這個世界前五的國家發生衝突呢?而且在亞洲問題上,除了中國之外,大英帝國也是亞洲的守護神之一。美國人並不傻。
就算是經濟領域,不說投資和辦企業本身就是賺錢的,就是銀行業和國家公債,哪樣不是穩賺不賠的?礦產業更是如此,中國的廉價勞動力將給資本家們更大的賺錢空間,再加上有政府最高領導人的承諾,還有什麼比這種發財機會更好的呢?
所以,美國的經濟界將大舉進軍中國,這也是我樂於見到的,中國的工業化幾乎是不可能由自發完成的,這個小農經濟統治了幾千年的封閉帝國,只有用外來的東西來帶動,才能喚醒它沉睡着的巨大潛力。
至於中美之間的雙邊關係,中美雙方並沒有直接的利益衝突,軍事上的衝突更是無從談起,美國人犯不着跟這樣的國家不做朋友而做敵人。還是那句話,沒有人天性喜歡打仗,除非你侵犯了他的利益。
李鴻章就在這一片讚譽聲中回到了北京,不過北京的情形並不如想象的那樣平穩,甚至有些暗潮湧動的味道。
第三卷 225章 當其時
近來的國際形勢順利的讓我有些喫驚,原本我以爲美國人會讓我有些難爲的地方,卻沒料到他們合作到如此地步,雖然對於美國人的對外政策只是要一個平等貿易的權利有所準備,但是畢竟是從後世來的,對於後世那種霸道的美國也早已習慣了,所以一時之間有點不太習慣而已。這也是我苦惱的一個問題,有些時候有些過於依賴我在之前建立的直覺,特別是在國際關係層面上,因爲我的到來和國家的超速發展,已經有了許多變化了,最顯然的就是英國集團和德國集團的鬥爭越發的明面化了,比真實歷史要提前了不少。看來我真是有必要弄一個專門的機構來關注這些事情,這次美國這件事情還好,是良性的。要是將來出現什麼惡性的誤判,那就不好了。
所以,在李鴻章快要歸來的時候,西北的撤軍行動也正在緩步進行,江蘇軍改正如我之前佈局時想象的那樣順利,各方面前呈現出一種好的姿態的時候,我也開始籌謀在總參謀部之外,在另外組建一個內閣的外交諮議會,用以垂直領導外交部,以外交部的班子爲主,輔之以對外交有興趣和認識的官員特別是年輕官員,年老的容易有暮氣,而且他們的世界觀通常都是在國家積弱的年代裏形成的,往往不容易把國家的定位看得清楚點,而年輕的則不同,在目睹了自己的國家一步步地往上升的過程中同步建立了與國家地位相稱的世界觀來,這樣的人才與老成持重的老派官員共同給我做好參謀建議的工作,也算是我個人的一個外交顧問班子吧,當然,這個機構同時也分去了外交部的一部份職權。到底怎樣劃分這個機構與外交部的定位問題,還要與載瀅再詳細議一議,我的基本概念就是起一個顧問和建議的作用就可以了,並不要它作爲一極衙門而存在,這樣的話人選方面就要考慮好,因爲這隻能做一個虛設的機構,而不是實差,肯定要兼職擔任的。
這些都是中長期的規劃了,近期的頭等大事自然還是安定國內局勢,快速地把自己發展壯大起來。近半年鑄造新幣二十億枚的大生意還是交給了英國人,相比起德國人的選擇面窄,有求與我的地方也有,所以雙方的合作更具有一些平等性來說,如今的英國就需要拍一拍馬屁了。李鴻章在訪問歐洲的時候。曾經拒絕過英國人的一些條件,譬如英國人推銷的無畏艦,英國人希望在我承諾的四條左右的基礎上,擴展到十條,目的無外乎一是賺錢。二來也是填滿中國海軍的需求量,以避免以後在向德國人下單,這在某種程度上也是對德國人的釜底抽薪。原先海軍部制定的那個阿姆斯特朗中國船廠的出船都要經過海軍部的許可的限定,在阿姆斯特朗公司的努力和英國有識之士的分析下早已分崩離析,成爲一紙空文。不管怎麼樣,武裝起一個無論如何強大的中國,都不如一個強大的德國海軍對大英帝國的利益威脅更大。在德皇推行了他的海軍擴張計劃之後,在伏爾鏘船廠和漢堡船廠已經同時開工興建了四條新型的戰列艦。當然英國人還不知道這四條很快就要完工的船,將會與自己去年剛下水的無畏號戰列幾乎是同型艦,只是德國人的更改設計讓船體的防護更爲安全,同時船體也更爲巨大,另外多設計了一套穹甲而已
當然,中俄的太平洋海戰,也從某種程度上給了英國和德國的造船界更多的啓示,除了之前的一些見解之外,中俄海戰中新出現的,特別是皇權級戰列艦在面對大噸位戰列艦時並沒有展現出火力的壓倒性,沒有達到設計中的預想效果,很多人都在嚮往着更大口徑的殺傷力更強的更巨型主炮爲攻擊武器的巨型戰列艦。只是由於各方面的限制,這個願望恐怕要過幾年才能夠完成,只是威廉·懷特們的設計工作似乎已經開始啓動了。
對我來說,目前海軍的規模和實力在亞洲已經足夠,在皇家海軍統治的海域內,放眼全球,除了大英帝國之外,敢在這片海域言必勝的恐怕也沒有了,所以,再大規模的海軍已經沒有什麼太多的意義,把購買日益昂貴的戰列艦的資金用在其他方面特別是造船業上面,哪怕用購買一條無畏艦的錢造出一條實力逼近當年的定鎮艦水平的國產艦來,對國家的幫助恐怕也不亞於購買一條無畏艦了。而定鎮二艦卻是1877年下水的薩克森號鐵甲艦的同型艦,也就是說即使是今年造出來,中國的造船業也還落後着德國二十多年之遠。
任重而道遠啊。不僅僅是硬實力上,軟的方面改造人心的事情亦是如此,李鴻章人還在包租的聖路易斯號郵輪上,國內的物議已經是滿天飛了,指責他窮奢極欲,在美期間每日有美國人安排的招待晚宴不喫,每天回到賓館後由自己從國內帶來的大廚燕窩魚翅的伺候,每天耗銀夠給兩個縣令發一年的官俸,指責他勾連洋商,收受賄賂,私下裏於某地某地接受某商行老闆誰誰誰美元若干,說的有鼻子有眼的,似如親見。這些都還是輕的,所有聰明人都知道眼下我對腐敗現象的態度,所以這些都是些蠢人自以爲得計的摺子。花樣比較翻新也是內容比較重量級的,更包括李鴻章在美以大清帝國主人自居,洋人也受其誤導,所以報紙上有“他統治的人口比歐洲所有的君主統治人口的總和還要多”這樣的話,這是其一。其二卻是反其道而行之,攻訐他言行不當,爲宗族在美的移民張目而公然說出抨擊美國律法制度的話語,使得中美關係蒙上一層陰雲,幸是皇上如天鴻福,美國人才念在皇上的份上未與他計較等等。還有就是李鴻章在美期間,私自出賣國內大片礦山予美國企業主,涉嫌出賣官產。甚至還有人上摺子彈劾其對美國的種種制度都大家讚賞。而反而抨擊國內的政治制度這種純屬胡說八道的話。且不說李鴻章沒有此心也沒這個見識,就算他有,他敢在公衆場合說?如此種種不一而足。我的祕書處幾乎成了內宮接本處與我之間的傳遞員了,原因是這些摺子都涉及到攻訐彈劾內閣首輔,他們一介微末小員,哪敢擅拆擅看?
看了看這些人的名字,要麼是滿員蒙員,要麼就是些不出名的漢員,自從當年下旨擴大密摺奏事權範圍之後。我就發現這時代普遍的官員素質還真是比我想象中還要低,如今更是可見一斑。這也是爲何我可以以派系制派系,而朝中總是有派系的原因了。
且不說那些攻訐李鴻章奢侈什麼的,去年瞿鴻機的例子就在那,但凡有點政治智慧的人都不會在此問題上再去攻擊朝中大臣。這些人之愚蠢可見一斑。而那些攻訐他在美行動的那些人、他們就算用腳趾想事情也該想到前兩年在風口浪尖上掙扎的李鴻章從此也會小心翼翼再小心翼翼了,他在美國每天都會與國內就政策進行聯絡,又怎麼會如此的不小心?再細看這些名單,文官大多在五品以下。滿員蒙員大多是北京的或是軍改以進行過的省份原有的八旗駐防兵的將領官員,這些人背後是誰,一望而知,載灃如果不是愚笨到家就是別有用心。
回京後的李鴻章向我交待完在美的事情及進展之後,就託詞旅途勞頓舊疾再起,回家養病去了,朝中他的位子他推薦留給張之洞,這也大出我的意料之外。我無法判斷這個老頭到底是大忠大智,還是故作姿態來顯示自己的操守。當然,這些都不重要了,眼前重要的是我必須得和載灃談一談了,我發現自從他出去主導軍改之後,我越來越有些摸不透他了。
軍改自然不能停,該辦什麼事情他還得辦,只是我要給他一個警告了,否則任由他這樣下去,到時候走到一條我也不願見到的路上去,那也是皇家的悲哀。
在此之前,我分別召見了恭親王載瀅、肅親王善耆,毅郡王載洸等宗室的親貴,針對不同的人,斟酌着話語套問着載灃到底想幹什麼,順便穿插些對李鴻章受攻擊事件的情狀,各人的回答都讓我不禁心驚,善耆和載瀅都分別不同程度地聽過載灃說過一些要對付李鴻章的話,所以,載灃在後面挑動人針對李鴻章,這是幾乎可以肯定的。
而他與李鴻章沒有深仇大恨,他的父親也就是光緒帝的親生父親醇賢親王奕譞,是李鴻章當年的背後大樹,他沒有道理與李鴻章有什麼過節,而我既使向他暗示過什麼,他也早過度了,更何況這幾年我屢次在私下裏跟他寫信回摺子什麼的,都隱約向他透過口風,他也該收手了。到底是什麼原因他要抓着李鴻章不放?唯一的解釋就是李鴻章礙着他什麼了。
如今李鴻章掛印稱病而去,聯想起上一次風波他也有請辭的舉動,這個政治敏感度極高的老頭一定是早就嗅到味道了,而且他也一定知道對手就是載灃,否則以他的實力和資歷當然還有資本,反擊是不可避免的,但是他沒有。也許他是淡了那份心,也許,他真的是顧全大局,看在我的面子上,也算是爲了國家,這纔沒有反擊。其實按他年輕時的脾氣,年輕的他連恩師曾國藩有時候都未必放在眼裏,更何況區區一個載灃?
之所以應允李鴻章的託病乞歸,一方面也是讓他放個假的意思,另一方面也是給載灃的一個機會,李鴻章下了,他會不會攻擊他曾經的盟友張之洞呢?他的舉動可以讓我看看他的真實目的到底是怎樣。
中國人多,內耗也多,頭疼是必然的。只不過這種內耗和內鬥一定要在可以承受的範圍內,否則就會一塌糊塗,整個國家四分五裂,這是史上有明鑑的東西,不可不加以重視。這也是我從來沒有想過在國家沒有充分發展,民智沒有充分開啓的時候就把我手中獨裁的權力分散出去的原因。這個國家的歷史上從來都不缺少野心家和愚夫,而這兩種人的結合,就是國家分裂的主因之一。誰願意看到一個四分五裂的中國?誰願意看到一個積弱不堪的中國?那些妄言所謂全民直選的所謂民主制度的蠢材們永遠也想不到這一點。
召見載灃的諭旨下達之後,想必朝野也更會有一輪猜測,爲了保持安定的國內局勢,我也授意一些人出來保李鴻章。同時藉此機會重申了一些既定不變的政策,譬如招商引資,譬如興辦各種工礦事業等等。當然,最容易啓人疑竇的就是軍改是否還是一如既往,有關這一條,我也讓軍部和教化部各自從己方的立場在中華時報上連讀發表一些社論,譬如中外各國軍制考及成效等等的比較的連載。而教化部的人也在報紙上連番做文章,強調國家的既定政策不容有變。
李鴻章得罪過的人果然很多,一些清流們也誤判了他這次榮休背後的政治氣味,開始落後一輪發起了攻勢,許多陳年老帳也被翻了出來,這些也都在我預料之中,當然是一概置之不理。只是在李鴻章離開北京回合肥去的時候,親自去火車站送他登上了前往天津的火車,更賞了兩名太醫隨行照護,以及一些補藥之類,更公開當着新聞界的面表示將來憑他的功績,可以入太廟配餉,奉先殿配殿內的賢良祠中,也一定會有他的一席之地。李鴻章涕淚橫流的辭別了我,似乎有許多話想說的樣子,但終究還是沒有說,謝恩之後便登上了火車。
看着他清瘦的背影,突然之間就覺得這老人的智慧彷彿無窮無盡,他一定知道眼前的處境,他也必定有許多話要跟我說。但是可能是礙於身份,礙於形勢,他不能說。
回到宮內後,我暫且拋開這個事情不理,安心的加發了數道刺激工業和技術發展的諭旨。其一便是下旨給旅順造船廠,讓他們設計製造一級巡洋艦出來,因爲皇家海軍巡洋艦損失了八艘,必須要補足這些數字,而這也正好給自己的造船廠一個練手的機會。原來國內最多可以製造三千多噸級的巡洋艦,噸位上倒是差不多,但是投計上夠他們下一番功夫去,而且成本控制上也夠他們忙的,國內生產的船造價要比購買的貴得多,這個問題一定要解決。
另外一道就是下旨給唐紹儀,菲律賓的定位問題要進快解決,與菲律賓地方武裝的決定性戰役自從唐紹儀抵達後就打過了,呂宋島基本在兩省的新軍及新編華人武裝的控制之下,但是菲律賓人還是不太服氣,他們似乎還是想完全獨立,如果是這樣的話,唐紹儀就有必要施以雷霆手段,打得他們服氣,同時要在他們黨內扶植親我們的人起來,今年內我希望就能在菲律賓見到一個擁有除開馬尼拉及周邊地區的全部菲律賓領土的一個以我爲國家元首的中華帝國菲律賓共和國。如果實在不行的話,維持住馬尼拉周邊,保持菲律賓全境的混亂也行,留待以後騰出手來慢慢收拾,反正自中俄一戰後,哪怕是英國也已經是騎虎難下了,要在這東亞地區與中國爲敵,任何國家都要掂量掂量是否值得。這就是付出那麼大的傷亡和損失換回來的收穫。就算是將來的第一次世界大戰也是一樣,和平的與兩邊一起做生意自然是好事,但是戰後呢?你不站在勝利者的一方,你沒有爲勝利付出任何代價,國際事務和國際新秩序的支配權和話語權你憑什麼插上一腳?純粹的商人沒有人會看得起的。
而日本的戰局也應該干預一下了,隨着松平志男的增兵計劃實施,在日本本州島上的天海士兵已經達到了三萬人,但是仍然無法抵擋政府軍凌厲的攻勢,隨着皇太子的武師傅乃木西典率領的近衛第一旅團的開赴青森地區,天海國所謂的王師已經很快就要被趕下大海了。所幸的是海峽依舊在他們的控制之下,後勤和補給不成問題,地面上的部隊也沒有後顧之憂,所以還能堪堪的守住一個均勢。天海國要求我派兵介入的呈奏不住地遞到北京,我都置之不理。眼前這個局面就很好嘛,爲什麼非要讓你一統全日本呢?讓你“上洛”不是不可以,但是現在還遠遠不是時機。但是也不能太冷了這傢伙的心,於是給善耆下了一道旨意,讓他適度的控制一下日本的戰局,第一步可以先將日本在東京灣橫須賀港內造艦的消息透露過去,順便給他們那今日本人再度延聘過來的法國人白勞易的住址等等資料給天海國的熱心人士,他們會知道怎麼做的。
這些都是佈局,真正的修煉內功的事情也分頭去進行,四川總督果然是用對了人,鹿傳霖到了四川一年多,就已經興辦了一個四川大學,以及永州府建了一個土鋼廠,算是幫他妹夫張之洞的忙了。同時,針對中俄之戰和平了結後四川幾個師的回省,鹿傳霖也是興師動衆,大肆迎接之外,也請了軍隊內一些戰爭中表現卓異的官兵到各地演講,特別是他一手創辦的四川大學和各級的府學縣學,同時,他的軍改配套措施也是做得最好的,徵兵及士兵復員安置問題幾乎四川是最早最早完成的,甚至比最先軍改的陝西還要早,完成度也高,去年一年四川就輸送新兵員近三萬人,已經全部分配到全國各地已經完成軍改的省份國防軍之中去了。這個人辦起事情來很是熱心,有這份心就好了,相比之下,那些個人品行上的瑕疵我都可以不去計較。
這已經轉眼就快是1898年的下半年了,全國經濟的半年數據也要開始統計和彙總,此時全國以工商經濟爲中心的政治重點已經是非常鮮明,張之洞身兼了內閣總理大臣之位,下面的官員們不好好配合纔怪。所以下半年也有很多地方報備要新上鐵廠,教育方面也有大的進展,如今國內的綜合性大學除了海軍陸軍兩所大學之外,北京帝國大學加上江寧府的南京大學,和四川大學,以及浙江那個浙江大學,上海的那一所也勉強算是,其實他就是交大的前身了。如今全國有七所綜合性大學,其中兩所是軍校,這樣的規模,算是已經可以爲我每年培養出萬餘名精英人材了,如此十幾年下去,加上新的學校陸續開辦和投入、人才方面在十年後就可以迎來一個豐收期,這正是當年佈局時所期望看到的局面。
在工業方面,全國除了漢陽鐵廠之外,又興辦了福建三安鐵廠,依託本地資源和海外進口。廣東韶關鐵廠,山東萊蕪鐵廠,遼東莊河廳鐵廠,這些都是沿海的鐵廠,一方面是方便進口一些資源,另一方面也大力開發本地及輻射地區的礦產資源和人力資源,更加促進了沿海地區的發展。
內地部分就是四川和湖南各有一個新辦的鐵廠,算是鹿傳霖和潭繼洵這兩位給栽送來的一份厚禮了,如此看來,兩年後完成五百萬噸的鋼鐵產量是不成問題的,接下來一步就是要在技術層面上下功夫了。這個問題比產量更加重要,也是更加耗心思的地方。
耐心發展十幾年,國內再發動幾場政治鬥爭,把一些絆腳石給踢開,順便解決掉一些頑疾,再理一理官制。十幾年後,就可以以一個主動的姿態來面對世界性的大戰了。這便是大的計劃,現在也只能藏在我的心裏。
第三卷 226章 京郊疑雲
1898已是走過去了一半,便是這上半年,也有許多大事,趁着外交諮議會籌備的時間內,我也整理了一些相關的內容,一是讓他們開眼界,第二個也是讓他們熟悉熟悉世界各國的國情,宗旨還是當年我給載瀅的辦外交的那兩條宗旨:不妄自尊大,不妄自菲薄。
除了之前的一些經過選擇的國際大事之外,本年度的事件佔了極大的比重。上半年最引人注目的事件莫過於法國的“我控訴”事件,著名作家佐拉因爲在《震旦報》上發表“我控訴”來爲德雷弗斯事件翻案,去年已經被判決有罪的德雷福斯已經因爲向德國情報機關出賣法國陸軍情報而被判處叛國罪處死,然而佐拉卻直言不諱的指責陸軍部和總參謀部爲了掩蓋自己的無能和爲了某些大人物的權威而錯案錯判,真實的出賣情報的人根本就不是德雷福斯,同時對因此案而產生的瀰漫全法國的排猶浪潮而表示了憤怒,他因此得罪了整個法國,所以他也在他的文章見報不到一個月後被判處誹謗罪而入獄,但那是一場缺席審判,左拉先生已經提前獲得消息,逃往英國。
而在意大利,因爲不滿國家在非洲的重大挫敗,米蘭爆發了大規模的遊行,要求政府應該有人對這次大失敗而負責,整個意大利因爲統一而產生的民族自尊心和自豪感遭受了重大打擊,沒有人相信意大利竟然會敗在非洲的黑酋長手裏。
更爲令人震驚的事情就在這期間同時發生,從歐洲傳回來的電報聲稱,奧匈帝國的統治者約瑟夫一世的皇后——奧地利皇后兼匈牙利女王伊麗莎白,也就是著名的茜茜公主,這位爲奧地利和匈牙利的合併做出過巨大貢獻的傳奇女子,死於一名無政府主義的意大利人之手,當然,那位叫盧切尼的意大利人的本來的目標是奧爾良公爵。只是由於一個陰差陽錯,從而將深受奧匈帝國人民愛戴的伊麗莎白皇后兼女王刺死,這是一個震撼性的消息,整個奧匈帝國都陷入了悲痛之中。當然她的死與政治的關係不大,但是她的死正在影響政治。這個國家正在漸漸地失去她所代表的那一半和諧和寧靜,敏感而又富於侵略性的國家性格正在慢慢的被養成着,這將在這個皇室的下一個成員遇刺後得到充分的體現。
另外一個值得我關注的事情就是北美的淘金熱又開始再度的熱鬧起來。阿拉斯加的育空高原和加拿大境內的克朗代克地區的淘金熱開始吸引大批的北美人前往,每個人都有發橫財的夢想。中國人自然也不例外,數年前在黑龍江流域的那些金礦發生的種種暴動和反抗行爲已經充分證明了這一點,鳳翔就是在鎮壓了黑龍江流域的幾次金礦造反之後才做到副都統職位的。所以,黃金城那裏的動向就值得我花點心思去。我甚至想借鑑後世的做法,專門建立一支黃金部隊了,當然目前的壓力也不是很大,黃金城那裏是鳥不拉屎到極點,如果沒有海軍定期的給他們送給養順便運金子回來,他們幾乎就是與世隔絕。
但是隨着時代的進步,以及人性中不可掩滅的部分的作用,有必要給鳳翔他們敲一個警鐘了,只要有消息流傳出來,人流就會呼嘯而去的,哪怕會餓死凍死在路上,人爲財死鳥爲食亡這種古訓是千真萬確的事情。
所以,一看到淘金熱這個事情的報導。我立即就加了一道旨意給鳳翔,着其嚴加戒備,重點對內而不是對外,對待那些重刑犯苦力要嚴加看管,手下士兵也要加強管理,另外就是向他透露了最多到明年,就把他調出來放到外任去。一個人要是長期生活在那種地方,就算是個聖人,日子久了也會不聖的,他是那裏的土皇帝,要是眼見沒有了往上升官的路,不變纔怪。
想到這裏,又給海軍的劉步蟾下了道命令,讓他把歷次前往黃金城接送的艦名和指抨官名單列給我,這些人也都要加強注意。
忙完了這些個,特別又看到一個消息頓時笑了起來,說是本年度出現了第一個被汽車撞死的人,一下子就出名了,名字叫亨利·林德菲爾德的英國人,笑了一陣,也讓我想起來我們自己的汽車前幾年就能上路了,我也曾經指點過一些東西,不知道近來怎樣了。看了看左右無事,於是興致上來了,招呼了寇連才微服就去了城北沙河的撥給梅巴赫使用的皇家汽車試驗廠。
其時正是初夏,坐在馬車上吹着迎面的風,還頗是愜意。近來也是難得有空像今天這樣愜意的出行,一路上頗是神清氣爽,沒一個時辰,沙河那佔地近三個平方公里的龐大的汽車試驗廠已經在前方視界不遠處了。越是臨近,戒備就越是嚴格,刑部和順天府的人在周圍都設有卡點,以防止周圍被人煽動的愚民們鬧事,近幾年來開啓民智的工作做的還行,但是終歸還是有很大一部份的人不知道是怎麼的,也許是近幾年手頭寬裕了的緣故,有人在後面一挑就要鬧,就跟炮仗一樣的,但凡是個人煽兩句風點兩把火,立刻就跳得老高。這裏之所以戒備,就是因爲之前初始設立這裏的時候,就有京城的幾大車行以及一些官員,譬如昌平縣的縣令,給下面的老百姓說這些洋人的玩意是怎麼怎麼的壞,壞了老祖宗的規矩什麼的,這下可不得了,城北的幾個莊子都有農民趕着大車就過來鬧事,甚至不搭界的,壓根就跟車這東西沒關係的種地莊稼漢,譬如幾十裏地外的陽坊,也有人趕過來鬧騰,差點沒把沒見過大場面的梅巴赫嚇死,幸好那天有個內務府的長史到這裏來辦差事,亮出了內務府腰牌纔算把場面鎮住,報到刑部順天府和研究院後,從這以後就開始有了這些差爺們。不過我卻沒想到這裏的關防如此之嚴密。算起來通往大門外的大道上,已經有了七八道關防了,看樣子順天府和刑部的人都有,心中狐疑着,眼看寇連才也是一臉驚訝,暗暗好笑,看來回頭有必要跟劉光第他們說說這聲勢有些過頭了。
有寇連才這個大紅人的臉在,馬車一路通行無阻直到圍牆時才停下,遠遠在車上就看見門口停了一溜的馬車,還有隨人及車把式站在一旁抽大煙聊天,心知是早已有不少訪客了。
寇連才眼睛亮,小聲在我耳邊狠着:“爺,是毓朗貝勒爺,那王爺家千金,還有……咦,爺……”寇連才一邊看着我。一邊遲疑了一下,又不能置信地看了看那些車駕。
只見那一排車馬有極盡豪華的,也有寒酸的,五花八門,真難爲寇連才他——都認得。看那些閒逛蕩的人看到寇連才都是臉色一變點頭哈腰的,寇連纔敢情是認識這些人,想必是平時出宮去傳旨時的相識。
“怎麼了?看到西洋景了?”我輕踢了他一腳道:“什麼啊?”
“爺,奴才沒看錯吧,是左都御史錢大人的車駕啊,他老人家也會來這地兒,真新鮮——”看了看我,吐了吐舌頭道:“奴才放肆了,奴才還認得的就是刑部左侍郎廖大人、順天府尹趙大人,禮部滿尚書啓大人……還有……就不認識了。”
我剛要跨下車去,聽他報出這一大竄名字來,心中頓起狐疑,這些人有滿有漢,有清流派有開明派,這些人到這裏幹什麼?是誰的主意?世上沒那麼巧的事情。我回到座上,臉色已經是一片鐵青,對着寇連才道:“你去,給朕——問明白,除了這些人,還有誰,是誰召集的,什麼時候來的,以前來過沒有,問明白了回來見朕!”頓了一頓,抬手招住他道:“回來!你去找廖壽恆的奴才,叫他們主子來見朕,記住了,誰要是泄漏朕的身份,朕誅了他全家!去吧!”
寇連才知道我正在暴怒之中,哪敢多呆,趕緊的就去了。留下我一個人在車廂內,幾個侍衛也遠遠的散開幾步,把我們的兩駕馬車圍着鬆散警戒。
馬車內,我卻陷入了思索,這些人在搞什麼?這錢應溥是個刻板到極致的老學究,自從翁某人失勢之後就是清流派的領袖人物,比起瞿鴻機來還要瞿鴻機,這個人也會對洋人搞的車子有興趣?想到這次彈劾李鴻章,他居然聲言未張,不禁讓我對這個人重新評估起來。本來讓他做左都御史就是用他的剛正和清廉,現在看來他清廉可能不假,剛正則未必啊,不然他會跟這麼多權貴一起到這來?
其中除了滿蒙親貴之外,最入我眼的就是這個廖壽恆了,這人是個開明的官員,也是首批加入新儒黨的老臣之一,在刑部期間雖然劉光第比他資歷淺反而做了他的上司他也沒有什麼牢騷過,劉光第對他的考語極是不錯,爲人也很正直,這也是我叫他來的原因了,算來算去,這些人中間也就他我還覺着能跟我說實話,其他人我都不想見了。
其他幾個諸如順天府的趙舒翹,這傢伙跟後勤部的王文韶私交不錯,平時聽說有些老頑固,其他也沒什麼缺點,這也是我奇怪的人之一。啓秀也是,在理藩院幹過幾年,以前滿洲正白旗的出身,也是個稍稍有些頑固的人。毓朗嘛,是乾隆的兒子的五世孫,算來也是金枝玉貴,那彥圖那個寶貝女兒我也是屢次耳聞了,卻從來沒見過,這些人搞到一起,說什麼都覺着有些彆扭。
奇怪啊奇怪,一頭惱火加上不明就裏,原本極好的心情頓時一掃而光,甚至連原本打算去開開汽車的想法也打消了,坐着等了一會,寇連才率先來報,又報上了一個新的名字:載灃的側福晉,抬旗的楊翠喜,如今該叫楊氏了。
這個人也在,我腦子頓時就是一熱,這些人想幹什麼?
當下招呼寇連才道:“去叫廖壽恆了?”
寇連才驚惶的點着頭。
我深呼吸了一下,知道自己是動了怒了,擺了擺手道:“一邊伺候着,等廖壽恆來了就回,你留在這候着。看着這些大人們,讓他們一一到宮裏遞牌子見朕。想,你再跑一趟。叫洋人梅巴赫來見朕,讓他準備一下資料,朕要看。”
寇連才應聲去了。
不一陣,廖壽恆來到,見了我臉色都綠了,看我是微服,趕緊虛行了個禮。我冷哼了一聲下了車,看着站在原地的他冷冷笑着道:“廖大人雅興不小啊。朕就說今兒個這兒哪來那麼多伺候的人呢,敢情是關防你們列位大人啊。得,你上車候着朕吧。”說完不再理他。
庫壽恆嘴巴動了動,終是沒有敢吭聲,默默地爬上車跪在車廂裏。我看了他一眼,沒有說話。遠處那幫閒逛蕩的人早就躲得沒了影,風似乎也沒了蹤影,氣氛壓抑地令人窒息。
不一會兒,梅巴赫樂呵呵的棒着一堆文件走了出來,見了我躬身行了個禮,我笑了笑道:“朕本想來看看你的車的,但是臨時有要事,只好下次再說了,所以想看看你近來的成績。要知道,朕一直在等着你做出讓世界刮目相看的成績來呢。”
“感謝陛下的關懷,這些年我用了陛下很多很多的錢——”梅巴赫一臉真誠地看着我說道:“如果一切順利的話,明年我打算在這裏開設一個汽車製造廠,向貴國的老百姓推銷我的產品,而且在您的直接關懷下,今年我的產品的時速已經可以穩定在29到35公里每小時,這種四輪車明年我希望把這個數字提高到45左右,那樣基本上就可以在城市裏取代馬車的作用了。陛下,今年年末爲了慶賀您今年發行新的貨幣,我將一定送上一輛您的國家生產的世界第一的汽車作爲禮物,請您一定收下,並且如果可以的話,希望陛下能爲它取一個名字。”
這個數字已經大大的出乎我的意料了,我笑了笑,拍拍他的肩膀道:“你很棒,沒讓朕失望,朕收下你的禮物了,就叫中華龍一號吧龍是朕的御用車,至於你以後的產品,能叫中華麼?”
“當然可以——”梅巴赫把資料遞給侍衛,點頭微笑着鞠躬道:“感謝你陛下,這裏給了我全新的一片天空,一片我熱愛的天空,陛下,我有一個私人的請求。”
“什麼?”
梅巴赫臉色莊重起來,看着我道:“我與齊柏林爵士不同,我不想再回到德國去,所以,我想加入貴國國籍。”
“哦?”我心中盤算起來,這個我以都從來沒想到過呢,讓外國人加入中國國籍雖然自元朝明朝就有,清朝也有先例,不過我還真是沒想過可以用這個方式來增強在華外國人的歸屬感,心中一定就點頭微笑起來,伸出手去道:“歡迎你,朕的新子民。”
“太好了!”梅巴赫興奮地看着栽道:“請允許我向您行大禮。”
我猶豫着,這個禮節其實可有可無,外國人一向不習慣這樣,梅巴赫或許是真的出自內心的感激,但是我不能開這個先河,否則以後會有多外國人因此而放棄中國國籍的,心中主意已定,便出言道:“不用了,把你的右手捂在你的左胸前,高聲宣讀三次本人願意加入中華帝國國籍就可以了。”
中華帝國就是對外國人的統一國名,否則大清帝國跟以前的大明帝國翻譯過去就是兩回事,會給外國人造成困擾,英文大清帝國直譯就應該叫“Great Qing Empire”如今就直接叫“Great Empire Of Qing”就好了,從頭到尾都是這麼個國名,這纔是一個傳承了數千年的延續的帝國的叫法。
梅巴赫卻恭恭敬敬的在地上行了三跪九叩大禮,抬起頭來虔誠地道:“如果陛下願意,研究院裏還有很多人願意加入貴國國籍,是陛下您和您的國家,給了他們第二決輝煌的生命。”
我滿意地笑了笑,看似隨口地問道:“那好說,對了,今天你的貴客不少,他們經常來這裏麼?”
“回陛下的問話——”梅巴赫確定的點頭道:“他們都是汽車的愛好者,隔個數十天就能見到他們呢,不過他們不喜歡與我交流。只是玩一會汽車然後就在貴賓室內研究些問題。有幾位老先生似乎很不喜歡我的產品,似乎他們更喜歡馬車一點。”
“嗯,你去忙吧。朕也該走了。下次再找你談談你地產品。”我得到了回答,心思已經不在他身上了,向他揮了揮手道:“去吧,過些天再來找你。”
“小民跪安——”身後傳來令人忍俊不禁的洋味漢語。我臉上不禁浮現出一絲笑容,但已是稍縱即逝。看着車內跪着的廖壽恆,我臉刷地就沉了下來,上車後就吩咐掉轉車頭回宮。
安坐到座椅上。看跪着的廖壽恆已是汗水涔涔而下,心頭有些不忍。但仍是狠下心腸,翻看着那些資料,梅巴赫改進設計後的發動機轉速已經達到了1250轉/分,輸出功率已經達到了二十多千瓦。採用雙缸設計後,牽引力已經相當可觀了。照此速度下去,內燃機事業可以在世界前列水平線上起步了,將來等人才大換血完成後,一二十年後工業實力又可以上一個新的臺階。這個傢伙還是有天分。民用車市場他要是真能搞起來,說不定對我的開啓民智工作有不小的幫助呢。
眼前有人,終是容易分心,翻看了看,已經是無心再看了,將資料合上放到一側,抬頭掃了一眼廖壽恆道:“起來回話吧,沒什麼想跟朕分說的麼?”
廖壽恆身子一顫。還是沒敢起來,就在顛簸的馬車上回話道:“臣萬死,懇請皇上恕罪。”
“哦?”我好整以暇地看着他道:“朕恕你什麼罪啊?說說看吧,你要自己知罪朕才能恕你啊。起來吧,你今年快六十了吧,跪久了也不好。”
“臣犬馬正好是六十。皇上好記性——”廖壽恆有些艱難地起身欠身偏坐在對面的座上,低頭謝恩伏罪道:“謝皇上恩典,臣犯了公器私用,交結王公的大罪。動用刑部職司來關防是臣的罪一,與滿蒙親貴私下往來是臣的罪二。”
我等了等,看他沒了下文,剛剛好了一點的心情又開始暴躁起來,看着他冷笑道:“你算得還蠻清楚嘛,還其一其二。朕問你,你交結親貴是爲何?你們在這裏都議些什麼!?朕看你一介老臣,平日裏也算有些微薄見識,給你這個機會給你,你還不知趣!”
“臣……臣該死——”庫壽恆又是撲通跪下,驚惶道:“臣與他們也是志趣相投,只是研究些洋人的汽車而已,也沒什麼其他的。”
我就那麼看着他,憋了半天才蹦出一個字:“滾!”叫停了馬車,讓他下去走路去了。心道算你嘴巴硬,我就不信其他人也這麼硬!
招呼車旁侍衛道:“給朕扒了他的官衣,押往……押往刑部大牢待勘!召劉光第進宮見朕!”
勃然大怒中看着車外景色,只覺得天氣燥熱地不得了,身上居然是一身汗,好不容易進了宮,換了暖轎就來到了乾清宮,派人叫來了內閣總理大臣張之洞,毅郡王載洸,肅親王善耆,不一會劉光第也到了,幾位親貴大臣都惴惴不安地看着明顯是在怒中的我,都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情。
我哼哼冷笑數聲道:“善耆你辦的好事!滿蒙王公親貴開始公然交結外臣了!朕剛剛拿了一個!劉光第,你手下的好人!”
劈頭蓋臉的一頓罵,兩個人都不明所以,撲通跪了下來。
連喝了兩碗冰鎮的蓮子湯,這纔算清爽下來,想到是自己氣過頭了,這兩個人算是被牽連的,他們根本就是莫名其妙,不過礙於面子也不好說,只是哼哼着擺手,讓他們起來道:“罷了罷了,真是朕的德行不夠,如今的官員們盡活脫脫的是一個個戲子!盡演戲給朕看,叫你們來也是看戲,看看咱們這幫朝中大員們演戲!”
第三卷 227章 載灃的圖謀
“瞧瞧洋車?哼!”我冷冷一笑,看着殿下幾個如鬥敗的公雞似的跪着的滿蒙漢員文武大臣們還是一口咬定,看來是竄了供,連帶着幾個不敢再立在一旁也陪着跪着的幾個內閣輔臣也大氣不敢出,踱步道:“你們是要欺君啊,要欺君到底啊。好啊,朕自問不是無能之主,你們當真以爲朕收拾不了你們?”
說完氣憤難平,目視劉光第道:“劉大司寇,你起來吧,這些人交給你了,記住,這是謀逆大案!給朕往根子上查!”斜睨了一眼聞言昏廉倒地的錢應溥,冷冷一笑,轉頭道:“今天這事不要往外傳,都扒了他們的官衣,該送刑部的送刑部,該送宗人府的送宗人府,你們既是不說,朕也不想聽了。告訴你們,不要以爲依附了什麼人,或是自個就是什麼個東西,朕就不好動你們,你們仔細想想去,龍子鳳孫,金枝玉葉,朕殺了也有不少了吧!想想自己是個什麼個東西!都給朕滾!”
在一頓雷霆之後,早有侍衛們摘去這些人的頂戴花翎,押了出去。到是兩個女眷讓我犯了猶疑,蒙古喀爾喀因諾顏部扎薩克和顧親王那彥圖早聽說女兒出事,顛顛的進宮遞了牌子,在外面候見呢。而載灃那個側輻晉,因與載灃那個王妃嵐鈺不和,本身也不是在醇親王府住着的,所以都沒人來接,不尷不尬地進了宮,我命幼蘭領了去管教。
那寶兒倒是初見,看上去人生的很是白淨,就是眉目間太過跳脫,沒有常見的女性的那種大家閨秀氣質。若是不說,真是想不到是自清初就世居北京的策棱親王的後代,看來北京這片水土和嚴格的對滿蒙王公的監視制度並沒有讓這個女子養成一個謹小慎微的性格,從近幾年來頻頻聽說她的名字看來,這個女人不是一般人。
“宣那彥圖進來!”我看了看邊上跪着的這個女人,瞧了瞧張之洞等人,猶豫道:“善耆,載洸留下,其他人先退了吧。劉光第你好生辦差,朕再說一遍,要當謀逆案來辦!但是都給朕收着點口……”正說話間,看見太監帶着一臉驚惶的那彥圖進來,收了口揮手道:“跪安吧!”
劉光第看了看我,嘴角動了動沒說話,與張之洞無言磕頭出去了。
那彥圖今年只三十一歲,看上去人頗爲精神,一望而知非是易與之輩。臉上雖是驚惶,但走路穩當,雙目也是平視,並不像普通人聽說兒女出事那種失態的樣子。看着我,恭恭敬敬的行了大禮,望都沒望邊上的女兒一眼。
我擺了擺手道:“那彥圖,你這個王爺當得安逸啊,土謝特貝子棍布扎布在替朕跟羅剎人浴血森戰,你倒好,在北京養出這麼個好女兒啊。朕是聽他的名字很久了呢。你今天是來領人呢?還是領罪?”說完看了看善耆載洸,這麼久了他們仍是直挺挺地跪着,心有不忍道:“善耆載洸都起來,善耆給朕記下了。土謝特扎薩克貝子棍布扎布着晉郡王,領西蒙古諸部事,喀喇沁扎薩克親王貢桑諾爾布領東盟古諸部事,他那件婚事朕也拖了他兩年了,允了吧,你妹子善坤着加固倫公主銜,擇日着貢王進京謝恩迎親吧。”
這是天大的榮耀,自道光後,除了老恭親王奕忻家的大女兒有固倫公主稱號之外,晚清就再沒有第二個,固倫公主乃是位比親王的顯爵,對於善耆這一家也是莫大的恩典。果然只見善耆剛站起來還沒站穩,聞言已是撲通跪下,邊謝恩邊推辭道:“奴才懇請皇上三思,奴才一門屢蒙皇上殊恩,實在是天恩浩蕩了,奴才身無尺寸微功,今日之事皇上雷霆萬鈞,思量起來奴才也是罪愆不小,如何當得起這等天恩?皇上——”
我擺手道:“不要說了,這與你沒關係,蒙古諸部朕一直未動,朕思量着就是諸部總要有人管起事來,否則老是要有人思異啊!這事與你善耆無關,是朕給你妹子的恩典,你代善坤謝恩吧。”轉向載洸道:“載洸京衛整改有功,着晉親王,加海軍大臣,加軍部尚書同知,英吉利有海軍部,咱們也要有一個,你廢心把這個弄起來就是大功!故醇賢親王便做過海軍大臣,你算是子承父業了,朕寄你厚望!凡事多往海軍跑跑,給朕省省心,便是你最大的功!這事不急,你心裏有個數就行,眼下還有件大事,北京城裏各大營經你改了之後,如今是多少人?”
“回皇上話,乃是十個鎮,十二萬人。皇上——”載洸回了話,想順口就接着推辭我剛剛的恩典,卻被我擺手止住道:“國家非常之期,朕正用人之時,你不要推了,你聽旨——”
“奴才恭聆聖諭——”
“着海軍大臣,軍部尚書同知,和碩毅親王載洸,加爲京師飭軍王大臣,着即會同軍部尚書聶士成,教化部尚書同知康有爲,即行遴選京師精銳兩鎮,併入原龍旗軍,建番第一軍,十日之內,朕要親自閱兵。第一軍由朕親任軍長,聶士成,你副之。好了,你即刻去辦吧。對了,還有,你順道去一趟刑部,刑部左侍郎庫壽恆即刻開釋,着其進宮見駕,朕另有恩旨給他。”
載洸有些不明所以地看着我頓了一頓,隨即磕頭謝恩,有些狐疑地去了。我見他似乎沒有些懵懂,叫住他道:“回來!你等一下,你記住朕的旨意了?先去找康有爲宣旨吧,明天再去辦事。”
載洸去了後,我目視那彥圖道:“既是沒有話說,領了你女兒去吧。朕也累了,你跪安吧,善耆留下。”
那彥圖雙目一顫,連忙磕頭道:“奴才領罪,奴才知罪,皇上務必聽奴才一言。”
我冷笑了一聲,看着他靜待他的下文。
雖然現在誰都沒有說,但是在每個人心裏,似乎就自己沒說,別人都說了出來似的。那彥圖看了看女兒,轉過頭來便說道:“今日之事,奴才管教女兒不嚴,惹皇上雷霆震怒,奴才罪該萬死,然若說起罪魁禍首,那寶兒只是應邀而去,非是主謀,這一節萬請皇上開恩。醇親王使人找過奴才多次,奴才從未敢應過口,請皇上明鑑!”
我看了一眼善耆,都發現了彼此心中的震撼,載灃這傢伙瘋了麼?
“他找你做什麼?”我笑了笑,坐了下來道:“你說了,可見你心裏還有朕。大清多一個少一個王公於朕來說非是什麼大事,朕是什麼人你應當知曉。朕也素知你是恪守臣道的王爺,起來回話吧。蒙古好王芥嘛,說吧,載灃使人找你什麼事?”
“回皇上話——”那彥圖謝恩站了起來。戰戰兢兢地說道:“醇王爺的意思,說是可以扶我爲蒙古共主,奴才豈敢應承?回了多次。”
我笑了笑,這傢伙說的應該不是假話,點了點頭道:“蒙古共主,好啊,滿洲漢軍八旗都撤了,就蒙古沒動。這不是很好嗎?朕是滿漢共主,咱大清國就少一個蒙古共主呢,這位子很好啊,載灃不過區區親王,他能扶你替上這個位子?!他還說了什麼?”
善耆在旁插話道:“皇上……”
我知道他是提醒我小心耳目,我冷冷笑了笑,看着他道:“他以爲朕是個蟎蚶昏君呢!做些個登天入地的夢,也不怕夢醒了人頭落地!你放心,朕自有分寸。”
那彥圖不知道我到底知道多少,埋下頭去不住認罪,一五一十地將載灃許給他的條件說了出來:載灃迎娶那寶兒,那彥圖迴歸外蒙爲蒙古諸部共主,條件就是那彥圖要保證蒙古各部在將來站在他這一邊。
那彥圖說着,冷汗涔涔而下,顫聲道:“奴才可是什麼都沒答應啊,奴才累世深受國恩,豈敢有非分之想!”
“哼,有沒有非分之想,不是嘴上說的,你女兒行事若此,由此觀之……”頓了頓,換了個措辭道:“你管教有方啊。你聽旨:蒙古喀爾喀因諾顏部扎薩克和碩親王那彥圖,管教王女無方,着降爵郡王,去其女那寶兒一切尊號,自即日起在家閉門思過,無上諭不得出門,並着內務府至其家查看家產。欽此。”
父女二人愣在當場,還是善耆在旁提醒道:“王爺不謝恩?”
“奴才……奴才糊塗了。”那彥圖大汗淋漓,初來時的鎮定早已不知哪裏去了,跪在地下謝恩道:“奴才……領旨謝恩。不過請皇上明鑑,奴才未收受醇王任何財物饋贈,奴才的家產……”
早被我止住道:“朕只是讓人看看你的家產,有無大內賞賜之物,你是待罪之人,不宜居之,朕讓人繳了回來對你也是好事。好了你跪安吧,朕信得及你,過些日子還是要有恩旨給你的。”
那彥圖再也無話,磕頭沮喪地去了。
殿內伺候的內監一個個都是埋着頭,看着這一下午的雷霆雨露,生怕一不小心招惹了我的怒氣,垂首立着,呼吸都不敢順暢。一時之間,殿內靜的針落可聞。
我看了看善耆那欲言又止的樣子,就知道他有話說,點了點頭道:“善耆跟朕來小書房。”邊說着邊往殿後而去,回頭又朝那些內監們看了看道:“朕不想在宮內聽到什麼人亂嚼舌根子,你們一個個的不想活就儘管往外說!”
一衆內監更是縮手縮腳,大氣都不敢出一聲。
回到養心殿書房,我嘆了口氣對善耆道:“真沒想到載灃如此悖逆了。朕剛過了幾年不用殺人的安寧日子,難道真是要朕再大開殺戒?”
“皇上——”善耆眉頭跳了一下,疑慮着道:“寧主兒那邊不知道問得怎樣了,皇上是不是該差人去問問,奴才以爲要說載灃作反,怕他是沒那個膽子的,前幾年逆賊德長他們幾個,他也是見到了的。奴才看他恐怕也就是想做個權王,要說作反,奴才是不敢信的。”
“權王?他的權還不夠大?朕命他整兵。他倒好,整出一堆他自己的人來,李鴻章給他逼得稱病回家,這傳到外夷去,朕也是要擔待的。他要整李鴻章,朕心中也是有數的,聯想着老淮軍那一系唯李鴻章之命是從。當年朕傳召鄧世昌,鄧某人有詔不奉。先要請示了他才趕來見朕,這也是朕所不喜見的,所以朕就由着他了,卻沒料他比起李鴻章來有過之而無不及啊。如今倒好,在北京就敢指使着他的小妾交結大臣,想幹什麼?朕看他敢!”
善耆聽我說得厲害,連忙跪了下來哭訴道:“皇上務要息怒啊,天子統理萬民,載灃他再不爭氣他也是您的弟弟。皇上要真的下那個狠心,您……您要落個……”
我知道他的意思,當年雍正對弟弟們再怎麼樣,再爭權奪利,也沒殺弟,到最後落個什麼名聲有目共睹,我要是這麼辦,這身後就是怎麼一個名聲。不用想我也知道。但是他的逆謀已經是十分的昭彰了,我就任由他這樣一步步的逼上來?不過我也相信他定然是沒有身登大寶的念頭,估計就像善耆說的那樣,想當個權王吧,畢竟近年來除了重大決策,一般的瑣事我都交給了內閣總理大臣了,他是想當總理王大臣?那也犯不着在背後搞那麼多小動作啊,那許給那彥圖蒙古共主是什麼意思呢?總理王大臣有這麼大能耐?心中猶豫着,想起那個我早已謀定好的計劃,心道載灃難道你真的要逼我把你犧牲掉來成全這個國家嗎?
善耆見我不說話,也陪着愣神,見我舒緩了臉色,纔開口道:“皇上您也知道,載灃他們,包括那彥圖,也都沒什麼特別的異動,奴才的人一直盯着在京的王公親貴,他們也都是恪守着祖宗的規矩,話說回頭,便算這些人有所逆謀,那也要想想人心向背,自皇上親政以來,國家的興旺是人人看得見的,要走回頭路,沒幾個人願意跟着他們鬧騰。”
“你錯了善耆。”我臉色仍舊是冷冰冰的,不過親手把他扶起來道:“你說的固然是一回事,然而朕有自知之明,要天下人都滿意朕那是假的,遠的不去說,這兩年滿洲撤旗,固然有人高興,當然也有人不高興,落地錢糧在縮,那也是得罪人的事情,朕敢說這裏頭就有人巴不得朕早日龍馭賓天呢!朕剛纔讓載洸整編龍旗軍,也有這層意思,過去的京中各營喫空餉的,老弱不堪大用仍是喫着朝廷錢糧的,如今給刪下來了。還有各地原先的綠營,八旗駐防兵,各重要都會的滿城,城門守這些人,統統的撤併了,你試想想,這一軍改要得罪多少人?以前國家在打仗那是沒空理會,如今不同了,天下安寧就有人要鬧騰這給你弄出點亂子來,朕是躲呢,還是殺?這幾省軍改你是不知情,載灃也在得罪人,得罪的人還不少,不過他只是個欽差,背後還是朕給他頂啊,朕在北京他當朕不知道?哼,他到一個省,裁撤了的人他都養着呢,不過這錢不由戶部出你自是不知。朕看醇王府的家業都不夠他折騰的,所以纔要勾連在京的王公啊,他們有錢着呢。”
看着善耆懵懂的樣子,知道自己跟他說的也有點多了,點頭讚許他道:“你不是個貪錢的人你不懂,先醇賢親王雖說是朕的阿瑪,但在這上頭,還是給載灃留了不少啊,唉,要是王公大臣們都像你一樣,朕要省多少心?”
“皇上過獎了,奴才只是守個作奴才的本分。”善耆謙遜了兩句,仍是回過頭來說道:“照奴才看,還是應當等醇王回京后皇上再下最後的決心好了,奴才還是那句話,要說醇王謀大逆,奴才是不敢相信的。倒是要防着他利用皇上所言的滿蒙不滿大政的勢力給皇上添麻煩,這事奴才會上心的。”
“嗯——”我心中下定主意,不管載灃到底只是利用滿蒙頑固勢力來威脅我的皇位,還是隻是想做個總理王大臣,總之他這種行爲是我不能容許的,本來王公大臣結交外臣就是大忌,他不向我報備,在私底下如此行事,光是這一條罪名我就不能容他,他既然有興趣辦大事,那麼我就交一件大事給他辦,總之給他一條活路,就算對得起死去的老醇賢親王了。想到這裏,擠出一絲笑容來對善耆道:“你放心吧,朕自有分寸的,載灃不管怎麼說,也是朕的弟弟嘛。你這半天也是受累了,要說差錯,你是沒有的,算是陪着那幾個戲子大臣們跪了一下午了。”
“奴才不累。”善耆見我終於鬆了口,也是舒了一口大氣道:“皇上如此寬宏,醇王要是不自縛入宮,便算是沒良心了。皇上,奴才還是想說善坤的事情,那封號太過了,不光奴才,善坤也真的不敢消受的。”
“你不用說了,朕意已決——”我雙手一揮不容置疑地道:“這是爲了蒙古的安定,不光是給你家的殊榮。這一層你不可理會錯了,蒙古各部,朕先頭沒動過,也是爲着等西蒙古出來一兩個信得過的人,如今棍布扎布出來了,朕要把蒙古好好理一理了,蒙古沃野千里,理當爲朝廷做出更大的貢獻來,如今爲了守住這片地,朝廷每年要花多少錢,朕不能不算這筆賬。”
善耆聞言卻是有些小激動,脫口而出道:“皇上明鑑,奴才正要說這個事,皇上不怕養虎爲患?蒙古人要是真有什麼共主,非是朝廷之福啊。奴才以爲蒙古各部還是各部的老樣子,對朝廷來說纔是個好事。”
“成吉思汗的年代早就過去了啊善耆——”我當然想過這個問題,看了看善耆道:“今年對老毛子用兵,戰果你也看到了。唉,蒙古各部朝廷花的錢糧太多,長此以往,一個是把人養懶了,另一個也恐怕要出亂子,你看看載灃就比你聰明,早早的打起了蒙古王公的主意嘛。”開了個小玩笑後接着道:“蒙古的事情,朕慢慢再跟你計議,你如今算是半個蒙古主人,喀喇沁蒙古河科爾沁蒙古,早已經內附,所部大半已在奉天境內了,老往內地牽算個什麼事?朕這正要往外面遷人呢,眼光要放大一點,咱們日後遲早會覺着這片地不夠用的。”
善耆笑了笑,點頭稱是道:“既是皇上早有聖見,奴才們遵旨而行就是了,皇上您忙了一天了,也該早點歇息了。要沒其他吩咐,奴才就跪安了。”
我見他也是一臉疲態,知道他也是累了,點了點頭道:“還有一件事,你知道了就行,明天朕會有旨意,你補授軍部尚書同知,開始籌建總參謀部,當然這只是個框架,人要等德國那幫人回來再慢慢望裏填。你的軍情機關,併到總參謀部去吧,改名叫軍政情治司,仍是你領頭,一句話,軍隊裏也要控制,正好,這如今正在軍改,他改一省你的軍情司就要進駐一省,與康有爲的人交錯着用,具體的朕改日再跟你詳談,回去自個兒先琢磨着吧。”
善耆領旨行禮出去了。我這才疏私下一口氣來,往內宮走去,那邊幼蘭也該有些線索給我,對於載灃,這個弟弟我傷的腦筋算是夠多的了。
第三卷 228章 恍然大悟
到了幼蘭所居的承乾宮,載灃的那個側福晉楊氏已被早早發落了回去,但讓幼蘭唏噓不已的倒不是載灃闖的這份潑天大禍,卻是醇親王府對於這個側福晉的極盡冷淡的態度,進宮足有半天,不要說醇親王福晉嵐鈺未到,醇王府上上下下居然什麼人都沒露面,幼蘭使人去傳懿旨着嵐鈺進宮,也回說是病了,不能奉召。算是希奇的緊了,照說載灃是這個家的頂樑柱,這件事擺明了就要牽連載灃,家裏人無論如何是應該露個面的,載灃的生母劉佳氏在我面前也不是說不上話的人,要說按照老人的想法,怎麼也該進宮來哭哭啼啼的求個情的。
“主子爺,奴婢許是也不該多話,只是爺想過沒有——”幼蘭見我臉上容色稍霽,插話進來,只說到一半,見我臉色又變、明顯是改了口說道:“載灃如今作出這等事來,爺真是要嚴辦的話,這天下人悠悠之口……”
我打斷他的話道:“你不要問這些爲好,這於你有好處。這是絕大政務,你不宜幹問,你接着剛纔話頭往下說,你說朕沒想過什麼?”
話一出口,使有些後悔,我說的太過嚴厲了,看幼蘭臉上閃過的一絲異色便知道。
果然她有些尷尬的應了,垂頭無精打采地說了下午與楊氏的談話結果,最重點的一句話也不知道是楊氏的原話還是她自己的意思——臨到末了,她不無幽怨地說了一句:“皇上啊,說你不像個咱們滿洲皇帝呢,親貴們老是離心離德,往後咱大清江山難道都去靠漢人來保?皇上總該多用些滿洲人吧,這幾年來,皇上您廢了多少滿蒙親貴,這些人嘴上不說,心裏總歸是有怨望的。今次是找上載灃,您要是……那個了,下回不定就是誰呢。皇上啊,所以奴婢剛剛要說……皇上您這次清楚不過糊塗過吧。載灃畢竟是個孩子,剛剛主子爺您說這是絕大政務,但在奴婢看來,這也是家務,怎麼說奴婢也是他嫂嫂嘛。爺——嗯?”
這個人有心機我是知道的,看她說這番話,初始時還是埋着頭連色不悅的樣子,到後來便是有些眉飛色舞了,近來由於她連生了兩個皇子,皇長子及今年三歲的皇三子之後,漸漸便有些恃寵生嬌的味道。加上隆裕又不得寵,她又是唯一的僅次於皇后之尊的皇貴妃,講起話來已經漸慚有些不太入我的耳了。也許是日子久了的緣故,有時候心頭總是會有些煩亂。今日見她話裏依稀有些頂撞的意思,我頓時臉上就掛不住了,臉色一沉,接上她的話頭道:“依你這嫂嫂的意思,朕該當如何呢?放任載灃來篡朕的位?這樣你這個嫂嫂就滿意了?滿蒙親貴就滿意了?卻不知道天下臣民滿不滿意?你回頭想想,朕貶輟大臣親貴,當真是對着親貴們?翁師傅什麼時候又是親貴了?你這意思是要將這事情攬上身?!你好大的面子!”說着就邊站了起來就要往外走,同時下定決心,就要派人鎖拿載灃進京。至於外間物議如何,一時之間盛怒之下都已經顧不了了。
幸而幼蘭還不敢與我破臉,慌了一慌之後撲通一聲跪了下來抱住我的腿,眼淚流了滿臉,喚嚥着道:“主子爺,主子爺你要嚇死奴婢嗎?奴婢該死,奴婢知道爺今兒個火氣旺,還不知死的跟爺辯,奴婢知錯了,萬歲爺您別再犯怒了,奴婢往後不說了,不說了——”
這一剎我也冷靜了下來,載灃萬萬不能鎖拿進京,不說他的身份,我這個做哥哥的對付自己的弟弟,而且是在外人看來立下大功的弟弟,若是如此,這算什麼呢?我又是個什麼形象?而且軍改進行到一半,後續的各種配套措施都還沒進行,他這一倒,別人是懷疑他呢,還是懷疑我的政策是朝令夕改?看着下方哭得死去活來的幼蘭,嘆了口氣道:“好了好了,朕今兒個是邪火旺,你算是撞上了吧。你且起來,剛剛你說的,也不是沒有道理,朕也不是沒有錯的,你起來吧,來——”探出雙手去將她扶起道:“你更衣吧,想去醇王府走走。”
“爺——”幼蘭給頭看着我,遲疑道:“太晚了,爺您還是早些歇息吧,您這又是雷霆又是雨露的,會把人淋病的。奴婢不敢爲載灃多說話,只是萬望爺多體諒他的念想。爺您近年——”望了望我,欲言又止。
我也打消了去醇王府的念頭,我是天子,一舉一動都蘊含着極爲敏感的政治意味,哪能隨便就去串門?看着她應是怕我又說他干政的樣子,緩和地笑了笑道:“你說吧,朕不發火。”
“嗯,主子爺聖明——”幼蘭稍稍緩和了下,嘆了口氣道:“爺您近年幾乎都是啓用新人,前幾年又對宗室親貴多有雷霆,近年又對漢員裏的清流……這總是結怨的事情,這次載灃怕也是受了這些人的哄,所以纔有了今天的事。依奴婢看,他走到這一步有他的難處不說,他的志向怕也不像皇上想的那樣叫人心裏發寒,叫人怕的……皇上您得慮着這一層。”
我邊聽着邊思索着,她這份見識沒錯,說的話也有理有據,只是最奇怪的是她久居深宮,怎麼就知曉的這麼頭頭是道呢?心下一動,似作隨口地說道:“唉,朕也知道啊,朕又何嘗要對他下狠手?朕就是那殺人不眨眼的無道暴君?算了算了,不說這個事了。這京城裏有戾氣啊,宮裏也不小,朕看朕也該化解化解了,要不然遲早要出大事,載灃這個事就是給朕的教訓啊。嗯,既是你提醒了朕,朕看就從你們后妃起吧,前年那巫蠱大案,朕是糊塗了了的,這也是戾氣啊。對了,幼蘭你很久沒歸寧了吧?要不朕讓你們幾個也回家去風光風光,給孃家和皇家多造些祥和之氣。你看怎樣?”
說着我臉色越來霽和,邊笑着邊等她的回答,果然她也似沒在意似的,隨口應道:“剛剛奴婢說主子爺聖明可不是隨口一說的,可不是古今無匹的聖明天子麼,皇上能這麼有心看宮裏頭的事,奴婢這個算是半個戴罪的人當真是深感聖德。皇上外剛內柔,那朝廷社稷親貴臣民們的戾氣再不消解去。那真是辜負君恩太甚了。萬歲爺,奴婢這倒不打緊,額娘三天兩頭就進宮來看奴婢,歸寧也就是看看阿瑪。能說上話見面不見面倒也不打緊,倒是那和妃孃家人遠隔重洋地,當真着實是可憐,天可憐見的,萬歲爺要是遍灑雨露。奴婢也說給她個情先灑給她吧。說什麼咱們也是好姐妹,前年也不知道是誰想着誣陷奴婢,和主兒到跟奴婢生份了,這回兒奴婢怎麼說也要給她爭這份恩典呢。”說着神態漸漸有些活絡了,單看她這個樣子,怎麼也不能與前幾年那副苦大仇深的本分樣子聯繫起來,果然是女大十八變。
不管怎麼說,我還是要到了我的答案,笑了笑含糊着應了,託詞累了謝絕了她侍寢的挽留,舉足往自己的小書房而去,身後太監侍衛們小心翼翼的跟着,我今天一天發了不少火,誰也不想快入夜了再觸個黴頭。然而我看着他們那樣子,想着劫蘭的事情,心中漸漸已經無法遏制怒火了。
這個女人厲害啊,厲害,是真的厲害。虎父豈有犬女,想起歷史上這個人哪裏是如此模樣?本分的不能再本分,倔強得不能再倔強的內秀性子,如今變成這副模樣,難道真是我壓制榮祿造成的?
口口聲聲是爲載灃開脫,沒有一句話說到自己老子,但是總的意思始終都沒偏離過那個意思,要我啓用一些被貶輟在家的滿蒙親貴以減少戾氣。難怪她那個後媽有事沒事老往宮裏跑,有時往隆裕宮裏跑,爲的是什麼,跑的是什麼?這裏頭大有文章可做,最後說起和妃的事情,看似大度,其實……
想到這裏,突然定下神來,回頭衝後邊喊道:“你們都鬼鬼祟祟的幹什麼?去,給朕宣毅親王進宮議事!”
回到書房,載洸很快就來了,我招呼他坐下,組織着語句思索着沒說話,載洸一時有些無所適從,看着我有些不安的樣子。
過了一會,我長長地籲出一口氣,看着他道:“你晉郡王親王,朕這刻突然想起來還沒賞你宅子,如今還住在醇王府?一門兩王爺終是不太好,回頭朕讓恭王給你尋處宅子……嗯,對了,先恭忠親王辭世,有幾個職差算是擱了下來,你挑內務府宗人府吧。你不要推,朕知道差事是重了些,回頭朕要找人分的,只是眼下還不是時候。嗯,寇連才伺候茶,給朕準備傳膳,毅王要是沒用過,也跟朕一起用。”
載洸連忙推辭說已喫過了,又謝恩道:“皇上夤夜召奴才進宮,又是恩典封授,奴才慚愧,深恐在負君恩。”
“你不要說這些話——”我點了點頭,拋出正題道:“嗯,朕召你來也不單是給你恩典,你給朕一句老實話,前年那個巫蠱案子,朕記得是說寧主兒那沒怎麼疑心是吧?最後這個板子朕算是糊里糊塗地打在皇后身上了。嗯,朕說這個不是想翻案,朕是印證個事情,你據實說——”說完坐了下來,看着載洸,一邊看了看門外,今天一下午連帶晚上都忙這個事情,壓根就沒顧得上喫飯。這刻是真的餓了。
“皇上有問,奴才不敢不據實以告——”載洸思索了一下,有些猶豫地說道:“當時確實是沒往寧主兒身上疑,雖是說她是明裏頭的,但卻也是太過似被人栽贓的樣子。皇上今日見問,奴才還要多嘴一句,奴才總覺着皇后是個老實人,做不出來那等子事。”
我點了點頭,心中幾乎也已經有數了,這件事起碼有一半的可能是幼蘭假戲真做了。當時她正是聖眷最隆的時候,老太后又喜歡她,偏生是隆裕騎在她頭上動彈不得,做着皇后的事情,但沒個名分,心裏有怨念也是可以理解的。她那個繼母,家裏那個老爹,怕是窮極無聊,作了很多謀劃了吧。現在想來這個女人心機之深,叫人膽寒。回思起來,當時要不是忙着出訪歐洲,恐怕廢后也不是沒有可能,得利的就是她。單看這件事之後,原本與她關係最好的彩子幾乎不再與她往來,雖說是有原因的,不過怕這個人恐怕也是原因之一了。唉,我當年還存着用她的性格來整肅內宮呢,全然忘了宮廷裏永遠是最骯髒的地方,燈下黑果然是毫不誇張。
嘆了口氣道:“算了,你與朕一塊用些吧。朕也喫不了這麼些,找你來還有個事情想問你,載灃的事該如何去辦。朕還是要你這個兄弟給朕出把力啊。”
“奴才以爲,唉,皇上再給他一次機會吧,畢竟是一家人——”載洸本來是要謙讓着不敢與我共進晚膳,聽我問起這個,臉色一苦,替載灃求情道。
我笑了起來,點了點頭,埋頭喫飯。
載灃預定十天後抵京,那時候我正好剛剛檢閱完畢新編的第一軍,我自然不會出京檢閱,第一軍就勢進城駐防。
載灃這一次不管是要幹什麼,已經超過了我容忍的底線了,他想死我也只有讓他死。
從張之洞今天不發一言的表現來看。他純屬被人利用的蠢材,他想立功,他想掌權,卻沒想到他與張之洞聯盟扳倒李鴻章之後,得利的張之洞就立刻並非他的盟友了。此人身爲內閣首輔,朝中多有滿漢大員涉及到這個逆謀之中,而張卻硬是狠得下心一言不發,這份堅忍試問哪裏是載灃之流可以與之爲敵的?
如果我猜得不錯的話,載灃這條船上,除了鬱郁不得志的一部份滿蒙王公之外,還有就是以掌糾劾文官的左都御史錢應溥爲首或是其他什麼人爲首的清流派與頑固派的聯合。張之洞本身應是洋務派反李鴻章的領袖,或者是載灃找到他,或看是他找到載灃,雙方既然有着共同的敵人李鴻章,那麼合作是很自然的事情。再剩下來就是軍改改出來的那些軍官們了,這個集團的實力說強不強,說弱不弱,若是我沒有防備的話,要做大事也未必做不成。倒是目標倒真可能向那彥圖說的那樣只是想做個權王而已,因爲這條船上有張之洞,這個新政派的人理所當然的應該知道我坐在皇位上對他來說纔是有共同政治線路的君主。
當然,也有可能是載灃他們的目標是長遠的,而張之洞這一系的目標則是短期的,他們只要推倒李鴻章,自己掌上總理大臣的大權就好了,至於後面的事,與他們的利益相沖突,如果滿蒙頑固勢力的代表載灃成了大事,他們這些搞新政的人不會有什麼好下場。所以,他們及時的下船了。
這種事怪不得誰人,政治鬥爭就是這樣,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也唯有這個可能,才能解釋爲什麼那批人裏各色人等都有,而且還都是來頭不小。
載洸走了後,我一個人躺在龍牀上,仔細的盤算着這件事情。脈絡漸漸的就清晰了起來。說起來若是我稍稍不小心一點,皇位不保也不是什麼不可想象的事情。而且我也不相信他們不會在北京城防各大營裏沒有合適的人、這也是我必須要調信得過的軍隊進駐京城的原困。
當然,如今他們的計劃已經基本完全曝光,首腦人物幾乎全部都關押在刑部大牢,我不用擔心他們明裏暗裏的圖謀了,我甚至可以想象載灃進京後奈是什麼樣子——用兄弟親情打動我,哭着求我給他機會。我會給他機會的,今天試探各方態度也狠明顯,很少人明着支持我對載灃趕盡殺絕,多半是懇請我顧念名聲或是兄弟情誼放載灃一馬的。像張之洞那樣不發一言的,幾乎就是最差的表態了。
其中唯一的例外就是幼蘭,她爲載灃求情的理由很牽強,甚至在我發怒指責她干政後她仍是冒着失寵的危險再度開口求情,這讓我深信她那表面沒有拋頭露面的瓜爾佳氏老爹一定也參與了與載灃的圖謀,榮祿大人很得我的忌諱,如果這一次再撞上來老天都難救他,所以,她希望我還像上次那樣,清楚不了糊塗了。
糊塗了了吧,我心中暗自慨嘆,眼下我還有一件大事要人做呢,載灃正是最合適的人選了。這件事情也讓我想起了很多東西我一直沒有放手去做,如今這趟事情了了,再也不能拖了。
一個就是思想體系的建立,以新儒黨爲骨幹,要儘快的建立起一個適合中國的思想體系,這件事情是最難的,也是最不能掉以輕心的。儒家文化的忠君愛國一定要加強,另外要加入一些創新的元素,才能讓這個古國不至於用落後的思想狀態來面對全新的世界,這雖然難,但卻要當作頭等大事來抓,康有爲這幾年主抓對我的個人崇拜建設,我看還要給他加點差,這件事情也要辦起來,我個人有個初步構想,到時候也要讓他給出個意見來,就是儒家的宗旨永不變,但是求新求變的這一部份用在新儒黨這個官方黨派的建設上,很快的要跟孔令貽商量,黨魁要由皇帝出任的。同時,儒家那一部份稍顯古化的部份,要往宗教化的方向發展,各地的孔廟文廟,要加強建設,教化部一個是要灌輸思想給基層人民,另一個任務就是爲新儒黨吸收精英人才。這兩個方面要兩手抓,兩手都要硬……
這個步驟要與軍隊的改革同步推行,現在新儒黨的教化人員在標以上的軍事單位都有常駐人員負擔對軍人的思想教育,眼下看來還要再基層話一點,到營,人員素質問題也要解決好,可以從軍中現有的新儒黨黨員拔出來充任,長遠來看就要建立一所軍事政治大學,培養軍隊教化人才。這些人也要懂兵,不然士兵們很難信服。這方面也是一個長期的工作。但絕不能畏難而不做,否則天下遲早要亂。
軍改的另外的配套步驟眼下無法進行,如異地服役等,由於交通的因素沒有得到最好的解決,所以眼下基本還是在本省之內進行。這個事情倒急不得,但是軍官的異地委派問題,可以先解決好。
還有就是情治機關也要深入到軍隊中去,但這要慎重,這個問題暫時交給了善耆,長久來看,還是要建立一個專門的機構,力度也要控制好,這方面也是有忌諱的。
想了些或長遠或迫在眉睫的事情,載灃的那件近在眼前的大案,盡然在我心上已經不怎麼沉重了。事情就是這樣,下定了決心就不要再去發愁,發愁是解決不了問題的。
至於國內如今這些派系傾軋的情況,我雖不喜但也深知這完全是避免不了的,便算是自己的那個時代,哪裏又能避免得了派系?而且從統治的角度來講,派系的事鬥對於最高統治者來說也是好事,只要自己權衡着就好了,該扶的扶、該舍的舍。
本來滿蒙親貴們對於大清皇朝來說,是皇家威權的維護者,是統治的基石,所以過去都是維護着,但是到了今天,有些親貴們已經不能再起這個作用了,那該舍就要舍,猶猶豫豫的是要喫大虧的。
就在這樣的心態下,到了第二天一覺醒來,我已經又將心思成功的轉移到了國家的前途和發展上了。
第三卷 229章 安其心
這十天裏,還是辦了不少事情的,連續召見孔令貽與康有爲梁啓超等人,就儒家的兩個方向的發展做了大量的探討,對人民和軍隊的中下層的控制就要用那一部份向宗教化發展的儒家思想配合上情治系統來完成,這個工作現在看起來以前我是有些輕心了,有些事情是要提到與國家發展同樣的高度上來同步進行的。
而新儒黨的黨魁身份也要慢慢的過渡下來、至於所謂一黨專政問題,那才真是還遠未到我考慮的時候,所謂黨派黨派,黨派始終是要代表一個階級的,新儒黨代表的就是眼下這個以皇家和經營知識分子爲權力基礎的統治階級,以後國家發展了,參與政治的階層多了,自然就會有新的黨派應運而生,對那些一黨專政的擔憂是沒有必要的。就像美國一開始只有一個大陸黨,到了後來代表農業利蓋和工業利益的兩個派系漸漸分離,才慢慢分化變成兩個黨。英國光榮革命後,也是一個黨專政,後來才慢怪變出那麼幾個主要的黨派來。
所謂多黨制,不是生生造出來的,是歷史慢慢衍變出來的。黨派只是參與政治的各種階級在政治最表象層面的組織代表而已。就像以後國家體制變了,精英治國的路線要變了,自然會有代表其他階極的政治力量要起來,那就自然的會產生出其他的黨派來,到那個時候,一黨獨裁纔會真正產生問題。原因就在於,你這一個精英黨獨大了,不給其他黨派其他階級出路,他們自然就要革你的命。這時候就必須要開明政治。政治的進化如同人類的進化一樣,人造的多黨競爭永遠只是人造的景觀,無法給這個國家的政治生活帶來什麼新意。
眼前新儒黨還只是一個生生造出來的黨派,是我用來進一步攏聚精英階層的工具,更何況其他?我目前的施政方向就是要加強這個黨的凝聚力以實現整個統治階級的目標一致性來最大程度的消彌內耗,怎麼會去生生造出其他虛有其表的政黨來分散本來就稍顯不夠團結的核心統治力量?這就是漸進的過渡,任何的急進都是這個國家承受不了的,歷史早已用近百年的苦難證明了這一點。激進的態度固然值得欣賞,成功了功歸提口號的人,但是一旦失敗後所造成的沉重苦難。卻要整個民族爲之承擔,這樣的事情這樣的人還是少點爲好。
循着這個思路。各地的黨部建設工作也提入了議事日程,正好五年期的國家公債賣了近四千萬英鎊,抵得上近兩年的財政收入了,所以一方面是要蠲免一部份省份的全部錢糧。而近年來工商業發展極快但賦稅也重的江南地區也要降低點稅賦,國家最近需要用錢是沒錯,但是也要適當的對下面懷柔一些,這除了穩定政局之外,也是一個民心所向的問題。
教化部的年度財政預算自明年起還要額外增加一千萬丙。這筆錢極大,容易招人側目,特別是在全國蠲免錢糧的情況下,他們得了這筆錢恐怕張之洞都要嫉妒,這個解釋工作者來還是要我來做,張之洞那點小心思,我也要適當的敲敲他的警鐘了。但是教化部這些錢來路去路在監督上面要加強再加強,也正好讓清政衙門的垂直系統開始發揮作用。一筆錢鍛煉出兩套班子來,也算是值得了。
隨着全國各地大修孔廟,昭示國家對幾千年傳承的文化的不離不棄的繼承態度,新政是謀求強國,而並非是要打破爐竈重新來過,這樣的做法可以安定不少人的心,起碼傳統知識分子就會被朝廷的這一舉動所打動,清流派給我的政治壓力也會稍稍減輕一點。而新儒黨各級黨部也要隨着這個局面鋪建下去。慢慢的加重權力和建立對行政系統的監督和指導作用,如此就能在各級地方上漸漸形成一個權力制衡的分權體系,行政首長加上各項新政負責首長再加上各級黨部配合清政衙門的垂直機構,就組成了一個行政與監督的二元平衡體系,至於後來的變化,那是要等到一部成熟的憲法制定之後的事情了。
這項任務也還有個另外的妙處,就是梁啓超手上那羣自我感覺極好的社研院的顧問羣們了,他們可以直接加入到儒家經典的提煉工作中去,把儒家的宗教化,對於他們這種老學究來說,既有興趣,也是一件苦差,但事成之後他們就能收穫到他們最熱衷的東西——名。
是人就有慾望,就像他們這些人的欲求在名一樣,更多的人慾求在利,在權。載灃變成這樣子,他所求的自然就是權。
而洋人們則還是求利的較多一些,近來頗有些降溫意味的中德關係,我也在用一些利來將這個關係再加加溫,克虜伯公司這個老朋友自然不能忘,西門子公司和蔡司公司也成了新寵,其中西門子公司與我國的關係算是屬於互補性質,由於我推出的西門聰取得了無線電一些方面的專利權,在電氣化方面我也偶爾給他出了點主意,所以他所負責的軍部通信司與西門子公司合作起來還算是順風順水,雙西門合璧之下,自然在中國開設了一家雙方加上皇家各控股三分之一的西門子北京公司,專門爲中國的軍隊及行政部門的通訊和電氣化方面提供設備及技術上的支持,獲利自是頗豐。
而蔡司公司則就是純粹的引進了,在我對炮瞄雷達根本還沒有辦法下手的時候,光學炮瞄儀自然就是海陸兩路的炮火的唯一選擇了,引進這家公司花費自然是不少,除了簽署了一份十年內全部炮瞄儀完全由該公司提供的協議之外,我還找了一個商人出面代表皇家與其在天津合作成立了一個由德方控股的蔡司中國公司,第一筆生意就是全面爲皇家海軍更換炮瞄儀,海軍近幾年不會有大的戰事,除了今年底明年初要進來的第一批兩艘無畏級戰列艦之外,在明年底第二批兩艘再進來後。海軍將會進入一個相當長時間不會有新艦補充的時期,在躍進了幾年後,海軍也該沉澱幾年。但是訓練卻絕對不能停,利用這段時間,把海軍的軍制再一改,現代兵役制度在本就要漂泊異鄉的海軍上面更加容易建立一些。而後再等着國內的交通和郵傳電訊系統地慢慢完善,最終再完全建立一個全國的新兵制。
這四艘無畏全部由英國人建造,因爲優質鋼材的進口問題,從英國北部的謝菲爾德的哈維鋼運到中國的船廠耗費極大。所以,這一次兩批四艘無畏艦經過雙方再度協商之後,只放了一艘在中國建造。在財政緊張的前一段時間,這也是一種妥協。
下旨給旅順造船廠的平板巨船,那邊的用鋼量也是缺口很大,但是這個是一定要保證的。哪怕這船造出來以後不能用於實戰,那也是探索,自己的造船工業一定要慢慢的追上來,哪怕現在幾乎是一張白紙,這方面漢堡船廠給的幫助反而最大。也許是出於對德皇公佈的海軍計劃中隱藏在背後的放在中國的幾乎是同樣數量的造艦計劃存在着什麼想法,在沒有什麼訂單的日子,海參崴漢堡造船廠的工程師幾乎就全搬到了旅順,手把手的給旅順廠的中國人以教導。這方面的幫助也確實是感動了我,所以在私下的場合裏,我都讓底下的人明裏暗裏給漢堡船廠的人一點信心,將來肯定會有生意照顧他的。
陸軍海軍如今基本上還算是順利,戰爭的結果也證明了這一點。但是隨着飛艇的大獲成功,軍中的廣泛採購飛艇的要求也越來越強烈,這東西門檻低,實用性好,對於嚐到了甜頭的軍方來說的確是誘感不小,但是這些要求都被我壓了下去,除了後勤部所需要的大載重量運輸飛艇以及一小部分偵察飛艇之外,其他的要求已經全部被我駁回了。原因除了我所知道的必然之外,就是近期皇家研究院除了梅巴赫的汽車有突飛猛進的進展之外,另一個我長期投資的項目也開始結果了,萊特兄弟終於搗鼓出了能在空中停留二十分鐘的飛機了。
當然這還是與梅巴赫的進步分不開,梅巴赫德大功率發動機讓萊特兄弟獲得了更佳性能的動力,所以他們的起點要比真實歷史來的好,而且也提前了三年。在他們之前,囊中寬裕的馬克沁先生失敗了,航空專家蘭利失敗了,但是萊特兄弟成功了。雖然離我概念中的飛機還很遠,但是畢竟它能飛了,後面的一切,就慢慢來吧。
這一切還都需要保密,因爲梅巴赫的發動機可以算是這個世界上最先進的發動機了。好在他已經加入了中國國籍,這個人才將會是國家的一筆財富。
好消息也從江寧傳來,美國人約翰霍蘭的潛艇雖然花錢不少,但是成果都非常不錯,雖然離實戰還很遠很遠,但是同樣的,這只是個好的起步。
這些外國人的發明也讓我靈機一動,教化部也要負責起外國人的歸化事宜,這在佔領區已經行使了,在國內也要同步跟上去。事情不多但卻非帶有成效。
另外一個就是要建立起一個自己的專利保護制度,以刺激國民的發明慾望,中國人哪裏會比外國人笨多少,他們所缺的就是一個引領創新的風氣吧。我要做的就是這個了,在載灃回京之前的幾天裏,我就連續加發了幾道聖旨,一是要建立一個發明司,暫掛在工商部下面,由張之洞直接兼任司官。另外一個就是發出上諭,懸出十萬銀元的賞格,徵求對於國家工業各領域的創新發明。這是一筆不折不扣的鉅款,從名義上說,一個親王的年俸也不過這麼多而已。
這些舉措鋪下去,等等的就是收穫了。
當然,目前我的政治重心還是放在了載灃的事情上。那些在我面前還裝模做樣的滿漢大爺們在扒了官衣押到刑部大牢後,沒兩天功夫就屁滾尿流了,由此可見這些人還是賤,不見棺材不掉淚。劉光第送來的報告倒也沒什麼新意,倒是交待出一連串逆黨的名單讓我心驚,果然是如我的判斷。滿蒙頑固勢力與清流派的合流,加上開明派中的派系鬥爭份子,組成了一個規模令我震驚的大集團。
很顯然的,開明派隨着張之洞的出任內閣首輔,已經漸漸的要淡出這個前途不看好的政治集團了,從廖壽恆的審訊記錄可以看得出來,他這一次本應是最後一次的出席他們聯席會議了,只是不湊巧,和尚偷喫了一輩子狗肉,就在臨死前喫最後一次的時候,正好給菩薩逮到了。而其他人的供述也證實了這一點。
恐怕他對我不敢說實話,也是心存僥倖吧。這些人的處理,要直接交給張之洞。至於親貴們,暫時是由宗人府派人看着在家思過待旨,眼下還不是大殺戮的時機。除了開明派中的對李鴻章不滿的一系之外,另外兩系人馬我是打算要狠狠地殺一批的。只是眼下還需要等待,因爲載灃這位首腦人物還沒倒呢。
載灃當然知道了京城中這一場驚天的劇變,在我從汽車廠回來的第三天,從山東濟南府傳來消息,說是欽命軍改王大臣,醇親王載灃罹患重病,在濟南一病不起,上了請罪摺子一面直認自己的潑天大罪,也一面請求待醫治好了之後再行返京。
他的病來的好巧。看了他的摺子,我不由暗笑,也不回他,冷處理了一天。到了第二天的時候,久未露面的醇親王府的人總算是進宮了,讓我會心一笑的是他們找的果然是寧妃幼蘭的路子。
心中諸事計議已定。自然也就氣定神閒,聽寇連才說內宮裏來了醇王府的客人之後,我會心一笑,擺手讓他帶路,悠悠閒閒的就往承乾宮而去。
官內沒有太后,論理來說皇后是六宮之主,如果沒有隆裕的允可,僅在妃位的幼蘭是沒有資格招客人進宮的,聽寇連才說隆裕這個老實人還發脾氣,心中暗歎這孩子真是沒什麼天分,老實得過了頭了。就這一條我也不信她有那個心機去弄什麼巫蠱陷害人。
不過這也沒什麼計較了,隆裕這麼個人就是沒人算計她,她也不是個皇后的料子,這一行要有天賦的。
進了承乾宮,遠遠就聽見有婦人啜泣的聲音和幼蘭的安慰聲,想來是醇王府的女眷了。走了進去,個人慌忙見禮,我也不辭,微笑着走了進去,幼蘭換了一張笑臉迎了上來,笑意盈盈地打了個千道:“奴婢恭請聖安。”
“嗯,朕躬安——”笑着應了,由着幼蘭服侍我在椅子上坐了,旁邊早有婢女上來了茶,我端了起來呷了一口,蓋上碗蓋,看着屋子裏頭跪着的老醇親王側福晉,載灃的生母劉佳氏,與載灃的老婆嵐鈺,擺了個沉痛的表情嘆了口氣道:“你們都起來吧,都是一家人,鬧這麼些個生份沒勁。起來,起來說話。”
兩人尷尬的陪着笑起來了,這時候也許是幼蘭先頭吩咐的,有人把年方三歲的皇三子抱了過來,這纔算是打破了尷尬的氣氛,逗弄了一會兒小孩,那兩人也是沒話找些無聊的話來說,神色裏掩不住的拘謹。幼蘭還頻頻的向我使眼色。
我心中暗笑,心中也覺得玩的有些無聊了,輕輕咳嗽了一聲,揮手讓人把皇子領了下去,正容道:“你們進宮來,朕也知道是爲了載灃的事。沒必要嘛,怎麼說也是朕的弟弟,朕正是要大用他的,他年紀小,受奸人蠱惑也是有的,放心,朕沒有整治他的心。嗯,聽說他在濟南病了,朕這就要派御醫過去瞧病的,也會有恩旨過去,他身子不好,好生休息,不要有什麼想法,朕不是不講兄弟親情的昏君。你們呢,也常進宮來走動走動,你們寧主兒這也無聊的緊,多來走動走動也是好事,就是民間,也說三年不來往,是親也不親嘛。”
我說到後來已經是和顏悅色了,兩個婦人聽得也是漸漸放心,劉佳氏見我說完,拉着媳婦跪下來謝了恩,起來說道:“皇上聖明天子,這次出了這樣的大事,奴婢們都是嚇得魂不附體,皇上開思,是奴婢們的福氣。本來還想跟皇上分說載灃是受了人矇蔽的。皇上如此聖明,奴婢們除了謝恩,也沒什麼別的要分說的了。皇上——”說着眼圈已是紅了,恨恨地說道:“都是那個狐媚子害的。”
一席話說得媳婦嵐鈺也是啜泣不止,我看着她們哭了一陣,點頭道:“嗯,朕這個皇帝哥哥也有責任啊。先醇賢親王不在了,載灃年紀輕輕就晉位親王。少了個歷練,朕給他差事也是歷練他的意思,差事辦的是不錯嘛,就是他年紀輕,耳根子軟了,唉,出了這個事,朕這心裏也不好受啊。對了,那個楊氏,如今是宗人府看着呢吧?”見她們點頭,接着說道:“你們去接了回府裏好生看管吧,等載灃回來再發落,就說是朕的旨意。這些天府上沒什人來擾吧?”看她們臉色就知道這幾天日子不怎麼好過,點頭道:“別說載灃還是親王,朕的弟弟,就是尋常親貴宗室,也不能就這麼任那些狗眼看人低的雜碎胡來!”
轉頭看了看幼蘭。嘆息一聲道:“昨天你們寧主兒說得好啊,朕這些年對宗室親貴們,怕真是有些薄了,朕思量着,有些事還得要自家人辦起來放心。像載灃,朕馬上就打算讓他接過先恭忠親王留下來的幾件差事嘛。嗯,其他的那些閒散宗室親貴,天家的親戚,都要用起來,家和萬事興啊。這次真是給朕一個教訓了。”
一席話說的三個人各有各的欣喜,連聲謝恩不止。我起身撫了掌道:“嗯好了,今兒個這個事情就說到這,還有幼蘭你可以使人通知你家公爺府預備預備了,過些天你先歸寧吧,朕讓你做頭一批——”說着看了看她那張笑臉,自己也哈哈笑着出門去了。
這算是我給他們的一個雨過天晴的信號了,第二天,我使人找來載瀅,載瀅因守制一直都沒有怎麼出來活動,看上去比過去要沉穩多了,最近的事情他當然也知道,只是礙於身份,也不好開口。我笑着讓他坐下,上來就安他的心道:“載灃的事情你怕是知道的,朕也不多說了,如今他病在濟南,朕也很掛念,不過朕也知道,他怕是心病爲多啊,趕明兒要派御醫去,你呢朕也想讓你辛苦一趟,算是奪情了,給朕好好把他勸回來,朕對他絕沒有趕打趕殺的心,這一節你要替朕好生分說。回來了,你還是要給朕辦外交上的差事,你不在朕忙不過來啊,最近李中堂抱病歸鄉,外夷那邊,你怕是還要多多用點心。我大清不是因人設政,也不因人廢政,這是要跟洋人說清楚的,而且李鴻章朕還打算用兩年,你好好替朕多辦點差。先恭忠親王實在是我大清的柱石啊,他這一去,朕盡然有些手忙腳亂之感了,正需要你們這些兄弟來幫手啊。”
聽我說到他父親,載瀅連忙站起身來肅立,接了我安排的任務並謝恩。
“嗯,還有事情要跟你商議——”我揮手讓他坐下道:“先恭忠親王手上的差事,計有內務府,宗人府,玉牒館,旗務,遠東股份公司——”我一邊掰着手指頭說着,一邊看着載瀅道:“沒錯吧?他老人家不在了,有些差事你要挑起來,內務府和宗人府朕給了載洸先挑着,你呢,除了外交上的事情,把玉牒館和遠東股份公司挑起來吧。他老人家肩上擔子重啊,如今他不在了,他的擔子你們幾個兄弟不幫朕挑誰來幫着挑呢——”
“奴才領旨,務請皇上放心、奴才一定給皇上辦好差事——”載瀅謝恩,抬頭稍稍有些猶豫地說道:“皇上,去看載灃的事情,是奴才一個人去麼?奴才看,似乎載洸去要好一些吧。”
我擺了擺手,搖頭道:“不,載洸還是不去了,朕思量着還是你去比較相宜,告訴載灃安心養病,早些回京,他的那點錯在朕眼裏什麼都不是,他還是要大用的。好了,今兒個也沒什麼事,你也早些回去準備吧——”
在我微笑的目光注視下,載瀅行了禮往門外恭敬的退去。
第三卷 230章 最後的使命
數天後,第一軍的入城式暨天子閱兵式在正陽門前進行,三萬六千人的第一軍正式入城,臨時負擔起北京全城的城防任務,這支第一軍,我是名義上的軍長,由毅親王載洸和一等公聶氏成擔任副軍長,三個鎮分別是馮國璋,王士珍,曹錕領街。雖然名義上是兩個北京內城鎮與龍旗軍合併,但從人事安排上就能看出來,是龍旗軍喫掉了兩個內城的滿洲鎮,這第一軍如今滿漢比例大約爲三比一,各種武器裝備齊全,軍種搭配合理,從將官到士兵都有着豐富的作戰經驗和訓練傳統,配合上德國籍的參謀系統,這三萬六千人,自然是名符其實的天下第一軍了。閱兵式的目的不僅僅是讓我看的,也是我要讓某些人看的,誰想與我的既定政策國策相對抗,這天下第一軍就是他無法逾越的鋼鐵長城。
而從濟南也傳來消息,在恭親王載瀅率領着數名御醫當然最重要的是我給他的定心丸之後,他所謂的病也好了,在休息了數天之後,他甚至可以在濟南會見一些地方官員了。載瀅好勸歹勸之下,載灃終於正式定下了歸期。
在他回來之前,我還有一些工作要做,首要的就是按照劉光第審訊出的逆黨名單,一個個的由劉光第代表我召見問話,留下字據後——放還,這些人爲數不少,其中大多是觀望之輩,嚴厲起來也不是個事。
而第一批抓住的那些人,則由刑部轉移看押,在我的授意下,中華時報發表了楊銳的一篇未署名文章,題目就叫《聖人之所謂仁恕》。內容則稍稍有些大膽,言辭中隱約就有攻擊我未夠仁恕,對宗室親貴多有不寬之處的意恩。再順着這個思路,把仁恕二道進行了充分的闡述。
在後宮中,我又找了幼蘭數次,跟她說話中的意思,比較清晰地透露出我最近要啓用一批閒散不用的貴胄的意思。我相信不用等到五天後她歸寧回府,榮祿也能瞭解到我的意思。
而在朝會上我也反覆談起我近期的一些反省之意,透露出滿蒙親貴中我要啓用一批人的意思。散了朝,偶爾也會留召一些親貴大臣,親切的談話,一改往日嚴厲的作風。到了寧妃歸寧之前的一天,我還特地招來榮祿,與他談起歸寧的事情,要他好生準備。榮祿在家閒居了幾年,身上除了一個皇家研究院總辦的頭銜之外,別無什麼實際的職差,怕是悶也悶壞了。
現在看起來,這些人在梅巴赫的汽車廠聚會,怕也是出自這個看上去有些土裏土氣的老頭的腦袋了。
“回皇上話——”榮祿一臉平靜,語氣卻是稍顯激動地道:“寧主兒歸寧,是奴才的家門幸事,奴才一定會辜負皇恩,把這件大事操辦好,不墮皇家祥儀。”
我點頭笑道:“嗯,這是大事,不止是你啊。康主兒德主兒也是頭一批要歸寧的,聽說德馨家熱鬧得很呢。”
德謄原在驍騎營作都統,自京師軍改後,以公爵改任了其中一鎮的鎮長,他本身算是個易於安享富貴的老實人,不會搗亂的人,我自然會善待他。說着閒話,像是想起什麼似的,抬手虛拍了拍道:“過兩天朕是要去國子監祭文宣王,你也陪着朕一塊吧。對了,你如今有什麼差事沒?平日裏還忙麼?”
“回皇上話——”榮祿的臉上仍是靜如止水,但偏坐在椅子上的身子怕是坐得久了有些麻木,手臂明顯地抽搐了一下,輕咳了一聲回話道:“奴才仍是在皇家研究院做些總務上的差事,倒也不忙。”
“唉——”我嘆了口氣起身,有些惆悵地道:“朕這些年怕是有些生疏你了,今兒個要不是寧主兒歸寧這個事情,朕怕是還想不起來你啊,你家是累世忠臣之家,朕是有些虧待你了,回頭朕就有差事要你辦的,最近忙着載灃這個不成器的孩子,朕是有些忙糊塗了。你自己有什麼主見沒有?”
“回萬歲爺的,奴才有差事就行,能爲萬歲爺出力,是奴才的本分,不敢挑三揀四的。”
我點頭嘉許道:“說得好啊,這纔是個好臣子的樣子嘛,嗯,朕想想,回頭再跟你分說,先頭恭忠親王故去了,他手上許多差事,朕都要找得力的人來辦,偏生載灃這孩子不爭氣阿,回頭他回來了,朕再好好想想。回頭再跟你細說。你且跪安吧。”
榮祿不是太得要領,只是知道我可能要在最近起用他了,當然是謝恩而去。
待他去後,我才站起身來,振了振雙臂,舒出一口氣來。
祭祀至聖先師孔老二大人,是配合儒家的兩極改進的舉措,在這次祭祀上,我要給孔老二上新的尊號,幾乎歷朝歷代都有給孔子加尊號的舉動,在清這一朝,以唐朝玄宗年間所加的文宣王,以及清朝立國之初順治二年和二十四年兩次加上的“大成至聖文宣先師”和“至聖先師”爲最常見的叫法。
我這一次的新尊號,就是要給孔子上帝號,以前最尊的就是王,再下來就是北周時與武則天時的“公”位,帝號則是從來沒有過的,我這一次一是秉承我的中華文化數千年一體傳承的理念,另一方面就是給這一次儒家的大改造進行最高統治層發出一個最強烈的政治信號——孔丘是無論如何招高都不爲過的。
新的尊號就是我欽定的“中華萬世大成至聖文宣帝君”一共十二個字,這個政治信號一經發出,新儒黨的聲勢將迅速達到頂峯,屆時再配合上教化部的其他步驟,我又身兼黨魁,這個執政黨的地位在法理上已經能夠做到掃清一切反對者的聲勢。
儒家絕非一個壞東西,那些將中國的積弱全部歸咎於儒家的行爲實在是我極端鄙視的行爲,如果沒有儒家,這個國家早就是四分五裂之局,不可能在數千年的繁衍後,再東亞的大陸上始終保持着一個大一統的格局。即使偶爾分裂,也不能忽視分裂的每一方都有着強烈的統一的渴求和呼聲,這是懦家文化的功績。
這種文化的有些方面的確已經不適應如今的世界了,但是要完全擯棄這個傳承了數千年的文化、那必然的結果就是全民的沒有文化,文化是道德的基石,沒有文化就立刻會造成道德的論喪。某次大革命之中的那些亂象,正是最好的證明。文化大革命,革去了文化的命,也革去了道德的命。
一個民族沒有了道德,沒有了信仰,它剩下來的還有什麼?
在籌謀這次祭孔的事情的時候,我就想起了後世時讀的一些文章,有些老一輩無產階級革命家譬如毛先生當年年輕時出遠門求學,若是路上囊中羞澀,跑到哪個鄉紳家裏,憑着讀書人的身份,吟上兩句詩文,管飯不說,幾塊銀元的盤川也是有的。但是到了我所在的那個年代呢?大學生?你就是滿腹經綸的博士教授,也只能收穫到白眼外加國罵。不過話說回來,滿腹經綸的博士教授倒見得少了,衣冠禽獸倒是一堆一堆的往外冒——這又反過來證實了,沒有道德沒有文化的民族是多麼的叫人搖頭。
祭孔是在安定門內的國子監。這個地方自教改之後,已經喪失了原先的功能,漸漸的已經淪爲了一個近儒家宗廟的概念,而新設的和研衙門也與他們一起辦公,算是對了路子了。
這是自第一軍進城綏靖治安之後的又一次我的重要行程安排,一文一武的兩件大事讓北京的老百姓和小京官們猜測不已。
祭孔儀式上順手就鄭而重之的給孔先生上了長達十二個字的尊號,算是給這一場自上而下的儒家兩極化掀開了一場大幕。
我也算是完成了第一件政治生活的重大改革中我應盡的責任——代表地主階級及知識分子階層的政治力量新儒黨,正式從政治層面上完成了和平接收政權的任務,當然,他們人沒有換,但是身份換了,在名義上完成了從封建舊官僚到政黨制度下的文官階層的轉變。
這算是第一步吧,從封建集權到後世的所謂民主社會,從來就沒有一蹴而就可言。英國如此,克倫威爾之後爲了解決一些不可避免的因爲野心而產生分裂或者好聽點的叫競爭的問題,又重新請回了王室作爲名義上的至尊。而美國則情況稍好點,華盛頓先生的無嗣以及其他人的制約問題,以至於在美國開創了在我看來僅適應於北美的獨特的政治制度。
而至於中國,暴力革命除了苦難之外,給這個民族帶來的所謂變化,我是不看好的。下克上在中國是很難想象的,即使是下克了上之後,下又如何不是上?中國盛產一些手段令人欽敬的政治家,口號對於人民來說是往往令人鼓舞的,但實質如何,卻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這也是我堅定的選擇和平漸進改良的原因了。除了我甫一來到這個世界便貴爲帝王之外,我本身的政治信仰和歷史觀也使我永遠不能接受所謂的一步到位的改革。
軍政和文化層面的大事——按步驟在進行,同時緊迫的時間壓力也讓我不得不加快前進的步伐了,這已經是1898年的下半年,滿打滿算,還有十六年了,這十六年裏,我的國家的進步要拿出後世蘇朕人那種勁頭來纔行,這樣就不允許再有什麼內耗了,再內耗下去,一戰中我的國家所能做出的作爲就不會很大,這就有損我的戰略目標的實現度。而且不管從哪方面來說,到目前爲止,內耗已經耗掉了一個李鴻章以及他身後許許多多人,如果再耗掉什麼人,那已經是我無法容忍的了。所以,有些事情要提前進行,有些人,要趁早清洗。
就在等待着載灃返京的期間,自我對自己前一段時間對滿蒙親貴的態度進行了自我的一些剖析之後,陸續就有滿蒙王公親貴看出了一些苗頭,給我前後上了數道摺子。就旗務問題談了一些自己的看法,有人跳出來就好辦,不管摺子上說前面的旗務改革是好是壞。我一律回覆了加勉之語,偶爾寫上“朕近日也常思此事,爾之言於朕良有裨益矣……”云云,不幾天,這個事情已經在官場裏形成了一個新的小熱點,過去沉寂了多時的一些被我的嚴厲作風嚇得憋回去的一些顢蚶滿蒙大員們彷彿看到了翻身的希望,紛紛跳向了前臺。
這就是我給載灃營造的一個政治環境了。
在他回來之前。我要做的最後一件事情就是去醇王府了。
載濤和載詢都在毓慶宮陪着溥華溥偀兩個皇子唸書,年歲差別不大的叔侄兩輩四個人。平日裏打打鬧鬧,完全沒有輩份上的隔閡。這天下午下了學,我便帶着他們四個去了一趟醇王府,以示我不忘根本之意,同時也再次給載灃的母親媳婦兒定了心,另外表示還要賜宅子云雲。
但是,在回宮地途上,我卻“病”倒了,一回到宮中,就臥牀了,傳了御醫來看,說是感了風寒。宮裏宮外又是一番猜測。
就這樣,我迎回了載灃這位鐵帽子親王。到了入冬的時候,從潞河驛傳來消息,載灃在驛中待旨——因爲他還是欽差身份,非奉旨不得入京。命人傳了旨去着他在驛中候着,待我龍體康復後再去看他。就這麼我又病了三天,焦急驚惶的載灃這才見到了我有些消瘦的身形。
“奴才……”聽到太監宣駕的聲音,載灃幾乎是滾着從屋裏出來,一頭跪倒在地,語帶苦音地道:“待罪奴才載灃,恭請聖安。”
看他的樣子,成熟是成熟了些,不過消瘦不少,看來這些日子的心中恐懼對他也是打擊不小,這時候當然不是擺架子的時候,我親自彎腰扶了他起來,語帶寬慰地道:“起來吧,朕躬……咳咳……要說安嘛,是不太安的,不過你回來,朕怎麼也要來接一下的。起來吧,咱們屋裏說話。”
載灃掙扎着起來,搶先爲我掀開屋簾,躬身待我進去後才放下。我定了定身形,回頭說了一句道:“你們都在外頭候着——”
招呼載灃坐下,又虛咳了兩下,搓了搓手道:“你回來三天了,朕卻是病了三天,本是早就要來的,近來政務繁多,朕又偶感風寒,到今兒個纔來,你等的辛苦了。”
“皇上寬宏大量,奴才感激涕零——”載灃當真是表現出十足的悔意來,謝恩道:“奴才闖了天大的禍,還要勞動皇上親自來看奴才,奴才回思起來,要是在濟南就病死了也好,如今還要勞動皇上聖駕,奴才這心裏……”說着說着,眼淚嘩啦啦的就流了出來,二十多歲的年輕尊貴的王爺,眼淚嘩啦的。
我撫了撫他的肩,嘆了口氣寬慰道:“你不要這個樣子,也不要老是罪啊罪的,朕不怪你,你還年輕,有罪的是那些蠱惑你的奸人。你啊,與朕儘管非是一母所生,怎麼也是一個阿瑪生出來的嘛。老說這些個,生份。好好回家安歇着,過幾天再進宮來見朕,年輕嘛,誰還沒個腦瓜一熱的時候,好了好了,朕……咳咳,朕身子也不太舒服,有些話回頭朕再跟你說,過幾天遞牌子進宮來,朕還有差事交給你去辦呢。”
載灃聽着漸漸收了淚,又說了一些悔過的話兒,直到我咳嗽愈來愈烈,疲態也是盡顯的時候,我拉了他出來上了我的車駕,在侍衛們的守護下,往京城而去。
在路上,我也隱約向他透露了一些京城最近的大事,包括軍改的改進,京城如今由第一軍在駐,奉祀孔聖人等等。最關鍵的也是說了一些有關旗務改革以及最近的一些旗務方面的言論等等的內容,言語間不時流露出一些疲態來。
而他在反覆說了幾次服罪的話都被我寬言勸止之後,也漸漸的恢復起來。
把他送回了醇王府之後,我也回到宮中安寢。
其後三天,我仍是臥牀,朝政事務都交給了張之洞這個內閣首輔處理。而善耆那邊也回報說載灃閉門不出,頗有些思過的樣子。
到三天後載灃遞牌子求見的時候,我的“病”況似乎愈加嚴重,宣他覲見的時候,我正在臥牀,見他進來,臉上不由露出笑容,伸手招他過來。
載灃見我如此,驚惶之色顯於言表,跌跌撞撞的跪到我的牀頭,慌張地看着我道:“皇上,您……”
“沒什麼——”我掙扎的伸出手去虛扶他起來道:“你來了就好,朕精神還好些,這些天在家都還好?載洸晉了親王,你們兄弟也要多親近,替朕好好的辦差,朕的身子骨是越來越不行了啊。朕尋思着,還有好多。咳咳……好多事情沒做啊……只恨先恭忠親王去得早……如今朕身邊……唉……”
載灃愧色不能自已,看着我流淚道:“皇上您一定寬心,調養下來一定會好的。奴才無能,盡給皇上添亂了……”
“唉——近來你怕是也有所知,旗務上頭又有人指三道四,朕……唉,朕真是不知如何是好啊。自我朝立國以來,先後辦過多少次旗務都沒辦成,朕……嘿,朕是高估了自己的德望啊,還指望在朕手上畢其功於一役,咳咳……朕真是看自己看走了眼。”眼睛此時已經有些迷離,發散着目光虛望向載灃嘆了一口氣道:“還有就是你的軍改軍隊皇家化,是朕的企望,你回來,那邊的事情沒停吧?”
“皇上,沒停,奴才手下有些能人在辦。”看着我又是一陣流淚道:“奴才無能,奴才不能爲皇上分憂,卻總是給皇上添亂……”
“唉,朕也不忍責備你,但這個事情,倒真是跟你有些關係,旗務上頭,朕真是……”邊說着,邊用企盼的目光望着他。
載灃看着我,流着淚頓了一頓,應口道:“皇上放心,奴才……奴才本沒有請差事的資格,但……奴才有爲皇上分憂的心……”
我艱難地笑了笑,急促地喘着氣道:“有……有心就好,朕明天就下旨,你做總理旗務王大臣,一定……一定要把這差事辦好。”緩了一陣,說道:“朕就這個心事了,我大清以滿蒙爲根基,然而這個根基早已經爛透了,再不改,不是國家亡,就是皇家亡,就……靠你了……”
“奴才……奴才一定不辜負皇上恩典!”載灃接口,臉上淚痕之後掩飾不住的堅定,我盾着他,欣慰的一笑道:“還有個事情……朕要早做預備了。”
載灃眉頭一跳,愣愣地看着栽,我順了口氣繼續道:“朕這身子骨,自己心裏有數,怕是要去見列祖列宗了,你看朕大行後,我大清……”
“皇上!”載灃撲倒在地,磕頭如搗蒜,嘴裏嗚咽道:“皇上您要嚇死奴才麼?”
我擠出一絲笑容搖了搖頭,吁了口氣道:“你看朕的三個皇子,都在沖齡,若是萬一……主少國疑,你千萬要……”不待他分說,揮手止住他說話,喘了口氣道:“若是實在不行,朕立你爲皇太弟吧。”
“皇上!皇上您要嚇死奴才了,皇上您切莫多想,您會沒事的,會好起來的!”載灃哭喊着看着我。
我躺在牀上,不理他的哭喊,閉上眼睛盤算着下一步。
第三卷 231章 水調歌頭
養心殿寢殿中,偌大的空間裏此刻除了載灃聽上去發自至誠的嗚咽之外,再也別無聲響。
“奴才誓死不敢受皇太弟之號,我大清也沒這個規矩,皇上春秋正盛,萬勿宜言此不吉之語。萬歲爺,您好生歇息,若是沒別的吩咐,奴才跪安了,萬請皇上保重龍體,勿以瑣事爲念。”見我面色不定的閉目睡着,載灃哭了一陣,止了啼聲,肅容恭恭敬敬的向我磕頭後,略顯離意地說道。
我靠在牀外側的右手稍稍顫動了一下,向外一個虛抓,睜開眼睛顫巍巍的半坐起身體,做出一個艱難的笑臉道:“不忙走,朕還……朕想着,朕大行之前,還有三件事情放不下心來……”
載灃抬起頭來,露出他那自小就很突出的精明的神色來,看着我遲疑道:“皇上明鑑,眼下非是考慮國事的時候,皇上如今應當好生休養,待龍體康愈之後再行處理可好?”
如是說着卻又未跟上辭別的話語,使我心中不由一聲暗歎,本因爲他的悲傷似乎是出自至誠而油然生起的愧意亦不翼而飛了,苦苦地笑了一下。
“載灃你不要哄朕了,你聽朕說,其一,朕的新政絕不可棄,此朕之宏願,非如此,國將不國,我們滿洲人也只會哪裏來哪裏去。”看了一眼他那若有所思的神態,接着說道:“其二,國之儲君,古人說凡事預則立,不預則廢,朕剛纔說的皇太弟事,你要好生考慮下。”搖手止住他的推辭道:“其三,旗務,自聖祖以來,屢改屢不成。朕雖知是有些妄念,但朕真想看着這個事情弄好……唉,載灃,你還年輕,等你做上朕這個位子,就知道旗務是非改不可了。”
“皇上說的是,奴才謹記了。”載灃不知在想些什麼,含糊的應了。我看他神色就知道他不服氣,笑了笑道:“讓你去軍改,本心也是要歷練你,你在地方各省都走過,京師就更不用說了,這裏頭玄機多。你打今兒個起,就把心思放在旗務上頭吧,軍改的事情,朕交給載洸和聶公了,眼下駐防京師的第一軍,便是典範了,他們能辦好,你就不要再擔心了。旗務上頭,朕……唉,也沒什麼多餘的話好說,總之,朕想在大行前,看到天下子民,不分滿漢回蒙藏苗等等,均爲吾大清子民,中華子民,你好生思量着吧,只有這樣,才能保全朕身後這萬世基業,此,朕寄你厚望……你,能不辜負朕麼?”
載灃臉上再次流露出誠懇的悲傷之意,點頭哭泣答應。
我放緩了撐着身體的手,整個身體頹然地倒在牀上,雙手含糊的動了動。果然載灃再次磕頭請辭道:“皇上請放心安歇,奴才一定把差事辦好。皇上,奴才……跪安了。”
“嗯——”我轉頭瞄了他一眼,點了點頭,長長地嘆了口氣,含糊着說道:“還有一事你聽着,朕說完了你便去吧,朕真有些倦了。”
載灃湊近了近,我用漸語漸衰的語調道:“載洸晉了親王,朕本是要賞他宅子的,想來想去卻尋不出來。朕尋思着你辦了這件事之後,就搬到太平湖旁的老王府吧,那是朕的潛邸,賞了你住,現個的醇王府,就改毅王府吧。這事不急,朕是怕再不賞……就來不及了。嗯,你回吧,三天後再來見朕,朕想快些看到你的旗務方案,朕沒時間等了……”
載灃臉上露出複雜的神色,驚惶夾雜着猶豫,恭恭敬敬地跪了下來,鄭而重之的又行了一次禮,這才一語未發地躬身退了出去。
我一直看着他,直到他出了門後,留給我一個垂頭走路的背影之後,我纔將眼神移向天花扳,凝神思索着下一步。
“寇連才——”空無一人的寢殿響起我的喊聲,寇連才恭恭敬敬地進了來,等等着我的指令。
“你去乾清門西軍部衙門宣毅親王來見駕!”我坐起身來,由着寇連才爲我穿靴子,一邊發出連串指令道:“內監中的逆黨,你名單都列好了?可以順便呈交毅親王,另外讓聶公在小書房候見,還有去一趟電報房,把今天的事務摺子都拿過來朕着。小德子,王長泰這兩個最近沒有什麼轉移家產的事情吧?你叫他們兩個在門外伺候着。”凝神想了想,揮了揮手道:“去吧。”
自從後宮巫蠱案之後,由我做惡人讓寇連才做好人的策略在內監的管理上收到了良效,這次正是清理後宮中的給宮外通風報信的這些人了,要不然我還真的要在這牀上坐上好些天,悶都要悶死我了。
載洸很快就來了,我招呼他坐下,他似乎對我的康復並不驚奇,只是稍顯有些消沉,我知他大概能知道我是裝病欺騙載灃,因而對載灃的命運呈顯悲觀的態度,或是對我稍有些畏懼的姿態。當然,他早就再也不是當年那個陪着我一起整治小德子,一起謀劃對付慈禧的那個載洸了。
我嘆了口氣,也不與他多話,說道:“載灃接了旗務的差事,也算是幫朕了了一樁心事。載洸你再辛苦一次,去把他留下的軍改事務接手起來,還是那一套,軍官,新儒黨,軍政情報司三套體系,你替朕統籌一下大局。”
載洸躬身領命,並無二話。我看得出來他知道載灃的命運我已經下了決心了,此事再無更改,再多說也是無益。我略有些尷尬,咳嗽了一下作爲掩飾繼續說道:“三套班子的人,你如今是軍部尚書同知兼欽差王大臣,該用什麼人你列個名單三天內報給朕,三天後就出發吧。今晚還要再辛苦你一下,侍衛裏挑選出一批人來,有一批太監圖謀不軌,勾連外臣。宜斬,朕不想交給慎刑司了,你辛苦一趟。押赴軍營關押,日後朕自有安排。嗯,好了,你這就去辦,記住兩條,一是快,二是保密。你免禮退下吧,叫聶公進。”
老將聶士成進了進來,我也是直入主題。問了幾句他第一軍的情況之後,便交給他任務道:“三件事,第一,第一軍三天後你要主持一次閱兵。第二,準備戒嚴,從明日開始即行準備,什麼時候開始戒嚴,等朕的旨意。第三,即刻去找一趟醇親王,就說是朕讓你去的,聽候他的調遣。此非常時期,聶公你千萬謹記朕跟你說的話,不可有第三個人知道。你自己心裏有數就好。還有一個你要準備好,你準備做陸軍元帥,這是我大清第一個元帥,你宜自珍自重。多餘的話朕不說了,北京最近水渾,朕隨時要用人,你這幾天最好隨傳隨到。好了,免禮退下吧。”
聶士成二話沒有,仍是依足規矩行了禮,向後退去。
我背手踱了幾步,示意等在外間的寇連才進來,讓他將文卷放到書案上退下後,做到了椅子上伸了個懶腰,開始翻閱近期的大事。
這幾天朝局上倒沒什麼大的動盪,許多人不明不白的下了獄,雖說是有些存疑,但大家都心知肚明,沒有人敢說出來。言官們也清靜了不少,讓我想象不到的是,近期居然是好消息居多,經濟數據表現極是搶眼,各種工業門類都開始陸續有了產出,就連造船廠方面,也提出了航空飛艇母艦的設計方案呈交軍部,海軍部及工商部報審,還附了有德國人的一些意見供參考。還有就是盧漢鐵路的竣工,從北京到武漢有了直通的火車,這是連接南北的重要鐵路線,也是工商業大發展的前兆,交通運輸問題正在逐步得到解決。而趁着這個機會,張之洞順手就將西醫的引入悄不溜聲的辦了,趁着一般人都在關心着朝廷的新一輪尊孔浪潮及北京的政治動盪的時候,這個事情居然沒有遇到什麼提得上筷子的反對。
看來他是在向我展現他的辦事能力了,他當然心知我這一次並沒有追究他的原因。他這時候再不表現,他就沒機會表現了。
祕密渠道方面,李鴻章在天津已經停下了前進的腳步,在他過去在天津的寓所內“養病”了,我的慰留旨意他已經收到,他想必很快就將有所回應。我覺得這個老傢伙也在觀望,他肯定是沒有全退的心,當然,我也還有事情要用他。所以,他的回京不會太晚。
國際方面卻讓我眼前一亮,好機會中的好機會。
德意志歷史上最偉大的政治家,普魯士首相,德意志帝國第一任總理,奧托·馮·俾斯麥,在他的莊園內過完了他生命的最後一天,留下無盡的憂慮和惆悵,當然還有許多遺憾和恨意之後,他在他女兒的注視下,沉沉的睡去了,永遠也不在醒來,事年八十三歲。他會有葬禮,我要派出高規格的代表去,一來爲了修好略顯有些退步的中德關係,二來也是爲了北京的政治環境。所以,人選幾乎在我看到這條消息的時候就迅速的訂了下來:和碩恭親王載瀅。
派了寇連才迅速的召來載瀅,免禮後道:“俾斯麥死了,你給朕辛苦一趟去一趟德國,趁着這個機會,要跟德國人敲定一些後續的事宜,花錢方面不要有顧慮,怎麼有利怎麼來,這方面朕信得及你。還有件事,你後天走吧,去之前見一趟載灃,旗務上頭,先恭忠親王有些經驗,多跟他說說。朕今天剛見過他,讓他辦了旗務——”我冷冷的一笑,載瀅似乎明白了些什麼,謹慎地看着我。
我繼續道:“朕見他時還是病着,這會兒盡然好了些,嗯,你也儘速去辦吧。”
“奴才告退——”此時宮內正進行着一場肅清不軌太監的行動,喧譁聲是免不了的,載瀅顯然是聽到了,抬起頭來有些疑惑的樣子。
我狠狠地獰笑了一下,蹙了下眉頭道:“好些個太監交結外面親貴大臣,朕是早就想辦了的,今兒正好一起收拾了。沒什麼了,你去吧。哦,對了。你順道去一趟榮祿的公爺府傳朕的口諭,着其自即日起,免去本兼各職差,全力協助醇親王幫辦旗務。欽此。”說罷揮了揮手,以手扶着額頭道:“朕今日是病着的,記緊了。”
載瀅聞言豈會不知,默默無聲的行了禮而去。
我知道,今天我的事情,辦的差不多了,又看了一會兒中外大事的匯攬,沉沉睡去。
接下來兩三天內。沉寂是免不了的,讓人有些等的心焦。載瀅和載洸陸續奔赴他們的前線。聶士成也去忙着他的佈置,後宮中的妃子們也有數日未曾見到我的身影了。而官內宮外的門禁也是分外嚴厲,載洸給我留下了一個高效的侍衛系統。
直到第三天,接本處的太監終於報了上來。醇親王載灃的《爲一體釐定旗務事,總理旗務王大臣載灃,幫辦旗務大臣榮祿奏言》的摺子,呈進了上來。
當天晚上,我就開始研究這份摺子,連夜找來了載灃。躺在病塌上求懇,利誘,強迫三管齊下,讓他加上了以下數條:其一,天下不分滿漢,一體視之。其二,所有的落地錢糧降爲每年二十五塊銀元,享受者範圍縮小到無業無產的旗戶。其三,無業無產者可選擇移民新闢省份或是享受每年二十五塊銀元的旗銀。其四,取消各地滿洲獨有官職及編制,由各地勢撫整飭後送京甄別。其五,滿蒙自願改姓,可自由取漢姓,爲配合此,即行統計全國人口,爲防止偷逃報稅,若有隱匿不報者,視同抗旨。其六,天下子民可自由選擇髮式。其七,廢除滿漢通婚禁令,地方官要爲滿漢通婚者主婚……
等等諸條,無一不是我想做卻不敢做的,如今借載灃之口寫了出來,就連我自己也是長吁了一口氣,累倒在牀上喘着氣道:“好了,這些東西,你就在這重新使人眷一份出來用印,朕好累,你儘快吧,朕等你。”
足足用了小半個時辰,載灃才把新的奏摺重新擬好,我又過目了一遍道:“嗯,這個名字就不要換了。載灃,這些條目若是要能施行,萬世基業可期,萬世基業可期啊!”
興奮地拍了拍已經被我給他的接班人身份弄得有點飄飄然的載灃肩膀道:“好了,朕精力已是不行了。此事你一力去辦,恐怕此事公諸天下之後,會有不少人反對。你打算怎麼辦?”
“爲了皇上的期望,奴才誓死辦到。”載灃信誓旦旦地道。
“嗯,好,好啊。”我躺了下去,揮揮手道:“你去吧,對了,朝會不能再不開了,明天朕下旨意,你以皇太弟身份監國,早日把此事辦了吧,朕在宮中也能安心養病了。”
載灃口中推辭,但我當真能從他的眼睛裏讀到喜悅。
他退了開去之後,我在牀上呆了半晌,召來寇連才,將預備好的《敕封皇太弟諭旨》交給他,命他前去醇王府傳旨。旨意內寫得很明白,我因爲身體的原因,不堪政務重負,明天他就可以以皇太弟監國名義召開朝會,公佈他的政策,我在宮中看着他放手施爲。
而我,在這夜也連夜在第一軍一個標的護衛下,離開了紫禁城這座如今已經是戒備的像是一座大監牢的宮殿羣,前往熱河行宮。
未來幾天,北京將熱的嚇死人,我要去避暑,雖然現在是在冬天。果然,已經被某種東西燒昏了頭腦的載灃以皇太弟監國身份在次日的朝會上,將新的以他和榮祿兩個人名義提出來的旗務改革方案拋了出來。據北京的消息說,榮祿當場臉色煞白,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使了他的老婆想進宮見見女兒套套口風,卻被回說內宮一概不見客了。而遞牌子想見我,回說也是“皇上刻下在養病,沒有旨意誰也不能進宮的,榮公爺安心回家等着,皇上想見您的時候自然會派人傳您。”
這下他幾乎已經死了心。他哪裏知道,別說是他,載灃等人親自求見,得到的回覆也是這一句冷冰冰的話。內宮整治過一批太監後,哪有太監還敢說半句閒話?如今內宮除了必備的生活用品和食物,水等還從外面運進來之外,沒有人能出去,也沒有半個外人能進得來。
但是載灃如今的話就幾乎等於聖旨了,旗務的改革還是要辦下去,張之洞似乎也看得出來什麼,除了配合之外,半個字也不多說,載灃的這一套旗務改革新方案,迅速的下達到全國各地。
當下全國各地就有數萬人割發,自從軍隊厲行短髮及軍隊地位的大幅提高以來,短髮更成了身份和前途的象徵,許多年輕人都在接到旨意之後,迅速地剪去了辮子,這種現象在新闢省份尤爲普遍,由於那些地方的文官系統幾乎都是英國留學回來的,更容易接受這種新生現象,有些地方官甚至帶頭剪去了頭上的辮子。
而就在載灃茫然不知所措的時候,這把火愈燒愈烈,學生階層也開始加入,軍人,學生,激進的年輕人,本來就是社會變化的主力軍,而朝廷中部分有過留洋經歷的京官,也開始漸漸有剪辮子的舉措,更有人上摺子懇請監國皇太弟以身作則,帶頭順應新政。無奈之下的載灃,只好選了一天當衆剪去了自己腦後的辮子。
辮子之後,下一個熱點就是滿洲傳統地方鎮邊體系的解散,各地的滿城本來就早已名存實亡,而滿漢的婚禁一經放開,年輕人衝動的熱血迅速的湧動起來。其他各項措施也是一石激起千層浪。社會像是擺脫了一個牢籠一樣,各種新鮮的事物都開始湧現了出來。
《中華時報》成了各種新鮮現象的報導前沿陣地,也成了思想辯論的交鋒之處。那些被嚇壞了的腐儒,一下子調轉了矛頭,將攻擊的目標指向了曾經是盟友的載灃。
如此一個月,我就過着與最高權力無關的日子,在熱河安心的避我的“暑”。
旗務改革的新制度的每一項,都在張之洞的文官系統的全力配合下,開始全面鋪開,一個月之後,全國都處在了適應新制度的新時期。當然,也有頑抗的地方官,張之洞概不理會,但凡遇到不全力執行的,全部報到載灃那裏,載灃倒也乾脆,看來他是索性豁了出去,將旗務改革全面地推行下去,如果成功了,他說不定還能成就一個英名了。
人都是會選擇的動物,就向載灃選擇了爲了權力巔峯而全面執行去除滿漢隔閡的政策一樣,很多人也選擇了背離他。
反對的聲音怎麼會沒有,原先在觀望朝中動靜的地方官員們在發現朝中幾個最當紅的滿蒙親貴譬如毅親王,恭親王,素親王都沒有聲音之後,開始漸漸忍不住了,一些滿蒙地方親貴開始蠢蠢欲動。
北方的依克堂阿聲明新鄂省情況特殊,暫不宜倉促行動。僅僅在臨近北京的奉天省進行了新旗務制度的革新,奉天北的吉林,黑龍江和新鄂三省均是按兵不動。這是一個最高級別的反對聲音。
我知道,是我“病好”的時機了。
“傳朕旨意——”我一身明黃的龍袍,站在了第一軍零一三二二標的集合隊列前,看着站在最前列的步兵營第二連連長道:“張作霖!即刻電令第一軍副軍長聶士成元帥率第一軍出京至熱河護駕!”
看着他跑步離開,我招來身邊的教化部新聞司副司官,舉人出身的楊度,向他傳諭道:“楊度,傳朕的旨意,明天的《中華時報》朕要見到朕在熱河騎獵的新聞,要怎樣的照片,叫他們抓緊時間!朕還有一闕詞,叫他們也發了吧。”
我要再給北京那些暑氣中的人們一個強烈的政治信號。但凡有點政治頭腦的人都知道,皇太弟監國,要完了。
第三卷 232章 北京之冬
以身體不好爲由暫將國務交由皇太弟監國署理的我,在次日的中時報上顯露出了一個精神奕奕的姿態,照片上的我精神健旺,身着戎裝,提着手中的獵物露出慈和的笑容。照片邊上還配了一闕詞:水調歌頭·熱河狩。
“朝辭紫禁城,夕狩熱河野,連天累月思變,至此方得閒。虎狼免狐四竄,強弓硬弩如電,郊狩覓歡顏。近侍方進言,聖躬何康健!天雷鳴,縱電閃,冬雨漸。千萬兒郎肅立,天子將回鑾。更有隨駕進言,帝都宮城落鎖,何人慾作亂?朕曰何需憂,御駕即轉南!”(注:熱河承德在北京北方。)
至此,皇帝的身體已經完全的康復,載灃繼續監國的理由,已經完全的消失殆盡了。每個人都知道他要完蛋了,除非他公然做反,不然就只有乖乖的出城跪迎我的御駕返京。
但是他面臨的情況顯然還沒那麼糟糕,當日他就接到我從承德發給他的密旨,褒獎了他近來的表現,對旗務改革表示了肯定,並向他指出,有一些強硬的反對份子,宜應以雷霆手段剪除之。這一方面,如果需要調兵,可隨時向我請旨調動。而我還想在熱河多呆些時日才能返京。近期國政,仍由他監理。
這也讓他稍稍安定了一些。心存僥倖是每個人都有的弱點,在這樣的局面下,他除了繼續把他的政策推行下去,一條道走到黑之外,他已經沒有任何選擇了。
而我公開露面的消息一經傳出,國家的政治中心早已經不在北京了,事實上一直以來張之洞每天都會將大事整理出來,飛騎送到我這裏審閱。而到了如今,這種情況就更加的明顯了。更有甚者,當天我就接到了從盛京來的幾個旗下耆宿。在盛京養老的這些人,都是當年一些老王爺的後代,雖然爵不高位不顯,但在旗人中還是很有威望的,我混八旗爲一旗,錢糧銀子上動些小手術,這些還算是可以接受的。但是載灃這樣子搞法,已經突破了一些老旗人的心理防線。而在他們一廂情願的看來,這些都是載灃趁着皇上病重,自行搞出來的欺君之舉。本來他們就是帶着一些人,到北京準備求見我而後再做定奪的。如今看到報紙,得知我在承德,更是順路就來了。
我當然是滿面堆笑的接見了這些人,笑着聽他們說話,不時處理一些急件,從今天開始,張之洞這傢伙也學聰明瞭,似乎有些摺子是他以前就有權處理的,今天也送了過來,顯現出一種謹小慎微的姿態來。
讓我加意提防的,則是載灃送來的一些急件,譬如言說赤峯州有滿蒙人等起事做反,請旨派大軍彈壓。我一一照允,但也回了幾句問詢的話,諸如用何將何兵。剿撫措施等等。安心讓他去了,隨即一想,又提筆加了一句,三等靖威公榮祿,昔有將兵之才,可啓用之。朕望汝等功成之心,切切。
又安慰了幾個滿洲大爺幾句,讓他們在我的熱河行宮暫宿。告訴他們我會盡快回京處理這些事。
聯想起幾件事情來,心頭漸漸下了殺心。
招來了人問起聶士成的大軍,答說三日後抵達此處,我下令回了密旨過去,着其部祕密改拔往張家口大營候旨待命,而我隨即召集起隨扈的一個標,下令即刻啓程,前往張家口。
留在行宮的,則是從盛京過來的一批滿洲大爺以及他們的親衛兵馬。
第二天抵達張家口,電詢北京載灃出兵事宜,回答說榮祿在病不出,再請旨定奪人選。我看到這個,冷笑了一下,讓人回電:榮某敢抗旨耶?朕要汝監國何用?朕大失所望矣!明日朕定要聽悉榮某率軍北征之語!勿再作推託之語!欽此!
隨即派人招來了張作霖。這個傢伙是前年從帝國陸大畢業,留在北京的,他的事情我也多次關心過的,因爲是個出名的歷史人物,所以我對他也是格外的用心,所以他的忠心絕無問題。微微向他透露了點我將在明年爲他和王家小姐賜婚的事情,這個年輕人的熱血立刻就湧了起來。接下來便是告訴了他一個以他的身份絕不應該知道的事情,就是京中有一個逆臣,妄圖擁戴這些大爺們其中的一個陰謀叛亂,該逆臣將在兩天後率領大軍抵達熱河陰謀犯上作亂,這也是我離開熱河來到張家口的原因。
不用我說,張作霖的悍氣立時湧動,他立即提出率領人去把那些滿洲大爺全部誅殺,我當然憂心忡忡地告訴他這些人是多麼多麼的地位高,殺了他們,他張作霖也難逃一死。正當他愁眉苦臉的時候,我才拋出了我的意見:“不用怕,朕不是說了,明年要賜婚於你的,將來生個大胖小子,朕也要賜名的。所以,朕想着,這些亂黨一定要誅滅,但朕想着,還是要留他們一命吧,他們不忠,然朕亦不能不仁,綁了就是了。讓那些亂黨看到了,知道警惕,若是能打消他們的反意,也不枉誤這一場寬厚了。好了,你去吧,最好是扮了馬賊,如此朕方可保你無事。”
張作霖想了一想,隨即領命去了。
當夜,張作霖帶人來到他已經非常熟悉的熱河行宮,扮做馬賊的他們將那些親貴們一體綁了吊在當場,隨即立即撤兵返回張家口。我立即又下達一個新的命令,就是讓他們回北京,準備我的回京事宜。
而第二天,我也收到了北京的消息,說榮祿抵不過載灃的軟磨硬泡,終於在當天率領兩個鎮,出城向北。
我知道榮祿既然答應了出兵,一定是下了大決心的,否則依照他的性格,他在已經看出我的圖謀的情況下,就算死也要裝病到底的。他一旦答應出兵,那就是準備做大事了。
而我等的就是他的大事。
聶士成的第一軍馮國璋鎮在次日抵達張家口,我直接統屬的兵力達到了一萬三千餘人。探馬不住來報告榮祿軍的位置。他的行軍線路果然直接往熱河行宮而去。我知道,這個傢伙以驚動了弒君的念頭了。也難怪,他別無第二條路可走了。
只有載灃繼續在位,他們這羣人才能有一線生機。我的所圖已經非常明瞭了,一旦我回北京,他們這羣人將是誅的誅,圈禁的圈禁。再也沒有第三條活路可走。所以,藉機殺了我,而後載灃繼位,他們才能繼續在上位者的位子上,採用種種方法平息掉滿蒙守舊勢力的反抗,再與張之洞等方面達成同盟。這樣慢慢地走下來,他們的地位也就穩固了。
榮祿決非沒有腦筋的人,這從他能隱忍了這麼多年就能看出來。而載灃一旦出事,他立即就察覺到苗頭不對,在我召見他後他立即就判斷出載灃大事不妙,所以即行裝病,到了最後實在拗不過了只好領兵出征,而一出征,兵鋒就立刻直指熱河行宮。我相信他一定是跟載灃商議過這套方案的,相信在他剖明情況後,載灃也同意了這條路線。因爲畢竟從他們的角度來講,這一次已經別無選擇了,搏成功了,局面立刻就是翻天覆地。而失敗也無所謂,本來他們己經敗的無可再敗了。
“11月9日,熱河119慘案發生。近千名對載灃叛黨不滿的滿蒙親貴及隨員,在向皇帝陛下陳情後,被叛黨召集的大軍殘酷屠殺。叛黨更攻打熱河行宮,妄圖攻擊偉大的皇帝陛下。幸而皇帝陛下已經提前離開檢閱第一軍第三鎮,使得叛黨的陰謀未能得逞。”幾天後,報紙獲准對這一次震驚中外的未遂政變進行報道。
當夜,榮祿大軍抵達行宮,指揮軍隊對行宮進行攻擊,雖然很多人都對這個命令發出了質疑,但是榮祿手握矯詔,白紙黑字寫着我在行宮被匪徒劫持,請他們速來救駕雲雲。他們當然已經失去了判斷力。
而在見到又冷又餓的被綁着的滿蒙親貴們時,更加堅定了他們的判斷,在沒有抵抗的情況下迅速攻入行宮,而榮祿則開始接見那些被綁了一天的人,誰料那些人一獲自由就開始對榮祿破口大罵,基本判斷就是榮祿作反,綁了他們挾持了皇帝,聲稱回去將起兵勤王清君側云云。
原本因爲目的沒有達到而有些失落,所以抱着息事寧人的態度與這些人好好說話的榮祿,在盛怒之下將這些人統統處死。
而我,則在馮國璋部的護衛下,安然抵京。
剪了辮子的載灃,跌跌撞撞的爬到我的面前,在衆人面前我自然要做足戲,下馬將他扶起,攙着他的手步入紫禁城。
而後,北京進入戒嚴,第一軍開始全面對全城進行控制。乾清宮裏,我也開始處理載灃給我留下的一攤事務。
“召在京內閣各員到乾清宮來。”我摘下手套,安坐在須彌座上,看着階下臉如死灰的載灃。心中暗歎,要是你不同意榮祿攻擊行宮,我說不定還能放你做個太平王爺,如今,那只有對不起了。人來齊後,我讓他們一一免禮坐下,向他們宣佈了北京戒嚴的事情。
“載灃!”聽到我的嚴厲聲音,載灃身子不由一顫。抬起頭來茫然看着我。
“朕命你監國,你做得不錯啊,都有人敢率兵攻打朕的行宮了!滿洲老人一千多人,死得一乾二淨!是你的主意嗎?”
“奴才不敢!奴才毫不知情!”在座的大臣們也是第一次聽到這個事情,臉上露出震怖的表情來。
我冷冷一笑道:“朕問你,榮祿率軍攻打朕的行宮,這是什麼行爲?!他女兒在朕宮中貴爲妃位,他失心瘋了?來人!傳旨,鎖拿榮祿家人下獄!後宮寧妃由內務府慎刑可捕拿待旨!”
“摘去他冠上東珠!傳旨,載灃褫奪一切爵位,廢皇太弟尊號!交宗人府嚴加看管!着內務府去其府第查看家產!”
“皇上——”張之洞這下有些坐不住了,率先跪倒在地。其他內閣閣員也哪裏還坐得住,一一跪了下來。我冷哼一聲,沒有說話。
“醇……”張之洞括語一出連忙改口道:“載灃偶有過犯,皇上不必動如此大的火氣。奪爵廢位,恐怕有傷皇上人倫和氣……”
“和氣?”他話沒說完,就被我一拍御案打斷,我站起身來怒不可遏的指着載灃罵道:“和氣的使人攻打朕的行宮?這是想幹什麼?這叫什麼和氣?朕剛纔說的,不是旨意嗎?你們都沒聽到!?將這個不孝不忠不仁不義的混賬拿下!”
侍衛們這纔敢動手,上來將癱成一攤軟泥的載灃架了下去。
目視着他們離開,心中還是頗有感觸的,回過神來,重重嘆了一口氣,問幾個親信大臣道:“你們看,朕應該拿他怎麼辦?”
聽我的語氣,衆人己經基本知道我的心意,張之洞出言道:“皇上見問,臣下心中感喟莫名。載灃有如廝之變,實在出乎臣的意料,既有謀逆之舉,那縱是凌遲亦不爲過,然臣還是覺着陛下應從人倫和氣着想,留他一命爲好。”
我不做表態,問劉光第道:“劉光第,你是刑部堂倌,這等事本是應問你爲宜,如今你看呢?”
“回皇上話——”劉光第嘆了口氣道:“臣以爲,人倫和氣固是一條,然這上頭,還是應當看重一個以儆效尤。若是開了口子,往後怎麼辦?臣是就事說事,並無意指……還請皇上恕罪。”
我點了點頭,心頭也是百感交集,載灃的命留不留我自己也還沒拿定主意,一方面旗務改革施行下去,他得罪的人實在太多,即使想留他我也不一定留得住,還有一條就是劉光第講到點子上了,以後怎麼辦?他造反都沒事,以後別人造反呢?
當然,人倫和氣也是一方面,皇帝連自己弟弟都不放過,對於朝中其他辦事的大臣和親貴們,是怎樣的衝擊,我也不能不考慮。
思索了片刻,擺手道:“此事往後再議吧,今天叫你們來,一是要安你們的心,載灃謀逆與你們無關,該辦差還是辦差。第二個,新政是朕第一看重的東西,不可一日廢之。這上頭張之洞你有壓力,明年一過,就是你給朕交答卷的時候了。朕等着看你的功績呢。第三個,載灃儘管謀逆,但他監國期間,還是薄有微功的,有些事情,還是要繼續辦下去。有些事情本就是朕要辦的,假手於他罷了,這個你們心中要有數。我大清不因人設政,亦不因人廢政,這條你們自行揣摩吧。好了,善耆,張之洞,劉光第留下,你們都退吧。”
“臣等告退——”其餘內閣官員盡數退去,殿中僅留善,張,劉三人。
“先說劉光第的事情吧,這些天北京戒嚴,不是白戒嚴的,有些人該抓地抓,該殺的殺,不可手軟,朕就是要畢其功於一役,往後朕也不想再在這些個事情上頭浪費時間浪費精力,你是大司寇,綏靖京城治安,是你的職分。朕也不多講,你去軍部找聶公傳旨,就說是朕的意思,授你便宜行事權,事急可殺人。還有,醇王府你要派人維持,不要讓人欺負了,載灃一人犯事,罪不及家,再說,那也是先皇帝本生考的故邸,皇家體面要維持。就這兩件事,你一一去辦吧。”
劉光第行禮退了,下一個就是善耆,我嘆了口氣望着他道:“這些天雖是戒嚴,但你的衙門不能閒着,該盯着的人要盯,有事報朕,載灃的事情,朕還要找你再商量着辦,你回去擬個方略來呈交御覽。還有個事,就是榮祿手上那兩鎮人馬,你去傳旨接收了回來,領兵鎮長是誰?”
“德馨和恩佐。”
“嗯,都是老人嘛——”我點點頭道:“傳旨着即綁縛榮祿進京,他向來能言善辯,處決了也好。具體你看着辦吧,朕不怎麼着緊的。”
“喳——”善耆躬身領旨。我想了想,還有一件事要這個王爺做:“嗯,你別忙着跪安。還有件事情,滿洲總督依克堂阿,朕想給他換個位子。你們兩人蔘祥一下,誰接他的位子比較好,他又去什麼位子爲宜?”
張之洞眉頭動了動,似乎想說話,但又忍了回去。我心中暗笑,這傢伙有些站不住了。望向善耆時,善耆開口道:“似乎其與袁世凱對調爲宜。說起來袁世凱還在驛中待旨,傳了他回來述職,皇上還一直沒抽空見他。”
我想了想,搖頭道:“不行,東海他不夠格,這樣,讓他去伊犁,實授新疆總督,署伊犁將軍,他跟俄國人有情分,多打打交道也好。長庚着調任滿洲總督。你回去一併擬了旨意給朕御覽吧。”想起袁世凱,笑了笑道:“袁世凱嘛,再讓他等幾天吧,朕一時也抽不出時間。善耆,貢王的蒙古那邊,你要下下功夫,朕的宗旨,蒙古諸部,要仿效俄國人體例,依爲國出力多寡定尊卑親疏。祖上那點子功勞,朕是不放在眼裏的。聖人說君子之澤,五世而斬嘛。目光要向北看,如今咱們與羅剎人簽了協議,朝廷是不能再動兵的,但是可以仿效他們當年的那一套,不禁民間的嘛。那邊他們地廣人稀,大有可爲。嗯,說得遠了,這是個長遠的話,往後在細說。你且下去吧,這幾天你多留點神,朕怕是要殺好一批人!小京官們有劉光第,有些人物,就要靠你了。去吧,一樣的去聶公那裏傳朕的旨意,分你兵權。”
偌大的乾清宮裏,就剩下張之洞與我對望了。這個人的心機謀略有時候想想挺讓我有些發寒,對付李鴻章對付了那麼多年,與載灃一拍即合,並且迅速形成一個針對李鴻章的三方同盟,一旦目標達成,立即抽身而退,轉眼載灃事敗,他又是極有先見之明地站在了我這一邊,他選擇時機之巧妙,轉臉之快,估計載灃直到現在還迷迷糊糊呢。不過我終是要取他的優點,辦工商,他這一把刷子還是不錯的。
我笑了笑道:“做了首輔了,香巖公沒忘記工商部的目標吧。時不我待啊,朝中不論如何變,只要朕在位,工業振興就是朕的目標。你不要現在上了位,就光忙着其他事情,把這事情給忘了啊。”
“臣豈敢,臣以身家性命擔保,不用庚子年,便是明年底,一定能實現陛下的目標。”張之洞跪下保證道。
“嗯,那就好,此次京中大變,你立身事外,表現得很好。朕也很取你這一點。只是載灃倒了,當年他要扳倒的李鴻章,朕如今回想起來,待他有點薄了。香巖公給朕出個主意?”
“皇上——”張之洞有些頹然,默然了一陣,旋即跪地認錯道:“臣有罪——”
我一愣,隨即哈哈笑了起來,招手讓他起來道:“算了,朕知道你有罪,但朕沒想加罪於你,你可知是爲何?”
“是臣對陛下,還有微用。”
“嗯,是有點,不過你沒說到點子上啊。”我誠懇地看着他道:“你與載灃做過同一條船朕豈有不知?當年朕也反覆跟你說,黨爭不可取,不可取,你也沒聽,這是你的兩條罪。然而朕不罪你,何也?朕知道你是想上位好做事方便,朕也取你這一條。其二,你接李鴻章的班也是朕早就定了下來的,你早些上來也好。如今好了,你也不要有包袱,好好給朕把工業搞上去,國家弄好了,一俊遮百醜,朕什麼都不會追究。若是你把差事辦砸了,不要說那兩條罪,就是這一條,朕也絕不容你!”
“臣……知罪,臣謝皇上恩典……”張之洞匐地顫聲道。
我站起身來,邊往後走去邊說道:“你跪安吧,回去好生辦差,那些事情你不要再想了,朕等着看你的功績。”
出了門,突覺涼颼颼的,抬眼一望,漫天地大雪紛紛揚揚地降了下來,天空也是陰霾密佈,灰沉沉的,教人更是寒意十足。
第三卷 233章 起點
接下來的事情就相當易辦了,自我回鑾紫禁城的那一刻起,北京城內已經沒有任何再提得上筷子的反抗力量。隨着以醇親王載灃爲總前臺代表的一批人的倒下,張之洞不管是明面暗面的效忠,原先反對我的三種力量的聯盟已經分崩離析。
以榮祿以及一批滿蒙親貴爲代表的滿蒙守舊勢力隨着京城爲期一個月的戒嚴,該抓的抓,該殺的殺,有劉光第審訊出來的那批名單爲指引,但凡在名單上的,都在抓捕之列。榮祿顯戮,女寧妃瓜爾佳氏幼蘭黜爲常在,廢居乾西五所配房,非有召不得入宮禁。其餘滿蒙親貴亦各有恩旨。
而載灃因體念他年輕,且朝中同情派大有人在,而我在整治他的時候,也頗有鄭莊公整治其弟的不仁兼陰險的嫌疑,雖然這些話沒人敢明說,但我敢肯定知情不知情的一些親貴心裏肯定想過,這從我的威權進一步達到顛峯就能看出些許端倪。
所以,斟酌再三,與內閣要員多有商議,其間也與幾位在外辦差的親王書信往來商議,最終定了一個圈禁,褫奪其醇親王尊號,廢爲庶人,交宗人府圈禁。然考慮到醇親王封號乃襲自先皇帝本生考醇賢親王,故改由毅親王載洸襲爵,側福晉楊氏賜死。
至此,一場光緒二十四年的政治大危機落下帷幕,在以不同的態度整肅了三種勢力之後,我的地位更加得到了鞏固,縱使有不滿,也從此就悶在心裏最好,否則等待他們的結局,已經有很多人爲他們做好了榜樣。從慈禧死後我正式取得大權在手起始,根據情況時勢不同,先後有鐵帽子親王醇,禮兩人。其他鐵帽子親王也是先後下詔奪爵而後賜還的,鐵帽子親王世子三人,郡王二人,郡王世子一人,貝勒一人,政治鬥爭的結果單上,血淋淋的。如果還有不知死的,那也不要指望我會手軟。
縱觀清朝開國以來,除了雍正對付宗室與我尚可一比之外,其他皇帝都絕趕不上我心狠手辣。但是這又何嘗能怪我,滿蒙守舊勢力不剪除,他們會拖着這個國家一起往死亡的路上而去。既然他們遲早都是死,那麼早點死,對國家還有點貢獻。起碼,對財政壓力的減輕就造成了正面的影響。
此次比冬天還殘酷的肅殺行動,全北京自我進京以來的一個月內兩百餘人捕拿下獄問斬,近兩千人流配戍邊,加上載灃之前厲行旗務改革所殺的人,這小半年之內,滿蒙頑固份子掃清了近萬人,這也佔全部滿洲人的百分之一。按照某種理論,極端份子的比例差不多也在這附近近,人殺的是差不多了。
另外一個收穫就是載灃爲我分擔掉許多的罵名。即使有一些對旗改不滿的親貴還有意見,他們中的一部分也會將帳算在已經被圈禁的載灃頭上。而雷厲風行,肅清載灃圖謀的我則理所當然地成了撥亂反正的最後期望。
爲了平衡滿蒙勢力,接下來還必須要有相當的措施和手段,諸如創造足夠的生業,也就是後世所說的就業機會給他們,人有了活路,纔不會想東想西,這也與我把重工業重心部署在遼東地區的想法不謀而合。當然,在此之前,大部份滿洲人還是不用爲生計發愁的,對於在遠東股份公司有股份的大部分滿洲人來說,近年來對外戰爭的勝利讓他們的收穫雖說不足以成爲大富豪,但是起碼也是不用爲生計發愁的。
而我首要的一部份就是把我手上攥着的遠東股份公司屬於皇家的股份,全部拋出,其餘的都免費配送給全體滿洲人,至此,遠東股份公司的業績,就與每個滿洲人的生計息息相關。國家對外有利,每個人都有好處,反之,結果也不用太多想。到了我親政後的第八年,我終於實現了另一種將滿洲人綁上我的戰車的模式。這種新模式也取代了過去的那種老子立功兒子睡大覺的模式。
三種勢力的聯合的第一種勢力就此對付的差不多了。而張之洞一系,我在給張之洞攤了底牌之後,他如果再敢有所圖謀,他就不是張之洞了,他不可能成爲皇帝,成爲內閣總理大臣已經是他最高的目標,至此,他如果還不能領會我在乾清宮將他留下單獨奏對時說的那番話,那麼他的政治生命就將走到盡頭了,所以,我觀察到他已經將精力從政治鬥爭轉移到了國民經濟上去了,所以,他這一派人馬,我暫時不想多動。
最後一種勢力,也是我曾經最頭痛的一幫勢力,清流派就像是一塊又臭又硬的石頭,在這次震動天下的未遂政變中也得到了相當程度的消弱。凡是在劉光第黑名單上的,全部捕拿下獄,繼續嘴硬的,流配至東海二島及菲律賓關島等地,而嘴巴軟一些的,流配至冰天雪地的新鄂省。剩餘的未參與的,則有旨意編入皇家社研院。
有罰也有賞,於動亂中有功的各員,均有升賞,毅親王改襲爵世襲罔替醇親王,廢毅親王尊號。善耆,載瀅諸子中擇一人賜爵貝勒。劉光第署任左都御史,及清正衙門的一些人,補了幾個重要的位子,譚嗣同授左副都椰史,岑春煊晉清政衙門尚書,其餘有功各員也各有升賞。
軍方方面,聶士成即授元帥銜,乃正式啓用軍銜制以來第一個元帥,丁汝昌及長庚,依克堂阿各授大將。並正式頒詔天下,大將及元帥軍銜,非御賞軍功之外,別無他途,這也就避免了熬資歷在和平年代熬出元帥大將來的事情。
第一軍諸人也各有升賞,我當然卸去了第一軍軍長的位子,改由王士珍擔任,馮國璋曹錕副之,其餘的小軍官,我就不在一一親管了。京師剩餘七鎮亦改編爲第二軍和第三軍,分別由恩佐和德警馨統帶。這也編成了在京的三個禁衛軍。而東南西北四個方向的番號編成也正是行文天下,禁衛及近衛無方向代碼。東南西北四個方向分別加一二三四的前綴碼,以作方面軍區隔。
隨着新的醇親王載洸及三套體系並行的軍改的進行,我在這方面已經無需再多牽扯太多精力了,我所需要的就是等待,等待未來的十幾年和平時光裏,我的國家已經建設好完備的堪用的基礎設施,交通大步發展。那麼,一個現代化的兵役制度就將完好的建成。再隨着徐世昌等人的歸來,建立一套現代的參謀制度,配合上軍官教育的完備,軍火工業的繁榮,再加上一個遠離世界政治和戰爭中心的地理位置,和這片土地上數以億計的充滿智慧的人民,發展下去發展下去,這個國家何嘗不能與太平洋對岸那個世界超強比肩?
如果說我那個時代有遺憾的話,那麼遺憾就是國家喪失了數百年的和平發展的時間。絕大多數的時間浪費在不該浪費的地方,絕大多數的生命犧牲在不該犧牲的地方,絕大多數資源賠付給了不該賠付的國家……如果沒有這些遺憾,這個國家絕不需要看任何人的臉色,它的意志起碼可以決定二分之一的世界秩序。
如今,我有這個條件來彌補這些遺憾。
掃清政治障礙,我的集權將會充分地提升,當然,我可沒有那麼變態的精力去決定這個國家任何一件雞毛蒜皮的事情,大部分的民政權力我早已經在建立內閣制度的時候下放給了內閣總理大臣,而我,有時候會覺得我像一個戰略指導的角色,在領導着這個國家避過前進道路上一個個史有明鑑的陷阱和深坑,快速的通往歷史從未抵達過的高度。
工業,工業,工業,這將是接下來十幾年進程中的唯一的主旋律,堆砌鋼鐵的對決很快就要到來,未來是鋼鐵的時代,這也是我能容忍張之洞的一個重要原因。不管怎麼樣,他交給我的一五計劃的成績單,足以讓我對他的辦事能力打上一個滿分。從1892年開始的一五計劃,至去年正式結束,全國的重工業從無到有,如今已經有了一個分門別類各種工業門類都有的體系,儘管有很多的企業是直接把國外的公司搬進來,但畢竟是有了,而且設備廠房都在國內,用的工人也大多數是中國人,姓中姓外,差別已經不大。首要的指標——鋼產量不論質量,純數量已經接近四百萬大關。全國可以冠以工人二字的人數,已經達到了五十餘萬之巨。鐵路,港口等基礎設施也有了長足的進步,一五期間,全國將增鐵路總里程數突破兩萬,北京至伊犁,北京經大同至庫倫,北京至漢口,至天津,上海至南京的沿江鐵路,都已經竣工。
而在他的主持下,二五計劃也在這一年的動盪中開始了第一年,從今年的經濟數據來看,成績亦可以用斐然形容,產能的擴大也在刺激着消費市場,隨着新幣的推行,市場上貨幣總量呈現出一種程度較輕的通脹現象,除了本國產品之外,各種海外產品也在市場上銷售。在上海這種級別的大城市,繁華程度已經超出了我的想象,幾乎世界各地的生活用品及奢侈品都能在這個城市找到足跡。
隨着我光緒二十五年蠲免天下錢糧的旨意下達,這更一步刺激了消費市場,全國的經濟形勢呈現出有些過熱的傾向。但是這種熱,對於一個正在蓬勃發展的國家來說,是好事,只要國家的經濟沒有崩潰的危險,我寧願他再熱個十幾年。
社會上的各種階層也開始出現,除了前文所提到的人數多達五十多萬之巨的工人階級之外,在經濟領域更出現了一些新派的階層,諸如經紀,物流,小企業主等等等等。
社會民生方面也得益於與國外的合作,在上海及北京這樣的重要城市,部份地區已經有了一些社區的改造,德國的公司承擔了這一筆生意,北京城北部的一些王公親貴聚居區,給排水管道已經開始建立,雖然遠遠不能與我那個時代相比,但畢竟開始了。
國家正發生着鉅變,人民的思想也同樣在變着。全民普及教育正在我的親自支持下,張之洞的全力配合下,容閎的親自主導下,在全國各省份進行着,儘管有着這樣那樣的困難,國家也一度面臨着財政危機,但是用在教育,以及另外一個方面軍事上的錢,從來沒有過斷檔。全民提高識字率,普及近代教育的工作在二五期間也要完成一個令人振奮的成果出來。
一五計劃是以精英教育爲突破口。全國建立了七所高等教育大學,在兩三年內,爲國家培養出了近四萬人的各類人才。師範大學建立的最早,成效也最好。如今全國兩千餘縣,廳及縣級州,除了蒙古,西藏等地之外,每個縣都起碼有了一名師範大學畢業的,授了同進士出身的教師人才。依託這些精英教育的人才,再慢慢的將教育普及到全國去,這就是宏圖,正如當初所預計的,在二十年的時間裏,國家要在各方面體現出讓人激奮的進步。
軍事方面,在這幾年裏,陸海軍兩所大學爲國家培養出近兩萬名中下級軍官。加上從英國德國兩國留學歸來的新派軍官,中下級軍官的素質得到了極大的提高,這些人加上一些優中選優的士官兵,配合上那一批伴隨着海軍共同成長起來的高級指揮官,形成了海軍的高中低骨幹配備,與陸軍的老派軍官領導領導新式中低級軍官再領導低素質兵員的現狀相比,海軍的進步令人振本。當然,陸軍畢竟是船大難掉頭,與海軍砸錢砸得出來不一樣,陸軍的問題更加的複雜,這從載灃主導軍改出現問題就能看出端倪。所以,陸軍還需要等等十幾年。
當然,與德國的陸軍外訓計劃還要繼續進行,第一批送過去的還沒回來,第二批也已經過去了,如今在德國,有來自四川和陝西,湖南湖北各一個師,一共四個陸軍師,接受德國人與本土德軍差異不大的特別訓練。可以想象,這些部隊回國後,將是比禁衛師,近衛師都要風光的部隊。
新技術在各階層的應用也開始普遍,以飛艇在陸海軍的應用爲標誌的應用新武器新技術的風潮開始席捲全國,除了給人民的思想一定的衝擊外,也更加啓發了本就不愚笨的這個民族。本年度的皇家創新獎,頒發給了王福生,這位來自天津衛的軍隊炮彈專家爲皇家軍隊開發了多種規格的特殊炮彈,特別是航空炸彈,在對俄羅斯的戰爭中發揮了巨大的作用,也正是由於飛艇與航空炸彈的結合,一舉蕩平了北路俄軍在伊爾庫茲克的輜重基地,也讓不可一世的沙皇尼古拉二世認識到了他東路的敵人是如何的強大,收回了他望向東方的目光。
皇家的創新懸賞自然吸引了很多人的垂涎,王福生受我的指點,已經創辦了他自己的軍火公司,與克虜伯公司合資設立了福生軍械公司,他以技術和資金入股,佔據了大股東的位子,這也是國內第一個民營的軍火公司,我有一種強烈的預感,一個本土的軍火大亨,就這麼成長起來了。
而我也將下一年度的賞格提高到了二十五萬銀元。有王福生的成功經驗在前面,一個獲獎的人立刻就可以憑着自己的聰明才智和皇家的賞銀成爲一方的產業大亨,這種利誘可比買幾畝田做小地主的誘惑大多了。
當然,在這幾個月裏,我也沒少遇到難題,李鴻章的下野果然讓美國人生出幾許不安,但是隨着李鴻章在新聞界的露面以及我在報紙上公開刊出我親筆寫給他的一封問安信,這個問題迎刃而解。而另一筆大生意也加重了美國人的信任感,貝爾電話公司獲得了他歷史上最大的一筆海外訂單,皇家海軍的所有三千噸級以上的軍艦,都需要他的電話公司安裝電話傳訊系統。
美國的美洲撈船公司也獲得了馬尼拉灣的數艘沉船的打撈工作,而事後的修補也交給了美國人,這連續幾筆大單,也加深了中美之間的互信和友誼,美國的議會已經在這一年正式開始討論《格利法》的事宜。儘管由於面子的問題,解決得不會那麼快,但是我相信也用不了多久了。
國際局勢上值得我憂心的地方還有很多,我一直擔心的我這個版本的“三國干涉還遼”事件儘管缺少了俄國人作爲主角之一,英國人和德國人也不可能爲日本人出頭,但是法國人出於自身的遠東利益的考慮,國內開始出現了一些爲盟友日本張目的呼聲。
但那不是主流。法國人已經陷入了對過去拿破崙三世時代放縱普魯士的後悔以及如今對德國人的恐懼之中了。那種爲遠東的日本人出頭的愚蠢想法得不到大多數人的呼應,致使議會始終未能出臺一個甚至只是譴責中國的議案。
而在日本方面,曠日持久的青森地區天日戰爭終於分出了勝負,在明宮嘉仁皇太子的軍事導師,陸軍久負盛名的悍將乃木犀典的指揮下,明治政府軍與幕府大將軍松平志男的“上洛”軍展開了決定性的大母屋山合戰,在大母屋山與東南方相距五公里多的月日山一線,以兩座海拔分別爲526與549米的山頭爲標誌物,展開了殘酷的絞殺戰。
冬日的青森,幾乎成了熱血與白雪交叉染映的人間煉獄。雙方几乎都不約而同的採取了不計傷亡的強攻戰術。步兵的衝鋒與少量炮兵的配合,絞殺着對方亦是同樣戰術的部隊。
在堅實的防線面前,衝鋒的人們奇怪的喊着同樣的口號“天皇萬歲”互相將仇恨發泄在對方的血肉身軀上,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最後,乃木犀典手握的三萬多近衛師團,在付出了與殺死對方數目幾乎差不多的傷亡之後,成功的擊潰了近兩萬人的天海國“上洛”軍,取得了大母屋山合戰的決定性勝利,而到我展開對載灃的行動之時,天海國的松平大將軍的入侵軍隊全部被迫撤返北海道島。
乃木犀典儘管還想宜將剩勇追窮寇,但是懾於東鄉平八郎的天海國艦隊的炮火威脅,無奈之下快快的返回京畿。接受幾乎己成爲提線木偶的天皇封賞,並隨後榮升近衛師團司令一職。
但是明治政府並沒有開心多久,數天前,橫須賀軍港附近的外籍專家住宿區內,發生令人震驚的殺傷事件,法國專家白勞易與妻子兒女橫屍宅內,兇手面對警察的迫近,當場切腹自殺,死前高呼“拯救天皇,拯救大日本”的口號。
明治政府的麻煩還不止於此,他們很快發現造船的工人中間,似乎有人蓄意破壞,海軍部和警方已經聯合介入調查,而臨近下水的造船工程不得不被迫中止。這個世界已經越來越偏離我曾經的記憶,甚至有時候想找一個座標都不太容易起來。幸好,歐洲的軌跡似乎還在往前走,吸引了許多人一度落在我這裏的目光。
德國在中俄海戰期間向西班牙宣戰以後,迅速展開了他們的使命,並在馬尼拉一戰之後,實現着他們的皇帝要“取得太陽下的領地”的誓言,迅速的在一個月之內攻佔了太平洋上幾乎毫無抵抗的,原屬西班牙的一系列島嶼:加羅林羣島,馬利亞納羣島和帕勞羣島。
德意志的海軍開始向世界宣告他們的世界政策,他們用這一系列的行動來爲他們尊貴的威廉二世陛下的政策填寫最好的註腳。
世界正向着戰爭的軌道前進,積蓄着力量,積蓄着榮耀與仇恨。這種積蓄,遲早要將如今的秩序整個推翻。
第三卷 234章 偉大復興之祥瑞
北京酷寒的冬天,當然有必要用其他事務來沖淡一下。隨着兩位遠赴外地的親王返回北京,也差不多該過年了。這一年的氣氛不可避免的不似往年那般的熱烈,甚至有一些輕微不適的感覺。宗室親貴,皇家官家,表面的歡容背後,我都能看出那些敬畏的神色。
遠東股份公司的年終分紅,額外加上皇家放棄的這一部分,按照股權比例由官方渠道給所有的面臨了這幾年劇變的原旗人家庭。由於我並未下旨矯正載灃頒行的旗務整改條例,所以,從法律上來說,那些條款該執行還是要執行。而現在這種氛圍下,自然也不會有蠢材敢上疏來對這些東西說三道四。
從評估的數字來看,全國除軍隊外,有接近百分之五的平民及部份官員完成了除辮子,而大部份人還在觀望。相信隨着我對載灃這一份政策的默認態度,他們會漸漸的改用自由的髮式——因爲官方已經不再對這項事務進行追究了。
隨後的春節也是氣氛頗有些詭異,來朝賀的天海國王松平氏頗爲灰頭土臉,正式向我提出借兵的請求,我暫時沒有理他,只是着禮部,理藩院好生招待,我需要靜下心來捋一捋思路才能決定對日本的細部政策,特別是袁世凱來京後我還一直沒見他,春節前已經下了旨意讓他回家過年去,過了元宵節他直接進京來遞牌子進宮規見。
而在正月裏,京城裏也有兩樁喜事,一是帝國文官系統的大紅人梁啓超,與京城望族李氏之女李惠仙成婚。另一樁則是近衛第一軍新任的少校營長張作霖,與來自故鄉的那位當年中俄戰爭中的戰鬥英雄趙佔元之女趙春桂。爲了給帝國新的一年也就是光緒二十五年,公元1899年開一個喜氣的頭,正月初八這一天,我親自爲二人的喜宴送去賀帖,作主婚之意,並分別給兩人將要出生的長子起名:梁思成,張學良。
因爲滿蒙守舊勢力在全面洗牌後已經幾乎遠離政治舞臺的中心,所以,我現在的手腳可以放得更開一點了。爲了從另一個側面給天下臣民以我不反對載灃的旗務政策的印象,所以我也在新年伊始的時候,詔示天下今年再度選秀女以充塞後宮,特別聲明瞭帝國子民,無分滿漢均可應選。
這也是一個政治信號,這個國家,要從根本上解決滿漢融合的問題了。
當然,兩位已經九歲的皇子,已經基本上懂事了,其中一個還面臨着生母廢黜冷宮的遭遇。他們的思想問題,我得提前有個預備,否則他們長大了之後,就會面臨我與傳統概念上的漢人結合而生下的後代對他們地位造成的衝擊問題。
不過有清一朝歷史上大阿哥二阿哥的失敗經歷,足以給他們以足夠的思考空間了。我只希望這兩個孩子以後不要走上歪路。這個問題雖然還不是迫在眉睫,但是也應該提起注意了。所以,自今年起,廢毓慶宮,直接送入皇城之北的鼓樓小學,接受與普通人相同的教育。
當然,雖說是普通小學,但是這所學校在北京城內八所小學之中,絕非普通了,皇城之北本就是王公親貴聚居之所,在這裏上學的小孩也都是家庭背景非凡的孩童。
暫時我也沒有與他們多溝通的意思,只是特別注意了幾天溥華的表現,似乎也沒什麼異樣,於是也就告一段落,心想留待以後他們長大些懂點事了再慢慢說吧。希望正常人的教育能夠讓他們懂得,他們除了出身比別人高貴一些之外,也並沒有什麼特殊的地方。
而內監的缺額問題,我是一直都不同意再新補太監進來的,所以這幾年和妃訓練出來的一些女官,便填充了進來,這個問題我一直在猶豫,往後難道後宮全用女人服侍?就我一個男人似乎太過分了些。不過這都是些許小事,暫時不去理他也罷。
朝中的勢力格局,在這一場政治大動盪之後,也漸漸展現了新儒黨一統大局配合上少量進步的滿蒙親貴諸如我現在正在重用的三位親王,以及少量的頑固清流派的一大二小的格局。而在新儒黨的內部,又再細分出去若干支派來。
儒家最重個人修養,所以,新儒黨我是不用擔心會出現一個除開我之外的另一個強力領尋人的,儒家從某種程度上來說,還是有相當的內鬥氣質的,所以,我所需要展望的,就是在一些合適的時機,在新儒黨吸收進其他階層的新鮮血液之後,這個黨派肯定會分裂。
分裂並非壞事,一個成熟的政黨參政制度,會給予社會上的各種階層以自己的代表政黨參予政治的方式來實現自己的政治渴求的機會,這也是後世的主流社會形態絕少發生內戰的原因了。當然,我並非學政治出身,所以,這種方面的事情我也是摸索着前進。
雖然如此,但是對於所謂的滿漢必然衝突,漢人必然造反殺滿人的荒謬言論,我只要耐心地看着就好了,只有白癡纔會癡迷於這種近乎於瘋蔽的理論喋喋不休。漢人的力量何其大也,人口何其多也,如果整個民族都是這樣的白癡,那麼這樣的民族要麼整體滅絕,要麼統一全球,我當然不信有任何民族能夠統一全球……
但是這一問題也不能太過輕縱,幾十年後,席捲這個地球的,將是一股民族覺醒的浪潮,而我要做的,就是在此之前,用文化兼容的中華民族來代替狹隘的漢民族的純血統論調。當然,也有可能是我估計的太過了,這個中華民族正在我的歷史中呈現出一種偉大的復興姿態,這個民族,早已經覺醒了。
只有弱者,纔會念念不忘自己還沒有覺醒。
宏觀上的事務我在着手進行,而元宵節一過。張之洞全盤掌握的經濟工作立即讓我眼前一亮,光緒二十五年正月二十,中華汽車公司在北京近郊的沙河組建成立。雖然與我想象中的汽車工業還是天壤之別,但是這件事的意義實在是極爲重大。
沒過幾天,歐洲的消息就有傳來,德國的小城呂塞爾海姆繼奔馳和戴姆勒之後,出現了第三家生產汽車的公司——歐寶,這個以生產縫紉機和自行車發了大財的公司,正是進軍汽車產業。而在歐洲的南方。沉浸在低迷的氣氛中的意大利出現了一家同樣在後世今世界震驚地公司——萊亞特。
汽車正在漸漸的進入人類的生活。
與之相匹配的,依託延長油礦的中華石油公司也在延安府成立。新疆、青海、四川、玉門四地的油礦已經進入實地開採階段。產地通往通都大邑的交通配套設施也已經完備,石油工業在目前同樣是由國家專管。
應着這個景,一輛進獻給我的汽車,由沙河啓程,在經過了接近兩個小時的行駛後,安然抵達西華門,駕駛者正是已經經教化部程序歸化入籍的梅巴赫。
“陛下——”遠遠看到我的御輦,梅巴赫得意洋洋地揮着手,拄着豎在車頭的明黃龍旗,停下車子興奮地站了起來。一旁的內待宮人侍衛等都看的不由得發笑。
接到消息就趕過來的我,微笑着止停了御輦,下了車便急於一睹他這部最高時速已近能達到四十公里的新制汽車,急衝衝的向前走去。梅巴赫也是下了車來,頗爲滑稽地學着什麼人打了個千,看上去還是很熟練,看來平時也沒少用。但他那金髮碧眼的樣子,實在也太過搞笑,我還是不由笑了起來。
“請陛下賜名——”梅巴赫見我要他起來的手勢,起得身來便向我張口要御書。
我看了看他身後的那些擺好照相機的外國記者,與獲准入內的《中華時報》記者,用指尖點了點他的肩頭道:“只怕還要朕試駕吧?朕給你做廣告麼?朕得在你公司裏有股份纔行啊。”
見他狡黠的笑容,我卻也甘心上這個當,在一片鎂光輕微的爆破聲中,我登上了他的汽車,依照着梅巴赫的指點,換檔,踩下離合器,起步……
汽車緩緩的向前移動了幾步,我知道這也是意思意思而已,笑着停下了車,拍了拍梅巴赫的肩膀道:“放心,朕不要你的股份,嗯,賜名嘛,回頭朕讓人送給你,就叫……中華吧!中華的汽車,中華的好子民!”我拍着他的肩膀,一語雙關的對他說道。
梅巴赫激動不已,眼角甚至還有淚光,恭敬地說道:“如果沒有陛下,便沒有小民的今天。”隨即下得車來,深深地向我鞠了一躬。
我哈哈大笑起來,拍了拍車子也下了車,朝梅巴赫道:“你還是不習慣中華的跪禮啊。好嘛,朕就遷就你,你爲我中華作出如斯貢獻,朕又何需在子這點虛禮?”轉身把梅巴赫拉到身邊,轉向記者雲集的方向,大聲宣佈道:“你也不用小民小民的了,既己入歸我中華聖化,又獻如斯巨寶於朕,朕自有重賞,不過不是賞金賞銀,朕還要賜你姓氏。愛新覺羅本意爲金,朕今日就賜你金姓,可加在你父姓之前。朕也希望你的公司,能夠一日速成,爲我中華生產更多的中華車來。”看了看有些興奮的梅巴赫,收回了本要賜他漢名的念頭,笑了一笑,隨即朝記者們再次高聲道:“你們也不用光替他登新聞,朕的話你們也都記下了,自即日起,凡歸化我中華者,朕絕無虧待之理。這位金先生,就是榜樣!”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梅巴赫跪倒在地,發自內心的高呼。
他有理由感謝我,從某種程度上來說,他在這裏取得了他從沒有想到過的成功。
在一派和祥的氣氛中,我收下了他進獻的中華汽車公司生產的第一輛車。當然,我是不會對這種車有太多的興趣的,出於某種目的,當天下午,送給他們我的賜名帖的太監便傳了我的旨意。不,是訂單,額外再定購三輛。出於某種目的,我將要把這三部汽車賜給三位親王。
正月裏,除了削髮給人民帶來的巨大沖擊外,最大的衝擊就是來自內閣最高長官張之洞請旨頒行的各項刺激工業發展的法令,民間資本進入工業,是他這一年衝擊的重中之重——利用手中的權力,他走了一招險棋:在二五期間內,凍結全國土地買賣四年。
這着險棋的意義實在極爲重大。這也讓我在面臨他呈上來的這個決定時,也不由一呆。的確,這樣可以制止土地兼併的進一步惡化,也同時可以刺激遊資進入工業。但是他這一招,得罪得不是別人,而是他這一個官職。他所在的黨派所代表的統治階級:大地主階級。
看來他爲兌現他應承我的工業數據上的諾言,他豁出去了。
當然,那些地主們很快就會發現,工業帶給他們的回報將會是農業無法達到的,但是在初期,他是肯定要冒險的。
首先的壓力就是來自皇家和研院,那些基本上什麼都不怕的慣會說風涼話的人,很快就跳了出來,利用我賜予他們的對朝廷決策提意見的權利,對張之洞進行了攻訐,說什麼不顧黎庶死活等等,因爲土地不流通,無地者恆無地。而只能於人爲佃,此消彼長之下,佃租必然會提高,底層農民的利益肯定要受到侵害等等。
我也不得不承認他們說的有些道理,但是他們這種只知說風涼話卻拿不出任何解決方案來的爲政態度,也極易得罪人。隨即張之洞麾下的干將們迅速的展開了反擊,雲說農民們並非只有種佃一條路,可以去做工,而且即使土地流通,那麼無產者就會有產了,你們這些人忘記了無產者之所以無產了等等。說到底,那些人在張之洞這一派面前是毫無優勢的,要講儒學,張本人也是當世大儒,要講經世,那些人更是狗屁不通。
這一通論戰一邊進行着,張之洞的新政也在推行着。張之洞不知爲何,似乎下了極大的決心,甚至在農曆二月裏不知如何取得了李鴻章的支持,李鴻章甚至在合肥的《皖聲報》上發表了支持張之洞的聲明。在讓人對李鴻章的操守敬佩的同時,也有許多人在懷疑李鴻章是否看準了這個政策必然會導致張之洞的失敗,從而鼓勵他在錯誤的道路上越走越遠。
只有我知道,我必須在適當的時機表現出對張之洞的毫無條件的支持,否則這樣亂下去,人心猜測下去,他的政令將會被地方官員打上折扣。而我由於京城初定,也不便遠離,所以,我只能在口頭上加以支持,給動搖的人們一點信心或者說是警告。而也要讓張之洞不要安坐京城,要全面地將他的政策落實下去。雖說這樣也會給他機會去整肅異己或是加強他這一系的勢力,那我也顧不得了。有時候必須要有所取捨,事情從來都不可能只有好的一方面,在利害相權之下,我目前就是要取這個利。
當然我也有信心取這個利,張之洞說到底只是個行政系統的首腦而已,也沒有親信的軍隊在手,他沒有做大事的條件,甚至在某方面來說,他比任何一個總督的危險性都要小。
有時候,支持也不一定要下詔書,中國的官場上能敏感的判別上層政治態勢的人實在是太多了,我只要在適當的時機去視察一下張之洞主持的某項工業工程,登在報紙上,就已經足夠了。
國內的局勢就是這般的在這樣的平衡術之下,緩緩的校正着航向,向着我所要到達的彼岸前進。從這段時間的思想衝突來看,二五計劃這五年,要比奠基的一五計劃要關鍵的多。雖說是累了點,不過想到將來的三五和四五計劃一定會是順順利利的進行,整個國家都在圍繞着發展工業而努力奮進,想一想,這些年的苦累也值得了。
而在文化界,新年裏,也有了一件令人自豪感和興奮感油然而生的重大事件發生——殷墟甲骨文首次被發現。教育部左侍郎,中學司司官,前國子監祭酒王懿榮,高價購得了一部分甲骨文殘片,並在自行研究了半年時間之後,正是敬獻給了我。這讓我大喜若狂,上天助我!上天真是助我!
甲骨文本身的價值儘管已經是令人震驚了,但是這些都不足以讓我興奮到如此地步。
其一是祥瑞的作用,這對於我醞釀的明年的一個大舉動有絕大的意義,上應祥瑞,對於這個古國的重大政治變化的意義,我用腳趾頭想就能想到。而在這一年國家有些稍稍思想混亂的年份裏,這一份老祖宗的東西出土,對我的意義就是更加的明確,對於教化部的那些人來說,這些東西的價值比任何東西都珍貴!而中華的民族自豪感,也將由這個東西的出土,得到極大的提升。
這是老祖宗送回來的寶貝!雖然我本身並非滿人,但是我穿越了一百年的時光,附身到一個滿人皇帝的身上,我早已經忘記了血統的東西,在中國的土地上,信奉中華的傳統文化,我管他什麼血統!將來帝國征服遠疆,當地的子民綏服王化,難道非要認他們是異族。
單純的血統論區隔民族法,只會讓人體會到這個民族的狹隘和自閉,對自己的道德觀和價值觀,特別是文化層面的軟征服有莫大的壞處。在我那個時代,網絡上活躍着一批由懼怕這個國家崛起的勢力資助着的一批會說中文的異族人,正在用這種方法去損壞國家和民族的偉大復興。而我這個時代,就要提前杜絕這種現象的發生,這雖然不流血,但是比千軍萬馬的戰爭更加有意義。
圍繞着這部份甲骨文殘片的發現,我立即組建了一個新的部門叫中華歷史研究院,暫時規化在教化部麾下,由這位王懿榮暫任首腦,同時也立刻晉其子爵,由他專門負責起甲骨文的全面蒐集工作。
同時,以康有爲牽頭的一個考古研究隊伍也正式開始研究那批甲骨文,從政治和文化需要出發,先行翻譯出重要的部份漸次公佈。有了這批老祖宗的寶貝,那些清流派幾乎已經沒有任何還手之力了。
我們的祖先何曾不需要法度,我們的祖先何曾願意積弱,我們的祖先何曾落後於人?甲骨文先行翻譯出來的內容,涉及到天文,農業,宗教等等方面,雖然說這項工程絕非易事,但是康有爲卻完成的極快。
雖然他沒有報備,但是我大約也知道他的伎倆,一笑置之,並不戳破。凡事只要對我的大計有利,任何手段都是好手段。
國內的局勢,隨着甲骨文這一新銳武器的出現,而發生了更加大的支蕩,當然,這種動盪,已經漸漸地呈現出了良性的態勢。而我的目光,也很快要多付出一些精力放到我最近有些疏離的國際局勢上去。
早在中俄戰爭以和平收場開始,世界的關注重心不容置疑的從亞洲重新轉回到了世界的核心地段。德國人可以用六年的時間就徹底改變了自己在歐洲大陸上的地位,而他們的起步點僅僅只是一個四分五裂的德國而已。如今他們的起點已經是一個工業總產值及經濟總產值均超越英國的偉大的德意志帝國,那麼他們既然已經開始了他們前進的步伐,他們將能做到什麼程度,這正是大英帝國目前最大的擔憂。
當然,大英帝國所竭力維持的那種秩序,正在越來越受到最嚴重的衝擊。
第三卷 235章 外交的賭博
世界的重心在歐洲,歐洲的重心仍然沒有變化過,依然是在那熱的燙手的巴爾幹半島。
在經歷了一個世紀中第四次慘重的敗於俄國人的手下後,奧斯曼土耳其帶國也在醞釀着一場鉅變,當然,鉅變是需要程度更加慘烈的大潰敗作爲導火線的,而對俄國那場雖然失敗,但烈度並沒有超出土耳其人民的承受能力。所以,目前這種鉅變也正處在醞釀期而已。新土耳其青年黨正在以一種鮮活的政治姿態出現在這個國家中的那些對偉大的土耳其現狀不滿的人民當中。這些人民包括學生,包括軍人,甚至包括政府官員。
這些情況,奧斯曼土耳其的最高統治者蘇丹陛下當然不會知道,他的所有精力,除了後宮的妃嬪之外,就要屬巴爾幹半島上那些即將不屬於自己統治的屬國了。
自希臘,保加利亞,羅馬尼亞和塞爾維亞之後,黑山和波斯尼亞也馬土就要追隨斯拉夫世界的二哥——塞爾維亞的腳步,遠離奧斯曼土耳其帝國而去了。
坐看失國然而他卻毫無辦法。儘管德國與奧匈帝國在某種層面上向他提出過介入的暗示。但是再愚蠢的人都知道,這個世界上並沒有毫不利己專門利人的絕世大好人存在,那兩個龐大的帝國所需要的,只是從土耳其手中接收那片土地而已。
這一年的春天,土耳其在巴爾幹名義上的最後一塊領地——波斯尼亞正式宣佈獨立,土耳其的觸角正式從海峽那邊收回,這個國家正在爲着自己的前途茫然着。
幸好他們還快就找到了一個新目標,可憐的亞美尼亞人似乎成了蘇丹陛下的專用出氣筒,在俄國人將大兵撤回後。土耳其開始重新控制回了亞美尼亞,當然他們並不敢明目張膽的繼續開展對亞美尼亞人的屠殺,但是嚴厲地邊境控制和管理制度。正在將這個可憐的民族的生存空間進一步的絞殺。很多敏威的亞美尼亞人都感覺得到,土耳其人似乎正在準備着另一場更爲血腥的屠殺。
巴爾幹半島的局勢也正在風雲急轉着,隨着黑山和波斯尼亞的獨立,有俄國人在背後撐腰的巴爾幹老大塞爾維亞開始做着他們的夢想,塞爾維亞人開始爲着一個鬆散的巴爾幹聯盟而奔走,在他們的心裏,這只是第一步。
餐桌上的菜餚永遠只能是菜餚。主角永遠不會是菜餚本身,而是來享用這些菜餚的尊貴的賓客們。可是菜餚永遠無法明白這個道理。如今,大英帝國,德意志帝國,奧匈帝國,俄羅斯帝國這些主角正在慢慢步向餐桌。
大英帝國出於一種作交易的心態,在這張餐桌上開始向他的對手德國人稍稍的嫌讓了。因爲,他們正在準備着一場極爲重要的戰爭——布爾戰爭。
所以,德國人透過奧匈帝國,正在向這個漸漸升溫的火藥桶伸出屬於自己的一根火柴棒。而威廉二世的興趣當然不僅僅在這裏而已。他已經順着這條直線,將視線投向這條延長線得更遠處。
在得到了中國人的低姿態之後,他順利地得到了太平洋上的一系列島嶼,他終於有了陽光下的領地,因此,他也對他在遠東的,明明可以先搶到那些島嶼的中國人的誠意持起了樂觀態度。他的外交部門迅速的與來參加俾斯麥葬禮的中國負責外交事務的皇家貴胄恭親王載瀅進行了聯絡,雙方很快達成協議。在這個世紀之末,德皇威廉二世將在秋天,帶着中國皇家軍隊訓練完畢的兩個德械師,從德國展開前往中國的旅程。這只是客套話,德皇自然有德皇的氣派,怎麼會用得着中國的軍隊爲他充當護衛?
所以,這一年,威廉二世幾乎都沒有在國內度過,在春季裏,他已經展開了他的旅行。不知到是出於何種原因,他並沒有命令他的官員們向大英帝國提出直布羅陀海峽及蘇伊士運河的通航請求,而是奇怪的繞過整個非洲大陸,途經好望角再抵達非洲的東海岸。
但是這已經足夠英國人提起十二萬分的注意了,德國人正在表達着一種令人不安的意見,他們似乎對原本與德國毫無關係的非洲事務開始有了興趣。這對大英帝國來說,是一種冒犯。
他們並沒有思考得太久,威廉二世的第二個冒犯又開始了,德皇的艦隊在波斯灣靠岸,威廉二世在這裏展開了近一個月的訪問,足跡幾乎到達了這片炎熱的土地的每個令人有所遙想的區域。四月,威廉抵達巴勒斯坦,四月底,巴格達。並且在這裏,他宣佈了一項重要的工程,並且在今年就會開工——從博斯普魯斯海峽起始,直接通往波斯灣的出海口,並且在海峽的那頭,與歐陸鐵路相連接,從而形成一個從漢堡到柏林,到君士坦丁堡直到波斯灣出海口的歐亞大鐵路。
英國人的容忍幾乎達到了底線,這條鐵路在土耳其的部分,早在1888年就由德國人負責開始興建了,目前的進度是停止在科尼亞地區,如果真讓德國人完成這條縱向穿越歐洲及近東的鐵路,那麼土耳其將毫無疑問的迅速就會倒向德國人,而並非再如如今這般的搖擺狀態。
另外,鐵路的終點如果是在科威特,那麼印度,女王王冠上的明珠,將要呈現出芨芨可危的態勢,特別是在德國已經表現出與亞洲的另一個霸主中國人的友好關係……如果讓這兩個國家真的達成某種同盟,全亞洲都喪失殆盡都並非是不可能。
無論如何,大英帝國都要阻止這一條鐵路。
德國人有自己的籌碼,就像當年他們以英國在埃及的利益相威脅迫使英國人同意了從君士坦丁堡到科尼亞的鐵路動工一樣,他們如今正打算用非洲南段的利益來迫使英國人同意他們的近一步要求。
談判似乎正在威廉二世的想象進程中展開。
但是他似乎忘記了一件事情,近東這片土地上的動作,除了能讓英國人震動之外。另外的一個龐然大物也直接感受到了威脅。
英國人很快將所有的利害關係剖析給了俄國人,這條鐵路一旦建成,協約國同盟將立刺面臨失去高加索,波斯地區的危險,特別是前者。更有甚者,俄國人也面臨着與英國一樣的兩難抉擇——如果將中國推向危險的德意志的話,俄國幾乎要面臨着滅國的困境。所以,政治上,必須要作出取捨。何去何從,英國與俄羅斯都需要做出選擇。
在這樣的時候,我當然不會讓他們做出錯誤的判斷,我一面下旨,高調歡迎德皇的來坊,同時針對從德國回來的兩個陸軍師也要立即開始鼓動性宣傳,而且一切都不瞞着英國人進行,從而迫使英國人認識到危險的程度,並且在某些問題上,不要再對我有錯誤的策略。
我的國家可以站在你這一邊,也可以站在另外一邊,何去何從,我沒有保證,也不需要保證。在官方層面上,我只能保證我爲我的國家着想。這個意思,讓人選用合適的言詞後,回答了大英帝國外交部發來的質詢書。本來就是這樣,即使我有預案,我也沒必要告訴你,既然你擔憂,我不利用這個機會讓你吐血,當我是毫不利己專門利人啊。
這一次是極好的機會,本來利用與俄國的戰爭己經讓整個世界看到了我在面對對亞洲秩序受到挑戰時的激烈反應。而東亞某個蕞爾小國如今正在嚴重的挑戰着我的威嚴,我需要大英帝國在這次事件上,甚至十幾年後在越南及東南亞利益上對我的進一步妥協。德國皇帝的爭霸行爲,正對我起着關鍵性作用。
我絕非好戰的人,但是天海國的面子也要維持,否則跟在我屁股後面做小弟沒任何好處,誰還願意跟着你。這是維持我的宗藩體系所必需地。雖然松平氏也絕非什麼好人,但是我只要在烈度上稍稍有些控制就可以了。
維持一個相對平衡的不穩定的局勢,這正是我對付東方和北方兩個鄰國的基本政策。
所以,一戰開始前的十幾年,儘管基調是國內建設,但是戰爭絕不可以沒有,否則沒有經過實戰檢驗的軍隊,是不能爲我完成締造我的亞洲新秩序,並且進而影響世界秩序的目標的。
但是動用哪裏的部隊,卻讓我廢起了腦子,由於徐世昌的參謀隊伍還在德國要到19OO年纔會回來,所以本土的參謀制度還沒建立,聶士成的戰略素養又遠遠不能讓我滿意,所以,有時候我有想法是寧願在心裏先想一想,而不是直接把任務交給軍部。
而松平志男的安撫工作,也要做一做,否則他難免會有些許想法。和妃不論如何,在後宮也是有相當地位的,我可不希望他指着他妹妹給我吹枕頭風,這樣反而會給彼此更多的誤解。
所以,這天我一想到這個問題,便掃了一眼配殿內坐着替我初揀文書的楊銳,問道:“今日朕沒有其他的安排麼?朕尋思着要去見一見這個松平氏,好歹也是一國之主,這都夏天了,還沒就藩,老這麼待著也不是個事。”
“回萬歲爺的話——”楊銳總有些拘謹,不如梁啓超那麼雍容,有些緊張地站起身來,垂手回話道:“臣看過禮部及理藩院的摺子,此人在京中似乎有些不規矩的樣子,以藩王身份屢屢拜訪朝中大臣,最近更是投門子投到了恭親王府上,只是恭親王似乎還沒見過他。臣正要寫節略呈進的。”
我點點頭,這些都在預料之中,這個人要是在京城安分守己老老實實的呆在館內才叫奇怪了呢。他攀上載瀅也是毫不奇怪,自載灃倒下之後,載瀅載洸及善耆已是我最重用的三位親王了,載洸如今已遠在閩浙,而善耆平日裏也是很低調,只有行事稍稍有些張揚的載瀅。還算容易接近的,想來他也是對朝中大局頗有研究了。
看了看鐘,正是上午十一點,於是拍了拍手道:“嗯,是用膳的時候了,小寇子傳膳吧。叔嶠(楊銳字),你也陪着朕一起進吧。還有一會子,你替朕傳諭,賞膳給天海國主,另外,傳召東海總督袁世凱覲見。”
晾了袁世凱快有半年了,倒不是我對東海的局勢或是他的工作不滿,而也是出於保護他的目的。他到驛館住下之後,陸續就有消息報到我這裏,與一些敏感人物往來不斷,我可不想在政治肅清的大局勢下,把這麼個能吏掃掉。另外也是要給他點教訓,或者說叫積澱。他這些年太順了,朝鮮日本的進展都是一番風順,仕途上也是突破極大,從一個三品道員在短短四五年之內,直步總督封疆大吏,也早已成爲帝國最年輕的總督了,若是太順了,往後此人會走上怎樣的路,我都不敢太樂觀,畢竟他在歷史上是有污點的。
所以,自從召他入京後,就一直在潞河驛候旨,就連過年也沒讓他回家。想必在寒風中的他,會有時間來好好想想自己這段時間及過去數年的起落沉浮。
用完了簡單的午膳,又看了一陣子國際的大事,判斷了一下如今英國人和德國人之間的大致的態勢及雙方各自的心態,終於還是命人傳來了載瀅。在這個關鍵時刻,還是要給兩個龐然大物的帝國上一點點眼藥的。
“你怎麼過來的?”載瀅一進來,招呼他坐下回話後,我便沒頭沒腦的冒出這麼一句,說完後看着有些摸不清頭腦的載瀅,補上一句道:“坐馬車?”
“噢——”載瀅這纔回過神來,略微尷尬的一笑,回話道:“回皇上話,奴才的馬車停在西華門,然後遞牌子進來的。”
“嗯,說是要賜你輛汽車的,朕今日有些等不及了,朕這部,你今天就駛了回去吧,宮裏有個太監秦歪已經會使了,這奴才也賞了你吧。往後京城裏用這玩意兒,比馬車新鮮。對了,另外賞你府裏侍衛六輛自行車,騎了跟隨護衛。不要辭,朕送兄弟點東西,還謝來謝去的,生分。”
載瀅只得謝了恩,說了幾句場面話,便凝神眼觀鼻,鼻觀心的端坐着。
我知道他心裏是有點疙瘩的,輕咳一聲道:“載灃那邊,朕回頭也想去看看。到底是兄弟啊,朕也是無奈才……唉——,古人說兄同心,其利斷金。古時候梁山那幫草寇都懂這個道理,分金亭,分金亭。可惜啊,咱們天家子弟反而不懂,得隴復望蜀,人心苦不足啊。說到底,還是朕德望不足,德行有虧……我大清自顯祖,太祖以來,雖說鬧家務得不少,似朕手裏這般動靜,還真是沒有呢。朕無德啊……”
“皇上切末自責——”載瀅聽我說得這麼敏感,早已不敢端坐,跪了下來道:“這與皇上有何干系呢。說到底,都是載灃自己毀了自己,好端端的賢亡樣子不學,偏要學曹操。皇上乾綱獨斷,雷霆萬鈞,這件事處理地,斷沒有半分不是的。”小心翼翼地看了看我的臉色,感覺似乎還好的樣子,緩了口氣補充道:“說到這個,奴才當年也是被鬼迷了心竅,差點就鑄成大錯,載灃這事一發,奴才想想常常後怕呢。”
這傢伙說話很是機巧,便算是我剛纔那一番話只是即興發揮的開場白,稍稍加了點情緒進去,他這一番話一說,我也不由自主地把罪過全諉到載灃身上去了,心理的負疚感不翼而飛,哈哈大笑道:“你怕個什麼嘛,朕恕了你的嘛,朕難道是秋後算賬的主子?”
“那——”載瀅吞吞吐吐地道:“皇上……奴才看,載灃怕也是與奴才一般……爲奸人所惑吧?如今榮祿已遭顯戳……”
“哦?你給載灃當說客來了?”我凝住笑臉,看向載瀅道:“這個事,朕也有想過啊,不過,你是想要朕自己打自己的臉子?”
載灃想了想,默默點了點頭,解釋道:“皇上說的也是,唉,其實奴才,也是見不得他家裏那些人的樣子……請皇上體察。”
“嗯,朕知道了,朕也沒有怪你嘛。這個話,載洸不在,你說呢,也是該當的。”我點了點頭,藉着手一揮,把這件事拋開,迴歸主題道:“好了,今天不議這個,朕叫你來,是有兩方面的事情,要問問你這個總理外務的王大臣。”
我指着椅子道:“坐下來說吧,其一,是天海國那邊,松平氏拜門子拜到你那裏了,這個事情你知道的?你不見他是何緣由啊?這方面,你本該有個主意給朕的嘛。其二,近來歐羅巴的事務,你也應該都知曉,你有些個什麼主見麼?朕的意思,咱們似乎可以居其間取利的嘛,但是,總該動一動纔行,你想想?第一個不急,呆會袁世凱來了,再好生議一議。”
“回皇上話,天海國那個松平氏的事情,奴才也是知曉的,只是沒有皇上的諭示,奴才便算見了,也不好做主給他什麼話頭。另外一個,他若是有個什麼非分的要求,奴才也不好說什麼。說到底,這頭上的事情,還是要皇上在大面上兒有所諭示。”
我點了點頭,他這番話說得像是尊重我,事實上我也知道,他似乎有些撂挑子不理事避禍的樣子,咧嘴笑了笑道:“你啊,你人是很聰明的。只是啊,你不能說朕讓你動一動才動一動。咱們過去講無過就是功,往後可不能總這樣,如今國家大面兒看上去還不錯,但是少有差池或是行錯步,轉眼就是泰山壓頂。你是朕的總理外務王大臣,你這樣子,朕外務上頭靠誰啊。這麼着吧,打今兒個起,外交部尚書,你不要兼署了,讓伍廷芳挑挑大樑吧,你給朕把外務諮議會給朕弄紅火起來。回頭朕讓李鴻章再來幫你幾年,朕往後也好少在這上頭放心。”
“皇上——”載瀅愣了一下,抬起頭來道:“奴才知錯了。皇上這麼安排,奴才覺着也是好事,伍廷芳歷練了這麼多年,也能挑大樑了。外務諮議會那頭,奴才還想要幾個人,回頭就把這件事情辦起來。也請皇上放心,奴才往後一定勤力辦差,說到底,奴才也是懶了點,往後一定會勤快些。”
我見他說着,眉宇間又顯露出久違了的那種毫無機心的笑容,放下心來。嘆了口氣點點頭道:“你能這麼想是最好,朕知道載灃的事情,你怕是有些想法,不管怎樣,朕不負他,有些時候,朕也是身不由己,朕還不是爲了這個國家,祖宗的江山?難啊,你說若是朕成天要防着你防着他,這政務朕還要不要理?”
載瀅似乎有了些感觸,垂下頭連聲應是。我知道,不管如何,他心裏的那點疙瘩,也算是解開了。
“歐羅巴的事情,奴才還是想去跑一趟,前趟單去了德國,怕英國人不高興啊。如今咱們還是求他的多。”載瀅揚眉看了看側壁上懸掛的世界地圖,有些無奈地說道。
我也看了一眼地圖,大英帝國的顏色遍佈整個地球——除了美注洲,和地球南北端的那些空白。這就是日不落帝國,當今世界的超級大國,一念可以決定任何國家興衰的大帝國。
只是,怕是沒有用的。如果不能展現出自己的力量和價值,光是馴服和聽話,永遠不能擺脫看門狗的地位。其他的倒還好,關鍵是心理,不僅僅是我的心理,還有官員,軍隊……今天,載瀅這句話就能讓我看出大英帝國在我的外交界有着多麼強大的心理壓力。這種心理陰影不破除,將來還怎麼傲首在亞洲做好地區管理者的角色?
我要賭一賭。
第三卷 236章 用兵之策
“不——”我心思已定,口氣便不容置疑地道:“不用去,現在水渾。你跑一趟德國吧,朕還是那個意思,那十個字,不妄自尊大,不妄自菲薄。朕看,包括你在內,許多大臣們,都有這兩方面的毛病。你是搞外交的,以前咱們是妄自尊大慣了,如今你似乎有些矯枉過正啊。不過奇怪啊,你以前也說過的啊,你說洋人也要求咱們哪。如今似乎有些退回去了。英國人是一回事,他是比咱們強,但是如今擺明了的英德相爭,咱們不趁此機會弄上點好處,是不是有些對不起祖先?”
載瀅苦笑了笑,看着道:“皇上教悔的是,只是奴才這些年兩邊取利的差事做下來,雖說眼下還好,但奴才總覺着這麼下去,洋人始終是要有所警惕的。這回去德意志,那邊的大臣們,似乎都頗有微詞呢。”
“哦?”我笑了笑,他面臨的問題再正常不過了,我豈能不知道?只是走上這條路,利頭太大,就像吸食毒品一樣的,一旦上了癮就很難收回來的。而且隨着這條路一路行來獲利愈來愈巨,我的國家早已經是一個世界上舉足輕重的大國了,起碼也是在亞洲跺一跺腳也是震撼人心的角色,再走這條路,就要調整好心態了。
誰給的利多,就跟誰走。怕?以前這種心態可以有,比例還不能低,但如今已經可以把這種心理因素的比例降低降低了。他們覺得我倆邊取利又怎樣?英國人其實早就發現了,只是他們有辦法麼?如果開罪了中國,協約國的包圍網立刻就會漏出一兩個大口子。更何況,我在歐洲也並非毫無能力作出什麼。到如今,中國早已經非是一個可以輕視的國家了。
這一切,都讓我有資本去賭。本來我還沒想好要贏回些什麼。但是剛剛的一番思索,給了我啓示。
“正如你說過的嘛。洋人何嘗又不怕我們?”我展眉起身,載瀅也不敢坐着,陪着站了起來,恭敬地聽我繼續說道:“英國人不怕咱們真的到那一邊去?朕看哪,這兩國間,遲早要大打一場呢。”
“皇上當真是明見萬里,奴才在歐羅巴時,所見所聞,奴才私心裏也常帶這麼覺着。與德意志的大臣武將們閒聊時,也常能覺着出來味兒,德意志那些官兒們,都想着跟英國開戰,而後才能進位公侯呢。就連平民們,聽說也都是這麼個樣兒。皇上今兒個說遲早要戰,奴才深以爲然。”載瀅用他自己的話語。向我描述了德國的現狀,這也正是他那份官面的報告上向我說明的觀點。
我點點頭,略略啓示他道:“那依你看,若是將來兩國戰了起來,咱們該幫誰呢?”
“回皇上話。照奴才看啊,誰都不幫,兩邊做朋友,那纔夠味兒。不過兩邊打架,終是要有個贏的一邊,奴才以爲,如果咱們能夠幫誰誰贏,那咱們可就是香饃饃了。”
我看了看他,心中暗自點頭,拍了拍他的肩膀道:“是這個道理啊,你有這份見識,說明朕用你主外交,是用對了。就是這個道理嘛,所以,咱們要抓緊時間,把自己弄的強起來,不能老是求人,也要人求我。那就行了,至於到時候幫誰不幫誰,那還不是咱們說了算?行了,朕也不多說了,如今有個事情朕要讓你去做,你再去一趟德意志,想辦法讓德國人支持咱們徹底查禁鴉片,這第一步先走出去瞧瞧,看看英國人什麼反應再說吧。爲了這麼個東西,先帝們可沒少受妄屈啊,這東西一日不除,咱們做子孫的,日後怎麼有臉去見老祖宗?”
載瀅先是一愣,隨即點頭,思索道:“皇上的意思,是不是先給英國人點顏色看看?這東西如今大頭都是英國人那邊,小打小鬧的先敲打敲打他們?”
“就是這個意思,如果他們捨得下這個本錢,就說明他們是真的有求於咱們啦。往後還有大動作嘛。英國人雖說是咱們盟友,但是咱們在東亞做什麼,他們總還喜歡指手畫腳,這可不好,還有他那個中英聯合艦隊,呆在這不走,算個什麼事?監視朕嘛。朕告訴你,跟你說呆會隨朕去見松平氏,朕就想着要在東面用兵,能不能動,能動到什麼程度,都要看他們這一次的反應了。所以,你千萬別小瞧了你這趟差事。”我朝跑過來立在門前似乎有話要說的寇連才道:“是不是袁世凱來了?着他進來吧。”
寇連纔打了個千,應聲而去了,看來我猜得沒錯,踱步回載瀅這邊,繼續說道:“德國人那頭,也要落點本錢,他們那個小公主,朕看是難得嫁給二阿哥的,不如你這趟再兼個求婚欽使吧,看他們怎麼說。不過這個,要防着點人,私下裏提一提就好了。朕料想德國人也未必會答應。不過就是出題目給他們罷了。嗯,你過幾天就出門吧,走之前再進來一次,內務府挑點像樣的東西再去。還有,你做了外務諮議會的王大臣,外邊的事兒,多關心着點,沒壞處。”
載瀅連聲應是,安坐在一旁,見我收了說話的意思,也知道我在等袁世凱覲見,便垂手端坐着。
沒多久,袁世凱就到了。有不少日子沒見着這個能力一流,卻需要用心駕馭的不世之才了。東海兩省在他轄下搞得有聲有色,以農業爲基礎的人民馴化工作正在有條不紊的進行,一套主戶協作戶的戶口管理制度,也讓本來不太安定的治安局勢迅速好轉起來。可以說,那片地方,只要按照他的既定方針再管理個十年八年,人口淘汰輪換掉一代,再轉以稍稍懷柔,很快便會培養出一代心理傾向性不再那麼明確的年輕人了。他的功勞是不容抹殺的。
“臣袁世凱,恭請吾皇萬歲萬萬歲聖安——”遐思之間,袁世凱已經輕拂馬蹄袖,行了標準的大禮,頭磕在地磚上咯咯作響,山呼萬歲。
“起來吧——”我略帶欣賞地看着這個微胖的中年人。兩撮小鬍子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留了起來,看上去比過去要威嚴的多,指着邊上方椅道:“看座。今兒個跟恭王說話,這纔想起慰亭你來京有些日子了,朕——”朝有些驚訝的載瀅點了點頭,轉過頭來說道:“朕突然想起來,竟是晾了你大半年啊,慰亭不記怪朕吧?”
“皇上折殺微臣了——”袁世凱向受之有愧的載瀅投去感激的一瞥,向我欠身道:“雷霆雨露皆是君恩,臣豈敢心懷怨望。”
我笑了笑看着他道:“嗯!不錯,說起來,你這些年在東海差事辦的還是好。朕與恭王說起時,恭王常說你是能吏呢。今天召你來,也是有些事情要問問你的看法,說話就不要忌諱了。”
“臣請萬歲放心,臣一定知無不言,言無不盡,請皇上垂詢——”
我召來內侍將日本國,天海國,及東海地區的區域地圖來,招呼袁世凱道:“東海二省,乃海外省,你的措施方略,朕都覺着不錯。聯想問問你的意思,今年要是對日本用兵,你怎麼看?”
說完直視着他,等待着他地回答。
“皇上——”袁世凱略一皺眉,用沉穩的語調拱手道:“請恕臣直言,無論怎樣用兵。說到底,臣以爲,都是看皇上的決心。皇上若是想滅掉日本國,給臣二十萬精兵,海上有皇家海軍,北面還有天海國,臣若是一年之內不破東京,臣提頭來見陛下。不過臣也有一言,只怕接下來,我大清要做好松平氏翻臉的準備。若是皇上只想給日本人一些教訓的話,臣以爲,今年怕是不宜動兵。”
“哦?”這還是第一次聽到他與我有相反意見,饒有興味的讓人把日本地區的地圖展開掛在牆上,看了看袁世凱道:“嗯,繼續說,朕聽聽你的看法。你是東海總督嘛,東海事務,朕還是要聽你的。”
“萬歲請恕臣狂悖。臣以爲,對日本,還是應當以民間滲透爲主,用兵直擊爲輔,用兵用得過密,一是易遭國際側目,二來,也是臣的私心,臣東海兩省的兩教事務,怕有些難辦。治安上,臣也要儘早佈置纔行。”袁世凱稍稍有些拘謹地說道。
我笑了笑,說的也有些道理,點了點頭道:“哼,朕的意思,是想派人以天海國的名義,練練兵,也練練將嘛。不打仗就是文恬武嬉之局啊,亞聖也說過的,生於憂患死於安樂啊。如今朝局尚算好,朕怕承平久了,人心就浮躁啊。前段時候的事情,你也在北京的嘛。”
“臣惶恐——”袁世凱滴溜溜的下座跪倒,磕頭認罪道:“臣有罪,前些日子,也曾有不安分的人來找過臣,但臣從未敢給他們顏色的,請萬歲明察。”
“慰亭起來,朕也不是這個意思嘛,這麼着吧,呆會朕要去看看天海國主,你也隨駕吧,回來朕再跟你詳談再作計議。”我看了看袁世凱,又駐下腳步道:“慰亭,天海國與你平素有來往麼?”
“回皇上話,有的。逢年過節,天海國總有勞軍的使節來,各種慰勞品還是極豐盛的——”頓了一頓猶豫道:“臣這裏便是這樣,其他地方臣就不知道了。臣適才說不宜頻動刀兵,也有提防此人的意思。”
松平氏這種行事方式極符合他的性格,也在意料之中。聽袁世凱的意思,似乎其他單位天海國也有照料到的。不過卻始終沒人在我面前爲他講話,他的這些投資也真算是扔進水裏去了。笑了笑道:“你有古大臣之風啊,朕把東海交給你,省心了不少啊。松平氏如今還是太弱,敗於政府軍便是明證。朕的意思,是要讓他們稍稍對等一點。否則東京那些人太閒了,就有錢要造大艦呢。”
“皇上聖慮燭照——”袁世凱有個好處,就是不會太違逆你的意思,聽我如此一說,他又是極聰明的人,便順着我的話道:“臣近年來也是盡力維持這麼個局面。只是臣用心大多在民政,軍政上頭臣是沒有往用兵處準備。皇上如此說,臣倒想起來了。日本國的那兩艘大艦,昨日剛收到消息,似乎他們的七月,也就是咱們的六月就要完工交付海軍警備艦隊了。臣看此風絕不可長,是真要給他們點顏色看看的。”
我心頭一動,日本這兩艘新的七千噸級戰列艦,不管噸位如何的小。不過以日本海軍向來的小船裝大炮的傳統來說,只怕攻擊力不弱。以定鎮兩艘老艦爲主體的東北亞艦隊對付起來,怕是有些喫力的。想到這裏,隨口說道:“嗯,你說的有道理。這樣,你就此事寫個摺子。朕轉給劉步蟾他們處理,給多大的顏色,怎麼給,你給朕拿條陳。”
誰知袁世凱早有準備,從袖中取出一卷折章,呈過頭頂道:“陛下有召,臣恰好昨夜有所思慮,便趕緊着寫了條陳,請皇上過目。”
這次我真是對他刮目相看了,這傢伙辦差事真是叫人放心,問題一旦出現,他就有對策,有條有目的。讚賞着接了過來草草翻看了一遍,他的意思是皇家海軍應利用當年的條約條款,加強對東京灣的巡視,給敵方以心理威懾。並立即派人到日本以質詢日本違反當年海軍總噸位了限制的條款爲由,以言行激怒日本的軍方,促使他們挺而走險或是縮手縮腳,兩種應對不論如何,都足以打消由於這次造艦成功對政府和民間的振奮作用。他們無論如何應對,等着他們的,要麼是艦隊灰飛煙滅,要麼就是政府威信下跌。屆時再用民間的武術團體去東京鬧鬧事,這兩條船日本人就算白造了。
人才啊,對付一個三等殘廢的日本,是有些浪費了。對比起來,菲律賓的唐紹儀,進展就太慢了,看來此人仍是個守成有餘,進取不足的人物,想了想道:“你這個,還是海上,朕說的天海國那邊,與你這個條陳是否有可資配合之處?”說着,眼光就轉向了地圖。
袁世凱起身來,向我和載瀅一作揖,指向地圖道:“陛下,臣以爲,皇上若是決意興兵,還是要找藉口來讓他們先動手。皇上考慮以天海國的名義,臣以爲是明見萬里。從青森縣着手,要到東京,實在太過遙遠,而且去年一戰後,青森必是防備加強。臣以爲莫過於讓天海國海軍至東京灣挑釁,我皇家海軍陳軍於後,藉口也好找,隨後趁着日本人注意力南移時,以陸軍從相州,新瀉一線登陸爲宜,那一線與東京距離不遠不近,規模上控制也方便些,補給也可直接從天海,或是朝鮮進行。這樣的話,也不至於太過引國際側目,致使朝廷和恭王爺爲難。”
看來這傢伙是早有定計,心中想了想他的建議,一時也不好做決定。起身道:“好,今日見到慰亭,朕大有所獲啊。你們都隨朕去見松平氏吧,慰亭你是東海總督,呆會你與他多談談。”
望了望載瀅,這傢伙在我與袁世凱對話時,不住思索,似乎還有些走神,怕是在想自己的差事了。抬頭一笑,當先步出書房。
到了理藩院安排的客館,松平氏早得了通知,焚香跪拜迎接是免不了的。這傢伙也長大了,小鬍子與袁世凱相映成趣,兩人身高也差不多,只是這傢伙遠沒有袁世凱那麼壯實,也沒袁世凱那種氣勢。饒是如此,他滴溜溜轉着的小眼睛,也讓人感覺非是易與之輩。
客套了一番坐下後,我讓袁世凱與他討論了一陣,自己則在一旁聽着,松平氏拍胸脯保證是自然的,袁世凱也問了一些他們的準備情況,隨即袁世凱向我點了點頭。
我望了望載瀅,載瀅知道我今天是屢次給他面子,他只要一點頭,袁世凱不說,松平氏對他的感激是不用提的,也向我謝恩似的欠身點頭。
我心中主意已定,起身不冷不熱的對松平氏道:“就如恭王和袁慰亭說言,秋天裏,朕會派將軍到你處,具體你們再議,動兵是必然的,名義嘛,就如你所請,以你的名義打。”
千恩萬謝裏,我緩緩走出客館,走到門口時,回頭向恭送的松平志男道:“你儘快返國吧,不宜長期呆在京裏。還有,朕聽說你在日本用兵,都是用大日本國徵夷大將軍號啊?這不太好,回去改了吧。”
說完不理會他,上了鑾駕,往紫禁城而去。路上的時候,我已經決定了,用川籍的一個師,三個協九個標,加上袁世凱手頭出一個鎮,暫編爲第一零一鎮和第一零二鎮,連官帶兵一起交給袁世凱,讓他來主理打一場低烈度的戰爭。反正後勤有熱心的松平氏負責,又可以用來練兵,配合上海軍那邊的動作,夠最近很不安份的日本人忙活一氣了。
對日本的秋季攻勢就這麼定了下來,菲律賓那邊的形勢卻似乎仍是沒什麼進展,除了呂宋一島都在唐紹儀控制之下外,其餘的諸島,似乎都被卡普蒂南控制下來了,這樣下去情勢可不太妙。明年看來還是要儘快讓袁世凱負責起菲律賓事務。
路上又與載瀅多討論了些歐洲的局勢問題,算是把他的思路調整清晰了不少。這也難怪,像俾斯麥那樣的天才本來就少,我不能苛求我的這位兄弟能完全把握得住這錯綜複雜的世界局勢。
我的策略就是先以鴉片問題來試探英國人的反應。如果他們能容忍的話,我的下一個目標就是越南,我的南方邊境線與法國人之間,必須要有一個親華的緩衝地帶,法國人我用不着太害怕,唯一的問題就是需要英國人的理解和點頭。他們若是不同意,那我就只好跟德國人走的近一點,並且遊說一些親華的議員,使他們知道如果中國加入同盟國一方,整個世界的局勢就將陷入一個即便是大英帝國也無法掌握好未來走向的格局。
這當然是一場賭博,跟德國走到一起危險性是不言而喻的。從英國的方面來講,這也許會促使他們提前向美國靠攏,雖然我有把握美國人如今對世界爭霸的興趣不是很大,但是正如當年二戰中英國在某種程度上說服了美國一樣,誰能保證他們不會在這個時候去提前打美國的主意
所以,我這副賭局上,還必須要考慮上美國的因素。綜合考慮下來,除了商業利益上拉攏美國,建立起兩國的美洲亞洲互相尊重的信任,另外還有必要讓沒有參與世界事務心理的美國人建立起一個對中國龐大開放市場的垂涎——如今這抉市場完全被英國人壟斷,只有德國這樣強大的國家,纔敢於挑戰英國在中國的特殊地位。
先放一個氣球出去吧。主意已下,便讓順天府、上海道、天津道、江寧道、武昌府、奉天府、西安府、大同府、成都府、廣州府這十個重要城市,向世界招標電話局業務。其實,已經內定了由貝爾公司中標。
另外,發電廠,供電系統,在上述十個重要城市,也向美國人敞開懷抱。
這是沒有辦法的事情,國人沒有這種科技,讓出商業利益來,先向國家利益低頭吧。
美國的建築亞和銀行業的重要人物,也通過李鴻章向他們發出邀請,可以來中國考察投資業務。
另一方面,以前的一個佈局也可以發揮作用了。梅塞施米特得到一項新的任務指示:協助黑手黨的一些家族,向美洲移民,並資助他們一些軍火和資金,條件是要殺死一些在北美的愛爾蘭人。
綢繆之後,我的下一項行程就是保定,保定皇家陸軍士官學校的第一期學員結業典禮,我打算親自出席。
第三卷 237章 風雲色變
協約國與同盟國,的確到了快攤牌的時刻了。這也是我能夠放手去賭博的機會所在。如賭場一樣,想賺大錢,本錢與機遇缺一不可,於我如今面對的局勢,國力的提升與通過戰爭樹立的國威便是我手中的籌碼,而機遇就是協約國與同盟國之間這一場大國的角力,他們這樣的豪客在比拼本錢與策略,我這樣的小豪客就只能瞄準機會抽冷子賺一把了。世界就如一場豪賭,賭的便是一個國家的尊嚴與未來的命運,日本便是這場大賭局中賭得最瘋狂,也是輸得最慘的一個。它,早已經出局了。在我的眼皮底下造戰列艦,這種愚蠢的行爲如果不給他嚴厲的教訓,它就會慢慢的忘記它的身邊是一條它永遠都惹不起的巨龍。
策略既定,剩下來的事務就完全交給袁世凱和軍部後勤部那幫已經培養了足夠的自信心和霸氣的鷹派官員們去做吧。在政治動盪之後,政界和軍界似乎有些太過於死氣沉沉的跡象,人人都有些恐懼避禍的感覺。低烈度的戰爭動員,能給軍界一點點活力的刺激。
去保定,是有張之洞隨行的。他的目的地是工業佈局中極重要的山西和陝西,以鐵路線的擴展,鋪開工業進程,是他的大策略,而他的修建鐵路計劃,也是優先照顧到資源開採和工業生產,像山西和陝西便是資源和初加工的重要基地,他這次去視察的重點項目便包括到礦業,油業,軍工等內容。而在我回鑾北京後,他的行程還要繼續鋪到南方數省。他這個人沒有太多的地方根基,讓他全國巡閱一遍。也是我極支持的,建立起一個有威信地內閣也是我這些年一直致力在做的。
就我個人的預感而言,一戰過後不論我的國家獲得了怎樣的收穫。恐怕政府及軍界,必將產生出一批威望極高的方面之纔來。屆時一個強勢的內閣是必然的,也許到時候會先過渡到二元制的君主制去,而後再經過二戰的洗禮,最終達成我理想中地政體——君主立憲去。
當然,也有可能直接進入共和,皇權面臨到一落千丈的結局。這種可能性並非不存在。不過即便如此,我也不願意爲了這個皇權地萬世一系而作出什麼違逆歷史潮流的事情來。只要是和平過渡,只要國家與人民不遭受內戰的煎熬,只要國家並非是推翻一個皇朝建立另外一個皇朝,那麼我。我的子孫,當不當皇帝又有什麼關係?
重要地是以最小的代價,實現國家的進步。這就是我一直在努力的方向。如今這一套抓軍權的系列行動,便是這種願望地最重要的保證,軍隊的穩定。是一切穩定的根源。
保定皇家陸軍士官學校,是專爲培養士官生而成立的,普通兵員的服役期目前暫定是四年,而士官生則不受這個年限的限定,可以放寬到一個寬裕的地步,各種專業技能的教授,少量指揮學的課程,當然還有超過一般士兵的訓練要求,是這個學校的畢業士官素質的保證。保定府離北京不遠,有起事來,這一批學生兵也是不可小覷的生力軍。所以,我親自到這裏來,充分體現了皇家對士官階層的重視。要知道,第一批帝國陸大的畢業典禮,我都是沒有出席,當時是委派的載洸代爲出席。
所以,學校方面及保定府的地方官員們,早早的就將關防治安等一切準備就緒,歡迎的氣氛也極是熱烈。身着短軍服,一溜板寸頭的戰士們在沿途肅立,他們的身後則是一些地方官府的巡檢,維持着老百姓歡迎人羣的秩序。
我站在車上,張之洞稍稍側在後方,向沿途的人民揮手致意。地方官早傳下諭示,皇帝車駕抵臨時,無需行跪拜禮。看得出,人民都是自發的來瞻仰聖容的。
大清帝國皇家陸軍保定士官學校,我親筆題寫的金字招牌下,恭恭敬敬的兩隊列隊的武裝士官持槍站在道旁,映入眼簾的是一座中日甲午戰爭陸戰的士兵羣像雕塑,這座花大價錢僱請洋人制作的雕塑,這幾年裏,激勵着這座學校的每一名學生。
典禮上,一千七百七十一名畢業士官中的一百名優秀代表,從羨慕的眼光裏起身,登上閱兵臺,從我手中接過蓋有皇家璽印,軍部印鑑及學校印鑑的畢業證書與我親自授予的繡着兩柄步槍交叉下的長城圖案的肩章,激動地別在肩上,端正的行完軍禮,再到我的右側去接受大清帝國內閣總理大臣張之洞的祝賀與勉勵,畢業典禮的簡便儀式便舉行完畢。
看着這一個個年輕而熱血的臉孔和健碩的身材,我知道,這些人在未來的某一天,就會活躍在帝國之外的某個戰場上,指揮炮火射擊,駕馭飛艇運輸物資,率領偵察分隊深入敵後……他們,與那些在國外留洋的軍官,在國外整訓的步兵師,在南方從事祕密活動的戰士,以及這片國土上一百多萬普普通通的戰士一樣,都將是帝國未來鋼鐵的長城。
以這個想法爲基本內容的演講,是我在此地倒數第二項行程安排,在張之洞感謝軍隊爲國內建設做出的重大貢獻,及寄望繼續做出更大貢獻之後,我的壓軸演講便正式展開。
略帶煽動性的語調和令人激昂奮進的內容,讓每一個即將奔赴全國各地的士官們,熱血沸騰。在講話的末尾,我特別給了他們另一項恩典,軍中每一個士官,都有權向我寄送密摺,軍部後勤部的驂傳上若有延擱,依堵塞言路罪論處。
這便是我除開軍官體系,教化體系及情報系統三條掌握軍隊動向的措施之外的第四條措施,每個士官和軍官,都有權直接向我陳送祕密報告,軍中任何危險的動向,我都可以在北京及時知曉,從而做出正確的應對。
在思想體系進程還沒有完全建立之前,這種祕密監督的方式,配合上新的徵兵體系即將在全國鋪開,杜絕了過去那種自行募兵的體系。這才方面面配合起來,軍閥割據一方的局面,起碼在我可以預見的將來裏,將完全不可能出現。
至於軍中的鷹派隨着戰爭的節節勝利而獲得更大的權力,進而能夠操縱國家向着其他的方向前進,這的確是有些危險,不過隨着將來制度與法律的完善。配合上皇帝仍有的威嚴和絕對權力,戰爭與發展的交替和衝突,也未必就那麼難應付。
與張之洞分別,從保定啓程返回北京,便把全部的心思都投入到了載瀅的德國之行和他所要面對的情勢去了。
德皇的訪華行程應該很快了,他已經在巴格達簽署了到巴格達地鐵路段的修建合同。整個世界都知道,德國人將在中東這片地方挑戰大英帝國的威權。
英國人夠焦頭爛額的了。他們不傻,德皇的艦隊不奈無端端地從好望角繞行一大圈,布爾人很顯然得到了德皇的某種許諾,在戰爭準備方面,布爾人走到了英國的前面。
幾乎整個世紀裏,英國人當然還有其他國家的金融家,探險家們不斷深入到非洲最南端這片原本屬於土着人,而後被荷蘭人所控制的這片盛產鑽石和黃金的地方,將荷蘭後裔的布爾人不斷地向北壓縮,而英國人的勢力則持續地膨脹。在這樣的情況下,針對英國人的軍事行動已經展開,一支近九萬人的軍隊被動員。從歐洲某重要國家那裏,獲得了大批的物資和武裝援助。
戰爭早在兩年前就打過一場,德皇甚至幸災樂禍的向布爾人的英雄,德瓦士蘭邦總統保羅·布魯格發去賀電。也許正是這份賀電,刺激了大英帝國的尊嚴,他們動員了一支空前規模的軍隊——四十四萬人的海陸聯合部隊,第一批七萬餘人已經登陸正在好望角一線集結及適應性訓練,一邊等待兩個月後就將抵達的第二批十一萬人的軍隊,再過兩個月後,全部四十四萬軍隊集結完畢後,戰爭就將完全打響。他們的北面,就是布爾人的九萬大軍。
在東半球,可能這樣五十萬人規模的對抗並不算得什麼,但是在非洲大陸上,這樣規模的大對決,就算是在動盪的北非,也是令人震驚的數字。
雙方已經一觸即發。就是那麼巧,德皇的艦隊經過好望角,而後去了巴格達,簽署了那一項挑戰英國人神經的協議。甚至在馬赫迪軍那裏,一些德國制的軍械也讓英國人生疑,難道德國人真的開始了他們的挑戰?
大英帝國顯然還沒有做好準備,另一個消息也幾乎是在同時傳回到大英帝國的報紙上——德國的新一級戰列艦,一口氣生產了七艘。首艦普魯士號,首艦及其他三艘姐妹艦己經下水試航,其餘三艘仍在船臺上日夜趕工。德皇說得沒有錯,德意志要建立起一支與德意志地位相稱的海軍。他始終認爲,在有了一支強大的海軍之後,他說的話就有人聽了。
如今英國的反應將證實他的判斷。如果英國不妥協,英德之間的全面對抗幾乎立刻就要全面升級,世界大戰幾乎已經無須再等待了,整個歐洲將會被掀入到令人顫慄的全面戰爭中去。
何去何從,英國人顯然還沒有做好這樣的準備。
在還沒有得知大清帝國總理外務王大臣載瀅殿下及外交部長伍廷芳先生即將訪問德國的情況下,英國就已經派出了特使急赴中東,試圖勸說德皇放棄簽署鐵路修建合同,條件是在太平洋的諸多島嶼問題上,英國將支持德國的立場。
英國人的希望是用一定的妥協條件,來拖延時間,好讓帝國的戰爭機器做好應付全面對抗的準備。
但是威廉二世絲毫沒有給他們面子。幾乎就是在特使的眼皮底下,德皇愉快地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與此同時,英國人從報關環節,得知了大清帝國的兩位重要人物試圖通過蘇伊士運河前往德國的消息。
不用太多的聯想,每個人都不由自主地要去想象德國人和中國人之間,如果有一天他們聯合起來。這樣的後果,是否是大英帝國可以承受得起的。特別是中國人的陸軍在陸上給了俄國人一個慘痛教訓的情況下。在這樣嚴重的心理預期下、等待英國人確定了載瀅的目標似乎只是謀求德國支持中國禁絕鴉片的要求時,完全可以有鬆一口氣的感覺。不過也通過這樣的要求,他們能夠發現,中國人似乎沒有淡忘掉世紀四十年代及後來發生的那兩場因爲鴉片貿易而爆發地讓他們蒙受恥辱的戰爭。
他們如今要面臨的抉擇,比前些時日的抉擇要來得更爲痛苦。而且,對手的分量也已經完全加重了。
不出他們所料,德國政府和外交人員在接待過載瀅之後,向外界發佈了一個共同的聲明。中德雙方不支持鴉片以任何形式繼續毒害中國人民的身體,不管這種東西的背後利益人是什麼人。有了這一條,加上購入火焰噴射器的合同,特別是在德皇最需要外力幫助的情況下這關鍵的力挺,中德關係過去的一些磕磕絆絆已經煙消雲散,問題如今出到了英國人一邊。
一邊是布爾戰爭要打,一邊是中國似乎有跡象表明要投入到德國的懷抱。英國人似乎已經無需考慮太久。
下院中已經有數位議員聲言繼續以鴉片貿易去摧殘盟國人民的身體是不道德的商業獲利云云,英國人學會了轉彎。
決策層如今面臨着兩種論調的選擇,不管那一種,眼前必須要回收強硬的姿態,以試圖瓦解德國和中國這一輪一大一小的兩場攻勢。首先把布爾戰爭打完纔是正經,否則四十餘萬人的動員。再灰溜溜地撤兵回來,政府將立即面臨垮臺的危險。
兩種論調的不同是在於未來的走向上而已。一是要從今以後,直接將中國併入德國的同盟國體系應付,因爲敵方勢力的強大、所以必須要全面對俄羅斯提供幫助,再扶植起日本人,從而對德國和中國形成壓力。當然,這也面臨着大規模修改已定政策的難題。特別是與中國之間的一系列協議。大批的中國人特別是文官系統要驅離,甚至大批的軍火訂單要作廢,國家將面臨着嚴重的政治和財政的壓力。而且過往近十年在中國培養起來的親英的官僚階層,以及中國人心目中的英國的友好形象,全部都要付之東流,一句話,以前的工夫白下了。而且還要耗費更大的力量去扶植俄國和日本兩個已經瀕臨破產的國家,任重而道遠。
而第二種則簡單多了,在今年的危機過後,要在各個方面與德國全面展開競爭,包括拉攏中國,這個有着巨大潛力和人口的國家,哪怕是中立,都要好過站到德國那一邊去。面對兩個國家實力與自己相差無幾的敵人的聯合對抗,英國無力承受,這個世界也無力承受。長年的對抗將導致世界經濟形勢的低迷,誰也無力承受這種壓力。
一本本厚厚的策略研究和假設的政治讀本,被送入到了內閣和白金漢宮。英國人需要儘快從這兩種方案裏挑選出一種。
不管怎麼說,布爾戰爭還是要打,否則大軍白動員了。於是,前方打仗,後方緊急商討對策,這便是英國近半年的主旋律。
但是他們的決心還是下得遲了。在他們爲着國際的局勢而犯愁的同時,布爾人卻發動了搶先攻擊,他們開了第一槍,以彌補自己實力和兵力上的不足。而且效果還很好。
九萬人的布爾人軍隊,兵分三路,趁着英軍立足未穩,還不太適應環境和氣候的時機,在科倫索,斯托姆貝赫及馬格斯方丹三條戰線上,向準備不足的英軍防線發動了猛攻。
獲得了德國幫助的布爾軍隊氣勢如虹,反而是英軍被打了個措手不及,如果不是英軍的新式防禦設計——機槍,鐵絲網,壕溝的防禦體系,他們的損失絕不止死傷四千人這麼簡單。面對裝備同樣精良的對手,大英帝國的陸軍並沒有能力展現出與他們海軍那樣的威嚴和榮耀。
英軍指揮官威諾比少持顏面盡失,等待着他的,絕非什麼好的結果。被替換或是挽回顏面,是他爲數不多的選擇了。
此時,德皇的艦隊已經身在太平洋,他要視察他的新領地,作爲友好國家,並且他的行程很快就要抵達我國,他的海上行程自然得到了我的皇家海軍太平洋艦隊的全程護航,我也更加準確地獲知了他的行程,菲律賓、印尼、馬來西亞、文萊等東南亞島國,都在他關心的範圍之內。
他特別顯示了對薩摩亞羣島的關心,在新西蘭與夏威夷之間的這片羣島上,已經吸引了美國人和英國人留駐了自己的目光,英國人和美國人更是在這片羣島上事有了先得的利益。如今他的艦隊似乎也想在這裏分一杯羹。
德皇的聲明清晰無誤的向英國傳遞了這一消息,他首先重申了鴉片貿易的非道德性,而後誇耀了自己推行世界政策以來的功績,以及德國近年來所取得的成就。從而使人建立起一種他有權對世界事務指手畫腳的印象,而後再來說薩摩亞羣島的問題,德國人就充分的事有了發言權,在聲明中,他明確表示了德國對於薩摩亞羣島應當擁有權利的要求。他的遠東巡洋艦隊也在一些島嶼上登陸,並建立了自己的營地。
世界似乎從未如今天這般易於陷入戰爭。
載瀅在德國的行程很快就結束了,就在他向我回報即將回國的消息時,英國人也向他發出了邀請,我迅速的又收到了他第二份請示。
我的指示當然是是。經過我在他臨行前的一番特別的對話,我相信他有能力在英國人面前爲國家獲得更多的利益。
同時我相信這也是一種信號,英國人開始妥協了。
載瀅一到綸敦,病中的維多利亞女王與首相都接見了他,重申了中英之間亦已存在的友好關係的歷史,以及展望未來的美好前景。並且也挑明瞭英德之間的巨大分歧,說明也許將會有一戰。如果中國希望與英國繼續保持友好的話,那麼在英德之間,中國應當及早的表明態度,否則,中國就是在迫使大英帝國將中國視爲敵人。
載瀅當然無權做出任何承諾,但是焦躁的心情卻是無法隱藏的。英國人已經攤牌了。
在當晚他給我電報詳述後,我也陷入了思索,這樣的局面我早就預計到過。只是沒有預計到會來得這麼早。
英國在迫使我在英德之間作出一個選擇。如果站上了英國這條船,那麼就應當斷絕與德國之間的合作。這對我來說,等於斷了兩邊取利的路。
我的指示迅速下達了,讓載瀅暫時無需理會這個問題,讓他說兩句場面話,諸如請貴國看我們的行動,我們會謹記大英帝國的幫助等等。這個問題回來再慢慢商議。首要的就是要看英國的下院能否儘快表決通過在鴉片貿易上向中國讓步的提案。如果能,我們再慢慢商定下一個對策。他要表態,那我可以表態沒關係。反正威廉就要來了,到時候把這番話扔給他看看他的反應再說吧。
不過英國人的態度我也基本看出來了,他們這是大讓步前的最後撈一把的心理吧,每個賭徒都這樣。因爲,他們似乎已經同意向德皇做出他們的第二個讓步:薩摩亞羣島。
第三卷 238章 威廉二世的禮單
德皇的艦隊以勃蘭登堡號爲旗艦,二十餘艘並列懸掛着德國與中國兩國國旗的軍艦在大清帝國皇家海軍太平洋艦隊的護衛引領下,援緩抵達天津港。由於來賓地位的重要,我的專列當然是提前一天抵達天津等待,陸行官員及皇家警衛標的侍衛們擠滿了滿滿一列火車。
當德皇的座艦勃蘭登堡號靠港的那一刻,二十一響禮炮轟鳴,綵帶與鞭炮煙花同時放了出來,德國的遠東軍官教導團全體,及皇家陸軍第一軍副軍統馮國璋統領的一零一鎮的一個團,在岸上排起整齊的步兵隊列,三百六十人的精選騎兵儀仗也在和煦的海風中迎風佇立。
我一身明黃龍袍,率領身後的官員隊列,邁步來到碼頭,背手等待架上通道,與艦上影影綽綽看見的威廉二世遙遙揮手致意。
隨着禮部官員的唱喏:“天子登夷船,慰撫德意志藩國主——”我在啞然失笑中,登上了勃蘭登堡號的甲板。心中卻在想着,這套禮部的破儀仗,回頭該好好修改了。
甲板上,威廉二世也大步向前迎來,伸出手來,與我緊握在一起搖動着,未等我開口。威廉就以一陣笑聲作爲開場白,說出了他的欣喜:“天氣真好,我極喜歡這裏。很高興,又見到您了陛下。”
我看着高鼻子的德皇翻譯官將他的話翻譯成中文,心中又想起剛纔那句令人捧腹的宣禮,應付威廉道:“歡迎您,如果喜歡的話,在這裏多住些日子吧,朕近日,時常想起陛下您呢。”
說着。放開手,探出去做了個請的手勢。
“是因爲英國人的關係麼?”威廉邁開健步,氣勢雄壯地隨着我向前走去。一邊意味深長地說了一句。顯然近期以來的國際局勢他什麼都知道。
我也回以心照不宣的笑容,當先領路,登岸檢閱儀仗隊。
隨着馬上的馮國璋抽出雪亮的指揮刀平舉過胸口,所有的騎兵都操縱着胯下戰馬一揚頭振蹄,手中則揚起戰刀,伴隨着步兵儀仗隊熟練的將德國制的步槍平端出一個持槍禮,馮國璋發出口令道:“敬禮!”
所有的參閱士兵們齊聲高喊:“恭祝天子萬年!恭迎陛下訪華!”
而德國的模範教導團也以幾乎同樣的持槍禮歡迎他們的皇帝,從他們那火熱的眼神中可以看出。德皇在他們心目中的威信與分量。
早已佈置好的觀禮臺上,我與威廉雙雙坐下,觀賞着儀仗表演與小型閱兵式的表演,同時也繼續起了有關英國的話題。
“如您所知,英國人希望朕做出選擇,要麼英吉利,要麼德意志。朕時帶覺得。英國與貴國不是有親戚之誼麼?怎麼會鬧到如此生分的地步?”我故意用這種愚蠢的問題來開啓話題。
“親戚?”威廉鬍子微微上翹,露出一絲疲態道:“陛下您也看見了,他們似乎不太希望我的國家在許多方面呈現出前進的態勢。德意志並沒有與他們爲戰的意願,但是世事常常會事與願違。”說着,身子一正,疲態盡斂,目光深邃地看向場內行進着的中德步兵隊列含笑示意,我這才注意到士兵們正向我們行注目禮,連忙也揮手示意。這時候威廉的聲音又再響起:“正如這些已經締結了友誼的士兵,難道有什麼人能夠將他們分開麼?”
說完頗有深意地看着我,我一邊回味着他的話,一邊答應道:“英國人的要求,朕覺得很是無禮。朕尚未回答他們,也不準備回答他們,他們是不是以爲這片土地也在女王的統治之下呢?”
德皇一笑,凝神觀賞起了表演來。此時是天津的克虜伯工廠的戰爭產品隊列檢閱。德皇饒有興味起來,看着那些威武的大炮,鼓起掌來。
我卻在一旁思索起來,德皇這番表現,似乎他並不十分擔心我會拋棄他投到英國的陣營中去,要說他一點不擔心,我是絕對不信的。但似乎他卻是有應付的辦法,或者說是說服我的辦法。他憑的是什麼呢?
憑德國的戰爭能力和工業實力?還是此次訪華要給我不容拒絕的偌大好處?前者嘛,雖說德皇狂妄而且自信的超乎想象,但是他還不至於忘記英國的巨大實力和全球地位。而要說後者,我都不太信了,從工業實力到海軍陸軍,他們給的好處已經不少了,我也遠非是沒有見過世面的人,他還能有什麼大得超過英國人的好處給我?
此時再回想他剛纔的話語,似乎就有些味道了。“這些已經締結了友誼的士兵,難道有什麼人能夠將他們分開麼?”
是啊,這正是我當初強行讓自己不去想的問題,德國和英國的陣營遲早要開戰。但我的陸軍親德,海軍還算好,因爲琅威利對於英國來說的“不稱職”海軍的親英思想並不是太嚴重。而文官階層中基層的少壯派官員親英,這是不爭的事實,也是我將來要面對的問題。
而軍中的親德派爲數絕不算少,且不說陸軍普遍採購德制武器,立下赫赫戰功的飛艇也是德國人的發明。想到這裏,心裏一個念頭突然讓我冷汗直冒,載灃不就是從德國回來的嗎?難道他的起意背後,還有這位威廉陛下的支持?查無實據也沒有痕跡脈絡可尋,這只是個可能,但就算是這個可能,也足夠我後怕不已了。也許是載灃在國內尋求德國人的支持德國人同意了,也許又或者是德國人找上他……
回京後,看來有必要再問一次載灃這小子了。他的問訊紀錄上並沒有顯示他有國外背景的支持,如果不是我猜測錯誤的話,那就是這小子還隱瞞了事實,就衝這一條,圈禁他都有點嫌輕了。
眼前也不宜多想,收回了思緒,向威廉道:“這些都是中德友誼的成果,能與陛下一同栓閱。朕榮幸之至。”
“我與您的榮幸之心完全一致,想起來貴我兩國同爲各自大州的頭號強國,卻無力支配世界秩序,這完全是一種遺憾。而我,便是來尋求彌樸這種遺憾的機會。”威廉看着栽的眼睛,堅定地說道。
我笑了一笑,沒有作聲,隔了一會道:“陛下知道,朕的文官系統裏,有許多人都很喜歡英國。說朕近來不爲英國人不太禮貌的通牒而煩心,那完全是謊話。”
“哈哈哈哈——”威廉大笑了數聲撫掌道:“陛下您太謙虛了,貴國如果有人膽敢反對您,那完全是那些人厭煩了這個世界。去年的北京之冬,讓整個世界都看清楚了您的威嚴。唉——”他突然嘆了口氣,繼續搖頭道:“要知道,有時候我也很羨慕您的這種威嚴。”
“哪裏哪裏——”我更加犯疑起來,招呼他道:“這個問題上,朕的壓力還是很大的。”
“是麼?”威廉的臉色又好了起來。湊近我道:“陛下太過小心了,其實英國人的壓力更大一些纔對。有件事我必須告訴您,英國人派出使節到柏林通知我的政府,大英帝國願意就薩摩亞羣島的歸屬問題與我國展開談判。而巴格達鐵路也將在今年就開始動工,大英帝國,日不落帝國,他們支配了世界數百年,應該換一換了。”他的眼神中流露出驕傲和鄙夷交雜的複雜神色。補了一句道:“他們老了,布爾人就能夠輕易地教訓他們。”
我望着他,知道他這是在向我分析英德兩國的優劣了,作爲他這一方,他當然揀着英國人弱的地方說了。加上英國人的確是在南部非洲丟了人,送給了他談資。
真要說英德優劣,別的不說,就看他的艦隊如果沒有英國人的許可,根本就不可能開到亞洲來這一條,就足以讓人在天平的英國這一側加上最重的砝碼了。說到底,現在是一個海軍的時代。而真要加入德國這一方,實在是前景堪憂的,且不說地理上的遙遠距離,就光算海軍,中德加起來跟英國玩都不夠人一半,陸軍再強,能橫掃歐亞大陸?
如果我一旦顯露出半分要加入同盟國的意思,英法聯合武裝俄羅斯就是指日可待的事情,而且土耳其已經漸漸顯示出了與英國人的離心離德,權衡之下,英國定然會將土耳其放手放給俄羅斯,屆時就是歐洲圍着德國打,而我漫長的海岸線也將成爲極易遭攻擊的弱點。英國人只要給日本稍稍像樣的幫助,懷着復仇信念的瘋狂的日本人將會成爲我在亞洲最大的拖累。
英國人選在這個時機逼我攤牌,是有他的道理的。也許他覺得時機上已經不容許再拖了,他覺得我已經夠強大了,如果再強大下去就有失控的危險,所以他不能再等下去了,再等下去,將越來越不測。
而德皇選在這個時機訪華,看來也非是無心之舉了。說到底,歐亞大陸最東端的我的國家,已經成爲這兩個條團爭相籠絡的對象了。只不過英國集團已經不容許我首鼠兩端了,而德國似乎還看不出來這個意思。
所以,目前我最緊要的,是要作出向英國妥協的姿態,另外還要爭取德皇的理解。並且爲了自已,怎麼也不能讓世界大戰提前,眼前的局勢已經相當的明瞭了,如果哪一方爭取到了我,似乎就立即有摧毀對方集團的實力了。英國人在非洲動兵,說明他們還沒有做好準備,但德皇的雄心勃勃已經顯露了出來,他們已經開始挑戰英國的全球霸權了。天知道英國人有沒有在這半年的全局性危機中定下決心。
我剛剛要進行一場小賭,英國人立刻就來了一個梭哈,在這場大賭局裏,他們當真是給我上了一課。一切,都建立在實力上。他梭得起,我陪不起。
思慮中,與德皇視察了天津克虜伯工廠,海軍武備學堂。天津福生軍械公司等重要設施之後,登上我的專列,駛返北京。
他的車廂在我的隔壁。有時候他會過來與我商談,來來回回的都是爭取的話語,我始終口風嚴密,顯示出一付爲難的樣子,有時候能從他那充滿自信的笑容裏看出來,他還有底牌扣着沒有亮出來。
到了北京,安排他住在恭親王府。載瀅算是熟人熟客,也是從海外剛回來。與德皇沒有什麼相處的問題,殷勤招待下來,雙方的辦事人員也商定好了行程安排給雙方皇帝過目。
德方經過威廉同意並與中方協商之後給威廉定的行程是第一天國宴及新聞界招待會,與我商定兩國關係的內容。時間由我決定。第二天,一起去頤和園英靈公墓敬獻花圈,下午參觀圓明園英法聯軍戰爭遺址。晚間乾清宮德皇宴請在德生活工作過的中方官員及在華德方官員及商務代表。第三天,檢閱京畿衛戍區,遍及豐臺第一軍大營。西山第二軍軍營,以及駐防城內的第三軍主要營鎮,具體行程由中方挑選。威廉有私人禮物要送給這些軍人。第四天則是參觀北京的一些工業設施,由中方挑選。第五天就是出席雙方重要合作備忘錄的簽字儀式。這幾天中,隨訪地政府官員及軍方的官員都將與我地政府機構共同商討雙方的合作項目,並簽署一系列的合作協議。在兩國皇帝象徵性的簽署儀式之後,合約正式生效。而第六天,德皇將離開北京前往天津。在那裏啓程回國。
我一看這些安排,德國人的確是下了本錢的,也有加固陸軍系統內親德情緒的意思。而他的政府及工商業合作內容,我還需要再行閱覽,於是找人拿來德方的合作內容表看,一看便知道,德國人這次是真的下了本錢了,海軍重提當年提爾皮茨的歐亞同時建造戰艦的計劃,只是戰列艦數目下降到了二十四艘。而且與之匹配的,克虜伯鋼的生產線也將正式移到中國來,以迴避從歐洲長途運輸的成本問題和英國干涉的風險問題。但是這一條涉及到侵犯英國哈維港的商業利益,與中英當年的合約有衝突,將來怎麼解決,還是個問題。
而工商業方面、銀行業、建築業、鐵路工程、礦產開採、石油開採、石油工亞、制鐵、冶鋼、機牀等各種近代工亞都有移植的合作計劃,只要我一點頭,一個更加完備的工業體系幾乎就可以建立完畢,幾乎就等於後世蘇朕人對中國的工業援建了。當然,這只是鋪點而已,但這也足夠了,只要有點,憑着中國人的聰明才智,面化根本就不是問題。
只是同樣的,這些都與中英當年的全面合作條約的條款有衝突。當然,英國人當年只是勾勒了個大框架給我,真正的舉措卻很少,等於就是預先寫好了有利的合約,自己不來,別人要來的話,他就可以用優先權條款來干涉。英國人從來還是防備着我的。眼前正有一個機會,只要將德國人這些條款一公開,英國人如果不來,就等於他自動放棄優先權條款,而且,他們還面對着失去我的友誼的危險。
如今,中德英三國,似乎正在鬥智鬥力,以戰爭爲最後底線來玩着一場遊戲。目前看來,德國人的誠意似乎足一些。
我思索了以後,基本同意了行程安排,自己也添了一項,將視察第一軍和第二軍的軍營項目去掉,改爲參加政府會談。
送回行程單後,被緊急召回北京的張之洞也被我召進宮來。面對威廉二世這樣一份豪華大禮單,張之洞爲之動心的心理顯露無遺。他醉心地看着這長長的表單,似乎口水都快流出來了。
“香巖公怎麼看?”我自己心裏也在思索着,但是我仍然想聽聽他的意見。
“皇上聖明!”張之洞撲通跪下,捧着表單的手顫顫發抖,激動地說道:“天大喜事,天大喜事啊!此事等若臣延壽十年,不!十五年!”
誠然,這件大禮收下了,等於工業上要少走十到十五年的彎路。雖然我是從後世來的,但我對這時代的工業進展特別是宏觀計劃上完全提不出什麼有極大益處和前瞻性的意見來,真正辦起事情來,還是要靠這些能臣和洋人的幫忙。正如後世地新中國有了蘇朕的幫助。幾乎在一夜之間完成了幾十年的歷史任務一樣,我也急需要這種急進式的幫助。
只是,在接受這種幫助的同時,就等若關上了與大英帝國相互信賴的大門。英國人畢竟有優先權的藉口。
想着,嘆了口氣道:“朕何嘗不知道如此?只是——”說着站起身來踱步到張之洞身側道:“香巖公起來說話,香巖公啊,你是內閣總理大臣,宰輔之臣,你豈不知道英國人最近正在逼朕攤牌。到底是走他們的門路還是走德國人門路?”
“謝陛下——”張之洞謝恩起身來道:“陛下所憂心者,怕是英國人翻臉?”
我點點頭。張之洞臉色明顯鬆了下來,吁了口氣道:“皇上既有如此擔心,何不去向德國人明說?臣以爲,德國人既然有把握把這禮送出來,就有法子讓皇上收了,否則豈不是削德皇的面子?”
我恍然大悟,當真是當局看迷啊,這道理如此簡單,我卻居然要張之洞這傢伙提醒,當即前然一笑道:“香巖公好見識,朕幾乎都有些糊塗了。這麼着吧。你去見德皇說說,你主導國內發展,說這個正對路子。”
“皇上是國務繁重,加上思緒怕是有些亂了,這纔沒想到,臣倒也說不上什麼好見識。”張之洞謙虛道:“皇上既有吩咐,臣今晚便去恭王府謁見。”
“嗯——”我想了一陣,問他道:“香巖公,照你所料,德國人當有什麼法子呢?”
“陛下忘了賜姓金的那位洋人?”張之洞一笑道:“德國人怕也會聽說了吧。既便沒有這個法子,他們也會體諒咱們,讓咱們先保證英國人再說。臣以爲,他們也不想現在就跟英國人攤牌吧?”
哦?我當真發現我的思路有些亂了。說到底,我還是被我後世那些見識所累了,擔心英德開戰擔心的過了頭,其實英國沒有做好準備,德國又做好準備了?而且從德國人這番幫助來看,德國人仍是覺得我的實力還不夠強啊。否則他們沒有必要給我如此大的幫助。只是從這一條,就可以充分看出,德園的參謀部一定已經將我的國家納入到他們的集團中去了,從實際需要出發,遠東應當有一個再強大一些的國家站在德國身邊,從而在遠東吸引英國人一部分注意力,給德國在歐洲大展宏圖的機會。
這個時代的人啊,當真不比我的見識差多少呢,說穿了,我除了比他們多了上百年的見識之外,我也別無長處了。只是這個與洋人比不怎麼樣的長處,跟國內的一些人比起來,可就是天翻地覆了。由此可見,開闊視野打開國門的重要性。
像張之洞,不就展現出遠遠超出我印象裏的那個張之洞的超卓遠見了麼?
時代在進步,每一個人也都在進步。這個世界早已偏離了原先的軌道,再接下去的進程,我一定要儘量少的藉助我原先的那些歷史知識了。
想到這裏,原本因爲英國人最後通牒而弄得有些沉重了好幾天的心情,突然便好轉了起來。
德國這份大禮,我是要定了,不管如何,英國人絕無藉口來指責我的不是,畢竟他們應該知道,他們利用條約在先,而我在承認了這些條款的基礎上與他繼續對話。另外,他們也應當瞭解一個求上進的國家在這樣的幫助面前,是多麼的難以自制。
至於他們要的保證,我給他就是了,世界大戰還打不起來,英國人和德國人都沒有做好準備嘛,便算做好準備了,還缺少一個合適的藉口吧。
不列顛,偉大的不列顛,我站在你這邊,站在你這邊。如果你喜歡聽的話,我還可以多說幾遍。
第三卷 239章 維多利亞公主護衛艦隊
我的行程意見反饋過去之後,根據雙方的實際需求,經過幾次往復,終於確定了下來,祭奠英靈公墓反而提前到了第一天。這種變化充分顯示了威廉二世此次下的本錢之重——這種行爲等於德國正式確認了中國在歷次戰爭中的立場,中國的敵人就是德國的敵人。在對日和對俄作戰中的中方犧牲戰士,也是德國君主的祭奠對象。這是一個非常令中國人感動的舉動。
而德皇的到來,在北京引起了一陣又一陣的熱潮。不得不說威廉是一個富有個人魅力的君王,與所有的強勢領導人一樣,他有着非同尋常的煽動力,口才,演講才能,當然,還有他刻意流露出的威勢。
作爲歐洲最強大或是次強大的國家的至高無上的君王,他有資格,也有義務將國家與民族的對外性格完全的表現在自己的身上。雖然在與我一同出席公開場合時要肅穆的多,但是他在召見在華德國人時,即興在北京街頭甩開隨扈儀仗與維持秩序的官兵或是路上行走着的行人說上幾句,在訪問大學,工廠,兵營等設施時向人們發表即興演講來帶動聽衆的情緒……等等種種,幾乎可以說,凡是北京見過他的人,都無不爲他那略帶侵略性的風采所吸引。
京師數所大學立時就有學生團體展開了熱烈的討論,方向很明確,其一是何以這位歐洲的君主能夠如此意氣風發,答案不言自明,那是國家的強大實力在他的身後做出的支撐,我們的國家正等待着這一輩人去努力——“追趕德意志的腳步”這是帝國陸軍大學軍官聯誼會在一個論討會上打出的條幅。在徐世昌赴德之後,他仍然很關注他仍掛名副校長的這所帝國未來陸軍指揮官的搖籃,時而從德國寄回來的軍事理論讀物。德國最新陸軍動向等印刷物很快在這個年輕軍官聚集的學校中引發了一場德國熱,而德意志帝國皇帝威廉二世陛下的造訪也給他們點燃了最旺盛的一把火,雙方各自收穫了不同的內容。
追趕是必需的,如何追趕卻是一個策略性和漸進的問題。在截獲每日的動向報告之後,我漸漸的覺察到了陸軍中出現的這種動向,一個少壯派年輕軍官的階層已經開始出現並且在逐年壯大着,將來這些學院派的中下級指揮官必然在軍中擁有巨大的聲音和權力。他們現在喊出追趕德意志的腳步的口號,那是必然的,對德國陸軍的崇拜和國力地羨慕是他們幾乎無法剋制的心理變化。那麼,他們的這種情緒波動必須要加以引導。因爲他們的這一條呼聲已經代表了軍界對工業界的強大需求,在眼下的時局裏,這種需求尚能算是良性的。因爲工業也需要如同陸軍一樣,進行跳躍式的發展。
但是陸軍的胃口到底要到達怎樣的地步?是否工業永遠能夠滿足陸軍的龐大胃口?這些問題都值得考慮,否則軍國主義離我的國家並不遠。
當然目前首要的工作重點還是在於威廉訪華的行程上,這些問題,不僅僅是陸軍少壯派的蓬勃野心這麼簡單。包括帝國大學,京師師範大學,甚至軍營,工廠,隨着威廉的到訪及他對於中國略顯誇張的吹捧,這些地方的年輕人都油然產生了一股氣吞萬里如虎的豪邁氣概。
這種熱潮必須加以引導,否則我必須要爲這些衝動的年輕人買單。
在這種熱潮出現之前,我就隱隱感覺到威廉在給趕我上刀山了。在下午前赴頤和園國家英靈園之前的上午半天,他的副官向我的官員們申請在上午增加訪問學校等設施的內容,報請到我這裏時我也沒怎麼細想就同意了。
誰知道他竟然在一上午旋風般的訪問了京師的三所大學,兩處軍營。言談中,比我還誇張的恭維着中國的偉大歷史和強盛的武功,並且鮮明的表現了他非常不滿英國人隨心所欲支配中國的不滿,並且拿中日戰爭和中俄戰爭做例子,說明了在局面在優勢的情況下,正是英國人的干涉,導致軍隊不得不停下征服的腳步,帝國的利益受到了損害。作爲中國人堅實的朋友,德意志人民和八十萬德意志軍隊都感到恥辱和憤怒。
他的講話立刻得到了熱烈的響應,而這,也正是我隱隱覺得有些不安的原因。
這樣的熱情不能沒有,但是絕對需要度的控制,否則,國家將會被這把越燒越旺的火將自己引燃。
下午進祭英靈墓園,德皇鄭而重之的依西式的禮節,進獻了花圈,並向刻有英靈名錄的紀念碑默哀三分鐘,翻譯員們向觀禮的官員及報紙的記者們介紹禮節,並將隨後德皇以悲憤的表情講述出來的話語翻譯了出來。
“中華帝國與德意志帝國,雖遠隔重洋,萬里之遙,然而並無什麼能夠隔絕中德兩國人民及兩國君主間的深厚友誼與互相的敬意。兩國在各自的大洲地位相稱,互相向往,並且各自都擁有着向前邁進的豪氣與志向。但是,因爲種種原困,中華帝國與德意志帝國都無法自由的支配各自大洲的事務,這是不符合世界應有的秩序的。如今的世界正走到了1899年,明年,就在明年,就是新舊交替的年份,我們也將擅手跨入新的世紀。新的世紀,理應有新的秩序,在新的秩序裏,我,德意志帝國皇帝威廉,鄭重的向世界宣告我的世界政策中的重要條款,那就是——”威廉抑揚頓挫的語調停了一停,向站在一旁爲他的講話而心驚的我,以及中德兩國臣民們堅定地握起右手,在空中重重的砸了一下,繼續道:“每一個大洲,都應當有自己的支配者,在美洲,德意志支持美利堅合衆國的支配權。而在亞洲,理所當然的,也是出自至誠地。德意志帝國支持中華帝國!”也許是因爲美國放棄了與他爭奪薩摩亞羣島,他令人意外地點到了美國的名字。
禮節性地,我引領出的如潮的掌聲中,我向他意味深長地笑了一笑,略帶些苦澀。
由於在對外的國名譯稱中,已經全部採用了中華帝國的譯法,所以他口中直接稱呼了出來。更爲重要的是,他已經完全地將我捧到了無法退卻的地步。他針對世界秩序的宣言,完全符合我那些被國力強盛搞得早已蓬勃的無以復加的天朝上國的自大心態。而德意志支持中國支配亞洲的宣言,沒有人不樂意聽,雖然他們並不知道亞洲還有極大的部份掌握在大英帝國手中。而大英帝國就站在德意志的對立面……
威廉講了美洲,講了亞洲,唯獨忘記了歐洲,他的寓意是不言自明,他沒有明說,但是所有的人——隨着新聞的傳播,世界上的所有人。都會知道這個重要的訊息。誤解將隨之而來——如果我再無什麼動作的話,所有的人都會認爲,中國和德國之間達成了一個危險的同盟關係:各自支配本洲的事物權。愚蠢的威廉二世忘記了,即使是在歐洲的他的那些盟友,也會因此而心生不悅。
他太咄礎逼人了。
正如這次訪問,我幾乎是無法抗拒,並且我也無法限制他在這裏的言行舉止。這樣將不可避免的導致已經受到威脅了的中英同盟關係的破裂。我必須向英國做出一定的妥協,並且是立即!
禮節上我當然不會有所虧欠。在威廉的講話之後,我隨後的講話則完全不接威廉的話頭,而是強調了尚武及奮進的國家任務,以及當前工業化的國家既定道路,並且最後再次向全國重申了感謝德國在工業上對我國的幫助,命令全國相關人等要在此基礎上,全面發展工業,並且率領全體人員,再次向英靈名錄碑祭奠。
回程的路上,我方有時間再重新來理過思緒,這段時間以來,我的確已經陷身兩大軍政集團的角逐之間了,德國似乎有些急,但英國在頹勢下仍然一副好整以暇的態勢,成竹在胸的樣子。似乎有些不太公平了,該是時候給他們出些難題了。當下命人召見今年履新的英國公使詹斯姆特,而且在國宴之前。同時下定決心,要給英國人壓力了。
德國方面,也要待之以誠,畢竟他們的幫助我一定要要下來,工業的全面起步和發展是我迫切需要的,這也是威廉二世不愁我不上他那條船的緣故了。不過,也要向他剖明眼前絕非立即開罪英國人的最好時機,雙方都給彼此留點時間,這纔是一個長遠而非激進的態度。
英國人和德國人,都絕非省油的燈。
公使詹斯姆特先生顯然也非常的緊張,儘管他的舉止還十分的優雅和平靜,但是他焦躁的眼神和委靡不振的精神狀態,出賣了他爲了最近局勢難以成眠的事實。
我誠懇地向他表達了我的難處,和德皇難以拒絕的熱情。在詹斯姆特先生表示理解的時候,我又向他保證了中國的立場,如果在中英友好合作條約有效期內,英國與德國之間發生武裝衝突,中國將恪守站在英國的立場上的承諾。
英國人似乎很滿意,但是詹斯姆特表示要在與國內協商後,再給我一個答覆,他的估計是議會可能會要求與我簽署一份補充條約,來保證大英帝國的利益。我幾乎無需考慮,作了肯定的回答。
詹斯姆特滿意而去。
正當我爲定下大計送了一口氣的時候,德皇又來了一項極端討好我的國家和臣民的舉措。在第二天的國宴上,微醺的威廉二世在向我敬酒過後,站起身來,熱情的宣佈道:“諸位!”
成功地吸引到了所有人,包括亞歐兩個龐大帝國的中高級政界,軍界官員的視線之後,威廉用他健壯的右手端起了酒杯,向我遙舉示意,微笑了一下,在靜寂無聲的乾清宮內用他那渾厚的嗓音宣佈了一個極其重要的消息:“在此。在這個兩個帝國締結友誼的夜晚,我很榮幸的宣佈一項增進兩國人民及皇室友誼的決定,那就是,我的驕傲,德意志的公主,維多利亞·路易斯公主,將在她成年後,與貴國皇室睿智英俊的皇次子,愛新覺羅·溥偀締結婚約。這將是東西方皇室血脈驕傲的匯流,也將是……”
上刀山了,這傢伙的嘴巴和性格,無論是他有意爲之還是率性之舉。他總歸是實現了他的目標——最起碼在德國人眼裏,我已經很快要踏上他們的那條船。無論如何,中德之間一旦締結皇室的婚約,而且又是德國人將皇室的血脈遠嫁亞洲,這都蘊含着令人猜想聯翩的政治意義。
英國人會怎麼想?在我剛剛作出保證後,威廉二世就宣佈了這樣的訊息。不過我已經沒有太多時間思考了,看着我的大臣們顯然也是被他驚呆了,這才稍稍鬆了一口氣,因爲這樣的表現,纔可以向英國人證明在此之前,我絕無知曉。
“爲了保證維多利亞公主的安全,也是爲了體現德意志對於締結婚約的意願,我們將成立一支規模恰當的全新的艦隊,先生們請你們務必相信,這支艦隊的每一條戰艦,都是全新建造的,在這支艦隊成立的時刻,便是婚期的最佳時刻。”說到這裏,威廉得意洋洋的率先舉杯,將餘酒一飲而盡。
飲罷杯中酒,我落回須彌座,看了看兩方官員面面相覷的樣子,顯然德國的大部份官員也毫不知情,這傢伙好像又是酒喝多了,不過從他提出的那個公主護衛艦隊的設想來看,我絕對可以肯定這件事情必然經過了德國參謀部的謀劃。否則光是一個皇室之間的婚約,何須單獨成立一支艦隊?歐洲皇室之間的婚事那麼多,哪裏有那麼多專門護衛艦隊?
他們在謀求什麼?在本土尚且無力衝破英國海軍的封鎖,在遠東放這麼一支艦隊意欲何爲?難道當真要從亞洲一路挑破英國人與本土會合?德國人的參謀部在謀劃着怎樣的一份海軍作戰計劃?
時間不允許我多作考慮,針對德皇的“臨時動議”我還必須說上幾句場面話,在表示了感謝之餘,也委婉的加上幾句中國有能力保證公主安全之類的話。德皇的笑意就更盛了。
而隨後的特別許可記者問答會上,泰晤士報記者直言不諱的向威廉二世問出了我最關心的問題:“請問陛下,貴國近期表現出來的一系列動向,以及與大英帝國的盟友大清帝國之間的超乎尋常的友誼,是否這代表着貴國正在謀求着挑戰大英帝國在全世界的利益?如果是這樣,希望陛下永遠不要忘記,是您,是您給地球帶來災難。”
作爲泰晤士報在華的最高級別的官員,宓吉顯然是動了怒,儘管他的中國朋友和下里反覆向他表達了中國的無奈。從某種程度上來說,他也願意相信這些,但是最近國內屢屢出現的中英關係破裂的跡象和教訓中國的呼聲,讓他感到不安,作爲與中國有着深厚感情的英國人,他無論如何也不希望在這兩個偉大的國家之間發生不愉快。而在這個時候,威廉二世的舉動正在爲他所擔心的事情上加油添火。
而他稍稍有些不禮貌的憤怒言辭,也正代表了大多數英國人對威廉二世的觀感。這位稍稍有些自大成狂的德國君主,儘管是他們尊敬的維多利亞女王的第一個外孫,但是,近些年在德國咄咄逼人的攻勢下有些支拙應對的英國人已經積蓄了太多的不滿。
威廉二世的回答與他的性格毫無衝突,好鬥的他翹起了鬍子,在紫禁城的背景,燈火的照映下,他的臉上似乎有些陰影,右手在空中無意識的揮動了一下,冷冷一笑道:“誠然,德意志在推行着一種新的世界政策,至於是否要與不列顛發生戰爭或是不愉快的事件,這完全取決於貴國。德意志有權利行使自己的權力,這種權力沒有任何力量能夠將它剝奪。先生,希望您能夠滿意這樣的回答。另外,朕將在明年造訪大英帝國,無論如何,對於不列顛,朕毫無不敬之意。朕也從來沒有設想過要與大英帝國開戰。”
宓吉記錄了他的言辭。抬頭想問下一個問題時,提問權已經交到了一位德國記者的手裏,德國記者問的是有關工業援助如何落到實處的問題,並且這樣的舉動會不會遭到議會和企業主的反對等等。而威廉的回答是議會將完全支持他的決策,至於企業主方面,他將通過一系列的新法律,諸如免稅,返稅等刺激措施來鼓勵工業界向東方移植。而在關鍵及重點項目上,將會由政府和皇室來說服企業主們,而國家控股的企業更加不成問題。
下一個問題輪到我,仍然是一個德國記者,問題很尖銳,大意是面對德國毫無保留的友誼和幫助,德國能夠收穫到什麼,而中國將如何感謝德國。
我不由微笑起來,看了看威廉,開口道:“中國人有句古語,叫受人滴水之恩,當湧泉相極。回顧我大清的發展歷程,離不開大英帝國及德意志帝國的幫助,這都是世界人民和五億中國人民有目共睹的事實。朕的國家目前正面臨着工業化最關鍵的時刻,在這樣的時間裏,德意志帝國伸出了援助之手,這種雪中送炭的行爲,尤爲讓人感動,朕在此鄭重承諾,凡是在我大清向前邁進的進程中,提供過幫助的國家,都將收穫到五億中國人的友誼。試問,在哪裏還能收穫到如此沉重的果實呢?”
在鼓掌聲和笑聲中,中華時報的記者向我和威廉提出了有關次日行程的寓意問題,這當然是我及教化部的人授意的,在衆目睽睽的注視下,中華時報記者黃平甫有些緊張的提問了預先安排好的問題:“皇帝陛下,德王殿下,根據行程安排,明天將會是祭奠英法聯軍舊戰場,請問陛下,是否這樣的安排是有什麼政治寓意的呢?”
我終於舒了一口氣,有意無意的向英國記者聚集的區域掃了一眼,果然那些人全都面露緊張之色,暗中笑了笑,開口道:“絕無此意,只是在制定形成的時候,沒有考慮到大英帝國的感受,不過朕細思起來,這樣的確會給英國,法國這兩個同樣與我大清擁有友好關係的國家造成困擾,雖然從公從私來說,我大清都不宜記着過去的那些不愉快,而且這一次去看看,也只是希望體現一下,近些年國家強大了也不能忘記過去積弱的歷史的寓意。總之,這與英法兩國毫無干係。既然你這裏提出來,朕這裏就欽裁一下,此項行程,明日便取消了吧。”
英國記者那邊隱隱都能聽到歡呼聲,而身側的威廉二世卻有些怏怏的樣子。
我心中暗笑,你老小子不打招呼給我添的麻煩夠多了、還你一個吧。
雖是這樣想,但還是禮節性的向威廉點頭,微笑道:“您說呢?”
威廉當然是點頭應允。
希望這樣的舉動,加上下午的保證,能讓英國人那邊緩一緩吧。好在他們也還有布爾戰爭夠他們頭痛一氣。德皇已經在世界各地大撒本錢了,布爾人那邊他肯定也作了相當的安排。而中東……
想到這裏,突然想起他那支今年起建的公主護衛艦隊,將來的母港難道會是科威特?那麼目標就是英國的印度洋艦隊了?
看來要徐世昌和軍情司歐洲局都要下點工夫了。英國人和德國人最近似乎都越來越摸不清了。
第三卷 240章 夜談
從漢堡到柏林,從柏林到維也納,到君士坦丁堡,到巴格達,到科威特,這樣的一條線,將整個歐亞大陸一分爲二,如果我的推測沒有錯的話,這條線的東方和西方,德國人都將投入極大的本錢。
地理上已經被一條蘇伊士運河與歐亞大陸分離開來的非洲大陸,德國沒有任何殖民地,但是顯然他們也沒有放鬆開來,布爾人身後很容易能看見德意志的影子。
可以說除了美洲之外,德國人的挑戰無所不在。而也許正是由於嗅到了全面戰爭的味道,美國人縮回了往太平洋伸出的手,將薩摩亞羣島交給了德國人,安心的回到了自家的庭院經營好自己的領地。南部美洲還有很多不安份的因素,前些年在美國海軍面前耀武揚威的國家也需要教訓,雖然這些地方有着許多的歐洲因素的影響,但是美國人深信,如果世界大戰爆發,這裏將遠離歐洲強權的注意。
德皇威廉二世有關各自大洲的領導國家的表述,並非是無的放矢。德美之間一定有了一定程度的默契,這從美國向德國出借兩千九百萬美元的外債就能看出。在放棄了薩摩亞羣島島嶼的利益給德國並同時借款兩千九百萬美元的背後,美國一定得到了德國關於某種事務的承諾。
由此可見,除了一支威廉二世夢寐以求的可以挑戰大英帝國海上霸權的強大海軍之外,德國幾乎已經做好了全部準備。
這也是最近英國應付起來有些捉襟見肘的原因了。
當晚寢殿內,我召來了張之洞,載瀅,善耆等人議定當前局勢下國家應當採取的應對方略。
國內,特別是陸軍界出現的親德國跡象必須得到控制。德國人並非是國際主義大慈善家,他有他的目的,應當抓住這一時機。抓緊在軍隊中普及世界形勢教育,在目前的儒家思想控制課程之外,額外加入世界局勢的內容學習,至於教員人才,就用分配至各部隊單位的帝國陸大畢業軍官擔任。考慮到帝國陸大就是親德氛圍極其嚴重的場所,所以課程方面,就以客觀介紹世界爭霸局勢爲主。而儘量不涉及到傾向性。陸軍親德要完全扭轉是完全沒有可能,也沒有必要。一個剛剛進入發展期的國家,在心理上對某個強國有所尊崇是很正常的。
陸軍親德的心理因素完全扭轉也是不可能。我所要的,就是不要讓這團火燒得太熱,以免得被德國人牽連進足以埋葬過去發展成果的全面戰爭裏。
而一個參謀制度的建立也提上了議事日程。國家大事需要預做綢繆,像這次德皇的趕鴨子上架,其實早就應該有應對預案提出來供決策層參考地,其餘的各個方面,參謀部也早應該有所準備。譬如國家將來發展中的各種政策施行,外交政策的變數,戰爭準備等等方面。起先的時候肯定是各種方面均有兼顧,待時機成熟後再行分割出去。
否則如現在一樣,最累的人始終是我這個最高級別的獨裁者,其他的則是按照官階大小決定疲累程度。
而在國際上,也要迅速的摸清楚德國集團和英國集團之間的現狀及未來走向,迅速判斷出戰爭可能爆發的時間,以及規模將在何種情況下波及中國。眼下中國沒有跟任何國家簽署共同防衛或者進攻的協定,唯一的一份就是與英國簽署的針對俄國的共同防衛協定,但隨着英俄關係的解凍,這份條約早已名存實亡。
但威廉二世此次來訪,會不會要求籤署一份兩國共同進攻或是防衛的條款,這還是個變數,照理來說,他沒有一開始提出來就不會有了。但是此人神鬼莫測的行事風格,還真叫人不敢完全放下心來。所以,最關鍵的工作還是要由我來做,首先我要摸清楚他的底牌,他所要做的到底是什麼?立即與英國開戰我敢百分百肯定就連他都沒有想過。
當然,還有一個問題,就是德皇的言行與其說是他本人的主意,不如說是德國參謀部通過某種方法來迎合了德皇的性格,讓他自發自覺地做出了這樣的舉止,而這背後,就是德國軍政界,工業界,以及相當部份的容克地主階級們的迫切需求。
容克地主階級的代表是陸軍,新興的工業界的代表則是海軍,這兩種利益現在都需要一個宣泄的出口,德皇只是他們的代表而已。
有鑑於此,針對德國的各個階層,哪怕是從自己的利益出發,也要想出一些措施來全面緩解他們的戰爭要求。我是知道歷史結局的人,德國面臨的將會是必然的失敗,但卻不能告訴他們歷史的發展趨勢,這也將是頭疼無比的一件事。同時,對於德國的種種接觸或者是幫助,又會引起大英帝國的反感,在這個時代,大英帝國遠比後世的美國還要來的風光的時代,開罪這樣的全球霸主的後果,除了德國集團之外,是沒有人做這樣的夢的。
張之洞也提出了一個極重要的問題,就是工業的原料來源和產品市場的問題,這也是他對於東南亞攻略持贊成態度的重要原因,他的幕僚班子顯然替他做好了參謀,隨着眼界的開闊,工業界慢慢的明白很多資源已經不是能自給的了,而東南亞的許多地方,正是帝國最好的資源來源,無論是從地理上來說,還是從成本上來說。
而銷售市場,也面臨着國內市場的開拓及海外市場的展開的問題,在這方面,必須要持續的軍事行動去征服領土,綏靖治安,而後培植市場,這種長期的過程,必須要提前佈局,而在這方面。德國與中國之間,可以有相當程度的合作。理由很簡單,英國人控制好的市場,永遠是英國人的。而亞洲範圍內,可留給自己發揮的地方已經不多了。
這是我所面臨的國內壓力,工業界已經有了自己的要求。這種壓力反映在政策上,就必然要求中國對外爭霸。
幸好我仍然是說一不二的皇帝,還能壓制這種需求十幾二十年,但是以後呢,如果我永遠一直壓制着國內的需求,那麼革命幾乎是我就可以看得見的。沒有人能與數億中國人作對,哪怕是他們的皇帝。
而農業方面,由於也是張之洞的行政系統兼顧,大地主階層也迫切需要壓制一下,否則將會誘發更深層次的社會問題,所以,新的土地與移民行動也是勢在必行,中國人對於土地的情結是外國人難以想象的,目前這幾年的拓土戰爭的成果算是稍稍緩解了這些年的土地兼併的壓力,但是以後,仍然需要更大的生存空間。土地方面立法是勢在必行,否則若干沒有的沒有產沒有業的貧民們,將會爲了生存的需求跳出來。陝甘地區的民變已經給朝廷敲響了警鐘。
工農業在這個時代還沒有聯接起來,但是在張之洞的條陳裏,農業機械化已經在他的綢繆之中了,在將來的某一天,他的概念裏,內地的農業用地將在許多輪的漸漸兼併之後,入落到農業資本家手裏,機械化的農業生產將產生出若干的剩餘勞動力,這些人,都將是移民政策的對象,新的土地將用來安置移民,再分出工業與農業用地,培植市場。這樣的一個良性循環,才能發展出一個良性的工農業前進的局面,工農業的進步則反過來支撐起爲帝國爭得生存空間的軍事體系,這樣的循環結構,纔是這個地球上最龐大的帝國的生存之道。
他顯然是準備得很充分,而德皇的那份大禮單顯然也給了他極大的鼓舞,他作爲文管系統的首腦,已經完全的淪爲一個親德派了。在他的數十年的長遠規劃中,給我描繪了一個誘人的良性的循環前進的帝國模式。顯然已經超出了今晚的討論範疇,我不置可否,心裏卻心潮澎湃。
張之洞這個當代大儒,他的思想已經被環境改造得極端的富有攻擊性,他的計劃有待補充的地方還根多,譬如思想控制體系等等,而且,這樣的結果必然會導致這個龐大帝國出現一定程度的地方自治,這雖然也頗爲符合我的中華帝國體系下的加盟國的設想,但是我從來沒想過在短短几十年內就能看到諸如中華帝國扶桑王國,中華帝國暹羅王國,中華帝國菲律賓共和國之類的加盟國體系就出現開來。
但是按照張之洞的設想,這樣的體系顯然會在幾十年內就能露出端倪。
他顯然是覺得,有了德意志帝國的全面幫助,這個龐大帝國已經可以踏上起步了。但是他卻忘了一點,這個起步的過程,是需要有十數年的總體和平發展時期的。如果世界大戰在明天爆發,站在德國一邊是無可想象的,海外領地幾乎可以肯定立即將吐回去,而沿海地區也將隨時面對不知何方的攻擊。
望着張之洞稍稍略顯輕狂的六十三歲的老相,感觸良多,這個人已經不知不覺變化了,從某種程度上來說,我更應該看清楚他身後的那些階層,資本家階層,大地主階層,大商家階層,甚至說不定還有工人階層。
“更重要的是——”就在我思考他的折章的時候,張之洞開口道:“皇上,據教化部康侍郎所言,那批先賢所遺的甲骨文殘片中,確有一言表明,把握好此次機會,我中華必將龍躍東方,圖文讖譯文便是西方二獸逐利,有龍躍東方。顯然便是表明眼下之格局。”
我一怔,這才明白張之洞心思變化的軌跡,在他這樣的人,有宗教色彩的圖讖雖然不可輕信,但也是有莫大的作用的,更加今他動心的是,這樣的一個過程,正在他的推動下漸漸變爲現實,一個有雄心大志的人又怎麼會放棄一個成功機會如此之大的方向呢?
而他顯然不知道,康每爲的所謂譯文,純屬是根據需要來的吧。我早就知道康有爲有這樣的一句譯文,而北京的許多大儒高才,都認定了康有爲所譯屬實,雖然我是不信。但這時代的人,又有幾個會不信呢?
“皇上——”張之洞又再出言道:“今日臣也受到伊犁將軍伊克堂阿奏報,新疆又出祥瑞。和田出土一座古墓,其間有一織錦,上以隸文繡以‘五星出東方利中國’,以此推之,恐爲秦漢之物,據考《漢書》天文志,當爲漢武用兵之時的物件。此亦祥兆也。”
這個我是知道的,點了點頭,笑道:“如今五星在哪呢?”
“回皇上話——”卻是善耆接話道:“肖些日子兩江總督劉坤一有信來,雲說上海到徐家彙天文臺觀測到五星連珠的異像,奴才也以爲是正應天時。”
我聽着他說話,喝茶的興致也沒了。看了看善耆又看了看張之洞,看來他們已經事前溝通過了,四大重臣之中已經有兩個完全選擇了倒向德國的策略啊。
只有載瀅,臉一直苦着,他是知道日後面對德國和英國的雙重壓力他的日子是多麼的難過。
暗笑了笑道:“朕也是要用兵的嘛。下半年就要對日本用兵,如果說應祥瑞,這便是應祥瑞。還有啊,你們都是國之重臣,老言說些讖緯之事,不是大臣之風哦。”收了笑容道:“朕今晚叫你們來,本是要你們考慮到世界大戰在所難免,一觸即發。讓你們想想朕當如何決策應對,你們啊,除了先前還稍稍是這麼個路子,後面呢,都是叫朕上刀山啊。你們要想清楚,無論如何,我大清都務虛有十到二十年的和平發展,和平起步的時間,若是大戰即開,我大清若依附德國,亡國在即!”
“皇上——”幾個人聽我說的嚴厲,都不敢再坐着,跪下地來請罪。
我擺了擺手道:“起來說話,朕不是怪你們,而是提醒你們,身爲國家幹臣,一言可以興邦,也別忘了一念可以亡國啊。香巖公你是首輔之臣,朕也知你是一心圖強,但過猶不及,此亦是先賢的教悔啊……”
說了一通話,思路也開闊多了。稍稍安慰了一下張之洞和善耆,朝載瀅笑道:“看你愁眉苦臉的樣子,朕知道那德皇不好伺候,嗯,時候不早了,就這麼散吧。香巖公,工業仍是重頭,朕要看你的成績的。”
兩人退下後,我在載瀅驚訝的目光中笑道:“走吧,朕送你回府。”
驚訝的不僅僅是載瀅,身居恭親王府的威廉二世也爲我簧夜來訪而大感意外,早先因爲行程變動而生出的不悅自然也是不翼而飛,在主人的陪同下,我與他單獨找了一間密室商談了起來。
這是一場將要改變世界進程的談話。我稍稍有些緊張,握手時威廉也感覺了出來,善意的問起。
我笑了笑道:“那是擔心陛下您正在雷霆大怒,因爲行程方面出現了些許的問題。”
“說到這個——”威廉的面色一變,扭頭問道:“陛下給我的感覺就是很懼怕英國及法國。”
我搖頭一笑攤開雙手道:“法國要稍好些,他們比較遠。”雙方會意而笑,隨後切入正題,我直截了當的問出了我最大的擔心:“陛下是否準備在近兩年內,對英國開戰?”
“維多利亞女王在世期間,這是不可能發生的事情。”威廉二世稍稍遲疑了一下,才如是回答。
我心裏暗暗搖了搖頭,在這個關鍵的時刻,他必須拿出誠意來我才能相信他的,否則我將無法給英國人交代,所以我有些噱笑地搖了搖頭道:“據朕所知,女王陛下已經是風燭殘年,稍稍有些不敬的猜測,兩三年之內,必見分曉,難道陛下在等等這樣的時機麼?”
威廉二世苦笑了笑,搖頭道:“當然不是,朕已經說過,從來都沒有想過會有一天與大英帝國開戰,朕沒有想過……”
“德意志想過。”我截斷他的話道:“陛下您的全球佈局,已經呈現出了一種危險的態勢,從某種程度上來說,陛下如果再不做好戰爭準備的話,大英帝國的反擊將會將您和您的國家帶入悲劇的結局。”
威廉二世臉上露出驚詫之色,讓我相信這句話的確觸動了他的心。在與他一一剖析目前德國的戰略動可能會引起的變化的過程中,我也漸漸的把握到了這位德國皇帝,其實內心也沒有真正的做好準備,做好準備的,只是德國參謀部而已。而他也知道有些言行或者行事將會觸怒英國,但是他顯然認爲英國不會對他作出什麼出格的行動,特別是在德國的海軍力量茁壯成長之後。
這十餘年內,德國海軍已經從數千噸的總噸位成長到了一支世界前五行列的海軍,而海陸軍總人數也成長到了八十萬,他們的計劃是在十年內,將這兩個數字分別提高到第一或者第二以及一百萬。所以,德皇纔會認爲即便是大英帝國,也不敢輕捋他的虎鬚。
但是我有責任讓他認識到目前的局勢是多麼的危險,也許戰爭不會迅速爆發,但幾年後,巴格達鐵路一旦建成並延伸到科威特港口,這用不了三兩年的時間;幾年後,德國的海軍真的達到了挑戰大英帝國的實力程度,依照德國的國力和投入程度,這也不是太大的難題;而幾年後,大英帝國爲了自保……沒有人能阻止全面戰爭的爆發。
誰能預料那樣的一場真正的世界大戰的結果?
而這幾年,大英帝國並非是蠢的等着德國的咄咄逼人,我和他都完全有理由相信大英帝國將會迅速地做好準備,在全球扼殺德國集團的任何挑戰危機。
他們肯定會迅速的解決布爾人,巴格達鐵路也並非是一帆風順,而我如果加入德國集團,俄國和日本一定會被迅速的武裝。德國人的潛在盟友土耳其將會迅速淪入俄國人之手,巴格達鐵路的意義就將不復存在,而德國已經取得的海外殖民地,將全部被迫放棄。同樣的遭遇也將發生在我的國家。一個全面放開手腳對付你的全球霸主大英帝國,是不能輕視的。
威廉二世顯然沒有想過這麼深的問題,但是從他若有所思的表情來看,參謀部一定向他提出過這類問題,而被他忽略了。
他的手指在桌子上不停地敲擊着,我們的談話從十一時持續到凌晨兩點,講的全部是上面的種種變局和應對策略,當然,危險是每個人都能意識到的,因爲,誰都不知道大英帝國到底會在何時發動報復行動。
而我也向他提出了英國可能會立即採取的報復行動,譬如在巴爾幹地區全面幫助塞爾維亞,這個巴爾幹地區的新興強國一向以斯拉夫世界的二哥自居,他們如果得到英國的幫助,迅速就可以與俄羅斯組建起一個合作關係,巴爾幹的統一指日可待,而漢堡,柏林,維也納,君士坦丁堡到巴格達這條線將被攔腰切斷。
而科威特落到德國手裏又如何?印度洋艦隊和東非艦隊,紅海艦隊,部署在這個區域大英帝國的海軍有足夠的實力應付一切挑戰,而這一地區的北方,也就是俄國人的勢力範圍,在中東,德國有能力同時應付俄國和英國兩個國家的戰爭威脅?
更爲重要的是,哪怕中國堅定地與德國結盟,但是兩個國家,都需要十幾二十年的長期準備,特別是海軍,比起大英帝國來,我們與孩童無異。
我只是盡最後的一次努力,如果他們再這樣瘋狂下去,我只能說對不起,因爲即使誘惑再大,也不值得我付出亡國的危險。
德皇自然有他的應對之詞,表面上當然不會有什麼立場上的變化,但是從他的表情,動作等等方面,我相信他的心理必然會有所變化。德皇的一念,在這一刻,分外的重要。
第三卷 241章 北京和會
儘管有着自大自狂,敏感而急於證明自己等等諸多方面的缺點,但從個人魅力上來說,威廉二世仍舊是一個值得信賴的人,最起碼,他絕對不會玩當面一套背後一套的伎倆。
所以,我完全有理由相信他的確是沒有考慮過立即就與大英帝國發動全面戰爭,就這一條,已經足夠了。同時,他對參謀部的不滿似乎也埋下了基調,在他這樣的人的思想中,不會有自己的不是,有問題一定是參謀部沒有向他說明一切情況的失誤。
恐怕施利芬伯爵有麻煩了,這位徐世昌的頂頭上司也許會遭到一頓訓斥也說不定。
徐世昌也是時候調回國內了,我並不指望他能夠從德國學習到多少戰略思想,德國的思想永遠只適用於德國,他所要學習的只是機制和思維方式而已,憑着他的聰明才智,如果能夠從中汲取精華,摒棄糟粕,更添上適應中國情況的一套方法,幫我建立起一個總參謀部的機構來,那麼我就可以燒高香了。
不過在此之前,有必要把他的官階提高一點了,他去德國之前只是少將軍銜,相當於武職從二品,在中央辦事,基本等於地方的一省提督,如果將來讓他直接挑梁做一部部堂,恐怕物議又要起來,他身上又有鮮明的聶士成烙印,他我是信得過的,只怕有人拿這個做文章啊。載灃當年張口閉口不就是軍中李黨,聶黨,王黨,帝黨嘛,雖然載灃現在已經拿下,但是隻怕還有人要做文章啊。
當下想定,在車駕上就擬了大意,着楊銳記下明天擬旨明諭天下,以其殄滅民變有功,晉徐世昌三等伯爵,加軍部尚書街,作爲他大提拔之前的信號。同批晉爵的名單也想定了,琅威利自請去帝國海軍大學奉獻餘生,自然是要加以褒獎的,中國如果能像美國那樣,對外國的人才形成規模化的吸引力。這對於帝國的成長將是極有好處的。所以,他也應該與梅巴赫一樣。作爲一個典型樹立起來,給歐洲那些人類的精英看看,中國是一個多麼胸懷博大的國家。
所以,琅威利以退役並皇家海軍參謀長的身份。晉子爵,榮譽海軍中將軍街,並加發一枚皇家榮譽成員勳章,以代替過去的賞戴黃帶子的榮銜,避免了過去那種不便佩戴的名實不符。如今的勳章可以直接佩戴在軍服的勳略表上,金黃色的皇家團龍標誌,在左胸上分外醒目。
其餘陸軍重要將領,諸如王士珍,馮國璋,曹輥等人,以及原載灃集團的趙秉均,駐日軍界的代表段祺瑞等人。都有不同等級的封賞,以作爲對全國軍界的一個勢力重新劃配。而海軍方面,倒是由於指揮官們全部都還都在壯年,新一代還沒有完全成長起來,如果這十幾年內沒有大的海戰的話,一戰爆發時,將還是靠這一批人打天下。
軍隊的年輕化,而後就是行政官員階層的年輕化,張之洞都六十三了,下一任的內閣總理大臣人選我也應當着重開始培養,袁世凱是個好料子,但是他那些前科,很難讓我放手讓他去搞,而其他人,似乎現在還沒有敢冒頭的人選,過幾年又會有我頭痛地。
頭痛的事情還有很多,眼下德皇的熱乎勁雖然似乎被我說服了不少,但是誰知道他還會有什麼別出心裁的提議?
而我對能否徹底說服他也沒有多大的把握,只希望他能夠直面戰爭的威脅,將他的戰爭機器稍稍降溫一些,我今晚的表態已經就差沒有直說了:如果現在就開戰,對不起了。
我的這種態度當然有助於讓他將我視爲真正的朋友,但也要他聽得進去這種勸告纔行。顯然他的各方面的隊伍,已經在各個場合與英國人全面爲敵,有些地方恐怕他想收也都收不回來了,但是我可以肯定,只要他不要在英國的核心利益譬如像印度如此敏感的地方附近動手,英國也不會輕易的與他這麼一個龐然大物開啓戰端。
還是那句話,互相的有限度的恐懼纔是和平的保障。如果你直接威脅到他最底線的那根利益線,無許有多恐懼,他都會跟你拼命的。
戰神的觸手,已經在緩緩的撫摸着地球,我在這一刻,卻像是和平的使者一樣,想想真是有點好笑。
頭疼的還不止這個方面,如何取信英國對我來說還有一大堆工夫要做。如果英國人再給我一個最後通牒的話,這個時候我真的沒有任何選擇,我沒有任何資本與大英帝國爲敵。唯一的掙扎,就是希望儘量避免這樣的局面出現,從而爲國家爭取更多的利益吧。
夏夜的北京,繁星滿天,涼風透過簾幕吹入,人清醒了不少,最近這一團世界亂局,由於德皇的造訪,將我的國家推到了旋渦的中心。在這樣的局面下,的確容易出現當局者迷的情況。鑾駕直入西華門,宮城那肅穆莊嚴的氣氛立時讓我精神一變。
一個想法突然在我腦中形成了。我爲什麼不能跳出這麼個格局?做一個和事佬,在北京召開一個國際和平會議,邀請重要國家的代表聚集在北京,商討如何避免世界性戰爭的出現?眼前的危機正是最好的時機。
而這也是向德皇展示坦誠,向英國展示沒有背盟,向世界宣示中國舉足輕重地位的重要機會。同時,也可以藉此機會,來讓天下臣民們最直接的瞭解當個世界的局勢,從而瞭解自我奮發的重要性,而不要再沉迷在過去的那種舊思維裏等待着我慢慢的開啓民智。這正是最好的機會啊。
唯一的壞處就在於皇權會出現某種質疑或是破壞萬世一統的皇權至高無上的傳統,民智的開放,必然會讓人民知曉在這一片天地之外,生活着許許多多體制不同的人民,君主制、立憲制、共和制等種種制度,也將在人民的眼前呈現,他們會發現,他們一項景仰尊崇的皇帝,並非再是天下獨一無二的至尊,其他的藍天下,生活着許多並非王臣的子民。
因爲我的武功和聲威以及若干惠民利民的措施,也許我本身在十數年內並不會有什麼權力危機,但是如果今後我一旦稍有不慎決策錯誤,或者是國內出現了政治上的強力人物。那麼二元君憲制度持會迅速成爲社會地主流呼聲。
說到底,這是一個皇權結束。民生覺醒的年代。正如歷史上的一戰結束了許多國家的君主制度一樣,我的國家也許也將在一戰以後全面改變幾千年一貫的政體,邁進近代國家的行列。
想到這裏,不由的就輕鬆起來。那就做吧。那就讓北京第一次做一個世界關注的中心吧,今年就開他個世界和平會議,會有危及皇權的害處也管不了了。無論如何,我能逆歷史潮流而動?
讓人民做出選擇而不是野心家,這就是我的使命。
我突然發現,我這個既得利益者,並沒有爲我的最高權力失落而有所難過。想了想也就釋然,我本來就是一介平民,這個皇位本來就不是我的,正如我從來沒有爲殺那些我所謂的親戚們而皺眉一樣,我沒有任何值得有所畏懼的地方。我這一念,怕是爲我的皇子們斷了路了,而我,恐怕還會繼續威嚴下去。由於慣性而延續下來的強勢君主的二元制,幾乎是我可以預期的。
回到宮中,趕緊抓緊時間睡覺,決定就在明天,要向世界宣佈這個邀請,這也是唯一地繼續過以前那種輕鬆的兩邊取利日子的方法,因爲這種坦誠的態度比對大英帝國說一百次無奈都有效,而且,大英帝國也不願意給我留下一個英國遏制我發展的印象,中國的崛起是沒有人能夠阻止的,與這樣的國家留下仇怨,是愚蠢的,誰能抵擋五億人的憤怒?
所以,我也在這一刻發現,對英國的擔心我也是有點太過了,畢竟他的重心在歐洲,真要他兩頭兼顧也是要他命的。所以,我也可以借這次大會建立起一點自信,在我以及我的政軍界官員們之間建立起符合這個龐大帝國實力的自信來。
1898年的經濟數據已經充分的表明,這已經是一個總產值超過法國,工業產值起過俄國的大國,地理位置也絕不能說不好的大國,憑什麼沒有主持一界成功的世界性的和平會議的自信?
第二天,我正式向德皇提出了我的設想,在此基礎上,我與他達成了雙專爭取十五年的和平發展時間以壯大實力的共識,而在此共識的基礎上,雙方的進一步合作纔有了共同利益作爲出發點,同時,英國也能夠增添我對於增強國力的理解,並且爲了調和英德之間的關係,全面向德國放開在中國的利益才能夠正式的提到談判桌上面去,有了這樣的基礎,中英德重新回到過去的軌道上去才成爲可能。
德皇的心情顯然也好了很多,但是他還是宣佈了一項決策,就是我見過的小毛奇,被他派到參謀部做副總參謀長。這顯然是加強對參謀部掌控的決定。趁此機會,我也向他提出了讓徐世昌回國組建中國的參謀部,並派遣新的參謀人員赴德學習的請求,德皇自然是一口應允。
需要動一番腦筋的,倒是日本方面,對日本的戰爭準備早就全面開始,後勤部的物資已經在朝鮮和東海二省進行有計劃的囤積,預定參戰部隊的適應性訓練也在袁世凱的主持下在地形比較相近的四國島西部進行,這一切,都不可能停止下來。
但是我已經決定要召開世界性的和平會議,怎能搬起自己的石頭砸自己的腳?
這時候,就需要一個極其合適的藉口。我相信我只要把這個爲難的意思稍稍向袁世凱透露一下,他一定能爲我辦好這件事的。所以,電報也在當天發給了他的總督衙門。
當天作爲一項新增的行程,我與威廉都換了一身新裝,雙方都換了一身本國最尊貴的軍服。我地軍服是完全有別與大元帥的深灰色制服樣式的朝服深藍色,斜向繡了一條明黃色彩地金龍。肩章位置更是沒有銜舌,而是以兩條小龍取代,胸前的勳略表則是以一枚巨形的團龍怒乳勳章作爲底村。下身着一條純白的黃紅雙線褲子,頭戴有黃色飾穗及寶頂構造的軍帽,顯示出我與衆不同的身份。
而德皇的軍服亦是神采奕奕,兩人在禁衛團及近衛第三百軍一部的護衛下,並騎前往城西玉淵潭南的帝國陸軍大學,在那裏,帝國陸大的年輕一代及德方的教員們,將會得到兩國皇帝的共同接見。
在解決了在英德之間爲難的輾轉及排除了心理上的障礙之後,我反而對陸軍中的親德傾向沒那麼太多的在意了。一切順其自然吧。
將來如何,帝國的軍人及人民,自然應當有他們選擇的權利。
德意志數十年地崛起歷史,以及中國這數年間的變化,已經讓帝國的年輕一代們培養起了豪情,這種豪情在這個下午到達顛峯,熱切的眼睛迸發出狂熱的光芒,配合上德皇略顯奪張的侵略性性格,我也不由自主的情緒高漲起來。在我描繪了二五計劃及十五年長遠規劃國家將會出現的變化及工業地進步後,參與接見的三百餘名帝國未來的陸軍中堅軍官們,全部擇舞着手中黃色封皮的教化部定發的《聖訓寶錄》,將氣氛推上顛峯。
而德皇隨後的講話,則將德國發達的工業對強大武備的支撐作用,以及目前世界格局的不合理,當然還有未來中德兩國皇室聯姻的良好祝願等等內容,最後,他祝願所有的學員,爲自己的國家訓練出世界第一流的陸軍來,掌聲中,帝國陸大校長兼軍部尚書聶士成元帥也發表了他的講話。
在回顧了一生的戎馬生涯之後,他最後的總結自然是對我的大馬屁爲結尾,一切都是在我的英明指導下,親政以後的種種舉措纔有了帝國的今天,帝國陸軍的今天,所以,帝國的軍人永遠都將效忠之類的表忠心話語。
我當然有理由相信他是出自至誠,但是老聶的官運也到了盡頭了,他的能力決定了他只能做一個合格的大將,而不是一個國防部長的料子,對俄戰爭他的表現與丁汝昌並無質地差別就是明證。
他們這一代,到了告別歷史舞臺的時刻了。
離開玉淵潭,下一站就是皇宮內的私人宴請。我進一步抓緊機會向威廉二世描述了一個世界和平機制的內容,而這也是通過和平方式來操縱世界秩序的一個方式。因爲世界到了如此的格局,即便是大英帝國,也沒有能力在和平的前提下完全支配世界了,他必須得到諸如德國,中國這樣的大國的合作,纔有可能在世界事務上順利的賞徹一貫的立場。
而要合作,就必須有互相妥協。
德皇顯然同意我的觀點,但是對於目前的局勢,他最關注的還是他的巴格達鐵路,德國已經爲這條將歐亞大陸分爲兩半的大鐵路準備了很久了,完全放棄顯然是不可能。每一個國家都需要尊重一個大國的這種長期的付出,沒有充分的回報,德皇沒有任何理由放棄。
這與大英帝國的立場顯然有着巨大的分歧。
所以,這一次北京和會,我根本就不打算建立起一個有效的和平機制,當然那也不可能實現。我的目的只是拖延時間而已。在此前提下,我的立場就不會那麼的僵硬,只要能避免世界大戰的提前發生,我的立場隨時可以向英德兩方搖擺。
末了,威廉盛讚我的智慧,通過一個玩笑的話語說道:“如果您不是皇帝的話,我的參謀部一定會不惜任何代價聘請您。”
我心中慚傀之餘,也充分領會到了這位皇帝陛下的自大成狂。雖然有着良好的國與國關係及私人關係作爲底子,他開這樣的玩笑可以歸結到善意的一類去。但是他顯然忘記了坐在他對面的年輕人地位是如何的尊崇。
當然不會計較這些,結束晚宴後,親自將他送回恭王府,就便就向載瀅佈置了新的世界性的斡旋任務,他當然不便離開。首先出國的自然是伍廷芳,新任的外交部尚書。
兩天後,袁世凱從新遷到與日本要贈送給俄羅斯的飛地,和歌山軍港隔海相望的德島縣及更名爲威瀛府的東海總督衙門發出奏請,懇請德皇在返國前,到東海作一兩天的訪問,以作爲對中國的東海政策的支持。
我猜想到這傢伙恐怕是要搞些名堂出來了。不過也許是正在佈置中的緣故,他並沒有把全盤計劃報上來。我先批覆同意的同時,也讓他把計劃儘快報給我看看再說。
德皇那邊倒是好說話,點頭應允,一兩天的時間他是可以騰挪出來的。而且在這方面對中國表示支持,是他樂意去做的。
兩天後,雙方政府間合作內容已經全部議定,此時我已經無所謂英國的反應,自然是欣然與威廉出席了兩國合作計劃的備忘錄簽字儀式。在十數份合作合同上用璽,合作文件正式生效。
內容涵蓋輕重工業、農業、礦產開採、石油、電氣、城市建設、鐵路、陸軍訓練、軍火工業、參謀體系合作等諸多方面內容的一攬子五年期的短期合作協議,有效期爲1900到1904,這個五年是最關鍵的五年,我的工業體系將在這五年內迅速的度過嬰幼兒期和童年期,進入到有一定能力的自我發展階段。到期滿的時候,最起碼的就是這個國家已經有了一個完備的,自主的工業體系。任何工業產品都可以依靠自己的能力生產出來,重要產品譬如戰列艦質量方面儘管與國外有差距,但是重要的是有了。
而德皇既然提到過維多利亞公主護衛艦隊,那麼我就無需擔心這一點,德國必然會有補充協議提出,他也許會將以兩個造船廠搬到中國來。因爲在提爾皮茨伯爵的計劃裏,中國已輕成了本土之外的第二個戰列艦生產基地。
十五年二十四艘,無論如何來說,都不是一個十分艱難的任務。而德國人似乎還要解決另外一個問題,兵員配備及母港問題,如果說以科威特爲母港的話,離中國似乎太遠了些,更爲重要的是馬六甲海峽完全掌握在英國人手裏,他該如何解決這個問題?他如果想要租借我的軍港,我是不敢借的。英國人不犯疑纔怪呢。
他們到底會怎樣解決這個問題呢?
我沒有多少時間來考慮這個問題了,德皇的儀仗將很快離開北京,沿鐵路線返回天津等船,而後在皇家海軍的護送下前往威瀛府,在那裏,大清帝國東海總督袁世凱將爲他舉行盛大的歡迎式。經過這一次訪問,中國對兩個島的所有權,將得到中德兩國的聯合承認。德皇夠義氣得很。
不過看到袁世凱的計劃,我還是頗爲不好意思的,利用這麼一個夠意思的朋友,心理上怎麼都有點說不過去。不過那也說不得了,爲了國家的利益,也只好利用一下您了,威廉陛下。
七月的夏火極是撩人,從德皇要到威瀛府的消息傳開來的時候,袁世凱就下達了總督手令,爲了全力準備迎接德皇的任務,東北亞艦隊的官兵將取消例行的夜間巡航,全力休息,力圖以最好的精神面貌出現在迎接德皇的隊列中。
薩鎮冰海軍少將和邱寶仁海軍少將屢次反對,終告無效,只得無奈的遵行憲令了。
夏夜裏,海風就這麼吹拂着海峽和軍港。
第三卷 242章 德皇遇襲案
威瀛府總巡檢是個很奇怪的職位,在這片新拓的土地上,最高軍政長官袁世凱基本把國內的行政體系照搬了過來,包括負責治安的巡檢司,作爲湖南長沙府善化縣出身的黃興,又是征服戰中後方綏靖方案執行隊伍中的佼佼者,自然就被袁世凱一眼挑中,調到了新湘省首府威瀛府,擔負起地方治安的最高負責人職位,也是全國各州府縣中,年紀最輕的總巡檢。
說這個職位奇怪,是因爲它的職權範圍不僅僅包括地方上的大小治安問題,還要肩負起整個府治內的所有兩教人員的人身安全,同時,這個總巡檢職位似乎還有着獨立於地方行政與軍政之外的祕密任務。幾乎每個月黃克強都要搭乘小漁船,在海軍的掩護下到對岸去呆上三五天,乾的什麼事情,誰也不知道,似乎只有總督大人才有資格過問他的行蹤。甚至他的頂頭上司,威瀛府知府,從英國留洋回來的曲清大人,以及新湘巡撫兼新湘新川二省提督,東海地區的第二號人物左寶貴都難以過問。
這小子似乎是隻對袁制臺一個人負責的。
這一次,與往常一樣,他又去了對岸,只是人多了幾個,黃興的任務就是帶領這幾個看上去魁梧的不像箇中國人,而且臉上永遠帶着高深莫測的笑意,一副瞧不起人的模樣,話也極少。
連他在內一共九個人,另外八個一路上幾乎都沒有怎麼跟他說話,爲首的一人只是在一開始見面時介紹了己方的人員的名字,其餘就什麼都沒了。黃興偶爾問起,得到的回應總是難以理解的微笑,偶爾還有西洋菸卷地煙霧噴薄着。
從這些地方可以看得出來。這些人必然是留過洋的。這些年的刑偵工作讓黃興養成了捉摸人的習慣,不過他也總覺得自己天性好似不太適合幹這行,他的性格太外向了。有時候回憶起來。總覺得自己能走到如今這一步,似乎太順利了點。有些同僚恭維他日後必定能在刑名這一行上頭出人頭地,他總是有點滑稽的感覺。
他肩負起袁世凱以及軍部軍情司的單線任務,緣由也是爲此,從他個人來說,寧願在軍功上出人頭地,也不樂意一輩子搞刑名。這玩藝太累人了。袁世凱答應他,做完這一趟。立即給他敘軍功,高了不說,少說也是個少校。放到過去,那就是個千總!
這種誘惑,使得他一路上忍受下來了這些人嘴上不說,但表情,舉止等等方面無處不顯露無遺的蔑視和高人一等的樣子。
有時候閒下來,他也會猜測這些人的身份,去向,以及任務。但似乎都無從猜起,總督衙門的人只是要他把這些人送到大阪交給一個日本人,這個叫阪田宗五郎的人他也見過,似乎是天海國安插在關西地區的一個負責人的角色。最近這幾年他們聯手做過幾次大事,諸如前幾年上書給內閣請求廢天皇尊位的大阪知事關山健次,便是他們在內閣作出反應之前當衆刺殺,給天海國掙得了不少民心。還有諸如押運印刷材料到京都,歧阜一代散發等內容。都是他黃興參與過的事情。
從這些事情,加上與袁世凱平日裏的交流,黃克誠也能猜到他在做些什麼,無非是幫助天海國的那位大將軍在日本製造一些聲勢而已。
這個模式延讀下來,這八個人這次的任務到底是什麼,幾乎也就露出端倪了。只是這原本是他所負責的內容,就算要新加人手進來,也該跟自己打個招呼,這些人更加沒有必要對自己冷淡如此。所以,疑問一直在他心中繞來繞去。
幾天後到達大阪,把幾個人交給了阪田宗五郎,喫了頓氣氛有些尷尬的飯之後,黃興便快快地返回了。一路上還在爲自己這趟莫名其妙的差事而有些惱火,誰知道讓他更惱火的是到了與對面的威瀛府一水之隔的兵庫縣淡路聯絡站的時候,安排在這裏的接應人員告訴他,海軍已經停止了巡航,什麼時候恢復還不知道,在此之前,只能等着。這裏沒有船,要船隻有等對面派出來。
而連續幾年的對瀨戶內海和紀伊半島一線的海域戒嚴,也讓這條水道附近的日本漁民全部放棄了捕魚的行當,方圓上百里內,連半條船都找不到。原因很簡單,當袁世凱接管東海兩省之後,海軍受到指令,只要看見日本人的船,全部打沉。
雖然這是當年爲了肅清治安而進行的不得已的政策,去年已經取消了。但是後遺症還是很明顯的,沿海的日本人,已經沒有人再敢出海捕魚了,漁船當然也是沒有任何用處的廢物。
從電臺裏得知的命令也證明了負責聯絡的人並沒有騙他,在兩天後德皇訪問威瀛府之前,海軍全體休航。無奈之下,黃興只能在這裏乾等。
海峽對面的威瀛府,自然是一派歌舞昇平,袁世凱不僅政績卓異,調理地方是一把好手,面子工夫也做的比誰都棒,他深知要來的是誰,德皇的一句讚美通過新聞界傳到北京,可比吏部五年卓異都有用。
而在此基礎上,與皇帝一起擬定的方略的成功,也必將對他的仕途有着深遠的影響。想當年,不就是一個朝鮮方略把朝鮮收拾得乾乾淨淨才從區區三品道員超擢到一方總督,封疆大吏麼。最近朝中就傳來皇上有意讓自己去負責東南亞事務,看來也是看自己這幾年調理東誨的本事了。
再這麼幹幾年,入閣拜相也沒那麼難吧。袁世凱在總督府內,拈着須微笑起來。回頭看看當年落魄京城的樣子,誰能想到我袁項城會有今天呢?
“給軍部徐世昌大人,趙秉鈞大人的信,都發出去了?”看見師爺郭嚴青從簽押房裏走出來,人到中年的袁世凱微一沉吟。笑了笑問道。
“回大人話,都發出去了,只是制臺大人……”郭嚴青年紀不大,瘦瘦的身材,雖說是師爺,不過卻完全不像個師爺的樣子,身穿一套西裝,皮鞋鐙亮,還是上海天空牌地,頭上也沒有辮子。留着精神的短髮,一望而知是個比較重體面的人。他彎腰向一身長袍馬褂地袁世凱躬身行了個禮回道:“在下有一言不知當講不當講……”
袁世凱一皺眉頭。看了看這個他今年剛剛起用的這麼個小老鄉,這孩子雖說是祖藉河南,不過卻半天也沒在河南呆過,乃是從歐洲回來的。用他也算是冒了險的。本來是打算用他做個翻譯的人才,卻發現此人對各國事務也頗有一套,這才起用作了隨侍的師爺,原也沒怎麼重用,就是都些天他進言應當邀請德皇訪問威瀛。這才讓袁世凱看到了這傢伙的用處。於是纔算是提升了他地位。不過終是年輕,還要多多磨礪一番才堪大用。
這次讓他發信,便是看看他的辦瑣事地應對態度和能力了。誰知此人竟然似乎有言要進的樣子,袁世凱便不悅起來,發兩封信,往後勤部驂路一遞不就完了,偏是那麼多講究,還故弄玄虛起來。低哼了一聲不動聲色地道:“先生但說無妨。”
“在下聽說趙秉鈞大人近來不算得意。軍情可的人盯他盯得很緊,而大人信中似有招攬之語,會不會引火上身?”郭嚴青沒有看出袁世凱地不悅之色,依舊很體帖的把自己的見解說了出來。臉上甚至還有些得色。
袁世凱笑了笑,這些問題豈是他沒有考慮過的?背手踱步走到郭嚴青的身邊,隨口問道:“街上都戒嚴了吧?隨我去看看吧。如今正是炎夏,先生未知也有人要送炭呢。”言必笑着拍了拍郭嚴青的肩膀,走了出去。
郭嚴青擺了愣,看着袁世凱的背影,跟了上去。
兩天後。
以德皇的座艦勃蘭登堡號爲首的德國艦隊,在對馬島附近與大清皇家海軍的護航艦隊致禮後告別,迎接他們的,是以德國造的定遠,鎮遠兩艦爲首的大清帝國皇家海軍東北亞艦隊,他們將負責起德皇艦隊在本方海域的安全。
艦隊在暮靄中駛抵威瀛府軍港。重大事變就在這一刻發生。
前方引航的巡洋艦,艦齡最老的鏡清號,不幸撞上一枚海上漂浮着的黑色浮物,發生爆炸,艱難前行中,又碰觸上第二枚,兩次爆炸讓船船大幅進水,艦員不得不棄艦逃生。
海軍方面立即派人清理了水面,並收集了爆炸的殘片以供檢驗。
德皇的艦隊有驚無險的靠港登岸。袁世凱極是尷尬的恭迎德皇大駕光臨,面對袁世凱誠懇的道歉,威廉二世倒是很大度的表示不放在心上,初抵此處的他還反過來安慰了臉白如紙的袁世凱。
隨即分乘馬車,向城中進發。途經中洲町,也就是更名後叫中洲村的小村落時,又發生了槍擊事件,一名德皇的護衛被當場擊中大腿,鮮血流了一地。德皇的馬車的其中一匹被驚的駕馬被第二聲槍響擊中,馬車失去控制,衝出護衛道路,撞在路邊的民居上才告停止。
丟了臉的德皇暴怒的訓斥了一通後,憋着通紅的臉一言未發,鑽入袁世凱的馬車後便咆哮了起來。可憐的袁世凱一面佈置抓人,一面不停賠罪,直到抓獲了的兩個日本人被押送到面前時,德皇的臉色才稍稍好看了些。
兩個人迅速的吞藥自盡,但他們肩上的槍帶痕跡,和身上的日文尋死信,都出賣了他們的身份。雖然信上的內容經翻譯出來是聲明自己的行動與政府和軍部無關,但是這個時刻,誰會相信這些言詞?
氣沖沖的德皇抵達威瀛城內的總督衙門後,才發現這絕非是一次孤立的行動,從東京傳來消息,早間的時候,德國和中國兩國在東京使館區的辦公處所都遭到炸彈攻擊。德方死了一個參贊,而中方還好,只死了一個爲欽使館服務的日本僕役。而東京街頭的中國和德國兩國的商行,都受到不同程度的攻擊。同樣的攻擊還發生在從東京到歧阜,京都一線的數個城市。顯然,這是一次有預謀的行動,背後的主使人已經很清晰的顯露了出來。
威瀛府副總巡檢袁子路在這晚極爲忙碌。因爲他有許多事情要做,該殺的人要殺,同時,還要做一份官面的張告出來,否則他的族叔,追隨了十幾年的制臺大人就沒辦法向德皇交待。而且如果有一絲半點做的不嚴實的話,事情一旦捅出來。別說是他,就是他的那位制臺族叔,也是腦袋不保。所以,他這一天直到子末了,才稍稍鬆了口氣。口袋裏還捂着那些剛剛被滅口的日本人貢獻來的黃金,心裏突然覺得有點不好意思起來。
黑龍會的老朋友們過去幾年喫夠了袁制臺的苦頭,這才明白了硬的根本玩不過這位身材並不是高,面色也並不是那麼威嚴的河南人,只好走軟的路子。這幾年裏,錢花了不知道有多少,這才搭上袁子路這根線。加上這決又是有德皇來訪,袁子路透了風聲過去,要辦大事,這就是最好的機會了。
當然,也沒少敲他們錢。七百兩黃金換來了七個人的名額,在威瀛府登岸那一天起,這七個人就棄絕了生還的念頭,如今,他們如願以償了。
袁子路的人,當然是從頭到尾都把他們喫的死死的,要不是他們有這個念想被自己查察出來報給自己那位族叔聽,他還不敢放這些人進來呢。當然,袁世凱也是一樣,要不是他有這份線索,袁世凱還不打算邀請德皇訪問呢。袁子路自然不知道這層,他甚至也不知道他的這條線索,不僅幫了袁世凱的大忙,也間接幫了郭嚴青,讓他有了一個出人頭地,展示自己外務才華的機會呢。
對於黃興,嘿,袁子路想到這個頂頭上司就要笑,這傢伙太苛了,油鹽不進的,難怪制臺大人要調你去對岸,又不接你回來呢。想到自己這次事情之後就要接過總巡檢的位子,袁子路不由笑了起來。
“制臺大人——”身後幾個差役恭敬的叫聲嚇了他一跳,回過頭來,正見着冷着臉的袁世凱,趕緊迎了上去。
袁世凱冷哼了一聲,劈頭給了他一個暴慄,直向前走去。
“叔爺,叔爺——”進了房,袁子路這才稍稍放下了忐忑的心思,恭敬的給袁世凱斟上一杯茶,敲着這位叔爺的腿道:“叔爺您用茶。”
“茶你個卵蛋——”袁世凱端起茶杯,本是要喝,給他這一說,劈臉將一杯茶澆在他臉上罵道:“你差點害死我你知道嗎!你要不是我本家侄子,今天非辦了你不可!”
袁子路委屈的正要辯解,袁世凱打斷道:“事情都辦好了?你找的都是什麼人,他們是真要弄死人!告訴你,要是那洋王爺死在這,我腦袋都要搬家!”
“叔爺,我哪知道他們說是要給洋王爺警告一下,誰知道就弄出這麼大動靜來。叔爺這不怪我——”
“好了好了,都辦好了?”袁世凱畢竟是非凡人物,稍稍有些失態後立即就平靜了下來,指了指杯子道:“茶呢?”
“叔爺您不發火就好。”袁子路嬉皮笑臉起來,給袁世凱斟上了茶。接上道:“叔爺您放,差事辦的漂亮極了,剩下五個倭賊一個都沒留,屍首全是服毒的樣子,絕沒有任何後患。”
袁世凱呷着茶,像是沒在認真聽的樣子,仰天愜意地吁了一口氣低下頭來長嘆一聲道:“你啊,你爹孃給你取名袁潛,表字還是我給你取的呢。先賢子路那是什麼樣子,你是什麼樣子,你啊,真該好好跟黃克誠學學。”站起身來走到窗前親手打開窗子,聲音一變道:“明天,我要見到你的報告。還有,你記下了,所有牽連民戶,一律收監!不可枉縱!涉有民戶的身份,要嚴加甄別!剛剛過來看,出了這麼大的事,你們今晚還想睡覺!?”
“是,是!”袁子路躬身應諾,看着袁世凱送來的目光,會意地點了點頭。
“制臺大人您走好——”
“嗯,給你個甜頭,辦好這個案子,總巡檢就是你了。本憲已經跟府臺說了。”說完,袁世凱轉身便走了。
袁子路精神一振,又開始忙碌了起來。
袁世凱的下一站是巡撫衙門,一向以來他和左寶貴的分工是一人分管一島的,但這次非同小可,德皇來訪,左寶貴自然也到威瀛府來迎接,所以,這位手綰兩省兵符的兩省巡撫兼提督大人,麾下十五萬大軍其中七萬前滿洲八旗兵乃是他一手訓練起來的子弟兵,威勢之盛,便是比袁世凱也不差分毫的。他是想向左寶貴說明刺客的身份的,這麼大的事情,通報是理所當然的,接下來的行動,他也需要左寶貴的全力支持。
而德皇方面,震怒是必然的,他哪怕是去非洲,何曾遇到過如此的事情,居然有人在歡迎儀式前放水雷,歡迎儀式後放槍,這是什麼地方,是什麼人敢如此大膽!對於袁世凱的辦事能力,他是不滿意的,儘管袁的解釋是停止巡航是爲了保持精神面貌來迎接天皇,但是海軍需要全部停航?否則怎麼會給人施放水雷的機會?退一萬步說,驚嚇他受得起,但是臉面他丟不起,德意志的世界政策正在推行的開始,他能丟這個人?
中國人送來的水雷殘片上清晰的標註着出廠的年份及產地——“明治三十年橫須賀兵備”也就是1897年,日本東京橫須賀兵備工廠的製品,日本人的水雷。
而交出來的刺客身份也得到了確認,日本陸軍的少壯軍官,一個叫巖裏山杉,一個叫平洲駟,這兩個人又是如何到這裏來的,怎麼擠進歡迎隊列的。袁世凱今天的回答,不能讓人滿意!
德意志要求合理的解釋!這份照會他發給了袁世凱,也同時通過電報,發給了東京日本政府。
質問的另一樁事情就是波及半今日本的對德國商社和德國人的攻擊行動,德意志帝國需要合理的解釋和十倍的賠償!
第二天的陽光升起的時候,威廉二世得到了袁世凱和左寶貴聯名簽署的書面答覆,七十餘頁的報告墨跡未乾,顯然這兩位大員是徹夜未眠,這也稍稍讓威廉二世消了點氣。而報告中,詳細列明瞭他所要的答雜,包括水雷是怎樣被施放的,哪一艘艦在什麼時候釋放的,目擊者的簽名以及身份,住址以供覈實。以及刺客是怎樣來到威瀛府的,登岸地點和行動路線,都有目擊者證實,還有接應的當地居民名單,刺客團總共七人,全數服毒自殺,也均有詳細的驗屍報告和抓捕過程報告……
一切都讓威廉二世滿意。用完了早餐,他在會客室接見了袁世凱和左寶貴。三人迅速達成了共識,這是一起日本當權派以及民間反華反德份子聯合組織的意圖危害德皇人身安全以及中德關係的危險行動,同期發生的一連串針對中德兩國公民的破壞性行動證明了這一點。
而袁世凱和左寶貴也對此次事件中己方所暴露出來的辦事不力和安全保衛不到位的問題向德皇鄭重道歉。同時他們還帶去了皇帝從北京發來的慰問電,向德皇表示關切的慰問的同時,表達了試摯的歉意。
並試探性的向德皇表示,爲了和平,是否對日本稍稍警告一下就算了?
在和平的旗幟下,朕願意作出些許犧牲。只要日本交出幕後的主使人,朕願意以最寬容的態度來將此次事件結束。——《泰晤士報》報導的德皇遇刺事件,中國皇帝的反應。
第三卷 243章 鎖鏈下的平衡
“他們是有前科的。”柏林時報的社論以冷靜的筆觸回顧了發生在幾年前未遂的假借朝鮮女子身份謀圖刺殺中國皇帝案,而這起案子的幕後指使人,正是日本皇室及政府。如今在一場軍人政變之後掌權的日本軍政府,顯然沒有意識到這一行動將會如何的遭到國際社會的譴責。
“讓人類來教會這幫小猴子如何文明的生存在這個世界上!”社論用這樣一句赤裸裸的恐嚇結束。
即使是日本的盟國法國和俄羅斯,也沒有能力在這種觸犯到德皇人身安全的嚴重挑釁事件面前爲日本說上哪怕半點好話。緘默是他們唯一的選擇,在遠東挑戰中國和德國的尊嚴,是不智的行爲。
在宣佈將參加定於次年4月在北京舉辦的世界和平會議的新聞發佈會上,大英帝國王室發言人麥金維爾特趁便回答了有關德皇遭遇日本軍方派出人士刺殺事件的問題:“女王的立場沒有任何變化,在此問題上,女王支持皇帝陛下的任何決定。但也應考慮到日本政府和人民因爲失去固有土地而產生的情緒,大清帝國皇帝陛下的態度,是女王讚賞的態度,也基本接近女王在此事件上的固有立場。”
這一表態,基本上是一通廢話,其實也就是代表了大英帝國在此問題上不持任何堅定立場的立場。這也可算作向德皇在此問題上的妥協。
而因爲要召開和會的關係,身在英國的伍廷芳便充作了大清帝國斡旋特使,在歐洲各主要國家之間來回奔波、尋求和平解決當前國際主要大國間爭端的方法。在被問到此一問題時,他的態度與皇帝的溫和態度完全一致,也表示要尋求和平方式來解決問題。這也引起了歐洲新聞界的普遍猜測。中國在接連的幾場大戰之後,似乎突然之間轉變了極富侵略性地攻擊性政策。
猜測歸猜測,事情總要解決。
日本政府正忙得焦頭爛額。一方面經濟問題遲遲無法獲得突破,在議會針對鉅額軍費支出但毫無收效的問題屢次討論後,爲了解決民生問題,政府終於頒佈國防法令,限定在非戰爭年代,軍費支出不得高於財政收入的百分之五十。民生問題剛剛有所好轉,就又發生了這樣的大事。首相山縣有朋已經走到了政治生涯的盡頭。
在內閣總辭職之前,他做出了兩項重要決策。第一是在宣佈即將總辭職的同時,宣佈他及他的陣營將全力支持他忠實的部下山本權兵衛兌選下任首相。另一項是火速任命原教育總監,曾任陸軍士官學校校長的軍人出身地寺內正毅爲新任的參謀本部總長,作爲軍方機構。參謀本部不在總辭職之列。
如果不出意外,山本權兵衛將順利當選下任首相,而他與參謀總長寺內正毅,將能使山縣有朋的利益線和政策線繼續沿續下去。這正是極好的金蟬脫殼戰術。而在對外方面,儘管明知這乃是袁世凱的陰謀。但是苦於無法辯解,只好認了喫下袁世凱這個日本國最大敵人送來的一枚苦藥,軍部及參謀本部都各有一名次長爲此事負責。
當然,作爲施放水雷的海軍,也要有人負責,除了交出了以海軍軍令部次長僧森智琅,以及負責施放水雷的艦長板垣八郎太以及若干中下級軍官之外,還要儘可能的根據爆炸時間等困素編造出一份航海日誌來確認本不屬於自己的罪行。
以上數人,均懷着對皇國的無限忠誠,義無反顧的踏上死路——在中德聯合艦隊抵達東京灣展開撤僑行動後,憲兵們將上述罪犯——交給德方押解引渡受審。而日本的外交界人士也在此危急存亡的關鍵時刻,展開了救國行動,請求調停的使節出發前往英國法國俄國,甚至包括太平洋彼岸的美國。
北京也有相當多的大員收到了日本使節謁見的請求。特別是這些年風頭越來越勁健的新政派新貴以及新儒黨的那些中高級官員們。只是前車有鑑,沒有人在此敏感的時候給皇帝陛下上眼藥,更加不敢進半句緩和的話。好在皇帝迅速的表態讓他們可以收下日本人贈送的禮物,說上幾句好話,當然歌姬就不敢收了。翁老頭當年被詔賜致仕,不就是這麼個由頭。這年頭,當官的有幾個傻蛋。
日本人幾乎可以鬆一口氣了,德皇在威瀛府逗留兩天後即行撤僑,隨即便返回歐洲,在他的皇家艦隊返回歐洲之前,戰爭不會這麼早就發生的,近一個月的航程,足夠外交界做出許多努力了。更重要的是近幾年來一直在蓄謀已久要對日本用兵的中國人似乎恰好被自己之前提出的國際和平口號所束縛,看起來並沒有什麼軍事行動的跡象。
這次袁世凱弄了這麼個大陰謀來,損失僅僅是幾個官員而已,大日本很應該感謝天照大神了。
這段時間正好用來喘氣。國內一些蠢蠢欲動的勢力,可以好好的收拾收拾了。
其一就是憲政黨,自大隈重信捨棄他原先的日本進步黨的幌子之後,便重新整合了自己手頭的資源,自從在漢城的那個春節裏認識了袁世凱之後,他就知道他的政治生命只有依賴了這個清國的一臉和善的矮胖子才能重現生機,在山縣有朋的打擊下,他別無選擇。而這幾年的歷程,也充分證明了這一點,如今他已經是日本最大的在野黨黨魁,他的憲政黨的目標,就是要建立起一個尊天皇爲神位,軍人不得干政,世俗權力均操之於內閣的政治制度。如今第一個目標已經實現,他們要克服的就是第二個障礙。本來此次刺殺德皇案件是一個極好的機會,山縣有朋已經顯露了一系列的頹像,但是他又面對了山縣的繼承人,山本權兵衛。
藉助着袁世凱的幫助,他在謀劃着攻擊。他當然也知道,山縣有朋不會放過他的。
山縣有朋在下野之前還有松本的普選同盟會,這些人是不折不扣的激進派,試圖將選舉權放大到所有日本人。這是山縣有朋無法容忍地,如果是這樣,他的繼承策略將無法實施。所以,就危害程度而言,松本還在大隈重信之前。
這兩派勢力,眼下已經出現了聯合的趨向。而民間隱藏不露的親北方的復辟勢力,也是大敵。
更爲微妙的局面在他弱勢控制之下的黑龍會。由於軍部在袁世凱的壓力下在三年前停止了對黑龍會的經費和裝備的資助,這幾年黑龍會已經越來越有控制不住的跡象了。有情報表明。黑龍會與大隈重信的憲政黨已經結合的頗爲緊密了。爲他們牽頭的搭線人,直指山縣當年的老友,大日本帝國第二任首相黑田清隆。這也充分顯示當年的薩長聯盟的老友們,已經有相當部份的人不滿山縣有朋了。而導火線則顯然是當年伊藤博文的慘遭出賣。
而大隈重信能拋開當年被黑龍會的前身玄洋社斬腳之辱。與他們重新握起手來,此人之忍辱負重,可見一般,要是讓這樣的人掌權,等待自己的命運是什麼,山縣有朋幾乎無需多想。
要對付的人和勢力實在太多了,而且這些人身後,都能隱隱約約看到外國人的影子。袁世凱,北方的北海道叛徒們。山縣有朋在安總然總辭職之前,還有許多事情要做。在目前這種內外交困的局面下,要完成上述任務,幾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事情。
所以,寺內正毅的“斬首”建議。正合他的心思。他手頭掌握的政治資源,幾乎已經在袁世凱的此一陰謀打擊下蕩然無存,除了手頭掌握的軍部,參謀本部以及海軍部等軍方勢力之外,原本的元老院,樞密院等資源已經喪失殆盡了。加之當年趁危對天皇的不敬行爲,軍方中也難保沒有對他起異心的人,他已經別無選擇。
當然,如果身居深宮內的明治天皇願意出面的話,他還是能渡過難關的。只是天皇陛下會幫他麼?山縣有朋權衡良久,還是決定在總辭職及斬首行動付諸行動之前,進宮見一次天皇。
他的煩惱不是一時半會就能解決得了的,同樣的問題也出在了身在南非的威諾比少將身上,他的繼任者已經到來了,布勒將軍在德皇遇刺當天抵達好望角,在正式接替他的職務之前,威諾比少將還有一個禮拜的時間。他在軍中的前途,就看這一個禮拜了。
布爾戰爭夠英國人忙活一氣的了,四十四萬人的陸軍動員,對於一個海洋國家來說是一個驚人的數字,這場戰爭他們的確輸不起,這也是他們急於逼迫中國表態,好騰出精力來全力應付德國人的全球攻勢的原因之一。
而德國人此次出擊的時機選擇之妙,也是顯現了德國參謀部的戰略眼光。
所以到我這方面來說,也算是幫了英國人一個大忙,北京和會這個機會,不管是德國還是英國,都不會輕易放棄。儘管這次和會標誌着整個世界的勢力格局都要重新梳洗一遍,但對於任何一方來說,都是值得的。
當個世界,以國力及影響力而論,其實就寥寥數個國家有資格參與這個和會而已。像日本這樣的小猴子國,如果還以爲自己是有資格參與和平的角色,那就是太不自量了。
大英帝國,法蘭西共和國,德意志帝國,奧匈帝國,意大利王國,俄羅斯帝國,加上東道主大清帝國,以及一個孤懸海外的美利堅合衆國,整個世界除了這幾個國家之外,其他的所謂國家都是餐桌上的佳餚,無論他們自己如何作想,只要這八個國家達成統一的意志,構成一定程度的諧和態勢,整個世界的大體和平就可以奠定,至於局部戰爭,那都是實現這種和諧的過程而已。
當然,這不是每個人都能認識到的。像正在謀劃巴爾幹一統的斯拉夫老二塞爾維亞,以及他們雄心勃勃要去報復的對象奧斯曼土耳其,包括亞洲東部的日本國,都是這種愚昧行列的代表。
拳頭代表一切,誰說世界沒有公理,這就是公理。
這一年由於要舉辦國際性的會議、所以京城也進行了一系列的準備活動,趁此機會,也順便收拾了一幫平時沒有藉口收拾的老派官僚,改以啓用新派的民政官員來實施舊城區的改造以及禮儀方面的內容。
德國和美國的公司也相繼在北京成立分號,來協助進行城市化的建設,排水管道及部分供水,電路,以及一些石油工業的副產品——柏油路面等等工程陸續在部份路面緊急開工,這也在相當程度上刺激了京城經濟的發展。
汽車開始進入了上流社會階層。電話等洋玩意此時已經不怎麼新鮮了。在我眼裏,這個古老的帝都,也開始有了一點點現代的氣息。
抽了空去見了一次載灃,被囚禁在太平湖畔我的潛邸的他,已經不再是當年那個年輕有爲,奮發上進,權傾朝野的鐵帽子親王了,看着他的可憐像以及落魄幽怨的眼神、呆滯的反應,我深深感觸到了政治鬥爭的殘酷。
也許那次他成功了,我也就是如今這個樣子了。這樣也許還算好的,毒殺是比較常見的結局。
問了他有關德國是否支持他在京城搞事的事情,他矢口否認,這也讓我去了一條心結,也比較符合我的判斷——德國沒有理由要一個混亂的盟國,只有一個強大的,安定的中國,才符合他對於遠方盟國的要求。說到底,德國和中國沒有任何利益線上的衝突。就像當年他們願意出售薩克森級鐵甲艦給中國一樣,德國在遠東沒有海軍利益,所以永遠不用擔心中國的海軍會用德國的鐵甲艦來對付德國……
想到這裏,心頭突然就敏感起來,德國沒有,那麼英國呢?
以前他們沒有擔心,不代表現在沒有,將來也沒有。從他們海軍部提出的軍艦出口審覈制度,雖然已經被廢止,但也能看出英國軍界或是政界對於這種潛在威脅的擔憂。
誰知道現在如何?我這次提出北京和會,算是應對他們攤牌的一個折衷方案,嚴格算起來,絕對不能讓英國人滿意的,英國人需要的,仍然是一個大英帝國在遠東的利益代理人角色,他絕對不希望若見一個強大的超過自己心理承受能力的中國在遠東崛起,利益上的衝突實在太大了。
特別是“亞洲是中國人的亞洲”這樣的論調在西方漸漸開始流行的時刻。
他們不會不有所醒覺。他們當年在中英同盟條約上玩的伎倆,正是這種心態的寫照。以後,他們不會變。因爲他們在亞洲的利益太大了,遲早要跟中國翻臉的。而且當年中英同盟條約的對象國俄羅斯早已因爲國際關係的劇烈變化而倒向了英國人一邊,其實這份條約從法理上來說,已經跟一紙空文沒什麼區別了。
唯一留下的,就是面子上的中英友好關係罷了,事實上從俄國與法國結盟以後,英國在屢次中俄及中日衝突上的立場,就能清晰地看出英國人的變化來。只是我一直沉溺於兩面取巧的遊戲中,雖然有所警覺卻沒有當成一個急務來辦而已。
我訂購的四艘無畏艦,得到通知,因先產出的三艘艦隻被大英帝國皇家海軍南非艦隊搶先定走,所以我只能在年底得到在中國船廠生產出來的一艘,儘管有應付布爾戰爭這樣的理由,但是仍然可以從中看出,中國與英國的關係已經有了某種幾乎看不見的裂痕,再也並非當年的親密無間了。
得到這個消息,也證實了我的判斷,我必須從即刻起,稍稍將天平往德國那邊傾斜一些。人必須兩條腿走路,所以,與此同時,國內的各項準備活動也增加了經費撥款,當然他們也面臨了更嚴峻的壓力。
這是個大國的世界,但是即便是大國,也分三六九等。怎麼說我也只是個二流大國,在大英帝國面前,委曲求全是必需的。
倒不是擔心他會派遣數目龐大的陸軍來直搗我的統治核心,隨後而亡國滅種,擔心的是英國的全球鎖鏈,將會把我的強國夢絞碎,把我先前的努力成果絞成齏粉,我絕對相信,他有這個能力。
在這個大國的世界裏,沒有了希望的國家,除了看着四鄰崛起之外,再沒有其他的路好走。
這種現狀就是曾經的大日本帝國的最好寫照。無論從哪個方面說,這個國家已經沒有希望了,無論他的子民有多少的想要強國,無論他們的軍人如何的想要爲國爭光,但是他們已經被鎖鏈絞的死死的了。
袁世凱正是那個落鎖的關鍵人選。
從朝鮮時期就開始與日本人打交道,很早就落下了大日本帝國永遠的敵人的名聲,到這個年代,他才真正的擔負起了絞死日本的全權重任。
德訓第一零一鎮,一零二鎮,加上他與左寶貴原本毫下就統屬的十五萬駐防軍,再算上天海國的萬把人,正好湊滿二十萬之數,他正在實現着他的“提二十萬精銳之旅,馬踏東京”的夢想。
唯一的問題來自決策層,到底要把日本維持在怎樣一個局面纔是對帝國最好的局面。
拓土封疆,是每個帝國軍人的夢想,從拓土這一條路上,走出了一個元帥聶士成,這正是擺在袁世凱面前的光輝道路。
不過他仍然沒有得到北京允可他進兵的命令,儘管他已經作好了十二分的準備,兩個德訓鎮加上配合兵馬五萬人,已經在新蜀省訓練了很久了,戰意正濃,而天海國更是急不可耐。有這批兵力,對付日本所剩下來的十五萬常備軍除開鎮守各地的十萬兵力所餘下來的近畿機動兵力,松平志男甚至已經能嗅到東京的味道。
但是北京始終沒有下達諭旨,
原因是我也還在等待,我在等德皇的動靜。我不可能自己挑起大梁,這與我目前倡導和平的形象不符,同時有別人的旗子蓋着,也可以掩蓋一些東西。
所以,一方面外交部及使館的人員在東京耀武揚威,隔三岔五的對日本外務省發脾氣,要求他們做出進一步讓步,另一方面也讓松平志男好好的搞一份奏章來,奏明願代聖主發兵討逆,並且要他書面說明,日本將來的局面走勢以及他的執政構想。
杜平志男自然是喜不自禁,他終於見到了曙光。天海國的奏表很快就送到了,也對日本國將來的地位作了說明。
杜平氏以大將軍身份討逆,吞併日本國後,廢天皇尊號,改稱倭王,對內可稱日本國王,隨後遣使北京稱藩。日本國恢復幕府舊制。此後每年向中國提供勞工若干,歲幣若干,以及其他中國所需的物資。
條件不可謂不苛刻,態度不可謂不誠懇,這種借兵的條款只要一公佈,全日本想要他的命的人恐怕不會少於日本國民的三分之一。
所以,他等若是爲了他的大業,送了一個天大的把柄捏在我手上,這也許是他讓我完全信任他的唯一方法。
當然我會不會信任他是另外一回事。對於我來說,日本最好的情況就是維持現狀,征服成本太高,而且我接下來的國策方向也不在此,維持現狀的日本十幾年後再收拾也還是一盤菜,不用費太多心神。而現狀一旦發生變化,那就又需要制定新的方略,有所錯漏就划不來了。
看在松平志男這一份大把柄的份上,現狀稍微改變一下,是我能夠接受的最高底線了。
事機如今就只剩下了德皇那頭了。他會如何動作,我還要拭目以待。
第三卷 244章 項城落子
將戰未戰的時刻是最讓人提心吊膽的,特別是對於日本如今的軍政府而言,除了提升戰備,加強對近畿地區的防禦準備之外,也別無其他更好的辦法。
外交上的努力盡管都在走着,但是沒有任何一個國家膽敢在這個時刻跳出來爲日本講話,像大英帝國那種表態,已經算是最友好的了。哪怕是文件上的盟國俄羅斯和法國,也因爲各自的考慮而保持緘默,更不敢有任何實質性的幫忙舉動。
幸而北京方面傳來消息,由於正在要承辦和平會議的緣故,北京方面前不打算以軍事手段來解決在東海方向的日本軍部發動的國際挑釁事件,北京的大風向似乎是要用和平談判的手段來與日本方面解決問題。所以,內閣及外務省就談判底線問題也進行了磋商,一致認爲賠款已經不可以再接受了,至於割地方面,更加是割無可割,唯一能滿足中國人胃口的,似乎就是日本的礦山資源,以及……勞工資源了。只是這樣的交換條件中國人是否能滿足,還是個未知之數呢。
另外一個問題就是袁世凱這個人,此人坐鎮天海一日,大日本永無寧日,不要說反攻了,就是勉強維持都要成問題。加上北方的北海道叛國份子,這個內閣,無論誰坐莊,都沒有好日子過。
始終要找一個解決方案的,不僅僅是山縣有朋以及他的那些後繼者們,他的敵對者,他準備要下狠手的那些人,還有對政局越來越有發言權的黑龍會,社會上普普通通的日本人,都在這樣想着。當然,還有一個半人半神的怪物,也在這樣想着,他在等待着一個時機,好做出一個關鍵的,能夠拯救大日本與他自已的決策。
只是他們都已經沒有時間了。七月到八月,德國方面對日方交出的官員們進行了審訊,儘管所有的人都將事件描述成一種個人行爲,但是大面積的官員涉案,已經證明了這一事件的官方背景。儘管也有人悲憤的說出這件事情本就是無中生有,乃是中國人栽贓嫁禍之舉。但是所能得到的只是德國方面的鄙夷與不屑而已,而整個德國乃至整個歐洲都陷入了對這種罪行的嚴重憤怒之中,讓文明世界教會日本猴子如何做人的呼聲響徹整個歐洲。在這樣的狀況下,俄羅斯和法國根本沒有可能爲日本人說上哪怕一句話。
考慮到與德國的友好關係,奧匈帝國,意大利兩國也表現的義憤填鷹,而正處於一派頹勢的意大利,更表示應當組成聯軍,前往東京給日本小猴子以最慘重的教訓,讓他們知道文明世界的厲害。
這也正深合威廉二世的脾性,但這位皇帝顯然還要照顧到我的面子,在我發表了願意以和平途徑解決問題的聲明後。回到德國後他也向我通報了德國興兵的願望,我當然是表示理解德國的一切行動,並且如果有任何方面的需要,都可以予以滿足,並特別表示沿海各重要軍港都可以爲遠航的艦隊提供補給。
與此同時,也公佈了天海國的請戰書。
戰事一觸即發。
日本政府方面則是擺出了一副聚重兵守衛近畿,其他地方任你打的姿態。
8月27日,德皇的第四步兵師,由保羅·馮·興登堡少將率領。一個死亡輕騎兵旅,由德皇威廉二世的副官,在此次環球航行中表現卓越的奧古斯特·馮·馬肯森直接升爲少將,並且統率着這一支輕騎兵旅,踏上了復仇的東方之旅。
考慮到日本也擁有着兩艘已經處於完工狀態的七千噸級戰列艦,所以,海軍方面派出了以兩艘普魯士級新型戰列艦爲首的艦隊,裝載着氣勢恢宏的士兵們,這支艦隊經過地中海,與意大利方面的四艘戰艦及一個步兵旅會合,直奔東方而來。
9月下旬,艦隊抵達了威瀛府軍港。這正是中國方面的一零一師及一零二師全部換裝成天海國士兵打扮並且經海路抵達函館的日子。
整個日本都在顫慄。
而在此之前的一個多月裏,東京也發生了許多事情,最引人注目的就是黑田清隆的遇刺案,這位大日本帝國第二任首相,明治維新的元勳老臣,在東京街頭被身份不明的歹徒砍斷右手,並且被人釘上黑龍會的標誌,結果老頭因失血過多,又年紀老邁,在街頭當場身亡。
事件在日本引起軒然大波,黑龍會立即被軍部宣佈爲非法組織,厲行取締,這場大整肅也波及到了相當數量的政治人物,大隈重信,松本等人都被以黑龍會幕後指使者的罪名逮捕入獄,而黑龍會元老犬養毅等人更是難以倖免。
山縣有朋通過他血腥的手段給反對派們上了一課。儘管街頭陸續發現黑龍會印發的傳單,聲稱這場事變完全是軍部栽贓的陰謀,但面對質問的聲音,山縣只是用“這是北海道方面的謊言”就輕易的搪塞過去。
整個日本席捲在他的恐怖統治之下。如果沒有外敵的話,他的確可以做得更多。
只是十月的聯軍的秋季攻勢馬上就要到來。忍辱負重的反對派們在這一刻,是盼外敵如救星。
他們不用等太久。1O月4日,德軍率先發動攻擊,東京灣的洋麪上,德軍的艦隊輕易的突破岸防火力,將自己的陸軍送上岸,同時無畏艦的炮火如同兒戲一般的格日本警備艦隊派出的兩艘相差二三十年技術的巡洋艦擊沉。日本人還是留了一手,兩艘已經完工的七千噸戰列艦清洲號與越後號已經提前避往了仙台灣,以避免更大的損失。
而陸上方面,則擺出了決一死戰的氣魄,近畿一共兩個近衛師團,屯重兵在城外、依託江戶川。隅田川等河流及丘陵等防禦帶,試圖阻止德意聯軍的進攻。日本兵力在五到六萬人之間,裝備以步槍爲主,配合少量炮火,有利在地形與士氣以及兵員數量方面。
而德意聯軍則是裝備精良,天上有飛艇,海面上還有戰列艦助陣,步兵以新式步槍配合一個旅的炮火,搭配一個精銳騎兵旅,加上意大利友軍,總兵員人數在三萬人左方。但是勝在兵員素質極佳,裝備精良,指揮官素質也優於日本方面。
指擇日軍作戰的是大寺安純大將,川上操六大將,這兩個帝國陸軍官階最高的大將,也是山縣能信得過的將軍中。最有資歷來指揮這場戰爭的人了。至於乃木犀典,由於他身上帶了太多的皇家色彩,除非萬不得已,山縣是不準備起用他的。
儘管在戰爭方面日本人已經做好了準備,但是他們仍然沒有放棄外交努力。在陸上剛剛開始接戰的時候,山縣有朋的特使也穿過戰場覲見了德軍的最高指揮官興登堡少將,向他遞上了投降書,聲言願意賠償德國人的一切損失,條件就是德軍立即撤軍。
“鐵拳揮來之前,你們在等待着什麼呢?”興登堡幾乎無需向國內請示,就拒絕了日本人的投降。對於他來說,他也需要一個證明自己能力的機會。
親身參與過德意志崛起的普奧戰爭、普法戰爭,又深得德意志歷史上偉大的軍事人物老毛奇賞識的他,1896年在他49歲獲授少將軍銜,這次遠東的軍事行動是他第一次獨力擔負起方面指揮的重任,他又豈能輕易放棄?德皇在他出發前向他許過願,只要能夠爲德意志洗刷恥辱,那麼第四軍指揮官的職位將爲他專門留下來。在這樣的情況之下,除了繼續揮軍進攻,將德意志旗幟插上東京皇宮的頂端之外,他不會考慮任何其他的建議。
同樣的決心也出現在北方戰線上的幕府大將軍松平志男身上,在付出了絕大的承諾換取了中國皇帝借給他的兩萬多人的部隊的部分指揮權之後,他已經按捺不住想要進攻的心了。在青森縣之戰中損失了他的一萬多人精兵中的精兵之後,元氣大傷的天海國幾乎已經沒有可用之兵了。這一次有了這兩萬四千人的中國精銳步兵師,再配合上自己的六千名親兵,湊足三萬之數,對外號稱十萬大軍,隨時準備渡過津輕海峽,再開始從青森開始的上洛征服戰。
但是中國的欽命全權大臣,東海總督袁世凱,卻有另外的建議。袁世凱的意思,是趁明治政府屯重兵在東京一線的時候,避過日本政府軍兵力最集中的東京地區,也放棄貧瘠的青森地區,直接揮軍在能登半島附近登陸,南下直取歧阜,隨後西進全力進攻有一萬六千駐防軍駐寧的京都,直接在京都恢復幕府大將軍統治,隨後再攻略附近的神戶大阪等地,屆時再由海軍方面配合,在兩面夾擊下,這些駐後不到一萬人的重鎮,很快落入京都幕府之手。
這算是爲松平志男鋪了一條金光大道,以他日本人的身份,也從來沒想過直接從舊都京都入手,打破現有格局新造一番局面出來,而是始終糾纏着直入東京的方案。“比日本人都要懂日本。”這就是他對袁世凱這套方案的評價。
循着這個思路,他的號稱十萬大軍迅速沿海岸線南下,9月30日攻克防守薄弱的富山,兵峯直指歧阜最後的屏障御嶽山。全日本震動。
當然,這個震動遠遠及不上東路一場慘敗而帶來的東京大地震,9月30日當天,興登堡軍團麾下的一個炮兵旅以持續半天的炮火覆蓋掀開了大進攻的序幕,隅田川沿線防線,僅在半天的炮火打擊下死傷就達到三千人,負責此處防線的川上操六師團在密集的彈雨下根本無法瞭解到敵方的進攻方向,在炮火打擊結束後飛艇施施然的向東南方向回航的時候,防線上的日本步兵還以爲可以喘一口氣了,卻沒想到這正是死神來臨的最後訊號。
戰列艦的大口徑火炮迅速將新一輪的攻擊波拓展了過來,所有的工事在這樣的打擊下都無可倖免,原先預備用來應付德國步兵集羣衝鋒的防禦火力工事一個個被氣浪掀起,在這樣恐怖的爆炸及心理威懾作用下。任何勇氣及死命令都無法讓防線保持平靜。
無奈之下,川上操六下令後撤防線五公里,以試圖趁着飛艇不在天上監視的時機來完成撤退並布建新的防線。抵擋德軍渡河後就立即將發動的步兵攻擊。
當天的日本,的確面臨開國以來最危險的局面。再這樣打下去、東京城破是指日可街,而京都也根本無可抗拒松平志男的十萬大軍。
東京城中的各方勢力,都在做着最後的打算。
德國步兵的衝鋒戰術的確與日本人印象中的大兵力集羣衝鋒直撲對方防線的戰術不同,在炮火的掩護下,德意聯軍用了一個多小時完成渡河。在此期間持續進行了小股部隊的穿插進攻,並伴隨着天上飛艇的再度出現。小股步兵集羣的試探進攻更加密集起來。
這時候,川上操六突然醒悟了過來,這是大規模炮火襲擊的前兆。德國人似乎壓根都沒想玩大集羣衝鋒,而是在不停的將自己的防線佈置情況探個清楚。步兵的小規模衝鋒似乎只是爲了完善飛艇偵查的不完全部份,再這麼幾輪下去,整條防線的新的部署圖很快將出現在興登堡將軍以及岸上海上的炮兵指揮官手中,炮火將迅速將他精心佈置的防線完全擊潰。
無奈之下,他向大寺安純大將的側翼防線發出了求援指令。同時下達命令,發動聯隊規模的反衝擊,試圖沖垮剛剛建立不久的德軍渡河防線,並改變戰場態勢,使得敵軍之前的偵查結果付之東流。
果然,大寺安純師團那邊平靜的卻像什麼事都沒有,所有的壓力都集中在川上操六這一邊。隨着戰場態勢的變化,目前德意聯軍幾乎已經穿插到了兩個師團的中間。戰機在這一刻分外的有利於日方。
川上操六與大寺安純擬定合擊方案。隨即率先發動了一次聯隊級的輪番衝鋒,以吸引德意聯軍的注意力,爲大寺安純師團贏得進軍的時間和突然性的保證。
他顯然是讓這一個個聯隊送死去的。他自己也知道,德意聯軍自渡河後根本就沒有發動大規模的攻擊,全部時間都在用於構築有利的防線上,德軍出色的戰術素養讓這條臨時構築的防線並沒有什麼疏漏。況且在這樣的防線面前,聯隊級的衝鋒,規模算小了。
在曲射炮火,機槍,步槍的交叉火力之下,衝鋒者們單薄的身影迅速的一個個倒下,除了屍體之外,日本人什麼也沒有收穫到。隨即,調校了炮火參數的德國炮兵火力也迅速的將報復傾瀉到了川上操六的防線上,在炮火的攻擊下,川上操六知道,他唯一能期待的,就是大寺安純的包圍軍力了。
冒着戰列艦的海上火力,那是日本方面無可奈何的事情,但是陸上的對決,以優勢兵力下完成對德意聯軍的戰略合圍,根本就是可行的事情。此一戰後,儘管不可能爲大日本解決目前面臨的最嚴峻的困難,但是爲政府那幫蠢蛋爭取一些談判桌上的立場還是有可能的。
出乎他意料的是,興登堡的德意聯軍突然停下了攻擊的步伐,沿隅田川一線構築工事,擺出一副不再進軍的姿態。
這可讓他犯了難,這樣一來,隅田川的河流之險,就完全交給了德意聯軍方面,而來援的大寺安純師團,反而要面臨這一條如今幾乎無法克服的防線,即便有前後夾攻之局,但德意聯軍完全可以用少量兵力來對付後面的大寺安純師團,而用大部分精力來應付自己的師團。
屆時再加上海上的戰列艦炮火,甚或還有什麼機動部隊的夾擊,那麼身臨險境的,反而是馳援而至的大寺安純師團。
這可如何是好?箭已在弦上,不得不發,從大寺安純方向傳來的消息,他的師團已經派出一個大隊的先頭部隊渡過江戶川,向己方靠攏,隨後視戰局情況,大部隊也將放棄江戶川防線,與自己合兵。
照如此看來、如今東京東南的由隅田川和江戶川交叉構成的方形平原上,已經是德意聯軍大寺安純師團共存的情況。而敵軍大部已經度過了隅田川,那塊原被德意聯軍所佔據的大片土地上,卻成了大寺安純師團的陣地。
此時,德意聯軍出現的全部都是步兵。會不會有什麼機動兵力在等待着大寺安純的援軍呢?川上操六已經無暇多想,隨即下令繼續發動衝鋒,試圖將敵軍在引入一點,給大寺安純的援軍一點緩衝空間完成渡河夾擊。
他的如意算盤打得的確是好,不過興登堡的第四步兵師及意大利的一個旅始終沒有放棄防線,在日軍又撂下近千具屍體後,防線始終沒有動過。到了下午四點鐘的時候,川上操六終於拋開面子上的疙瘩,派遣通訊兵去找尋大寺安純的主力,通知他們前方可能有陷阱小心前進。
至於通訊兵能否找到大寺安純,那就不由他定了。
在東京東南方向鏖戰的下午,歧阜東北的卸嶽山方向,也面臨着一觸即潰的危局,松平志男的部隊在攻陷富山後幾乎未作停留,也不理會可能從東方來援的長野方向的政府軍,大軍迅速沿山道,在白山東側的通道直接向南,撲向四百公里之外的御嶽山。
負責京都方向防衛的第五師團野津道貫上將迅速做出反應,敵軍將在三天後左方抵達御嶽山方向,而在歧阜的一個旅團也受命迅速開赴御嶽山構築防線,以保衛歧阜京都通道。而在京都的師團部也迅速移往岐阜,同時向東京的參謀本部通報情況,請求在長野方向迅速派出援軍切斷敵軍歸路,在御嶽山附近力求全殲北海道叛軍。
無論如何,明治政府軍的將軍們在面對天海國的部隊時,還是有不小的心理優勢的。特別是聽說天海國派出十萬大軍時,更是不屑一顧,以天海國的國力,支撐起十萬大軍談何容易,特別是新敗於青森之後,天海國可稱得上精兵的不會超過一萬之數,裝備更是要差,如果兵員貿然擴充到十萬,那麼兵員素質及裝備肯定比農民軍好不了多少。
野津道賀完全有信心喫掉天海國所謂的幕府軍,成就不世功業。所以,他的心比松平志男更爲迫切,在他的嚴令下,第五師團迅速向御嶽山方向靠攏,留下的是幾乎不設防的京都。
至此,京都至神戶大隕一線,兵力不足五幹人,而且都是裝備訓練都很差的老弱殘兵。
所謂大日本帝國陸軍神勇無敵,也只是指東京的近畿師團而已。東京附近的近衛師團自然是全國精銳中的精銳,兵員人數也是達到了全國兵力的三分之一。而其他地方,照顧就沒那麼多了。
如今的局面,正是日本的精兵對上世界上最精銳的陸軍部隊,而較次的地方防衛軍,在他們看來,對上的是次的不能再次的天海軍。至於實情如何,只有一個人知道的最清楚。
如今戰局的全盤控制權,在驚心動魄的一天之後,又回到了操縱全盤大局的大清帝國日本事務全權大臣,東海總督袁世凱手中。像是下棋一樣,他在日本這個棋盤上落了兩個子之後,整個棋盤便亂成一片。現在,又輪到他出子了。看着地圖上與威瀛府僅幾十裏水道之隔的紀伊半島以及紀伊半島之後的大阪和神戶,他微笑着下定了決心。
第三卷 245章 前面就是皇宮了
野津道賀的第五師團的歧阜旅團,經過兩天兩夜的強行軍之後,終於抵達近四百公里開外的御嶽山一線。前方的消息傳來,天海國幕府大將軍松平志男的部隊,也已經抵達到了五十公里以外,登高的先頭部隊甚至已經能看到對方招展的旗幟。
經過半天的佈置,依託御嶽山山脈構築的防線,在大路兩側的峯巒中部署完畢,岐阜旅團的一萬餘人,已經張好了一個大口袋,要在狹長型的山道內,殲滅掉來犯的敵方優勢兵力。從前方的消息來看,對方正在紮營喫午飯,這時候旅團長大迫尚敏纔有空研讀起東京方向的戰報來。一面下令可以食用飯糰充飢,一面命令向後方的師團部報告狀況,同時催促後方進快進兵,以免因敵軍人數過多而使己方錯失全殲的機會。
同時拿起了令他幾乎失魂落魄的戰報。
德國人的騎兵旅,給大寺安純的師團上了一課。在大寺安純謹慎的將師團部也渡過了江戶川之後不久,他們這一部隊伍,終於遇上了川上操六所擔心不已的德軍後備隊。
馬肯森少將指揮的死亡輕騎兵旅用高速機動的穿插到了大寺安純師團的後方,給師團直屬部造成了極大的損傷。儘管大部隊沒有遭到騎兵部隊的攻擊,但是他們面對的卻是泊在海面上的德國艦隊的猛烈炮火。
天知道德國人爲什麼能打那麼準。如果不是因爲與川上操六那麼多年的友誼關係,大寺安純甚至要懷疑是不是川上把自己的行蹤告訴了德國人。
整條長龍幾乎同時陷入混亂,行軍中的步兵隊列在遇到炮火後完全無法反抗,只好就地躲避那威力巨大的炮火,而後方師團部的輕火力,也無法應對騎兵的有效穿插打擊。
直到自己親眼看到飛艇出現在空中的時候。大寺安純才知道問題出在哪裏,狗孃養的偵察兵,只看地面不看空中,害死了多少大日本忠誠的勇士!
他的戰術素養也要明顯要高於川上操六,一看到飛艇,立刻就聯想到第二輪炮火的精確設計將迅速到來,所以立刻下達了強行軍的命令,務必將己方的兵力盡量的靠往隅田川對岸的敵方集羣,這樣才能使敵方戰列艦上的炮火顧忌到傷到自己人而停火,屆時纔能有公平對決的機會。
他的命令同時還包括另一項。他的師團直屬騎兵隊將在他的親自率領下,與德國的騎兵部隊做一個了斷。在目睹了千餘名部下葬身炮火的悲慘情景後。這位大將再也無法遏制住自己的怒火。
在與好友兼部下長谷川好道告別後,他的部隊由第一旅團長長谷川率領,強行馳援與德意聯軍僵持的江戶川,隅田川及荒川三川匯聚的水網地區。在那裏,騎兵根本無用武之地。
而騎兵們,將留在這片名喚鹿骨小村的平原上與敵軍決一死戰。沒有炮兵支援,混亂交戰,這是公平的對決。唯一的區別在於馬,騎兵槍,騎兵刀和騎在馬上的人。
馬肯森少將的兵力超出對手近兩倍有餘,他當然有理由蔑視眼前這區區兩千多人的步騎兵混編部隊。馬刀所指,東京地區歷史上規模最大的騎兵對決就在這片名叫鹿骨的荒原上開始了。
這一天,在日本這個大棋盤的中間部份,又發生了一起重大的事變。一個威瀛府高松縣的協作戶漁民江川勝四郎在出海打魚時,不知爲何將漁船駛到了對岸的姬路港靠岸並進行售賣。難以理解的是日元紙幣對他來說根本沒有多大的作用,而他也並沒有試圖購買其他日用品運回南方的意圖。所以他的行爲吸引了已經許久沒有魚喫的姬路人,消息很快被地方當局知曉,並迅速以間諜罪名將江川勝四郎拘捕。
本來也沒多大的事情,但用日本人的話來說,這位江川先生顯然是個日奸,這位小人物口口聲聲你們惹不起我,你們敢動我一根毫毛,大軍立馬就踏平姬路之類的挑釁話語。所以,在義憤之下,這位江川先生理所當然的就死在了公所裏面。
這可捅出了馬蜂窩,誰也沒有想到這麼一起看上去不甚嚴重的事件,竟然導致了準備已久的中國軍隊的登陸。在第一零三鎮統制壽山一零四鎮統制章高元的奉領下,兩萬四千人的部隊迅速由皇家海軍東北亞艦隊全體渡航在紀伊半島一部及姬路登陸,當天即解除了姬路城駐守的一箇中隊的武裝,接管了姬路城,並迅速派出先頭部隊,目標直指東方一百多公里外的神戶,及神戶身後七十多公里的大阪。
更爲重要的是,京都也在三天的腳程之內,在第五師團已經全力應付天海國的十萬寇兵的情況下,京都等於是不設防。而要同時兼顧岐阜與京都兩個重要的都市,這根本就是第五師團無法完成的任務。
所以,大迫尚敏已經等不到後方的援軍了。當天下午,他接到後方師團部的急報,保衛岐阜的任務完全將落到他的旅團肩上。而已經行軍到了琵琶湖以東的師團大部,將立即撤回京都以抵抗南來侵犯的中國軍隊。
電報線路迅速將京都方向的糟糕狀況傳回了東京。東京外務省也面臨着巨大的壓力,他們必須迅速遞出抗議,這樣纔可能以外交的努力將來犯的中國軍隊遏制在姬路神戶一線,否則第五師團絕無可能完成同時應負南北兩向來犯之敵的任務。而京都岐阜一線一旦失手,大日本僅剩的本洲島將沿富山——岐阜——京都——神戶這一斜線東西分爲兩半,西半部分根本沒有任何值得一提的防禦兵力來保衛國土,大日本正面臨數千年未有之危局,危險程度遠遠超過了當年元朝的東渡攻擊戰!
東京方面此刻早已沒有精力再去管這裏的事情了,聽天由命的悲觀情緒開始主宰着這個都城。這天下午,近畿第二師團師團長大寺安純大將戰死在鹿骨野外的消息傳入城內後,久居深宮已經許久沒有露面的明治天皇長長嘆了一口氣,在近侍地攙扶下親自走出皇宮,與困繞在皇宮周圍打着保衛天皇標語的守夜人羣一起,跪坐在地上,爲城外尚在鏖戰的帝國軍人祈福,爲大日本祈福。
第2師團師團部直屬部隊兩千餘人,全軍覆沒。據傳死狀極其慘烈,所有人在人馬裝備兵力都不如德國對手的情況下,以近乎自殺的方式與德國的死亡輕騎兵旅進行了騎士的最後對決。在讓德國人付出了五百七十餘名傷亡的代價後。自大寺安純大將至身邊的軍曹,剩餘五十三人全體以剖腹方式面向東京的方向而死。這一剛烈的行爲給德軍指揮官馬肯森少將留下了深刻的印象,馬肯森已經下令將這五十三人與德軍死難者相同的待遇裝殮。
而試圖包圍德意聯軍的第二師團,在長谷川好道上將的率領下,也於傍晚時分抵達聯軍早已構築完好的防禦工事之前。隨着總指押官川上操六的一聲令下,四萬餘人對兩萬人的大規模衝鋒對決在三角洲地段展開。
德意聯軍幾乎一天的努力沒有白費。數道壕溝加上鐵絲網的防線,幾乎爲自己構築了一道堅不可摧的防線,而德軍的兩艘飛艇也輪番擔負起炮瞄指揮的任務,引領地面炮火以及海邊的艦炮跑火打擊的面上密集衝鋒的日本步兵隊列。
配合上隨後馳援而至的馬肯森騎兵旅,以及德軍第四師一個團的外圍機動兵力的聯合絞殺。這一場受天時所限爲時不久的攻防戰卻打出了高傷亡數字。退無可退的日本防禦師團付出了近萬人的傷亡,換回了德意聯軍的兩千餘人的損失。雙方傷亡比在四比一到五比一之間。
日方的第二師團也在長谷川好道的率領下,成功繞過德軍的防線,渡河與川上操六師團殘部會合。累計起來,這一天日軍的五萬防禦部隊足足減員了近百分之四十,而德意聯軍的這個數字則是百分之十二。如此再持續幾天,東京沒有人能相信軍部城永不破的承諾。
除了大規模的民衆自發的到皇宮外圍守夜之外,更有大規模的逃難潮。京都方向。仙台方向,長野方向,路上都是連夜逃難的難民潮。
而這一天的消耗戰也讓德意聯軍被迫收縮的防線,以獲取更多的海面支持及補給支援。這一天的彈藥消耗量太大了,而且士兵們也太疲勞,沒有精力應付夜間日本人可能發動的攻擊。所以,興登堡將軍下令後撤至登陸場附近構築防線,次日再尋求新的突破。
而與德國軍方簽署合同的兩家中國公司——負責彈藥供應及軍火維修的福生——克虜伯聯合火器公司及魯福記米行,通過僱用的遠東股份公司東海航運公司的大噸位船隻,迅速將德國人需要的補給送到補滿並對迅速給德軍的火力器械進行了保養和檢修。
興登堡少將連夜與馬肯森少將擬定了接下來的攻擊行動,定下決心務必在三日內攻入東京市內。議定第二日由馬肯森少將的騎兵旅在今日的戰場方向佯攻,而主力部隊則在興登堡將軍的率領下直接取道原先由日軍第二師團負責鎮守的江戶川防線由東北方側翼攻入東京。
這樣做無疑是冒險的。深入城內的步兵師將失去海上的支援,而城市戰儘管有中國人繪製好的地圖的幫助,但對付成千上萬的深懷敵意的東京市民,不到兩萬人的聯軍將面臨險境。
理所當然的,兩位將軍的方案遭到了參謀們的反駁,在激烈的爭論之後,興登堡將軍以最高指揮官的名義,決定執行原方案,而否決了參謀們一致認爲比較可靠的,向中國人借兵一個師的三天轉緩方案。他的理由很簡單,對付日本人這樣的對手,他的部隊應該足夠了。
但是部隊也的確需要休整,一天的作戰下來,雖說達到了殺傷敵有生力量的目的,但是己方的戰士也十分的疲累,特別是減員達到總減員一半以上的意大利旅,一千多人的傷亡也讓剩餘的士兵心力交疲。
興登堡少將將下次攻擊的時間定在了三天以後,並且下達命令。對於日方的求和來使,可以接觸,也可以在司令部同意的情況下接受對方的示好,但絕不可以付出任何承諾。
東京方面就這樣,獲得了三天的和平時間來醫治大敗後的心理恐懼和創傷。
調兵,拱衛京畿,唯一的主旋律就是這個。但是放眼全日本,哪裏還有可調之兵?全日本五個師團十五萬陸軍,兩個師團在京畿一線。兩個師團在青森到福島一線隨時準備抵禦天海國的來犯之敵,另外一個第五師團在京都一代防禦中國方面可能的進攻。只是這一次戰略重點卻完全與以往的東京福島到青森一線的天海國進犯路線不同,問題反而是處在了京都方向,顯然這次松平志男與袁世凱有過事前的合謀。在如今的南北夾攻之下,京都失守是遲早的事情。所以,參謀本部在這一晚也下定了放棄京都防守,第五師團迅速撤回東京一帶,在山梨、神奈川一帶待命,而北方的第三,四師團,也迅速要南下入京,在琦玉方向待命。
日本的戰略重心永遠是在都城周圍,如今日本二千五百萬人口中,有一千萬散佈在東京周圍,所以其他地方可以失,但東京絕不可失。這也是在這危急關頭沒有任何人提議遷都避禍的根本原因。這是山縣有朋的最後一搏,如果這一搏還是不能避免失敗的命運,只要德國的軍隊踏入東京城一步,無論他有再大的本錢和實力,都難逃一死,日本人都不會放過他。
另一方面,他也親自去了一趟中國使館,向中國方面提交了措詞嚴厲的嚴正抗議,要求中國方面儘快從本洲島方向撤出己方的部隊,並向日本道歉,否則由此引發的一切嚴重後果,均由中方承擔。當然,有大棒還要有胡蘿蔔,山縣有朋也以日本政府首腦的身份向中方保證,中國漁民在姬路遇害事件,日本政府將嚴厲追究,保證給中國漁民及其家庭一個滿意的交代。山縣也愉快的回憶起了中日交往的歷史,他說中日兩國是一衣帶水的友好鄰邦,在中日兩國關係史上,友好的歷史佔據了絕大部分,不愉快的歷史只佔百分之一云云。
駐日公使,四十七歲的邵禮卓當然是點頭稱是,也愉快的回憶起了當年隨李鴻章訪問日本時見到山縣的情況,兩人談笑風生中,邵禮卓突然卻推說在日本的軍隊與政府無關,乃是地方民間武裝出於義憤的行爲,當然,爲了保證中日兩國友好的大局,他願意向朝廷奏明事實,並敦請東海總督袁世凱大人嚴加約束這些地方武裝,以免給中日友好關係造成不好的影響。至於幫助這些武裝航渡的海軍部隊,則已經有了處分,海軍部大臣,皇家海軍總督劉步蟾海軍中將已經對涉案的各人員進行了嚴厲訓斥並加以處分。所以,務請山縣先生放心云云。
雖然明知對方是敷衍,但是山縣有朋卻不得不無奈的點頭稱是並隨即告辭,這一次他只是盡人事罷了,也算是爲自己將來減少一點罪孽,他撤走第五師團本身就是等若放棄京都,如今又豈會不自量到希望以幾句言語來迫對方退兵?
在這樣的情況下,野津道貫的第五師團不得不再次調轉行軍路線,並趕在中國軍隊進犯京都之前,搶先將大批物資運走,擺出了一副棄守的樣子,在京都市民的啼哭聲中,第五師團踏上了東去的路程。
從京都到東京,十餘天的路程,恐怕到達神奈川縣的時候,東京已經不是過往那個東京了。
同樣的問題也是發生在駐紮在盛岡,花捲一線的第三師團,以及仙台,福島的第四師團,到琦玉縣約在五天的路程,屆時若是賠了夫人又折兵,那這筆賬算在誰頭上?除了山縣有朋,再沒有別人了。
但是軍人的天職在於服從,在岐阜等待了一天仍沒有應當從御嶽山防線返回的一個旅團後,無奈的野津道貫師團在陣容不完整的情況下,不得不心急如焚的向東京方向急行軍而去。
大迫尚敏旅團的確是出了大事,他們由於是急行軍,根本沒有攜帶重武器,原本以爲師團大部將會迅速趕來,便是陰差陽錯之下,他們已成了一支孤軍。在接到野津道貫的撤兵命令後,滿心以爲敵軍孱弱可欺而立功在望的大迫尚敏,卻做了一個令他付出性命代價的決定——他決定留下來打完這一場伏擊戰再走。
私心是大敵,用在他身上是再好不過,滿心以爲立此大功後升爲大將與師團長平起平坐不成問題,在這樣的心理作祟下,他完全忽略了己方因後援無望,裝備不足等原因造成的士氣低落,作戰慾望不強的弱點。
而對面的幕府軍顯然也察知了他們這一股近萬人的部隊的存在,在兩天的僵持時間內,常常有炮火襲擊覆蓋,大迫尚敏尚以爲敵方是試探的炮火,強令部下不得還擊,兩天時間內,就靠啃飯糰過日子。
隨後而來的進攻才讓他明白敵人早就發現了他們了,之所以沒有倉促進攻純屬是爲了貓捉耗子玩遊戲,並且布好口袋才抓他們而已。
第二日晚間時分,趁着黑夜,對方的夜攻開始了,大量且準確的炮火射擊讓大迫尚敏知道己方的伏擊線已經完全落入對方的掌握之中。所幸在兩個小時的炮擊後,敵方並沒有發動進攻,而是給了他一個安寧的夜晚。
趁着夜色,大迫尚敏無奈之下下達了撤退的命令。行進到約模十公里開外下呂市紮營,終於好好睡了一覺,這一睡,就再也沒有起來。當夜化爲幕府軍的德訓歸來的第一零一鎮在鎮統吳祖漢的統領下,連夜攻克了下呂市薄弱的防守,夜戰戰術運用得極是靈活多變,以佯攻消耗敵軍精力,並選派精銳部隊抵近以單兵擲彈筒攻擊,配合特種戰隊的噴火器作戰,敵軍往往在睡夢中活活被燒死。
而戰前就派在日本潛伏的八人特別行動小組,也在此戰中發揮了巨大作用,他們以超強的個人能力,摸掉了敵軍三成的哨位,給夜間軍事行動的隱蔽性提供了保證。當夜戰果卓着,俘獲敵軍五幹一百餘人,打死打傷敵軍及平民近四千人,繳獲輕武器近六千條,均贈送給了天海國的僕從軍。
至此,京都一線已經完全沒有障礙了。
天明的時候,輪到馬肯森的騎兵旅了,他的騎兵旅及部分步兵部隊在隅田川防線附近的佯攻吸引了敵軍的大量注意力,使得川上操六的部隊根本無暇東顧,興登堡的第四師及意大利旅殘部迅速渡過江戶川,眼前一馬平川,東京市區及交戰雙方的部隊,都在半天的腳程之內。
興登堡派出了己方一個旅,及意大利旅的殘部,以奧斯卡·馮·胡蒂爾上校率領,負責襲擊日軍防線的後方,以減輕正面馬肯森佯攻部隊的壓力,而自己則率領剩餘的部隊,全面向東京皇宮進軍。
“士兵們,多年的訓練讓你們掌握了作戰的技能,這也正是皇帝陛下讓我率領你們來到東方來到亞洲的原因。前面就是東京皇宮了,用你們的鮮血去征服吧!”歡呼聲中,興登堡少將下達了向東京皇宮進軍的命令。
第三卷 246章 明治稱藩
10月7日,在馬肯森旅與前線的日軍重兵防線鏖戰的時候,興登堡師突破東京東翼形同虛設的薄弱防線進入東京,兵鋒直指皇宮。
而胡蒂爾旅則在旅屬炮兵營及興登堡加派的一個炮兵營的協助下,從後方向日軍兵力高達三萬人的重兵防線發動攻擊,與此同時,東京皇宮被德軍包圍,在迅速獲得了皇宮地區的控制權後,德軍獲得授權,可以自由對皇宮附近的任何懷疑爲可疑人物的人開槍,四百餘名自願守衛皇宮守衛天皇的手無寸鐵的平民被開槍打死。德軍開始進攻皇宮,只是考慮到皇宮的特殊象徵意義,興登堡的部下們還是採取了相當謹慎的攻擊策略和烈度。
而城外的鏖戰也進入尾聲,馬肯森的騎兵部隊完成了與胡蒂爾旅的會合,反將日軍殘部留在了靠海的一側,在海上陸上炮火的聯合打擊的威懾下,加之由於擔心敵方突然消失的主力陸軍部隊隨時可能發動的突襲,日軍也不敢輕易的嘗試大規模的攻擊行動,城外戰事就陷入僵持。
雙方自然是很快知道了皇宮那邊的事情,日軍隨即發動了近乎自殺的衝鋒戰,在一輪輪的屍體倒下後,新的一輪輪衝鋒又波浪般席捲而來。無奈之下,因爲雙方各有慘重死傷,馬肯森少將下達了讓路的命令,將日軍萬餘人的殘部放入城內,已方也隨後跟入。
皇宮成爲德意聯軍的囊中之物。
而西面的重要都城,數百年前炙手可熱的日本之洛陽——京都,也在不設防的情況下落入幕府軍之手。出乎事前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似的野津道貫意料之外的,是中國軍隊的兩個師兵力,似乎受到了什麼壓力,迅捷的從原路撤回到了海峽對岸的威瀛府。
這是日本外交界的重大勝利,中國軍隊在外交努力下撤軍返回,這在歷史上還是第一次。只是這時候已經沒有人有心情歡呼了。隨着京都的失陷。京都以西的三分之一個本洲島也將在最多一個月之內全部失陷,儘管也許還會有些反覆,不過大局已定,國土面積再縮水三分之一那是一定的了。
更爲糟糕的是東京皇宮周圍,已經完全被德意聯軍控制,因爲忌憚聯軍對天皇不利,所以回城的日軍不敢太過迫近,只敢在外圍徒勞地警戒。隨即又是與追趕上來的德國一騎一步兩個旅的兵力對峙作戰,東京幾乎亂得一塌糊塗。
一輪談判展開,興登堡將軍堅持要將德國國旗插在皇宮的最高點以示德意志對日本的征服,他的私心在於在這次戰爭中建立前所未有的功勳。殘酷的內城消耗戰便在皇宮周圍及包圍圈外圍展開了,日軍京畿近衛部隊最後的力量在援軍未至之前,對進城的德意聯軍發動了令興登堡都生出不忍之心的進攻。
泊在海岸上的戰艦集羣在此情況下別無選擇,只得以無限制地炮擊戰來支持城內的陸軍部隊作戰,東京這座近乎木製的城市一片火海。
德軍的確是無從選擇,城內的聯軍斷了補給線,又在敵境內,如果不抓緊時間有效殺傷敵方兵力,此後的結局就很難說了。雖然他們當然有從城內殺出來的能力和機會,但對於總司令興登堡將軍來說,這就與戰敗沒有什麼區別了。
所以,東京的內城戰在兩天之內就沒有停歇過。到了10月9日清晨德意聯軍完全控制東京城的時候,除了滿街的屍體之外,他們的視線範圍內看不見任何活着的日本士兵,在這兩晝夜的防守戰中,日軍付出了一萬多人的巨大傷亡數字,讓興登堡的第四師也陪葬了近四千多條德意志年輕的生命,終於在馬肯森的騎步部隊打穿了日軍的外圍防線後,日軍全體崩潰。
最後發現日軍的中隊長以上軍官,百分之七十多是死於自殺,剩餘是被擊斃。興登堡這才理解了日本這個天皇在日本軍人心目中的巨大精神作用。不過奇怪的是當明治天皇被擒至戰場前時,這個天皇對眼前遍的子民的屍體沒有表現出任何異狀,只是抱着懷中的幼女貞宮多喜子內親王慈和的笑着,他的身後跟着他的五個稍大的子女及五個地位較高的后妃。
這被神化了的天皇,此刻的確表現出某種仙風道骨,對人間的這種殘酷殺戮沒有表現出任何的驚訝或者是痛苦。只是在興登堡將軍命令他放下孩子向自己投降時,深深地嘆了口氣,垂頭在三歲的貞宮多喜子內親王臉上親了一下,從內侍手中無言的接過璽印,一柄佩劍,一面銅鏡,踱步到了興登堡面前躬身奉上。
興登堡對印璽和銅鏡沒有興趣,親自接過了其中的佩劍,高高的揚向空中。隨軍的攝像師抓住這一時刻,拍下了這張背景,角度和人物表情抓得都極其傳神的照片。
“都是我的錯。”明治呢喃了一句,恭敬的向興登堡鞠躬道:“請將軍允許我傳達命令給我的臣民讓他們停戰,以免給貴我雙方造成更多的痛苦。”
興登堡當然也需要有個喘息的機會,佔領軍也需要被佔領區人民的配合纔行,而且他所剩兵力不過一萬餘人而已,要控制東京這樣近千萬人的大城市談何容易。
明治天皇終於出現在了東京市民的面前,在他的身後,則是如太上皇般的興登堡將軍,天皇的第一個命令就是要求市民放棄抵抗,將日本的前途交給自己處置。而第二個命令就是下令處死惹怒德國人的罪魁禍首,首相山縣有朋,同時被敕令處死的還有政府及軍部的一百餘名官員。
天皇終於等來了等待了好幾年的機會,自己的臣民把他逼入皇宮,而德國侵略者將他從皇宮中解救出來,但是德國侵略者又給他的國家和臣民造成了無盡的傷害,究竟是該感謝還是痛恨德意聯軍,他無從做出選擇。但是不論如何,他終於從政變後的失權格局走了回來,只要利用好這次機會,他還可以做回過去那個天皇,而不是傀儡天皇,有了這個基礎,纔有可能爲大日本的強盛之夢做出貢獻來。
至於京都那邊,總是有辦法的吧,眼前最重要的是要把洋人請出去。
德意志的國旗飄揚在東京皇宮之上,這是一種象徵,象徵着這個國家正處於被征服期內。在天皇的斡旋下,東京局勢漸漸平定,只是在德軍的強行要求下。爲了保護外國人的利益與生命財產安全,天皇同意將東京的治安控制權交給德國人負責。
興登堡將軍在與國內聯絡後,開出了德國的停戰條件:德國向日本租借名古屋軍港及周邊的豐橋,濱松兩港。伊勢灣的優良港口條件,是德國人早就探知了的。同時,周邊地區的岐阜,日本承認德國擁有該城市的統治權。第二,象徵性賠償德國軍費三千萬日元,取日本人每人一日元之意。第三,割讓伊豆諸島給德國。第四,德國在東京保留一個師的駐軍,以確保日本不再發生針對外國人特別是德國人的暴力行爲。
這些條件,每一條都讓日本人爲難,伊勢灣的周邊,就是伊勢神宮,雖然從東京到伊勢神宮的路途中必經的岐阜已經爲天海國所謂的幕府軍所佔,但那總還是日本人,哪比得上先皇的神宮爲西洋人所佔?
第二條賠款三千萬日元也是要命之極。如今歲入三百萬日元都不到,除非大幅加稅或是從大商家處籌得。不過這也還好,殺了山縣有朋,如果能抄其家產入官,這位富可敵國的明治維新最大的得益者的家產,定可以完成這筆光是國庫絕無可能承擔的鉅額賠款。於是,一道查抄山縣有朋家產及其同黨家產的旨意立即加發了出去。
另外兩條都還好說,駐軍雖然有損國家顏面,不過在駐軍地點上稍稍讓步一些,雙方總可以互相有個交待。
只是,這四條條款幾乎就等於抽去了日本這條“龍”的筋,哪裏還有以後?猶豫之間,明治天皇不能下這個決策。
應付完了德國人,下面還有中國人要應付,對所謂幕府軍也要進剿,如果沒了筋,下面怎麼辦?
思來想去之後,明治天皇還是決定讓幾個首相候選人來各自提出建議看看。
在山縣有朋倒臺後,日本的政治勢力中最引人注目的就是大隈重信,其次則是松本的普選同盟,再次就是代表軍方勢力的寺內正毅等人。其中後兩個,天皇基本不加考慮,松本的政綱是每個君主都無法接受的,而寺內正毅身上有着太深的山縣烙印,說不準就是一個白眼狼。所以,在他的人事大局中,已經有了一個大體的框架,就是以大隈重信爲首相組建文官內閣,而軍方部份則啓用這幾年偏重皇室事務的乃木希典,財政方面再稍稍偏重啓用松方正義,來爲軍政兩方面的重建提供財政上的幫助。
但是,以日本這樣一個小國,要騰飛談何容易,如今世界就是大國的世界,不依附一個大國,等待着日本的就是步步被蠶食,直至最後亡國,這次德意聯軍攻入東京就是一個巨大的教訓,不管服不服氣,必須要依靠上一個值得依靠的大國,這就是三四年的內宮索居生涯給明治天皇帶來的最大財富。
哪一個大國值得依靠呢?法俄名雖盟友,但實質上根本沒有起到任何盟友的責任,這一次在德國的威脅之下噤若寒蟬,聯想到之前的俄國在海陸兩路上被中國打得丟盔棄甲,充分說明這兩個國家早已不應站在大國的行列了。而英國太遠,德國是新仇同樣也是路遠難依。唯一的選擇就只有中國……
只要放棄一些東西。譬如尊號,敵對態度以及稱藩,北京一定會主持公正的吧。明治天皇別無選擇,只有將寶押在北京了。
在另一方面,光緒皇帝也提出了和平解決問題的方案。他們有這個誠意。唯一的問題在日本是否願意放下架子。
爲了日本,爲了夢想。爲了應付眼前的危局,明治天皇必須做出抉擇。在雙方停火後,中國欽使邵禮卓也曾來皇宮探望過兩次,德國軍人對這位中國人禮敬有加的態度,讓明治天皇心中更是心動。邵禮卓兩次都表示中國不會坐視鄰國被欺辱,一定會有所反應的,這也讓他放心不少。只是他不是笨人,他當然知道中國人不是蠢蛋,沒有好處給他們,不可能爲日本出頭的。
好在中國人好名,只要自去天皇尊號,這個條件在甲午媾和的時候中國就提出過,後來卻不了了之。至於稱藩嘛,就是名義上不好聽而已,實質上也並沒有什麼損失。而能依靠上中國,好處更是多多,首先與北海道叛軍的內部戰爭,就可以請中國這個宗主國持中立立場。而德國也會給中國面子,在談判條款上討價還價也就有了基礎……
好處的確有很多,只是低頭太難。
首先是要瞞過國內,其次國內也有太多的反華勢力要肅清。起碼要在表面上不能讓中國人感覺民間的民情難制,否則這條船坐不了多久。
然後,他還需要一個適當的機會,和一個適當的引見人,還有一個適當的臺階。
這些,都有人爲他想到了,從囚犯到新任首相的大隈重信立即與黑龍會元老犬養毅取得了聯絡,他們迅速爲天皇找到了一個臺階。
10月10日,大清帝國日本事務全權大臣,東海總督袁世凱閣下地座艦定遠號抵達東京灣,暫時停戰的雙方代表,日本國首相大隈重信,德意聯軍馬肯森少將親自抵達碼頭迎接。身着一身官服的袁世凱精神奕奕的步下碼頭,與雙方代表一起進宮覲見日本天皇。
德國方面一樣需要調停,德意志帝國要的只是找回面子而已,讓威廉二世這樣的人在遇到一次未遂謀殺之後不做任何反映是不可能的。但是從德意志帝國的利益角度來說,除了伊勢灣軍港及一些賠款之外,其餘的條款都是可以商量的。要德國在遠東維持陸軍駐紮沒有必要且也沒有作用,一個師的兵力說多不多,說少不少,但是真正要被人對付起來,沒有任何作爲也是有可能的。
所以,袁世凱的到來是正好,受着大清帝國皇帝陛下的敕命,特詔示雙方和平。在他的主持下,和平會議的提前預演開始了。
經過三天的談判之後,三方締結東京和約,條約約定如下:第一:日本國租借伊勢灣,伊豆諸島予德國,爲期二十年,租金爲每年一百五十萬日元,以日本國的戰爭賠款一次性付清。第二,日本國鄭重向德意志帝國道歉,並承諾處死以前首相山縣有朋爲首的激進派大臣一百七十三人(另列名單)。
簡單而有效,德日雙方的和約便是如此,唯一的尾巴在生效期上,生效期規定爲,本條約在中日東京保障和平條約生效之後立即生效。
等若是這個條約是中日東京保障和平條約的附屬條約。
而在此期間,袁世凱與日本國天皇,這是最後一次稱呼他爲天皇了,因爲條約規定:第一,日本國自即日起,納入中華藩屬;第二,日本國主去天皇尊號,改稱國王,由大清帝國授其國主金印。第三,爲保障和平,東京以北的赤城山周圍五公里劃入和平區,由大清帝國派遣不超過兩萬五千人的兵力駐紮,以保障東京地區的和平。第四,日本國廢除以往與外國所締結的結盟條約,一應外交事務,由大清帝國代辦。第五,日本國正式國名爲日本國,應頒行法令,凡有稱呼大日本帝國,天皇等違禁詞例者,一應處死。
這是日本國在甲午之後的又一次賭博。
過去的疥癬之疾松平氏,已經成爲了心腹之患,攘外必先安內,日本要騰飛,必須先解決這個心腹之患,在此之前,再努力也是白費。之前的法國工程師遇刺案,戰列艦停工案,這幾年人才的大量流失,國內治安局勢的惡化,政治的混亂,任何一件背後都有松平氏的影子。
要解決這個心腹之患,必須首先要在法理上解決中國的干涉問題,這是內閣官員們普遍理解的步驟。日本國本來連賭博的資本都沒有,但是一旦加入中國的宗藩體系,不管怎麼說,總歸還是有一賭的機會,只要解決了天海國,這一賭賭勝了,以後再努力個幾十年,總歸還是有指望的。
而德國人也對談判結果滿意,取得了伊勢灣的軍港,就解決了遠東的軍港問題,跳出了借用中國軍港會招致英國反感的侷限,另外伊豆諸島的收穫,也是計劃之外的意外之財。有了伊勢灣的軍港,德國的太平洋船隊就可以從此建立,除了對付英國人,搶佔太平洋上的島嶼之外,還有一個妙用,就是節制中國人,以避免大量投資後的顆粒無收的風險。當然這是德國人的如意算盤,不會明着說的。
解決了東亞的問題,德意志帝國就可以將精力收回,在其他的戰線上給老態龍鍾的大英帝國添點麻煩。另外和平也是給了中國人極大的面子,更增添與他們的友誼。對於德國人來說,這筆賬算得極是划算。只是沒有拿到戰爭賠款,隱約有點不爽而已。當然,對比起日本人來說,什麼不爽也都不算什麼了。
東京的深秋,明治繼1894年後又成了戰爭危局時拯救日本的人。他的威望當然迅速攀升,只是他心中也多了一根骨刺,那就是駐紮在離日本七十多公里,一天腳程都不用的赤城山區域,雖然赤城山所在的羣馬縣與東京之間隔了一個琦玉縣,但是東京在海邊的戰列艦與身後的陸軍夾擊下,這點屏障又有什麼用呢?
不過眼下也只能一步步來了。明治國王又看了一遍地圖,心中哀然一嘆,又該換了。
是該換了,目前他能統轄的地區,只剩下了本洲島自紀伊半島以東的一大半了,不過看着看着,明治國王突然發現剩下來的國土用色彩描線後,竟然越看越像一把刀,不由又生出某種莫名的激動來。
他越來越近乎神了,神經病的神。
袁世凱在東京又逗留了五天,會見各路權貴,當然還有一些軍方人士,其中最重要的便是憲政黨的各路大員,黑龍會的人員也浮上水面,作爲推倒山縣有朋的有功之臣,他們也更能上臺面了。
日本如今是大清藩屬了,而顯然日後管理日本事務的,就是這位東海總督大人,袁大人是日本人的老朋友了,大隈重信更是甲午年間就有交情的人,所以,在國政方面,大隈重信也有相當多的事情要向袁請教。
袁世凱這幾天還有另一個收穫,就是大隈重信向他推薦了一位情報人才,名叫福島安正,也是此次政府大清洗下來的人員,此人在日本大大有名,乃是情報專家,但日本今後已經不需要這樣的人才了。所以,大隈重信將他推薦給了袁世凱。
他的新任務是在東京負責收集東京各路人馬的動態,袁世凱不是傻瓜,對於日本人,他從來沒有信任過,所以,這位福島先生還需要進一步考察。
在立下了如此功勳後,袁世凱志得意滿的返回到了威瀛府治下,出乎他之外的所有人的意料,他等來了一紙求仁得仁的聖旨。
他的精明,的確是這時代任何人都難以望其項背的。
第三卷 247章 綢繆新世紀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察爾袁世凱,本一蕞爾小吏,出身卑寒。經李鴻章薦舉,保爲駐朝海關道員,朕又屢加超擢,至而今封疆之臣。然爾竟不思感念天恩,於朕行和平之舉於東亞,布天之仁德於寰球之時,未經請旨而擅動刀兵,施以小計而驅虎狼之師踐臣藩之土,爾河等居心,爾欲陷君父於何地耶?都察院劾爾隱有欺鄰圖霸之意,朕亦然之,然稍念爾才識過人,黜之可惜,故特詔斥爾以示天下,更慰臣藩忠直,希爾善記之!”寇連才捧着聖旨,望也不望跪在地下的袁世凱等人,接着念道:“以此故,着袁世凱即行免東海總督缺,改授南洋總督任上,即起赴馬尼拉任上爲是。欽此!”
近些年來,這種排場已經越來越少了,即使有聖旨來,也是直接一份電報,而這一次居然勞師動衆的派了內宮的六宮都太監寇連纔來到威瀛府,袁世凱哪裏還不明白這其中關竅?恭恭敬敬的擺出一副認罪的表情,起身接了聖旨。
寇連才推了袁世凱的銀票,與袁世凱笑了笑道:“皇上有嚴命,內宮傳旨太監收受外官銀兩十兩以上者,斬。”接着附耳在袁世凱耳邊道:“袁大人在外怕是還不知道,這段日子宮裏整治了一批伺候的太監,小人只求多伺候兩年皇上,大人的心意領了,茶錢嘛……”
袁世凱立即會意,點頭道:“怪得公公小小年紀便都六宮呢,世凱敬佩!敬佩!”肅容誇讚了幾句後,又嘆氣道:“聽了皇上這道斥責旨意,世凱真是悔恨交加,公公……”
“大人——”寇連才岔話道:“小人只是廢人一個,不敢聞聽國家大事。大人,皇上還有一句話讓奴才帶給大人。”
“哦?”袁世凱一怔,隨即定住身形,甩了甩馬蹄袖就要下跪。
寇連才連忙擋住道:“皇上有話說這不是旨意,大人免禮。”向袁世凱作了個請地手勢後錯位前行,邊走邊說道:“下面是皇上的原話,大人聽好了。”學着我的語氣道:“袁世凱給朕這麼一個臺階,足見其才情機心,你傳話給他讓他放心,朕是就他的坡下他的驢呢。”
說完向有些恍惚地袁世凱一施禮,笑了笑便回身而去。
袁世凱拱手作別,先是一笑,突然回過神來,追問道:“公公這就要回?海上奔波辛苦了。公公要不要歇息兩日,讓世凱稍盡地主之誼?”
“回大人話,宮裏有規矩的,小人不敢多留,大人也要留心旨意,小人這還有旨意要給左大人,事了之後,小人在船上侯着大人。”說完又施了一禮,返身往馬車隊列而去。
袁世凱一愣,開始咀嚼起這太監帶來的旨意。以及皇上特地讓口傳的那句話來。
自家知自家事,之前載灃倒臺的事情自己是有莫大嫌疑的,與趙秉鈞等人的來往沒有理由上面不知道,皇帝召見時也點過,只是沒有處分自己。那不是自己長得投皇上的眼緣,而是東海這裏要辦大事,一時不會理會自己而已。
他也知道當今皇帝是個怎麼樣的人,所以纔會故意在這次日本事務上派兵過海,又在幾天之內迅速收兵,捅了一個不大不小的簍子。但是從客觀上幫了天海國一個天大的忙,差事完成的漂亮之極,算上前次的事情,功勞他是不敢求表彰的,所以,捅個漏子給皇帝訓斥一下,算是什麼都揭過去了。這大概就是口諭中所說的“就他地坡下他的驢”的意思吧。
這算是個小聰明,人主如今也說過自己將來總要去菲律賓的,唐紹儀畢竟還是書生氣重了一些,小小菲律賓始終沒理順,自己這麼一搞,也算讓皇帝有個理由將自己貶斥到南洋去了。
只是自己這一手小聰明自以爲玩的漂亮,卻犯了大忌,楊修的死不就是玩小聰明玩得過了頭?而口諭中所說的“足見其才情機心”重點怕是在機心二字上吧。
幸好,聽話裏意思,也沒有其他什麼對自己不滿的意思。袁世凱將這幾百字的兩道旨意翻來覆去地咀嚼了良久,直到身後的幕僚提醒,袁世凱這纔回過神來,看着這個一身西式打扮的郭嚴青。
“大人,旨意裏的意思,怕是要大人即日啓程。”郭嚴青一施禮道:“我問過碼頭上的人,寇公公坐的後勤部郵船要到後天才啓程。”
袁世凱點點頭,看了看這個開始時有些不順眼的年輕人道:“嗯,子藍(郭嚴青字),你怎麼看皇上這旨意的意思?”
“照屬下看,大人萬萬不必爲斥責之語憂心。”郭嚴青抬頭道:“若是皇上當真對大人不滿,大人亦不會被派到南洋總督任上。改正以爲,此詔反顯得大人聖眷正隆。”
這早在袁世凱算中,當然不動聲色,心中騰起考究的興致,起步道:“我身居東海總督,平調南洋,何以見得聖眷優渥?”
郭嚴青跟上他的腳步,笑了笑道:“大人,此調令明顯是大人的經營方面之才正爲皇上倚重,東海大人一手平定。而南洋兩年下來寸功未進,此正是皇上調大人前往的緣故了。以大人之才,再屈居在未來十數年不會再有大動的東海日本方面,那纔是委屈了大人。而朝廷下一個經營的重點必是南洋,至於大人您,正是這經略南洋的重中之重。”
“哦?”袁世凱大大驚訝地停下腳步,回頭看着這個憑着猜中自己對日本政策而崛起的年輕人,驚奇地微作恐嚇道:“你敢妄言朝廷大政?”
郭嚴青卻毫不驚慌,拱手爲禮道:“回大人話,屬下不敢認承此罪。屬下只是看朝廷用大人去南洋,便知朝廷要經略南洋而已,此乃明眼人一望而知的事情,何用屬下妄言。大人這麼問,只是大人身在局中而已吧。”
袁世凱豈會想不到這一點,只是生出了好奇之心而已。此子大智若愚,有些時候看問題一針見血,有些時候又口不擇言。譬如有些機密之極的話語,縱使人人都看得出,但人人都不敢說,偏是他當作個寶一樣地說了出來,絲毫不覺得自己是在犯忌諱。
可惜啊,這孩子要是在國內歷練個三五年,再有個進士出身,將來成就必不可限量的。袁世凱生出了愛才之心,如果這孩子由自己薦出去歷練,以他看問題的聰智,未來定然非是池中之物。袁世凱何等樣人,心思立馬靈動起來。一面想着,一面點頭道:“嗯,你說說看,何以見得朝廷就要經略南洋?嘿,你難道不見聖旨一下,老夫身邊立馬清靜不少?”這倒是實情,聖旨裏的話語已經很嚴厲了,這時候不敢來觸他黴頭的,或是不看好他前途的,怕是各佔一半。在這車駕如雲的碼頭邊,與他這封疆大吏搭話的人比平日裏幾乎要少掉七成。
“那些只是愚人而已。”郭嚴青不屑的撇撇嘴道:“凡有心國事者,皆能瞭然我大清北逐俄狄,東平日本後,下一個經略的重點。必是南洋……”
話未說完,袁世凱打斷道:“上車說吧,子藍先生願否隨世凱去南洋任上?”
車駕啓程,往城中的總督衙門而去。
左寶貴接任了東海總督之任,仍兼任新湘提督,至於兩省的巡撫及新蜀的提督之責,則分別由國內派出近幾年政聲上佳的英國留洋派的兩名文官宋青宇及夏守忠接任。此兩人在出國前就是五品同知銜,回國後升至三品道臺,分別在天津道及萊州道上,去年分別任山東布政使及浙江布政使,今年又晉巡撫,顯示出了強勁的上升勢頭。兩人的身份也有一個共同點,就是同樣是新儒黨黨員,加上英國留學的背景,這一任命也充分顯示了文官系統的換血信號。
而新蜀省提督之責,則由戴宗騫接任,一來他有對日本作戰的經驗,二來他也是練兵的一把好手。這個調動倒純粹是從實用主義出發。
唐紹儀調任了外交部做同知,考慮到他治理地方經驗及開拓能力的不足,綜合上他熟悉外務的優點,算是人盡其才了。
讓袁世凱去南洋,就是要用他處理亂局的能力,把菲律賓如今的卡普蒂南,中國佔領軍,以及當地華人的勢力三方力量交錯的局面釐定,最低限度也要把呂宋島全部治理好。將來馬尼拉灣才能發揮出鉗制馬來西亞,印尼等諸國的作用,也可以與高雄港及海南島一起,在相當程度上扼守好從印度洋方向進入太平洋的任何國家的勢力。在工業原料上,從澳大利亞運往國內的礦石的運輸線,也將在以菲律賓爲母港的太平洋艦隊的保護之下。這種關鍵的地方,纔是袁世凱最應該去的地方。
至於日本,隨着日本稱藩及局勢的巨大變化,戰略上大變動不會再發生了,一戰以前,這裏就是要在目前局面的基礎上安頓好,只要不出大亂子就行了,以左寶貴的能力和魄力,應該不會有大的問題了。
所以,郭嚴青猜測的沒錯,帝國的下一個經略重點,必然是南洋。
隨着工業化的深入,橡膠這種從某種程度上來說對於工業化進展的重要程度甚過於石油的經濟作物的地位越來越重要,沒有一個安定的,自己可以全盤掌握的南洋是不能容忍的。
這就是西方工業國家曾經遇到過的問題,工業的需求必然影響到國策。當然我的國家情況有所不同,譬如我就暫時還沒有遇到開拓新市場的問題,原因就在於我的國家的內部市場已經足夠消化許多年了。
這個半年只要再在日本方向花上些微力氣,基本上局面就大定了。隨着離東京七十多公里的赤城山區域駐進精銳的一零三和一零四鎮,西邊的京都方向再讓一零一和一零二鎮幫助天海國打打內戰鍛鍊鍛鍊。未來一二十年後,日本國的軍力恐怕連應付天海國都會成問題。更別說給我添麻煩了。就算他有那兩艘七千噸的袖珍戰列艦,不過過幾年把東北亞艦隊的那些老艦一換,把定鎮二艦淘汰給天海國,在東鄉平八郎的指揮下。天海國海軍未必不能把這兩艘袖珍戰列艦啃掉,到時候就看明治國王如何請求我調停吧。
而日本這一平,也給我少去好多後患,起碼列強要在東北亞站住腳,不經過我的同意是不可能的,如果私自跟日本政府接觸,又有稱藩的條約所限,日本第一個就要倒黴,而要來的國家就立即面臨觸怒我的危險,這是哪怕大英帝國如今都不敢輕易犯的錯誤。
東北亞大定,這就是袁世凱立下的殊勳,而他顯然也知道自己很容易犯我的忌諱,自己找了個錯給我找他的碴,順便可以調他去南洋,此人當真是聰明至極了。而他的功勳,我也不會忘的。過幾年菲律賓弄好了,給他賞個顯爵,也算是對他有交待了。
從北向而東向如今又轉到南向,這是國家的戰略重點,而戰術上的工作重點,就是明年4月要在北京舉行的世界和平會議了,目前已經明確表示要參加的已經有英國、德國、法國、奧匈帝國、意大利、土耳其六國,加上中國,世界上有數的大國除了美國及俄國之外,其他的基本上也都七七八八了。
俄國不來可以理解,剛剛跟中國打過一架非常丟面子,來了他纔是有毛病。有英國和法國來,基本上也就夠了。而美國不來,也是一個重要的動向,充分說明美國已經將全部精力用到美洲的經略上了,南美洲部分由於德國的明確表示退出以換取美國對德國世界政策的支持或者說起碼是持中立態度的表示,這是一個雙贏的結果。德國的策略很正確,與其與英國在南美爭風喫醋,還不如把南美的利益放棄,換取美國的支持而集中精力與英國在該爭奪的地方使勁。亞洲有中國,歐洲是自己經營地重點,非洲再暗中給英國上上眼藥,這盤棋下的纔有勁。憑自己的實力,在全世界範圍內挑戰英國,那是蠢蛋的行爲。至於英國,也可以利用這個機會,騰出精力來全力把布爾人收拾服帖,而後再從歐洲出發,走回把德國遏制在歐洲的老路,聯合西邊的法國,東邊的俄國,南邊巴爾幹再好好的貼貼補補,這是有勝無敗的棋局。
世界上無論何時都會有矛盾,區別在於大小而已,而如今的時局,正是各方矛盾已經公開化但力量還沒有積蓄完畢的時候,所以,這個和會的時機挑選的是剛剛好。
而英國一極獨大的局面也必須有所改變,這個世界早已不是四百年前的世界,大國都有自己的尊嚴和意圖需要貫徹,所以,一個大國分贓的機制才能讓每一個大國都滿意。世界上漸漸崛起的新勢力也需要世界事務的發言權和支配權,如果這些要求得不到滿足,那麼就要通過戰爭的手段來實現。
後世的史實也證明,一極獨大的世界不可能是一個安全的世界。蘇聯解體後美國一極獨大,世界的安全局勢反而不如以前,局部戰爭頻繁暴發,正是兩極制衡中的一極突然消失後力量出現不對等的必然局面。
所以,我舉行這個會議的目的,真正所圖的,並不是一個所謂的和平的偉大目標,而是需要建立一個兩極制衡的平衡局面來給我營造一個掌握在我手上的亞洲局面,如今的局勢已經明顯的很,無論任何勢力,要在亞洲有所圖謀或是要實現某種意圖,都必須經過我的同意,或是假我的手代勞。
當然,我說的亞洲只是太平洋地區的亞洲而已。
德國英國不用說了,就連那個剛剛喫了大還丹躲進深山老林練內功的美國,在亞洲問題上,這幾十年裏要看我的眼色行事。
而且我也深深地知道。矛盾就是矛盾,指望調和來平息矛盾那是傻瓜纔會有的想法。英國在統治世界的數百年裏,哪一個強國的崛起不是經過血與火的淬練,德國的統一就先後有統一戰爭、普奧戰爭、普法戰爭的連場大戰。戰爭早就讓這個民族培養起了不可一世的信心,國力地增長必然的就伴隨着全民信心的增長。要說德國沒有對英國的戰爭意圖,那雖然是德皇親口說的,但那也只能代表德皇個人。德國的軍界和民間,但凡有點抱負的人,誰不希望德意志帝國能建立起世界級的威權?丘吉爾將一戰歸咎於德皇,是不公平的,德國民間的呼聲恐怕比德皇本人的意志還要強烈。
對於英德兩方來說,都需要一個喘氣的時間,現在由我給他們。
而明年除了這個事情之外,也是新世紀的開始。我也在醞釀着一場政治的鉅變。
親政以來建立的無上威權已經到了頂點,我的國家也正如德意志的崛起一樣,天下大國的思想也早已在年輕一代中樹立了起來,要有所變化,明年正當其時。
全國範圍的軍改也將在明年全部完成,兩位醇親王先後主持這項事務,已經昭示了皇帝對這件事情的重視程度。而隨着載灃的崩塌,再不開眼的人也知道這件事情上皇帝不會容許任何人搞什麼鬼,所以,新的醇親王的軍改任務,幾乎是水到渠成,許多地方封疆大吏們都是提前把事情辦好了,醇親王一到,只要走個過場,幾天的功夫就完全建立了一個新的兵役制度和徵兵制度。
到明年結束,一個第一級的現代兵役制度就將在全國範圍內建立,比之後世的全國範圍統一徵兵,如今只能受限於交通和大規模投送能力的限制。兵員的異動範圍只限於全國四個方向及京畿附近而已,隨着技術,工業以及基礎設施的大規模建設,十幾年後兵役制度將全面向後世看齊。
目前全國兵力一百七十餘萬,其中要淘汰掉油子兵,大爺兵三分之一,留一百二十萬人的常備軍爲宜,再在接下來的十幾年內每年替換三十萬左右的新兵。到一九一四年的時候,全國的常備兵力可以隨時擴充到五百萬左右,這樣的陸軍規模,足夠完全實現國家的意志了。
至於海軍方面,也是同樣如此,目前的海軍常備兵力在十萬,其中戰鬥兵力在三到四萬,到了一九一四年,視工業能力完全可以擴充到四十萬左右。屆時德國人已經開始運作的所謂維多利亞公主護衛艦隊,只要我願意,就完全可以起碼拿一半回來用。
這個全國軍事變革的藍圖,也是帝國在下個世紀的根基所在。
而有了明年軍隊大定的保證,借重着歷年所累積的威權,官制再改革一下,釐清一下眼前朝中的局面,換一批新的能員上來,把經濟和工業搞上去,再厲行刺激科技進步,普及基礎教育,十幾年的時間,足夠一個國家再發生一次脫胎換骨的變化了。
有了這樣的一個計劃,再輔之以全民普查,推行中華民族教育,更改國號和年號也就是水到渠成,國號改爲中華帝國這樣的萬世可用之國號,年號永改中華,與西方的公元紀年也正好可以接軌,以此爲標誌的全民全國大革新,就從1901年開始了。當然,奠基已經奠了好幾年了。
在籌劃日本攻略的時候,注意過當年的一個新聞就是小約翰斯特勞斯的死訊,讓我想起來我的國歌,要請人新弄一箇中國人習慣的中式曲調,配上嚷嚷上口的歌詞,從小學就開始配合教化部教育部聯合審覈的全國通用教材,培養帝國的下一代。
可以想象,十幾年後將要參加第一次世界大戰的年輕一代們,每一個人,都是從六七歲蒙學時念着這樣的課本,耳邊迴盪着教師們忠君愛國的教誨,耳濡目染着自己國家的大國氣象,他們將會是怎樣的一羣軍人?怎樣的一支中華的王者之師?
第三卷 248章 談判桌上的交鋒
張之洞連續數年的佈局及辛苦工作終於有了回報,1899年的經濟數據顯示出他給我交出了一份極其令人滿意的答卷,標誌性的成果是在鋼產量上,該年全年全國鋼產量終於提前一年突破了我的要求,達到了五百七十二萬噸。
而以他爲核心的新政系官員,也經過最近幾年的權力傾軋後,大批量的登上前臺,從中央各部,到地方統理民政及經濟的方面大員,幾乎全國都梳理了一個遍。中國傳統官場的派系鬥爭終於在如今這個特定的年代發揮出了他良性的一面來。
傳統儒家講究個人修養,而如今皇帝交辦下來的任務,顯然是一個人無法獨立完成的,無論他的個人修養有多高。新儒黨的全國統籌在這方面彌補了缺陷,使張之洞指揮下的全國工業建設形成了一個新儒黨官員階層的共性目標。中國的官員大道理是懂得的,只要解開了爲什麼要大力拓展工業,以及傳統士農工商的階級劃分的心結,他們在政績的壓力下,自然會使出十二分的力氣去辦差事。
而由於目前的工作重點並不在反腐層面,所以清政衙門這幾年的任務大方向也被張之洞再請旨之後定在了查抓虛報高報數據的欺上瞞下等行爲上。這樣也基本保證了數據的真實性,減少了類似畝產數萬斤等對經濟工作有百害而無一利的行爲的發生。
吏部當年頒行新的五年考功條例,也充分顯示了目前形勢下國家對於工業,農業,教育這三樣硬數據的重視,年末的官員賞罰,也基本根據這三個數據來進行。所以,這年末的官員再來一輪滌盪後,新政系官員在朝中更是成爲主流。
這一年的大宴羣臣。比之數年前新政伊始時,少了許多的老面孔,而出現了許多四十歲左右的少壯派新政官員,氣象更新之際,也更增添了新世紀的新意。
唯一的不和諧因素來自於宗藩事務上,理藩院的報告說新藩日本國國王睦仁稱病不來,遣其王世子嘉仁前來進貢稱賀。而其他各國,甚至包括尼泊爾,都派出來以國王爲首的代表團。誰都看得出,如今這個宗主國正是數百年來威勢最盛的時期,在這種事務上,誰也不會給自己找彆扭,而且來一趟北京。進貢的那點土特產往往能換回十倍百倍的利,何樂而不爲。
睦仁稱病的理由是站不住腳的,照我看他是還沒習慣,抹不開面子,他兒子嘉仁王世子自小就有哮喘病,還有點癲病的症狀,一樣的有病還不是來了?想着想着,心中就有些不悅。
心道袁世凱剛剛調走,你就來玩這了出,看來是嫌屁股癢了,正好,讓天海國松平氏跟你親近親近吧。心中已定,便在理藩院摺子上批覆道:倭王既有疾,宜應遣太醫診視之,朕聞天海國素產良醫,可着天海國主遣醫慰之,亦彰臣藩間敦睦之意。此可予天海國主看,欽此。
天海國派遣醫生,借睦仁十八個膽都不敢要吧。這個意思透給松平氏,這傢伙精靈剔透,應該知道怎麼做的。這十幾年間,你們兩就掐吧,以富山,岐阜,京都到大阪這一線爲界,只要不打得太破臉攻到東京或是給人菜了京都,我也就不管了。
這個調子就這麼定下來,又回了左寶貴幾封信,基本上那邊的事務我可以不用在煩什麼神了。兩萬多人在東京之北一天的路程,不用擔心會出什麼大亂子。而松平氏那邊更是百分之七八十的主力部隊都是我的輪戰師,一兩年輪一次,兩邊都控制得死死的,翻了天也玩不出花樣來。
元宵節的藩屬國招待宴會上,不斷咳嗽的嘉仁王世子也受盡冷遇,年紀相仿的松平志男更是屢屢露出欺辱之意,我當然扮盡好人,勸喻一番臣藩間宜應和睦相處。話題自然而然就轉到今年國際間最重要的大事——北京和會上來。
宗主國這麼有面子能調停國際間的衝突,藩屬國的向心力就越強,這是再也沒錯的道理。
兩個月後就將在北京城南的先農壇之南的新建的國際會議館,也就是民間簡稱爲國會館的建築羣進行的國際和平會議,參與者涵蓋了當今世界最有實力,最有話語權,也掌握了最多支配權的各大國,各國的先頭部隊已經在外交部尚書伍廷芳的組織下舉辦了一次磋商會議,議定了行程,議題等方面的內容。
而宗旨也被確定了下來,就是努力爭取通過和平而不是戰爭的方式來解決國際間的爭端的世界秩序。這當然不同於後世的所謂國與國平等等等口是心非的冠冕堂皇的口號,這本就是大國的世界,宗旨當然是盡力協調大國在世界支配權問題上的衝突,努力使這種衝突通過和平方式解決而已。
後世自然是要講求國與國之間的平等對話,當然那更多的是落在了形式上頭,實質永遠都不會變化,大國自然就要支配小國。想想也就知道,譬如美國,英法德俄等這一線的大國,可能與毛裏搭尼亞,毛里求斯這樣的小國平起平坐,享有平等的話語權麼?
在如今這個世界,反而光明正大一些,大國就是大國,世界的支配權可以明碼實價的擺在桌面上大家來分。
所以說到底,這也是一次和平形式下的一次分贓會議。如今有既得利益看,也有對現有利益不滿者。兩者參加會議的目的也是各有不同,既得利益者當然希望不滿者能認承這個現狀,即使有不滿也可以將他們表達不滿的方式用和平方式來展現。而反之,不滿者們自然就是希望儘可能多爭取一些利益,以與既得利益者達成短時間內的和平協議來消化這些新得的利益而已。
國際政治永遠脫不了利益二字,沒有人會在不計算投入產出比的情況下做任何一件開罪另一個大國的事情。即使是有些癲狂的德國人,也是在計算過風險和收益後纔在全世界範圍內展開對大英帝國的挑戰,而如今,他們獲得了一個不用付出戰爭就能獲取一些收益的機會。
在這樣的背景下,我的和平會議纔得到了兩個軍政集團的響應。當然,這也是我樹立國際威望的機會。在國內威望已經高到找不到任何敢於反對的聲音的程度後,國際威望再一樹立,配合上大量的宣傳教化手段,我的下一步改國號年號的舉動就能夠收到最好的效果。
因爲在這個國家的幾乎所有階層中,這今天子早已是建立了一個幾乎無所不能的神話形象了。他的任何決定和命令,都是玉旨綸音。昏君的聖旨有時候也許還有人抗旨,但這位皇帝的旨意顯然不會。連續好幾輪的針對各個不同階層的頑固派或是政見不同者的肅殺及政治清洗之後。反對派即使有,也只敢把反對悶在心裏了。這個帝國在這個年代裏。沒有權臣,沒有地方割據勢力,沒有外患,也沒有什麼內憂,人心的變革正當其時。
一切新的變革,將在北京和會後揭開面砂。並在十幾年的微調之後,臻至帝制體制下所能達到的最高峯,並以這樣的姿態迎來第一次世界大戰的爆發。
至於國家未來的政體,四個字,順其自然而已,萬世一系的君主專制沒有人會相信,而二元制立憲也只適合我這個帝王而已。未來的方向必然是兩個,一是虛君的君主立憲,一是完全共和。我比較喜歡前者,因爲中國人已經習慣了有一個皇帝高高在上,同時有皇帝在也能對全國有一個向心力的維持作用,這個中國實在是太大了,大的到了容易分裂的地步。而如果是完全共和,也容易滋生出另一種形式的獨裁,像袁世凱這樣的梟雄絕非只有他一個,誰能料得定以後?
當然,兩條路我都可以接受,只是心理上比較希望是前者而已。至於我個人,本來我就是一個一無所有的人穿越而來,從哪裏來到哪裏去,那又有什麼大不了的。
以我爲首,軍政界較爲開明的重臣們爲輔的一個班子,已經綢繆這場大變動好幾年了,算定再算定,等的就是這次和平會議的圓滿結束。
公元一九零零年四月十日,大英帝國,德意志帝國,法蘭西共和國,奧匈帝國,意大利王國,奧斯曼土耳其帝國,塞爾維亞王國,加上東道主中華帝國的八大國在北京召開峯會,以試圖找尋到和平解決國際爭端的辦法。另一個未正式參會的大國,美利堅合衆國則派出了觀察員。
新落成的京南國際會議建築羣光鮮奪目,而各國的元首或政府首腦也是各懷心思,在各國國旗下笑容滿面的握手拍照後,步入會場。
就在大會召開的第二天,布爾戰爭又發生重大事變,新任指揮官布勒將軍指揮的英國陸軍,攻克了布爾重鎮布隆方丹及約翰內斯堡,但另外一部攻擊布爾人另一重鎮比勒陀利亞的三萬六千英軍,遭遇了重大挫折。在一場慘烈的伏擊戰之後,英軍付出了一萬七千多人的傷亡,另有五千餘人被俘虜,軍械等輜重更是全部拋棄後,才堪堪逃出了萬多人的殘兵。布爾人的豪賭大城市戰略取得了突破性成果。英軍雖然攻克兩所大城,不過都幾乎是空城,而敵軍近九萬人的主力全部撲在了比勒陀利亞,致使萬餘名大英帝國的陸軍戰士魂喪異鄉。
布爾總統克魯格以這個成績,給參加和會的英國人和德國人各一份重禮。
第二次抵達北京的德皇威廉二世走路幾乎都輕飄起來,看到英國人的時候更是讓表現出了毫不掩飾的譏諷。他當然有理由譏諷,英國人是優勢兵力,南非小小的地面上雲集了四十多萬大軍,居然拿九萬兵力都不到的布爾人毫無辦法,近一年的戰爭進程下來,已經累計有三萬多英國士兵死傷。死亡人數更突破了一萬四千人。
而同樣是遠涉重洋,德國陸軍的表現沒有給德意志丟臉,已經榮升中將,並晉位第四軍軍長的興登堡將軍在去年的東京之戰中,以弱勢兵力幾乎將日本整個京畿近衛兵力全部喫掉,更是建立了將德意志國旗插在日本皇宮的不世功勳。德意志的武威,從這兩場戰爭來比較,已經遠遠超出了大英帝國。
英國人則是啞子喫黃蓮,大兵團作戰,分兵自然是不可避免的。而被人抓住伏擊機會打了一個殲滅戰,更是無話可說,只能怪指揮官無能或是運氣不濟了。
當日的議程中,威廉二世就給英國人一個下馬威。威廉指出,世界上當前尚在進行的大規模戰爭,就只有非洲南北兩端的戰爭,布爾戰爭和北非的馬赫迪戰爭都有英國人的份,大英帝國正在破壞着世界的和平態勢,英國是否有和平解決爭端的誠意,這值得懷疑。英國人自然是尷尬萬分,只能力陳這兩場戰爭是歷史延續的產物,與本次大會無關,大英帝國着眼的是未來國際局勢的和平前景等等。我當然要給英國人打圓場,表示英國人言之有理,本次會議宗旨在着眼未來而非追究過去云云。其餘各國陸續發言,漸漸把這第一個原則定了下來。隨後的進程也在德皇的反覆要求下,將基調定在未來一年內,要儘快結束世界上的所有戰爭,並最終形成第一個決議——以一年爲期,英國應當停止在非洲南北端的戰爭行動。
第二個決議則是來自於英國的反擊,以威脅到印度安全,容易引發德英兩國的正面對抗爲由,要求德國停止巴格達鐵路的工程。這自然是威廉二世無法接受的,會議正式變爲這兩個大國之間的直接爭吵。
這個問題的爭吵持續了幾乎整整三天,到了4月14日,終於形成英德關於巴格達鐵路的備忘錄,限定巴格達鐵路的終點止於巴格達,而不再延伸到科威特。雙方各退一步。但是德國最終還是堅持了一下,將此備忘錄的有效期定在了十年而不是英國人堅持的十五年。
此時美國的代表也發言,幾乎是重複了當年的門羅宣言,只是將互不干涉的範圍擴展到了美洲以外的全部區域,基本上就是當年門羅宣言加上李鴻章訪美時的外交成果。因爲德國已經向美國表示放棄南美的利益爭奪,加上加勒比海地區的新地盤,美國如歷史上一樣,與世界事務越離越遠。
當然,其他列強也休想插手到美洲去,美國人的神經對這一地區十分敏感。
來自後世的我自然知道,美國的世界政策真正發生質變的關鍵人物是十幾二十年後的伍德羅·威爾遜總統,理想主義也就是美國人天生有領導或者是幫助世界的責任的華麗觀點在那之後才漸漸成爲美國的主流外交思想,並以之爲基礎,建立了後世的美國的世界政策或是外交政策。
而在此之前,理想主義並非是美國的主流,儘管也有西奧多·羅斯福的擴張主義一時興起,但門羅主義纔是一貫的主流。在亞洲局勢變化如此的情況下,美國除非是希特勒這樣的狂人上臺,纔會有膽略挑戰如今的世界體系。
而後世的伍德羅·威爾遜獲得總統職位與否,還是未知之數呢。要知道當年共和黨要推選的總統候選人本來是哥倫比亞大學的古德諾教授,只是因爲老古受袁世凱重金禮聘去了東方研究何種制度才適合中國,並費時費力寫那個帝制未必不好的論文了,才使伍德羅·威爾遜獲得了總統提名並競選成功。
所以,即使我要擔心美國,美國的巨大實力,巨大潛力,那也是十幾二十年後的事情。當美國伸出探向世界的手時,我的國家是怎樣的實力,那還是十分難說的事情。起碼在如今,美國的觀察員在這個大國的會場裏,他也只有在一旁抽冷子說兩句話的資格。說到底,他目前的地位與我差不多,只是一個區域性的大國,而且是一個自閉性的區域大國。所以,美國的自我悶頭練功宣言並不是大會的主題,只是作爲一個附屬議程被記錄了下來,並將在大會結束後與一攬子協議一同生效。
英德的問題自然是首先解決,隨後便是另一個法蘭西共和國的主題,法國人提出應當全球裁軍,以避免過度的國防負擔給人民和發展帶來壓力。但是誰都知道他的目標是近年來從四十萬擴軍到九十萬的德國陸軍。普法戰爭給法國人帶來了無比的恥辱,也一下子讓法國的地位倒退了數位,這種世仇的敵對當然是永遠銘記在心的,法國人這一次的裁軍提議也讓威廉二世極是難堪。
因爲他不久前才宣佈過要在本世紀並五年之內,將陸軍人數擴大到一百萬,法國人這幾乎是在抽他的耳光。
看着他激動的表情,我知道我應該調和一下,首先我讚揚了法蘭西第三共和國的新任總統埃米勒·弗朗索瓦·盧貝的裁軍提議,認爲他的提議真正體現了和平的精神。在德皇的臉色越來越難看的時候,話鋒一轉,表示各國有各國的國情,國與國之間國情不同,應當維持的軍隊人數自然也就不盡相同。
威廉二世的表情這才稍稍舒緩下來。當然,爲了給法國人面子,我還是表示響應盧貝總統的號召,在三年之內,將中國的陸軍人數從一百七十萬削減到一百二十萬。
這一舉動引發了全場騷動,至此,再也沒有任何國家懷疑我實現和平的誠意了,當然也有人會暗中嘲笑我的愚蠢,但他們哪裏知道我在打什麼算盤,我又沒說三年後就不再擴軍了,如今只是裁撤無能的驕嬌二藝嚴重的那些老爺兵,無能兵而已。過去那些世襲的什麼各地駐防八旗,一些比民兵還弱的舊式綠營兵,不裁了幹什麼。
盧貝總統向我投來異樣的目光,他無法猜測我到底是幫他還是害他。
但是顯然的,威廉二世有了這麼個臺階,可以緘口不言。但是議題是他提出來的,他自己怎能收回去?盧貝總統只好表示如果德國不裁軍的話,法國也不能裁軍。
這也將德法之間的矛盾擺到了檯面上,威廉二世立即表示,軍隊人數多少不代表任何問題,如果法國願意,他們可以保持一支千萬人的軍隊,只要他們養得起。
此議於是不了了之。
下一個自然是我,我的中心思想是在未來十五年內,中國不希望任何形式的戰爭在亞洲出現,也就是亞洲維持現狀。中國將在力所能及的範圍內,全力保證這一點。英國人當然滿意我這個表態,這等若向他們保證在亞洲的既得利益,法國人也懷有同樣的心思。而德國人當作沒有聽見一樣,德皇看了看我,在我點頭之後才表示沒有意見。這一條也作爲共同宣言的第三條通過。
至此,英德中都有了自己的成果,而法國提出的議題中然沒有通過,但是第三條顯然對法國也有利,他們也能夠滿意了。
按下來輪到的就是次一級的大小國家們。
塞爾維亞開始咬土耳其,在巴爾幹問題上,塞爾維亞要求土耳其從巴爾幹半島退出去,但是他背後的主子俄羅斯不在,只是由於英國考慮到土耳其漸漸顯露出的親德傾向,稍稍有些支持塞爾維亞。而德國則力挺土耳其,所以,這個議題當天根本無法得出結論,是以延到第二天。
爲期六天的會議,也沒多少時間留給他們這些次大國了。
第三卷 249章 中華帝國
由於俄羅斯的拒絕出席,加之英國出於不希望一個斯拉夫國家控制巴爾幹的想法,塞爾維亞最終沒有在此次會議上實現他們要實現的目標——將土耳其人的勢力完全趕到海峽的另一邊。他們的提議並沒有獲得任何大國的支持。對於英國又或者德國來說,如果沒有可能將這裏完全控制在自己的手中的話,那麼維持現狀要遠遠好過落入到其他勢力之手。
這也就是塞爾維亞的悲哀,作爲斯拉夫世界的老二,要做統一巴爾幹的夢,又要保持斯拉夫的特立獨行,在這個時代只能是癡人說夢。
直接的原困表面上看起來是因爲俄羅斯的缺席,沙皇陛下因爲面子的緣故缺席了這一次和平分贓大會,損失將是長遠的。而他所派出的代表塞爾維亞,面子又遠遠沒有想象中的大,所以,這一次和平會議,沒有形成任何一項對俄羅斯有利的條款。
相反的,有害的倒有一條,在德國的支持下,土耳其提出的亞美尼亞地區的合法性問題得到了大會的原則性同意,作爲第四條決議,俄土兩國關於亞美尼亞地區的爭端問題終於得到了名義上的八大國對土耳其的一致支持。
這也就是第五條決議。
作爲策略性上的讓步,又或者是平衡的需要,奧匈帝國對塞爾維亞北部的伏伊丁地區獲得了名分上的控制權,這個地區一直實質控制在奧匈帝國手中,但多年來,自塞爾維亞1878年成立王國以來,就該地區與奧匈帝國的爭吵幾乎就沒有停止過。
塞爾維亞得到的回報是奧匈帝國原則上放棄對南部科索沃及馬其頓等地區的支持,也就是說,塞爾維亞人在接下來的十幾年內,可以在八大國的默許下展開他蓄謀已久的兼併行動。
奧塞兩國之間的妥協性協議作爲大會決議的第六條正式形成。
第七條則是非洲事務,鑑於北非方面的利益太過敏感而又容易滋生事端。所以意大利在英國及德國都點頭的情況下,獲得了在北非沿海海岸地區利益均沾的好處。也是變相補償意大利在埃塞俄比亞遭受的慘重失敗。
意大利是歐洲目前比較喫香的國家,雖然是德奧意三國同盟的成員之一,但英國人與意大利的關係也十分的融洽。當然,因爲英國人的特殊全球地位,除了德國之外,沿海國家基本上都不會跟英國關係太差。
北非沿海有利益的國家包括英國、法國、西班牙、土耳其等國,如今加了個意大利進來,我基本上可以擔保這今後的形勢絕不會如這條決議提出來的初衷一般融洽。
但那與我無關,自然不會另生枝節。最後一條也就是第八條決議。則是東道主的利益宣言,各國承認中華帝國特有的藩屬體系,並將之視爲比大英帝國的殖民的架構稍爲弱一些的控制模式,並對中國目前擁有的日本、天海、朝鮮、琉球、暹羅、南掌及尼泊爾,進行了正式官方文件上的確認。而任何國家任何有關太平洋亞洲的事務,均不得繞過中國單獨進行,否則將會被視爲對中國的戰爭行爲。這一條是由我提出,英國人默認,德國人高調贊成下通過的,代表了歐亞兩洲最強大國家的聯合意志,自然也是給東道主的巨大禮物,被寫進八大國北京聯合宣言,正式形成法律效力。
當然,這份八個重點的聯合宣言,有效期被默認爲十五年,而屆和約期滿時如果八大國均決得有必要的話,可以再次磋商使宣言的有效期再延續十五年。
公元1900年4月18日、在北京各重要場合參觀訪問了兩天以舒緩連續會議造成的疲乏後,北京宣言正式公諸於世。當然全稱是很長的,八國國名列表,北京,關於以和平方式解決當前國際爭端的聯合宣言,首先感謝了東道主提供的這樣一個機會以及這些天的良好接待等等,而後便是八點決議的排列加上與美國的附加條款,最後是八國元首簽名用印,正式生效。
這也基本上奠定了未來十五年內的國際大局勢,雖然說小小的磕磕絆絆少不了,但是起碼也能有一個大體穩定大體有秩序的國際環境讓各位大俠們好好練練內功準備華山診劍了。
而另一個就是英國人也開始知道,隨着這一份宣言的誕生,基本上就等於廢止了早已名不符實的中英同盟條約了,英國人也開始慢慢理解,當年那個小兄弟已經長大了,漸漸的已經開始有了自己的想法。
對於他們來說,有兩種選擇,一是好事做到底,永遠保持一個友誼的關係。另一種就是倚老賣老,以過去幫過你爲由頤指氣使,最後致使當年的好朋友反目成仇。
在人與人的人際關係中,後一種狀況見得比較多。國與國的關係後世也不是沒有,老大哥的例子那也沒過去多少年。路怎麼走,就看大英帝國如何抉擇了。
送走各國元首,這一年差不多也就過了一半了。
再等一段時間,讓這次和平會議的巨大聲勢再在國內回一回爐,一個月後,也就是餘溫快要漸消的時候,那就是我的諭天下臣民詔頒行天下,教化部一輪接一輪的宣傳攻勢開始的時刻了,激動是在所難免的。
這一次大動作比以往任何動作都大,但憂心卻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小。
新改編過的皇家陸軍,也就是直接效忠我的陸軍人數已經達到了八十萬,近七十個陸軍師暫且不論戰鬥力,但講政治教育,已經是完全貫徹了新式陸軍的思想控制體系,有了這個作保證,加上皇帝天賦的出口成憲的無上威儀,就決定了此次變革的有勝無敗。誰要是逆我而動,那就是自己活得不耐煩了,過去有許許多多或尊貴或卑賤的例子,已經足夠多了。
海軍的四艘無畏艦也終於到齊了,英國人在會議之前,將這份合同履行完畢,四艘艦也被正式命名,四艘艦全部以太古的帝王命名,盤古、伏羲、有熊、神農將是四艘無畏級戰列艦的名稱。
海軍的艦隊劃分也正式報呈通過,東北亞艦隊以東寧爲母港,轄有康熙號,李世民號兩艘皇權級戰列艦,主要負責東北亞水域安全。
而本土艦隊則以威海爲母港,負責主大陸沿海地區的海域安全,轄四艘皇權級戰列艦爲主體的作戰艦隊。太平洋艦隊則以馬尼拉港爲母港,照顧南海海域,琉球。臺灣及海南島附近水域的安全,形成帝國的三大作戰艦隊的主體框架。
在人員配備上,也形成了劉步蟾爲海軍最高指揮官,林泰曾,鄧世昌,薩鎮冰分領三大艦隊的指揮官配備,海軍的中低級指揮官也形成了以帝國海軍大學畢業軍官爲主體的指揮體系,配合上沿海各主要港口附近的海軍士官學校。海軍未來十數年間的人員已經形成體系,再加上東南亞將來十年間一系列的作戰行動錘鍊,海軍將讓人滿意。
而陸軍方面,在新的官制釐定會議上,已經有人提出總督完全併入軍方體系,撤銷總督職位,另設一個軍方職位來取代它,以減輕各地經常出現的督撫不和的狀況。而民政方面的事務,全部交給巡撫負責。也就是說,以擴大巡撫地位的方式,來割減總督的權限,以避免將來可能會形成的軍閥割據局面。而新官制的最大特點,就是明確了各官職的任職年限,一般都是五年,除非有皇帝特指,否則不得連任兩屆以上,以避免官員對地方的過度掌握。
在傳統的守制問題上,以個人自願爲原則,不再強行要求。
當然,這個官制的體系還在進一步的研究之中,張之洞主理的這個工作基本是從全國經濟建設爲出發點來制定,自然深得我的嘉許。
這還並非是太急着要辦的事情,因爲今年的大重點並不在此,而是在接下來的農曆六月二十八日,也就是光緒帝三十歲生日的皇帝壽辰當日,宣佈在光緒二十七年也就是接下來的1911年,更改大清國號爲中華,並改元中華,萬世不替。並更在次年再次蠲免全國錢糧,以昭顯普天同慶之意,中華元年的銀幣也增量換購市面上流通的白銀,以顯現新意,並催化幣制更替的速度。
三十在中國是一個整壽,自然要大肆慶賀,再加上今年又是北京和會的年份,北京幾乎整個城市面貌都換了一遍,喜樂祥和同樣遍及全國,這數年來的新變化,這個國家早已經習慣了一個又一個變化。
所以,在放出試探消息後一個月的壽宴上,我正式向全國頒行了《詔諭天下臣民》詔書:朕躬沖齡入繼大統,御極凡二十六我,國適盛世變世,大清亦宜應變之以適如今之天下。故特詔諭天下,更國號大清爲中華,越明年,改元中華,萬世不替。欽此。
隨着這份直奔主題的詔書,大量的配套宣傳措施也實行了下去,儒家的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四段式個人修養漸進目標,被一一應對到了個人的成長,家庭的和睦,爲國家奉獻以及對天下大局的把握併爲國家的世界目標貢獻自己的力量上去。
也就是說,每一箇中國人形成的中國這個主體,有兼濟天下的責任,中國人,有世界的責任。在這個理論的支配下,過往的一些被人攻訐爲欺凌弱鄰的戰爭,也就被冠以瞭解放弱小民族的美名。年輕一代中的鷹派正在漸漸的成長起來,他們也是這次革新的最早的歡呼者,並以他們年輕人的熱情,將這把火燒到了每一個地方。
年底,旅順造船廠的飛艇母艦魯班號下水海試,帝國皇家海軍總督劉步蟾海軍中將親自出席了驗收儀式,這種飛艇母艦可以承載四艘巨型六十噸級飛艇或十二艘小型飛艇同時起降,並且在船庫中可儲存四艘飛艇,可以一次性形成二百四十噸的攻擊實力。
船體比較近似於後世的航母,由飛行甲板和上層建築組成,船體以防禦爲主要目標,但也在周圍安置了十二門160快炮以應付一般的海面情況。這艘由中國人自主研發製造的大型水面艦艇的成功海試,也在宣傳的作用下將中國人的民族自豪感激勵上了顛峯。
隨後,我又頒下諭旨,將城南的國際會議建築羣劃歸內閣辦公使用,這給了張之洞爲首的官僚階層以莫大的鼓舞,並且因此而將朝會改爲每五天一次,對於官員們和我都是一種解脫。
官民軍三個階層都被照顧到了,剩下的就是這三個階層中的模糊地帶,也就是民間所謂的師爺,在這個時代。師爺已經成爲一個地位極爲特殊的階層,不是朝廷的官員,卻握有朝廷的權柄。一般來說、一個省級的官員,手下往往有各種師爺上千。這些人,哪一個都是一方菩薩,而我如今就要把這些人明面化,直接編入到國家的官吏體系中去。這個契機也就是皇帝的祕書部門和內閣的祕書部門的建立,以此爲範例,將全國的幕僚系統變成祕書系統,並由此掀開全國官制改革的序幕。
一開始自然是要給一些甜頭,官員的俸祿長期以來都偏低,但調高收入會讓民間物議紛起,反而收不到好效果,所以是先從產業入手。
全國各省都有官田也就是屬於國家的田畝,從中撥出部份來授予各地官員以及地方上德行昭着的人,以此爲契機,厲行清政。
在接下來的四五年裏,國家的戰略重點除了經濟建設外,就是這個官制釐定,釐定完畢後,形成一個高效,廉潔的官僚體系。當然這只是一個目標,實現起來必然會遇到這樣那樣的問題,屆時在慢慢調整。
只要總體的思路不錯,也就是通過官員授產後期慢慢加薪來提高官員的犯罪成本,同時配合建立嚴格的吏治審查制度,慢慢地把前一段時間稍稍有些放鬆的反貪工作抓起來。
1900年這一年,基本上就在這數件大事中過完。
到次年,改元中華元年,新生的中華帝國正式邁入新的世紀。
袁世凱在菲律賓的經略也取得成效,呂宋島正式併入行省範圍,形成了以當地華人黨派爲官員主體的官僚體系,只是後來慢慢的,這些黨派都全體併入了新儒黨,這是後話不提。
菲律賓方面還是問題不少,除了呂宋島是安定下來之外,棉蘭老島和米沙鄢羣島都在英國人的搶先介入後,被英國人牢牢的控制在手裏,卡普蒂南與英國人的利益結合形成了一個英國保護下的菲律賓共和國。
目前自然是不宜與英國爭奪這些地方,所以,中華帝國的疆界在東南方向上就止步於呂宋島了。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情,如果一開始就啓用袁世凱而不是唐紹儀,那麼也許結果會好一些。不過要是這樣也許日本就不會有那麼好的局面。所以,魚與熊掌還真是不能兼得。
這個道理對於英國人來說也是一樣,在菲律賓方面取得了進展的同時,在布爾方面卻沒有能夠獲得臆想之中的勝利來使北京宣言所規定的一年之內結束布爾戰爭的保證得到一個體面的結局。
在德國人的運動下,歐洲大陸掀起了一股同情和聲援布爾共和國的運動,荷蘭和比利時組建了大量的民間團體爲布爾人募捐錢款和醫療器材及武器等戰爭物資,而更有來自北歐各國的兩千餘名自願者組成志願軍遠渡重洋來到遙遠的非洲,與布爾人協同作戰。
正面戰場上,英國人更是沒有撈到半點便宜。喬治懷特中將的四千人隊伍向布爾人的一個據點發動攻擊,沒料到在途經尼科爾森峽谷的時候,再次遇到伏擊,布爾人在茹貝爾將軍的指揮下,又打了一次成功的伏擊戰,英軍在半天之內損失掉1281人,不得已之下,輕率的率領孤軍深入敵境的總指揮官只得北朝鮮殘部退回到基地萊德史密斯,卻被茹貝爾的大軍銜尾窮追幷包圍了起來。
對面是個中將,布爾人當然打得是越戰越勇。幸而英軍進攻不行,防守卻做得相當出色,僵持了下來。
這也是雙方停戰的契機,大英帝國的殖民大臣約瑟夫·張伯倫與布爾總統克魯格進行了停戰談判,在談判的同時也繼續着戰鬥。在雙方又各有死傷後,英國終於與布爾達成了和解,簽署了和約。
英國付出七百萬英鎊來購買他們所需要的地區,而布爾則可以繼續保留他們的剩餘地區。
這也使英國履行完畢了北京宣言的第一條規定的一半。而在北部非洲方面,英軍則表現出了強悍的氣質,在埃及人的協助下,馬赫迪軍被徹底消滅,英國贏來了一場體面的和平。
時間的流逝下,隨着北京宣言一條條地被履行,世界似乎開始安定了下來。
但隨即,英國人收穫了一個沉重的打擊,英國曆史上在位時間最長的君主,也是最有作爲的君主維多利亞女王,走完了她八十二年的人生歷程,去見她深愛的阿爾伯特王夫了。這是震動歐洲的大事,幾乎全歐洲的君主都參加了女王的葬禮,包括再次讓英國人別有體會的威廉二世。
作爲女王的第一個外孫,威廉二世在去年維多利亞女王病重期間訪問英國時表現出來的與報紙上截然不同的人格魅力及對女王的深深眷戀,已經讓英國人對他的印象大有改觀。而這一次葬禮中,表現出幾乎與舅舅愛德華七世同樣的悲哀,也讓普通的英國人對他大增好感。
但是這畢竟是皇室私人的感情而已。絲毫不能代替國家感情。
在德國開始他們的太平洋攻略兩年後,英國的正式應對終於拉開了帷幕,這一年,六塊英國殖民地爲主體的澳大利亞聯邦成立,以此爲基地,與北太平洋相呼應,英國仍舊使用着一貫的策略,包圍着德國人。
德皇自然的就要反擊。
在改元后全國的興奮勁還沒過去的時候,內閣批准了福建伏爾將造船廠生產改進型普魯士級戰列艦的申請,並同意了有關克虜伯公司報請在廣東增設鋼鐵廠的請求。
繼海參崴造船廠生產第一批兩艘普魯士級戰列艦之後,在東亞,德國人開始有了第二個生產無畏艦的船廠。他們正式開始了提爾皮茨的東西兩面同時進行的造艦計劃。
但是出乎德國和中國乃至整個世界的預料,英國人在下半年的時候,又有新型戰列艦下水,而這一次,我沒有從軍情司歐洲局那裏獲得任何報告,也就是說,威廉懷特先生並沒有份參與這條新艦的設計工作。
而英國海軍艦船的傳統大主顧,也就是東亞的中華帝國,並沒有收到英國方面如往常一樣的推銷,英國顯然已經從德國人的普魯士級那裏,看到了他們自己的無畏艦的影子,並從中產生出某種懷疑。
如果沒有猜錯的話,這種懷疑裏面其中一個主角一定是中國。
一個惡劣的後果就是,中國的造船工業將再也不能直接接觸到世界第一流的戰列艦設計了。
現在唯有指望德國人迅速的成長起來,另一方面就是自己的艦船設計人才儘快的能夠投入實用。
英國已經開始不把中華帝國當作一個天然的同盟,而是一個地位提升後的重要國家來看待,一方面是好事,一方面也是壞事。
好的方面自然是國家影響力增強這些虛的層面上,而壞的方面則一目瞭然,英國開始防範我們了。
不過既然改元了,當然也要慢慢的靠自己了。
第三卷 250章 地方官制
繼澳大利亞立國之後,菲律賓也面臨大動。
袁世凱最近正爲這個事情發愁,負責南洋事務一年了,小處雖然勝勢不斷,但大處始終沒有寸進,比較起一年前接替唐紹儀的時候來,能對朝廷交代得過去的,也就是呂宋島安定的納入中華帝國版圖,財政上本年度也自給自足,無需像日本那兩個島一樣,直到第三年才完成財政的平衡。
但是屢次派遣往南方的島嶼的工作隊,不是毫無寸進,就是被卡普蒂南當局抓獲遣送回來,讓人臉面無光。這最後一次是在7月份,卡普蒂南當局首次向中國方面提出警告,聲稱如果再有此類行爲,將直接按照當地法律處死。這是一個信號。袁世凱自然知道,8月1日格是菲律賓共和國成立的日子,也是菲律賓共和國加入英聯邦的日子。大英帝國印度事務大臣奧斯汀·張伯倫,也就是殖民大臣約瑟夫張伯倫的長子,將以英王室代表的身份參與菲律賓建國慶典。
這不僅是菲律賓歷史的大事,也是英國亞洲政策發生變化的重要訊號。
作爲一個迅速成長的舊式官員,袁世凱沒有經過正統的科舉途徑出身在這方面反而爲他減少了一些根深蒂固的束縛,他敏銳地捕捉到了這一訊息,並針對性的要求軍情司展開了查探行動。
終於得到回覆的報告,答案是肯定的,自本年度起,大英帝國的印度事務大臣,將擔負起整個亞洲太平洋地區殖民地的管理職權,也就是說。在亞洲各殖民地,印度事務大臣是大英帝國的全權代表。
英國人終於開始全面反擊中德可能出現的聯盟了,這是我看罷袁世凱奏摺後的第一個感想。
袁世凱當然不會蠢的用英國人的干涉來爲自己的進展不大來推託。他的報告遣詞造句很現代,基本上讓我有在看一份近現代的外交報告的感覺。
西風漸啊,從189O年調整外交政策以全面倒向英國以來,到19OO年北京和會的召開,這是一個轉折,十年一轉折在我看來是天經地義的,帝國必須以不斷地調整來避免在將來的一次世界大戰中必須堅定地站在某一方的立場。也必須以不斷的調整來在此期間爲帝國謀取最大的利益。
事實證明利益是謀取到了,但是雙刃劍的另一面就是英國人的懷疑。從1894年中日戰爭的謹慎支持,到19OO年中日戰爭的不置一言,這種態度上的巨大差異與中英之間的關係成反比趨勢。大英帝國在19OO年戰爭中之所以取不聞不問的態度,從現在英國的亞洲佈局來看。也許是以退爲進,反正在日本問題上有德國的參予,而且也缺乏過問的實際理由,不如把精力實力調整到亞洲太平洋地區,以避免中國的繼續作大。
對英國來說。中國也有尾大不掉的趨勢了。
所以他們在菲律賓問題上不發一言的就動手,現在看來雖然突兀,不過也在情理之中。
而德國在日本保留有港口和圖謀保有駐軍權,這也在某種程度上表現出了德國人擔心投資打水漂的心態。
我的兩面騎牆取利政策,基本上已經在一定程度上引起了兩國的反應不同的警惕。
接下來十數年,除了苦練內功之外,如何在國際間取得最大的利益,也成了重大的課題。
德國不說,在中國內部的親己方勢力方面,德國人憑藉着真誠的付出和友好的姿態,做的遠比英國人成功,更重要的是隨着中國國內信心的膨脹,德國這一個與中國從未發生過武裝衝突的一貫友好國家比起英國這麼一個有過兩次侵略中國歷史的國家來說,形象要好得多。所以,軍界親德國的勢力是壓倒性的優勢。而文官系統方面,負責海外經營的各官員,也只是受到了英國殖民勢力的威脅,而沒有德國的這方面壓力,自然也是喜歡德國多一些。
像袁世凱,這份奏摺中除了將情況剖析分明外,也提出了自己的解決方案,其中之一就是試圖聯絡德國人的亞太勢力,來對英國的勢力進行驅離,在好處方面,也應允可以給德國人南部的棉蘭老島來利誘之。
袁世凱的奏摺顯示了他或者他的幕僚班子深厚的洋務功底,指出了這一條的可行之處就在於英國人這一舉動,將掌握在荷蘭人手中的印尼諸島夾在了大英聯邦的澳大利亞和菲律賓之間,勢必將激起荷蘭人的不安。而通過荷蘭人去找與荷蘭關係極佳的德國人出頭,一方面可以不引起德國人的注意以避免挑唆生事的嫌疑,另一方面也可以十拿九穩得讓德國人介入,從而對英國形成壓力而後己方從中取利。
從戰術上講,這個建議幾乎無懈可擊。當然,這份建議是建立在撇開英德雙方的亞太地區海軍實力的巨大差異來說的。如果從純軍事角度來說,這個地區除了中國可以與英國人的艦隊爭鋒之外,還沒有任何國家膽敢在這方面對大英帝國的龐大艦隊發出挑戰信號。
所以,德國人是否會介入,還是個未知之數。
思忖良久,提起硃筆,在袁的摺子上覆道:卿之條陳,覽後甚悅。所悅者非爲爾之所議也,實乃卿之不負朕之深望也。爲今之世,兩強爭雄,而我中華旁觀之。此,卿悟之良多矣。然聖人曰過猶不及,望卿思之。朕去歲於北京會諸夷而定和約,卿善思之。東南之事,朕無復多求,然卿亦可嘗試一二。欽此。
袁世凱是聰明人,他應該能體會我這份回批的意圖,做出一番作爲吧。
身在帝皇高位,便不能再像常人那樣有什麼說什麼,在臣下面前也不能什麼話都說的很直白,這是傳統的馭人之術,我做了十年皇帝,這種伎倆早已是爛熟於胸。但是這樣也導致人深深的孤獨,沒有朋友,也不能有朋友,就連家人兒女,也不能多有親近。兩個兒子都虛十歲了,一個兒子五歲,兩個公主一個九歲一個五歲,但我從來沒有過將他們任何一人抱於膝上把玩享受人倫之樂。原困不僅在於清朝歷代都是隔代親,也在於我實在不想對任何一個子女太過親暱,以免將來要覺得對不起他們。
大阿哥溥華母族俱夷,而親生母親身在冷宮,平常雖然表現的唯唯喏喏,但是我經常能注意到這個年僅十歲的孩子在一個人的時候的那種陰冷,而皇次子溥偀則由於早早與德國公主定下姻親,平日裏周圍的人也大都認爲我百年之後定然會傳位於他,逢迎拍馬是他從小就習慣承受了的,現在看來這個孩子有點飄飄的。
如果是君主獨裁的制度,這兩個人一定會被我排除在太子人選之外。三阿哥溥夏,年紀還小,還看不出什麼來,他的孃家沒什麼顯赫的爵勳,將來所受的影響也會小一點,這也是我深懷寄望的。
明君,這也是君主集權制度的唯一寄望,但是誰能保證帝皇的每一代都是明君?坐在深宮裏,三十歲的我已經有些感覺到疲累了。
從某方面來講,這也是越來越複雜的國際局勢所帶給我越來越大的執政壓力。
國內的事務基本上我已經很少過問了,除了軍權及三品以上的人事權之外。內閣總理大臣張之洞手中的權柄是越來越重,官制改革中對於三品以上的官員的任職年限也一直沒有人敢定下來,一方面是顧忌我,一方面怕也是顧忌張之洞了。
中國的能臣,往往都有這方面的巨大影響力。特別是在沒有任何政敵的情況下,首輔除了皇帝還能給他一點壓力之外,往往就沒有任何制肘了。
這也是我要在下半年親自抓官制改革的其中一個原困。思緒從東南攻略漸漸的折回到國內局勢來,我的精神漸漸的就好了起來,站起身來,招呼了寇連才讓他安排車駕,親自打了個電話給張之洞,讓他安排好官制改革的小組準備見駕,這就換衣服準備出門。
現在出行基本上都是坐汽車,時速三十幾公里在城市裏基本夠用,而且城南的新建築羣也是被瀝青馬路所圍繞,交通條件極好。
汽車駛出西華門外,禁衛衛隊的人馬在兩側隨駕保護,車隊緩緩往南開去。不知道何時,耳邊突然傳來一陣若有似無的激昂的音樂,細細一辨,正是去年正式與黃底龍旗國旗一起頒行天下的根據古樂《奉王破陣樂》改編的國歌版本,當即招呼停車。
街邊的行人早已從不凡的禁衛陣容中看出這是皇帝的車駕,車子一停,兩邊的禁衛官兵們可都慌了神,這種通衢鬧市,誰知道會發生什麼事情?
街邊的人羣卻不理這一套,眼見車門開開,我從車上開門下來,耳邊頓時響起山呼萬歲,百姓們都是自發的行禮問安。
我這才知道,擾民了。
招呼寇連纔過來,吩咐讓順天府衙門在附近執勤的差役賞老百姓每人十個銅子算是賞賜,笑着招呼百姓們起身道:“平身吧,朕適才聽聞有人播放國歌,一時興起,不想擾了大家的興,朕聽朕的,你們都平身各自安樂吧。”
老百姓們漸次起身,耳邊那雄渾的音樂堪堪地停了下,此時有人來稟知我是街邊一個藥鋪新買了一個西門子公司的擴音器,用美國貨留聲機放贈送的國歌唱片試放的,老闆原是個旗人,姓逯,當櫃的少東家叫逯航已經給帶來了。
我點頭表示滿意,問明瞭那個禁衛戰士叫沈沫,心道此人見機極是聰明,辦事也迅速,是個可造之才,便記下了名字,擺手讓他帶人來。
“草民……”逯航這位少東家看上去其貌不揚,肥頭大耳的,看上去有些二世祖模樣。心下暗笑,擺手止住他稍顯慌張的就要磕頭的動作,吩咐道:“逯航,免禮了,朕聽你放國歌,朕心大慰,有賞。”
身邊太監應聲給他一把金瓜子。那逯航連聲不迭的謝恩,此時我的興致基本已經差不多了,哼哈着讓他免禮,眼見這一場隨心引出地街頭插曲就要結束了。
那逯航突然就跪了下來。口稱萬歲道:“皇上開恩,皇上開恩。”
“你所求何事?”我皺眉轉身道。
“皇上。草民累世經營藥材,懇請皇上降旨屏棄西醫西藥,不然草民們就沒日子過啦。”這逯航突然就給我出了一道難題。
這是在大馬路上,街邊不知道多少雙眼睛看着,掃視一圈就知道刑部和順天府的人接到消息已經忙得是狗血噴頭,這傢伙倒抓住機會給我來了個攔街告御狀,爲的還是這麼個事。看這傢伙說話前言不搭後語地,想象也不是什麼腳色,背後怕也沒什麼人指使。估計是腦袋昏了頭,就這麼腦子一熱說了出來。
不過看他樣子,倒也是誠懇,我也不能不做做樣子,示意禁衛戰士們扶他起來,調整了一下語調道:“逯航,你好生說話,朕給你做主。朕開西醫西藥,原是爲天下臣民開一條新路。非是要以西醫西藥取代中醫中藥,你做你的生意,怎麼你就過不了活呢?”
“皇上明鑑,天子有好生之德,然辦事之胥吏卻體念不到啊。”我眉頭大皺,這事情看起來非是那麼簡單了,當下決斷道:“有何不妥之事,你可去順天府衙門告狀,朕今日……”看見劉光第已經大汗涔涔地站在遠處,招手讓他過來。
對逯航道:“這位是刑部劉光第大人,有什麼冤情,就跟他說了。三天後,劉大人在此處給你,給諸位百姓一個交待。”轉頭對劉光第道:“裴村你聽到了,你給朕好生查辦,天子腳下還有攔街告御狀的事情,你啊……”
說完向四方看一遍,劉光第汗顏跪地認罪,隨後把人帶去詢問。我便上了車繼續前往內閣辦公的國會館而去。
到得那邊,總理大臣辦公廳內的會議室中,已經雲集了官制改革的各位參與人員,以最近精研各國官制的梁啓超向我及衆人介紹新的三品以下官員的官制設置。
三品以下文官主要集中在府縣一級,省級的部份職位在將來可以照地方垂直沿襲上來、所以就不涉及到,梁啓超以一個尋常府和一個尋常縣分別舉例,來介紹權力的框架圖。
知府爲行政最高首長,與其並列的有同知三名,其下設有教育,工農林牧,陸兵役,海兵役,度支,郵傳,商業,民政,教化、巡檢,稅務,律政,清政等各局。縣級也同樣設有上述各科,從中央到地方,這些部門都將建立垂直領導線,以中央,省、府,縣四級架構,建立部,司,局,科地垂直與平行雙重領導機制,以形成一個有效的網狀的覆蓋全國的權力架構。
“你們——”我看着這會議室內的三十多號人,點點頭道:“有多少人是從英國留洋回來的?都舉手給朕看。”
有十幾號人把手舉了起來,我點了點頭道:“那定是參考歐羅巴的體制較多了,這個架構是你們一致定了下來的?”
“是,皇上。”
“朕也去過歐羅巴,他們那都有地方議會,你們何以不學?”我坐在椅子上,懷着考究的心思問道。
“回皇上話——”一個外表十分儒雅的五品小京官看起來應該是內閣的普通辦事官員的人朝張之洞及梁啓超點了點頭,站起身來行禮回話道:“臣自外洋歸來,深感其之議會設置,有以下犯上之嫌,以是故請示幾位大人,未敢加上。”
“噢?”我看了看張之洞,不置可否地問道:“這是你們的意思咯?”
張之洞不知道我的意思,無從揣測,只得硬着頭皮欠身道:“是。”
“上下之別,可以稍稍放一放。”我點點頭道:“不過你們這個弄得還行,朕覺得不錯,朕提議加兩個。一個是團練,一個是鄉老會。”
一旁的人忙着記錄,沒有人敢問什麼。我心中暗歎了一口氣。這就是威權日重的兩面性了,一方面是沒人敢反對,一方面我又要擔心他們不領會我的真實意圖。於是吁了一口氣道:“團練看,過去都是鄉紳自行籌措,今後要嚴加禁止,梁啓超你記下,這一條要形成律令。今後凡私募團勇看,斬不怠。朕所說的這個團練,是官辦團練,幹什麼用?就是一今後備兵役得用處,有團練局科經歷者,優先入兵役。這個不是帶設軍隊,但也要入軍部控制,朕看十天操練一回,以強健民間身體也就夠了。朕說的,你們都領會了?”
衆人轟然應諾。
我看了看衆人,接着說道:“還有一個就是鄉老會,也可以叫士紳會,士紳也是國之根本,他們有參政的權力,用處嘛,可以參考梁啓超的社研院,朕要讓人講話,不要弄得人人道路以目,那就有失朕的本意了。”
梁啓超最先會意,點頭默記。我接着說道:“過去幾千年來,皇權下及於縣。朕今年改元改國號,本就是要成就朕萬古之業,這一條也要改,要推行到鄉鎮。傳旨,全國各鄉鎮,可民間選任長官,以四年爲期,受府縣兩級管制即可,鄉鎮民選、也不能搞得不像樣,不識字者,不可選舉。其餘的——”看着幾個剛纔舉過手的官員眼睛亮了起來,點頭一一指點着他們道:“其餘的你們斟酌着辦,這一條你們專任,擬好了直接呈進御覽。”
拍了拍手起身,看了看張之洞道:“香巖公,你今年年齒幾何啊?”
“回皇上話——”張之洞聽我問的親切,老懷一暢,欠身回稟道:“老臣六十有五了。”
我閉目不語,似是計算的樣子,良久啓口道:“你是朕依賴的股肱之臣啊,替朕好好地做好這個位子吧,這些年國家大興,你居功至偉。你故里何處?”
張之洞有些唏噓的樣子,稍稍有些茫然地抬起頭回答道:“回皇上話,臣故里乃是直隸南皮,皇上垂問……”
我拍拍他的肩膀,顯現出感慨的樣子,嘆氣道:“香巖公良臣,良臣啊。傳朕旨意,李鴻章,張之洞着晉文華殿大學士,賞雙眼花翎,銜太子太保。香巖公故里直隸南皮府附廓縣改地名之洞縣,少荃公故里妥徽廬州府合肥縣,改稱鴻章縣。”趁着張之洞聞聽這麼一個突如其來的超級恩榮還沒反應過來的時候,搖搖頭嘆息道:“少荃公歿了。”說着,眼淚也流了下來。
“啊——”張之洞驚聞此訊,也是反應不及,一怔之下連謝恩都忘了,怔怔的定在那邊,嘴巴張開着什麼話也說不出來。
我初聞噩耗的時候,又怎不是如此,好不容易平靜下來耐着性子看完袁世凱的奏章,這纔出來散心,心頭一直壓着這麼個事情,現在說了出來,總算情緒得到了釋放。
收了淚,張之洞也回過神來說了些什麼,謝恩是肯定的,想必李鴻章的死對他觸動也不小。我迷糊着,他說什麼我幾乎都沒聽清,好不容易心緒轉了過來,指着行政體系框架圖道:“好了,朕看這一套班子都還行,你們再擬議些時日成進來,朕看可以上湖到內閣各部,各部堂管,你是內閣總理,朕給你組閣權,擬個名單呈進來朕看。有什麼想法,也一併寫條陳進來。自你始吧,內閣總理大臣,任期年限五年、連任三屆,着爲永例。”定了定,吁了口氣道:“少莖公的追諡,香巖公,康有爲,梁啓超你們定一下報給朕,還宜應追認,你們也一併報上來。”
張之洞等人點頭應諾。我看了看張之洞老態的樣子,嘆息道:“朕回去了,過些日子你們一起遞牌子進宮來見朕。”
萬歲聲中,出門而去,李鴻章的死,讓我心中不由自主生出了一陣難過。
第三卷 251章 工業井噴
自上而下或者自下而上的行政體系改革,牽涉的方方面面前很多,從統治型的樹形統治架構轉向爲服務型的網狀行政體系,其中的困難絕非是幾道諭旨,幾年急進就能改變得了的。這也是我下定決心把官制統統梳理一遍的原因。
冗員多,辦事效率低下,是過往那種體系的弊端,這些諸多方面的弊端從行政效率上來說也會束縛經濟的發展。這也是張之洞爲首的新政體系下的新官僚系統之所以落心落力的辦這件差事的原因。
帝國發展了幾千年,這套行政體系始終沒有大變過,那是因爲經濟體系沒有怎麼大變過。如今經濟體系已經非是過往那種小農經濟爲主體的社會,所以,變革是勢在必行。
張之洞作爲經濟內閣的總負責人和責任人,同時又是行政體系的最高責任官員,我在看着他的經濟答卷,他只有花上兩倍的心思去把這兩件相輔村成的差事辦好,才能不負我給他的連任三屆總理大臣的暗示。
我能讓他上,也就能讓他下,他自然懂得這個道理。
李鴻章的故去我是特意點醒他的,給李鴻章的那是哀榮,給他的是生榮,這其中的差別,他豈能不知?從他的角度來說,唯有鞠躬盡瘁的辦好差事,纔是不辜負皇恩,不辜負前程的唯一選釋。李鴻章的追諡定的是文忠,算是文臣的一流諡號了。擇子襲伯爵,另恩蔭一孫進士出身,故里縣治改名,這些都是對人臣恩遇極隆的賜賞了。他的死,也正好給了我一個再次向全國發送最強政治信號的機會。
7月19日,李鴻章歿。7月20日,明旨天下,輟朝五日。追諡,蔭賞,追贈一等肅毅公,另與故恭忠親王靈位、一併入太廟配饗,敬祀賢良祠。安徽廬州府鴻章縣,蠲免錢糧三年,安徽合省蠲免錢糧一年。
另旨賞恭親王載瀅雙親王俸祿,賞侍衛四名,太監兩名。
這是對他及他所代表的一代人的政治功績地全面肯定。儘管李鴻章的經濟問題是肯定有的。但是那都過去了,我從來沒有過追究的心思。
7月21日,載瀅遞牌子進宮來謝恩,卻說起件喜事。說是歐洲有個諾貝爾獎,今年首次頒獎,其中的和平獎獎項有我作爲候選人之一,載瀅請旨問是否應該謝絕了,理由是以帝皇之尊受他國的獎項,似有丟份的嫌疑。
這應該是諾貝爾獎首次頒獎,領受和平獎,原因想必是去年召開的和平會議,讓世界看上去和平了一些,領不領都沒什麼大不了的,於是點頭道:“你看着辦吧,朕看由你領了也沒什麼大不了,朕確是不宜領受。什麼時候領了便是,回頭抄一份其他各獎名單給朕。”
載瀅點頭應是,想了想卻岔開了話題,臉上也帶了點懇求的意思,見我瞪他,這才爲難地說道:“皇上,奴才想求您個旨意。”
“什麼?”我不動聲色地問道,心中在猜測這傢伙心裏在打什麼鬼主意。
載瀅縮了縮身子,有些滑稽地笑道:“皇上能不能讓劉黑……不,劉大司寇不要再追究那個逯家的事了?那都是奴才不好,奴才知錯了,回頭一溜子抹平了就是,要是非得大庭廣衆下……奴才丟不起那人。”
“什麼逯家地?你怎麼就招惹劉光第了?”我虎着臉問道。
“回皇上話——”載瀅不敢再繕皮笑臉,安生回話道:“就是您在街上接的那個案子,讓劉光第問……”
我這才醒覺過來,是前天在路上撞見的那個二世祖模樣的賣中藥的那家,想起那傢伙的樣子,不由一笑,吁了口氣道:“是你搞的鬼,那二……那少東家說天子有仁德,下面胥吏卻不體會天子仁愛之心啊,說的是你載瀅搞的鬼?”語調漸提上來,嚴厲地望着他。
“皇上恕罪——”載瀅連忙跪倒在地,將事情一五一十說了出來。
原來是帝國大學醫學院的院長,現役軍官孫文藉着當年爲在日本受傷的載瀅操刀手術的關係,與載瀅說是合夥,實質上是藉着恭親王的名頭在北京成立了一家西藥公司,而恰好那個逯家二世租,發明了一種可以量產的治傷風的丸藥。
孫文旗下的逸仙堂醫藥公司看中了這個,於是就想收購,逯家卻也並非是小門小戶,做的也不是小生意,加上去談判的人仗着後面有王爺撐腰,說話也有些不上路子,逯家豈會受得了這口氣,想也不想就回絕了。
誰料到這逸仙堂是真惹不起,隔天順天府衙門就有人過來逯家藥鋪說話,這裏不行那裏有礙觀瞻的,說着鬧着就要封鋪子拿人。逯家見勢不妙,好漢不喫眼前虧,先應了下來,在合同上籤了字,拿了一百個銀元的定金。
但隔幾天上門去時,逯家卻找了自己的門路,原前鋒營左翼統領,如今京城駐防第三軍一個協統嘎恩泰,當即帶着自己的一個排的戰士,當着順天府衙門的面,逼着逸仙堂的代表把合同給撕了,臨了當然不會客氣,把逸仙堂的那個幫辦臭揍了一頓。
樑子就這麼結下了,自感掃了面子的載瀅自己當然不值得出面,找了一個管家去說話,言語間又不客氣,總之是威脅逯家藥鋪要是還想開門做生意的話,就如何如何,還要到哪哪去找誰誰誰賠罪。
逯家咽不下這口氣,那標統嘎恩泰當然也咽不下,聲稱若是恭王爺親自來,那自然沒話說,就一個區區管家就這麼仗勢欺人,難怪說恭王府是一代不如一代云云。並於當日帶士兵給逯家藥鋪助陣開門,那天大聲放國歌,也就是如此。
說起來如果不是我插手到這件事裏,只怕載瀅落不下面子,下面闖的禍還要更大。
聽他說完,我嘖嘖連聲,心中怒意翻湧,說是兵油子多,照我看京城的兵油子最多。這個載瀅也是不爭氣,下面放肆到如此程度。臉色陰沉着一拍扶手道:“你還真是一代不如一代,剛賞了你你就這麼給朕掙臉面?先頭老恭忠親王處事像你這個樣子?混賬!”
“奴才,奴才知道錯了。”載瀅一臉苦相。這主兒天生臉皮厚,照我看他是三分怕。七分要賴,只是看到我眼光依舊嚴厲,才稍稍誠懇地道:“奴才回去一定把事情辦妥,劉大司寇那邊奴才也會交待好。奴才就是不想在那人多的地兒,實在是丟不起那人。”
“怕丟人就自個在意着點,你啊,朕看大惡你是不敢,小惡你是改不了。告訴你,打今兒個起,你改不了,朕幫你改,回去好好管着些你們家裏那些東西,叫劉光第拿了去,朕不給你轉這個彎兒!知道了?!”看到載瀅磕頭如搗蒜般的應承,我揮了揮手:“這事你看着辦。你自個兒去跟劉光第說,叫他來見朕,朕讓他看着你辦。”
載瀅臉一苦,吱聲道:“皇上您還信不過奴才?奴才怎麼敢欺瞞萬歲爺您啊。”
“不是信不及你,劉光第還要辦其他人,那頭的人能給你辦?你昏了頭了你。”我假意在他頭上敲了一下,招呼道:“起來吧,你看你三十好幾的人了,貴爲親王,怎麼還跟個小孩似的,去吧,把這事情料理好。還有,朕要見那個孫文,你給朕安排一下。”
“皇上……”載瀅以爲我要辦他,臉上犯難道。
我喝罵道:“你想哪去了你?朕是要用他,他不是愛鑽門子嗎?朕的門子比你恭親王小?”
載瀅嬉笑着退了,我搖着頭坐了下來看了會祕書處整理過的節略,想着這些年改革的步頭部可謂不大,但是始終全民人口素質還成問題,第三軍一共才九個協,其中一個協統伊然一個軍閥,以爲部隊是自己家的呢,這些問題,雖然預料中都會有,但臨遇上了,還是鬱悶不已。
這跟體制無關,而是我的精英治國策略所需要的精英數量仍舊大大的不足,除了等待時間推進,全民素質提高及精英階層進一步擴大之外,也就只能針對具體的地方進行小修修補補了。
不一陣,劉光第請見,從內閣辦公的國會館趕來,看上去稍顯勞累,臉上大汗淋漓,帶進來一陣暑氣。
本來這深宮之內的涼爽氣氛頓時就被打破了。我連忙招呼太監給他上冰鎮涼飲,上冰塊。等了片刻才讓他回奏事情,他顯然是與我瀅碰過面,回的事實真相跟載瀅說的沒什麼大的差異。
我聽完了拿定主意道:“嗯,你辦差辛苦了,本來這等事體,勞你一部部堂來辦也是殺雞用牛刀,不過那頭站着個親王,讓個小腳色去由哪裏辦的穩當?這樣,朕也跟恭王說過,想必你是知道了,你着手去辦兩件事,第一,找逯家說話,要罰也要賞,罰是罰他不循正途,找軍隊出面,這麼下去怎麼得了?軍隊是什麼人都能動的?賞呢,賞他那個藥丸,從內帑撥一筆錢,你拿去賞了他,讓他也弄個醫藥公司來做不是好?”
“皇上說的是——”劉光第不敢抹汗,小心翼翼地推了碗,望了望我道:“臣想着,軍部那頭也要知會一聲,那個嘎協統,要嚴辦。”
“就是這個意思,第二件事情,你找醇……不,找聶公傳旨讓他去辦,他去辦,於恭王面上好看些。那個嘎什麼的,斥逐、朕要這的將官何益?你順便跟聶士成說,這件事上頭,他也有過錯,罰俸半年警示一下,還有,軍隊要練兵,今年秋獵,要搞演習,讓他報個方案給朕。”
說了一氣,越來越覺得熱,揮手虛扇了扇道:“嗯,還有個事體,你有個準備,大理寺和清政衙門的差事。都察院的差事,你自即日起,就免問了,非是朕信不及你。而是這些都是抄家奪命的權柄,你兼得太多不好。這些個衙門裏頭你的舊部多,自己心裏要有個數。朕是明白跟你說,你不要想岔了,以爲朕是分你的權什麼的。天氣熱,辦差當心着點身體,坐馬車來的吧?寇連才,劉大司寇走的時候,送兩桶冰到車上。”
“喳——”寇連才應了。劉光第謝恩道:“臣不敢多想。臣累受皇恩,屢蒙超擢,不敢有挑揀之心。且皇上所言,也是爲臣着想,臣一謝恩。”
“嗯——”我看着他的眼睛,坦坦蕩蕩的,點了點頭道:“你能這麼想就好,過去有些人唯恐職權少了,朕也是煩這個,是以才交待你兩句。好了你跪安去辦差吧。順道差人知會下西門子公司,就說朕這兩天要去看一趟、讓他們準備一趟。”
劉光第應聲去了。我扇着風,越扇趕覺着熱,這也是我突然想起要去西門子公司的緣故,空調該可以面世了。想了想,問寇連才道:“西門子公司上次進貢大內的電風扇,還有多少閒着的?”
“奴才沒留神,具體數目要回頭去問下回稟皇上。應是還有三十來只。”寇連才躬身應答道。
我點頭算了算道:“嗯,差你去辦件差事,點算一下京城各大中小學校,共有多少課室,報上數目報朕,內帑撥銀購電風扇,給這些地方都裝起來。還有打今兒個起,傳旨順天府衙門,暑天裏,每天每個學校要送十大桶綠豆湯,費用從內務府支。”
“要不要知會教化部康大人?”寇連纔好心提醒道。
我剛要喝斥,心頭一動、好事做都作了,講講有什麼打緊,於是默默點點頭道:“告訴他一聲吧,不要說是朕的意思。”
內帑從海軍那五千萬兩的起步銀子撥出去以後,一直都沒什麼大的支出,前些年累年的遠東股份公司分紅加起來,這些年數目前快逼近十億銀元了,宮中如今人不多,每年開銷有個五六千萬銀元也就夠了,這筆錢夠花了,多散點出去讓學子們沾染點皇恩也是該當的。想了想,加了一句道:“近衛各軍,也照賞電扇吧。不過朕看這筆生意不要給西門子公司了,你跟朕這麼多年朕看你也沒落什麼好處,你給個消息給外面,讓他們去辦廠搶單子吧。朕給你這個發財機會。哈,只是學子們,軍人們,要明年才能沐浴到朕的皇思了。”
我真是要送點回扣給寇連才的,這筆單子少說要近億銀元,由此帶動好幾十個民營的電氣工業企業不成問題,讓他喫點回扣也是獎賞他這些年盡心盡力地辦差。誰知他卻拒絕了。
“皇上,這樣子……不太好。”寇連才拘謹着道:“奴才是您身邊伺候的人,這麼個……外頭傳起來……不好。”
我一愣,隨即有點羞愧,我剛嘆息過整體素質的問題、自己卻在縱容下面的人搞商業賄賂,實在是說不過去,點點頭自責道:“嗯,你說得好,朕真是糊塗了。好吧,你傳朕的明旨,天下競標,先限本國企業吧,跟工商部的人說,因是涉及到軍事機密,享受國民待遇的外國企業不算。”
辦妥了這件事,心頭爽快了起來,也算是爲民族工業又盡了一份力了。
過了幾天,逯家藥鋪那件事情算是處理好了,寇連才主持的皇室電扇大訂單的招標會也如期舉行,電扇總計所需數目高達近千萬臺之數,三塊銀元左右的價格限制,成了成本控制的關鍵,這也引發了北方地區的數十家民族工業的搶訂單熱潮。間接對工業的帶動效應,已經遠遠超出了我的預估。
而中德合資的西門子公司也有份競標,只是拿到的只是十萬臺的份額而已。但是他們還收穫了另外一個驚喜,以中方投資代表西門聰的天才創意,從本年度開始,西門子公司可以開始生產工業空調,這種新奇的東西,根本就無需爲訂單發愁。
與大規模電器設備應用相配套的,中美合資天津通用電氣公司獲得了北京部分地區的電路鋪設工程,其他的大部分工程則分包給了國內的新興企業。
北京周邊的火力發電廠,也開始興建。
基礎設施的大量上馬,一方面刺激經濟的發展,另一方面也爲同時創造着大量的新興行業,就業機會等等。
如今的北方各地,不僅僅是我這一時心血來潮所引發的工業浪潮,這只是席捲全國的,經過長年催生的工業大井噴的一部分而已。
北方的電氣化,城市自來水,排水管道,瀝青馬路,電路,電話線路等等比南方要領先少許。而南方則出乎我的意料,農業的機械化反而在南方首先開始蓬勃發展。
原因想想也就明瞭了,南方農業發達,但是近年來南方人特別是江浙一帶,佃戶越來越少,隨着人口的向工業的轉移,農業勞動力越來越少,租佃投資也越來越高,自然的市場就會需要對勞動力數量要求低的機械化農業。
所以南方的農業機械企業遠比北方來得多。但是實際上北方的自然條件是更適宜機械化農業,所以,慢慢的南北交融,各種潛在的工業需求都被開發了出來。本年度的工業數據比起五年前,幾乎要翻了兩個筋斗。
領先工業前沿的,自然還是軍事工業,陸軍的槍炮工業不講數量,從門類來講,基本上已經可以自給自足,缺口還是在海軍的艦船設計製造上,這是個急不來的事情,所以只能慢慢的等,慢慢的積累經驗。
自本年度起,海軍增設了一項沈葆楨獎,以獎勵那些在海軍裝備製造上面做出突出貢獻的人,獎金額度爲二十萬銀元。另外海軍的旅順造船廠也獲得了七艘三千到四千噸的巡洋艦訂單,不計成本,給他們練手之用,至於建成後的船,自然是出口到天海國,讓他們在與日本國的海上交戰中,檢驗成果。
聶士成讓徐世昌尚書同知爲首的總參謀部擬好了個秋木蘭圍場周邊的軍事演習的預有。秉承我的旨意,以第一軍對抗第三軍,就是要狠狠地教訓一下在北京天子腳下養的嬌了的第三軍,這也是總參謀部第一次投入正式的參謀計劃。
我當然也交辦了下一項計劃讓他們做,也就是如何利用好天海國與日本國連年交戰的機會,訓練好自己的部隊來。徐世昌素有智將之名,領導起總參謀部來自然是得心應手。
想起禁衛標中有個叫沈沫的,見機也是很快的,那日正是他將那個逯航引到我面前,這樣的人才在宮中當差有些浪費,加上也頗爲投我眼緣。想來想去,於是讓他去了總參謀部,參與這次日天戰爭中的軍隊調度事宜。
原轄東海的一零一,一零二鎮,打半年後應當調回來了。而駐赤城山的一零三一零四鎮,則應兩年一輪防。
赤城山那邊我沒有個其他的心思,松平志男獻寶後幾次上奏都提到過,只是如今也沒那個必要,想來想去,還是遏止了調動新部隊立即輪防的念頭。
部隊要以作戰爲第一要務,其他的任務永遠是次要的。當然,黃金部隊除外。
鳳翔統帶的黃金部隊已經輪了三輪了,作爲最高指揮官,他也該輪一輪了,於是調了他去東海,掌了新蜀省提督,練練兵之後再給他晉個爵,調任京中算是對得起他了。
第三卷 252章 羅斯福總統
正在太平洋的這一端呈現着一種與另一端同樣火熱的景象的時候,太平洋的另一頭髮生了一件重大事變。
發動美西戰爭,果斷喫下加勒比海地區,開始了美國的有限度擴張的進程,並在經濟方面實行金本位制度,使美國經濟大繁榮的“繁榮總統”在這一年,在出席在布法羅舉行的近乎於他的慶功典禮的泛美博覽會的時候,死於無政府主義者里昂·科佐羅茲的槍下,成爲繼哈里遜,林肯,加菲爾德之後,美國總僥位置上的“二十年祖咒”的第四位犧牲品。
19O1年,眼看就這麼要到冬天了。
繼任總統職位的,是美西戰爭中的英雄人物,被稱之爲聖胡安山雄,1900年剛剛當選副總統的西奧多·羅斯福。
這位性格強硬的鐵漢形象的總統,將在未來數年內執掌這個美洲最強大的國家。
從內政繁榮總統到鐵漢總統,美國的外交政策將會或多或少的發生一些變化,所以,內閣外交諮議會的載瀅,以及外交部尚書伍廷芳,在獲知太平洋彼岸的這一重大消息後被我緊急召見,他們被緊急賦予一項任務,便是趕去美國參加西奧多·羅斯福的就職典禮。
這也是建立起有建設性的太平洋互信體系的重要一環。中美兩國的外交關係必須升溫,以避免在太平洋兩岸同時崛起的兩個大國在發展過程中的不必要的衝突。對美國這樣一個暫時還沒有與自已實力相匹配的信心的國家,適當的尊重會贏得他們的好感。
這個世界並非是下棋,每一個國家的每一個政治家都如同盲人過河一般地在操縱着自己的航船向前行進,在向美好未來行進的過程中,負責任的政治家都會懂得戰爭只是實現目的的手段而已。而並非上天賦予向其他國家開戰的使命。一個擁有十分實力的國家兩分信心的國家,值得我這個擁有六分實力九分自信的國家付出友誼。
事實上中美之間一直就不缺少友好的基礎。由於南北戰爭清政府站在了正確的一方,雖然其間也有些美國人訛詐的成分在內。但是畢竟是站在了正確的隊伍上。
李鴻章訪美所受到的高規格禮遇,證明了中美之間可以在數十年內發展友好的關係而並非是敵對的關係。
說到底,這個世界的中心舞臺是歐洲而並非美洲或是亞洲,隔着浩瀚的太平洋,領土野心和利益衝突在一望無際的大洋麪前都可以忽略不計。這是兩個在現階段條件下不可能發生大規模戰爭的國家。
而在將來的歐洲戰爭中,這兩個國家也將以超然的姿態,發揮重要的作用。
對於兩國來說,各自目前最大的問題都是如何在本大洲範圍內竭盡所能的建立自己的利益體系,在這方面,兩國也有相當程度的合作可能。以李鴻章1899年的美國之行所達成的兩國公報爲基礎,雙方各自尊重對方在本大洲的超然地位,在此基礎上發展友好合作的貿易,這纔是兩國最划算的一條路。沒有哪個愚蠢的政治家不喜歡走雙贏的路。而非要走互拼內力兩敗俱傷的路。對於美國這樣一個先天條件好的不能再好的國家,遏制他是不可能的,所以,嘗試着去與他締結平等的友誼,以渡過共同發展共同競爭的幾十年。屆時即使再有分歧,解決問題的主動權仍然握在手上。
這是對國家和民族負責任的策略,絕大多數政治家都會對自己的國家和民族負責任。
同時前去美國的還將有內閣工商部的一位侍郎街主事,此人是帝國大學工商經濟系98年的畢業生,考評及成績極高,也深得歐美教授的推崇,因此,張之洞直接將他調入工商部任員外郎。兩年內連續提出並實施了數項刺激商業發展的計劃,包括降低企業保證金,提出破產保護法,興建商業設施減稅等等。兩年後被提拔爲主事,我也見過他兩回,因爲投資工商業的皇家名號獲得的臺階降低問題,他還寫過一份詳細的分析書,奏請將原先的百萬兩銀子資本始可獲得皇家稱號的臺階,降低到百萬銀元。
我同意之後,也是從這件事纔開始注意到這個人,這次派這個叫曾爭的主事去美國,也是打算讓他在美國呆一年半我的,重點研究美國的股票市場,以在合適的時機建立起自己的股票市場來。
這種民間籌資的方式對於工商業的振興,遠比國家計劃經濟一把抓什麼都要管來的有效的多。
同去的當然還有全國各地的商業鉅子,各行各業的都有,就連中美之間的往返包租郵輪錢,也是由這些人贊助的。
當然,團中自然有已經劃歸到總參屬下的軍情司的人,意大利人剛剛在美國紮根很不容易,需要幫助是自然的。
中美之間不是沒有分歧,在美國的夏威夷領地,美僑與華僑之間時常爆發的爭執,雖然是小問題,但是在外交場合提一下,也是符合彼此國家身份的正常舉動。
而載瀅自然就不能在美國呆太久了,他還要去歐洲打個轉,英國和德國都需要一定的安撫,特別是英國,在亞洲太平洋地區,很多地方都還要英國人給面子。載瀅這幾年藏的是越來越深了,他的手腕也正好用來對付英國人。
德國方面自然還需要進一步的確認,從福建伏爾鏘造船廠及海參崴漢堡造船廠已經下水的四條普魯士級也就是德版的無畏艦的劃歸問題,值得探討一下,如果是直接劃歸德國的遠東艦隊。那麼這既不符合英國的利益,也不符合中國的利益。如果可能的話,可以向德國人提出劃歸到德國的太平洋艦隊去,駐紮到太平洋上的小島上去比較好。這樣在英德太平洋的對抗,一方面可以牽扯走英國駐在香港的聯合艦隊,另一方面也可以在他們爭霸的同時,趁着雙方不注意,揀點好處。
載瀅如果趁便,還可以去一趟瑞典,第一屆諾貝爾獎的和平獎,以我裁軍五十萬,以及召開世界和平會議的卓越表現,幾乎是十拿九穩的事情,他還要以一個和平的姿態去領取這個獎項。這也是在歐洲建立中國和平維護者形象的重要一環。
順帶還是要看望看望小公主的,這個德皇的掌上明珠有空應該到中國來打個轉,兩個年輕人互相接觸接觸,對未來有好處。
安排完這些事情,我也想到了幾個皇子公主的教育問題,兩個大點的皇子很快就要上中學,似乎可以安排他們出去留學,二阿哥去德國比較好。而大阿哥則安排去美國比較合適。他的性子越來越有些孤僻的樣子,也十分的恐懼我,使得整個人極難溝通,讓他自由自在的在美習呆一段時間,對於他對於這個帝皇之家,也未嘗不是件好事。
這段時日好消息還算多,張作霖的老婆以及梁啓超的懷胎十月,終於誕下麟兒。照前面的約定,分別御書賜名,另送了兩枚中華元年試鑄的前所未見的一百,五十,十元銀幣及紙幣各一套。
紙幣的發行是在計劃之中的,不過目前仍然是在考證期間,並沒有對外發行。而皇家銀行作爲商業銀行也正式從貨幣發行及銀證監管的地位脫離開去,正式作他的商業銀行,而鑄幣發行,以及中央銀行的責任則全部交由寶源局及地方各重要鑄錢部門諸如江寧府德州府等合併成立的中華銀行負擔,證券方面的事務以及全國金融經濟領域內的事情,則在計劃中要新增經濟部,由那位曾爭從美國回來後再挑選人力組建,擺脫目前工商部重點管工業,功能有點類似於一個工業部的現狀。
同時衛生部也在籌建之中,在接見過孫文之後,我考慮再三,終於在鐵道部和衛生部這兩各選擇中,給他選擇了衛生部。他的實際辦事能力遠遠低於他的思想能力,所以,衛生部方面,讓他做個實際負責的尚書同知,尚書職務則由載瀅兼任,待國內成長出一批年輕的醫學行政人才後,再做人員的調整,或是將人選問題直接丟給內閣總理。
至於鐵道部,人選當然別無他人,近幾年風頭極勁的中華鐵路公司總經理詹天佑將出任這個職務。
本年度還需要改進的是教育部的人選問題,容閎年事已高,再負責具體的事務只怕要折他的壽了,而且他底下的人才成長也是極爲迅速,所以賜了他一個伯爵榮銜,並增設國民教育總監職務,直接讓他擔當了上來,底下直接辦事的事務當然是交給了年輕一輩。
整個夏末秋初,心思全放在了人事調整以及外交事務上了,南洋方面袁世凱果然領會了我的意思,呈進了一份新的南洋工作計劃,暫時收攝了步伐,一方面以民間途經挑唆英德對抗,一方面則開始分化卡普蒂南的領袖階層。
這方面我已經不作太好的打算了,東南亞中國本就沒有多少根基,能取得目前的結果已屬不錯,隨着菲律賓南方羣島併入了英聯邦,在這個體系上再想動手腳,恐怕就要等到一戰結束再說了。
雖是如此,還是給了袁世凱一定程度的表彰,加他爲帝國理藩院尚書,統理宗藩體系。
入了秋,天氣也開始涼爽了起來。從本年度開始恢復的木蘭秋圍與以往的秋狩自然意義不同,而是成了一個皇家陸軍的軍事大演習。海軍方面也應着這個勢頭,各大艦隊都舉行了意義不同的演習。
東北亞艦隊正式更名爲東海艦隊,將舉行一場以調停日天海上衝突爲假想目標的海軍威懾演習,艦隊將在一個月的時間內,在東京灣與大隅海峽之間持續進行海上威懾演練。演習並邀請了日本和天海國共同參加,以顯示宗藩和睦的用心。
而太平洋艦隊則以高雄爲核心,以琉球遭遇外敵入侵爲假想背景,舉行一場太平洋艦隊援救藩屬國的作戰演習。這將是太平洋艦隊在劃定新防區之後的第一場實兵演習,也是對各藩屬國的信心保證。
本土艦隊則以打擊海盜保護貿易線路爲背景,展現了中國渴求和平發展的良好願望。
最出彩的自然是在木蘭圍場周邊舉行的皇家陸軍實兵演習,京畿衛戍區的精銳部隊全體出動,以第一軍對第三軍,雙方七萬人的部隊將在爲期十天的演習中展露自己保衛北京保衛皇帝的能力和決心。
當然在日本本洲島上的各部隊也不能閒着,在杜平志男求之不得的情況下,兩個師的部隊從富山東向出擊。以日本北部重鎮長野爲目標,與日軍第4師團在黑部與直江津一線的山的對峙,持續着低烈度的對抗。出乎我意料的是天海國與日本國都沒有向我奏報,也沒有請求調停,看來這兩邊都急需要死掐來緩解國內的注意力。
整個東北亞都沒閒着,全國各省已經全面完成了軍改工作,所以秋季便是全國大練兵的季節。從北疆的朱格朱爾山麓,到南疆的呂宋行省,從最東的關島守備軍到最西的伊犁駐防軍,全國各省都舉行了規模不一的軍事演習,全國大練兵正式拉開序幕。
首先分出勝負的。是第一軍和第三軍的軍事對抗,在我親自主持的實兵演習中,第一軍無論從指揮官素質,還是單兵素質,技戰術方面前全面壓倒了第三軍。儘管雙方的裝備,兵員人數都幾乎完全相同,但是兵員素質和作戰經驗,以及軍隊傳統方面,第三軍都全面落在了對手的後面。
雙方的將官素質也是差異極大,第一軍的指揮官幾乎都是赫赫有名的名將,而第三軍則還有相當多的憑出身當上指揮官的原滿洲都統們,這也給了我清洗無能將軍的口實。第三軍的指揮官變動極多,一大批我近幾年慢慢提拔上來的少壯派軍官漸漸掌握了實權。
而根據事前定下的規則,敗的一方撤出北京城與勝利者換防,而勝利者則免於參加下一年度的對抗,這樣從理論上來說,第一二三近衛軍,每兩年一次輪流駐防北京。
這三個軍,是我的京師安全的根本保障,所以,人事方面也是我抓得最緊的三支部隊。
而到了11月底的時候,交戰的天日雙方終於進行了第一次大規模合戰,雙方動員總兵力超過了一萬人,進行了一次旅級規模的戰鬥,第一零一鎮的一個協在立山到黑部一線與對方第一朕隊及第二朕隊負責的大町到白馬防線進行了反覆的拉鋸戰,日軍的兩個步兵聯隊七千餘人對己方的四千五百人的防線進行了兩個多小時的持續飽和攻擊,付出了近三分之一的傷亡後攻擊結束。殺的興起的湖南籍協統古烈在計算了雙方兵力後,趁着對方無功而返的時候,發動了掩殺攻擊,以四千不到的對等兵力,給對方造成了近兩千人的傷亡,並順利攻克大町,日軍餘部兩千餘人收容殘兵,在白馬村一帶佈防,並迅速獲得了對方一個旅團的支援。
在這樣的情況下,古烈從容率領部隊撤回防線。等待敵軍的下次進攻。對於他來說,這場戰爭除了培養殺氣之外,沒有任何意義。
好在明年就可以回國了,這個地方也只是個輪戰的地方而已,犯不着爲了別人的土地而拼死拼話。
這也是一零一,一零二鎮在天海官兵的普遍想法。
所以,輪調命令來的正是及時,十二月,從軍部拆分出來的陸軍部下達命令,第一零一、一零二鎮撤調國內,天海事務由今年剛剛從德國返回抵達威瀛府的第二零一,二零二鎮負責。
輪戰的格局正式開始,這種格局將持續十多年之久。
對於那兩個國家來說,軍事上天海國如果離開了我的幫助,他們將迅速被乃木犀典陸軍部長統調的大日本王軍趕下大海。所以,爲了保持日本局勢的平衡,必須得撐着他。
軍部這次拆分,也開始了中央各部的大洗牌的序幕。
從軍部拆分出四個部,兵役部主掌徵兵,兵器部負責國防兵器國家層面的研發、招標,以及軍隊裝備保證等方面,海軍部維持原樣,陸軍部則全面負責陸軍軍事部包括民兵的訓練作戰。
這樣的四個部,配合原有的後勤部,以及本年度新設的總參謀部,構成了軍事力量的中央級權力架構。
軍事方面的部門,不在內閣管理之列,所以人選全部由我以及負責陸海軍事務的王大臣醇親王負責遴選。
而中央各部,也漸漸開始細分,從最早的六部,慢慢擴展開來,漸漸的也形成了近代的行政管理體系,新的各部設置將在明年逐漸與公衆見面,隨着各行各業的發展,行政體系自然需要擴容,並且建立起一個服務型而不是統治型的行政體系。而隨着行政體系的擴大,原有的辦公地點也就越來越顯得擁擠。所以在勉強將就着使用國會館的同時,也開始在再南一些的位置開始興建新的政府辦公地區。
而軍事方面的機構,則全部遷移到城北辦公。
到了年底,在我派出欽使調和天日矛盾之後,雙方簽署了爲期一年的停火協議,這也給了新去部隊適應環境以及準備作戰的時間。
12月1O日,瑞典,載瀅代表中華帝國皇帝,領取了諾貝爾和平獎,與他一起領獎的,還有來自瑞士的杜南的後人、他於1864年創建了國際紅十字會、另外就是法國人帕希,他創立了現在已經幾乎沒有任何作用的法國國際仲裁協會。
物理學獎則頒發給了德國的倫琴,他發現了X光,化學獎的得主是荷蘭的範託弗,他提出了化學動力學和滲透壓定律,生理學獎項對於未來的一次大戰至關重要,憑着血清療法方面的巨大貢獻,德國人貝林領走了這份獎項。文學獎嘛,這個基本是與中國人無關的,法國詩人普律多姆領走了獎金。
這個獎項的消息經過教化部的大肆宣傳,也讓全國有志於強國的人們看到了具體的方向,在這些科學門類中取得一定的突破,也成了許多人的夢想。也就是這一年,中國的科學體系才正式的建立起來。
順應這個形勢,我也開始綢繆着要建立國家科學院,以匯聚科研人才,爲先精英型而後普及型的科學體系莫基。
在此之前,載瀅還參加了美國的羅斯福總統的就職典禮,並贈送了皇家的禮物——一頭從黑龍江捕捉的黑熊,作爲中美友誼的親征送給了一生最酷愛熊的羅斯福總統。
這位暱稱Teddy的酷愛熊的總統,日後也爲美國留下了一筆財富,也就是後世風靡全球的Teddy小熊。
只是他遠遠沒有泰迪熊那麼可愛,在他橢圓形的辦公室裏,高懸着門羅總統的畫像。如今他還是一個門羅主義的忠實信徒,他還沒有後世成功調停日俄戰爭的經歷,所以,他的熊眼如今還盯在美洲地圖上,在這炯炯有神的目光背後,是給整個美洲其他國家的巨大壓力。
對於來自大洋彼岸的友誼,羅斯福總統自然表示了友善的態度,並重申了美國的“賣金萊——李鴻章宣言”的立場,並對中美兩國未來在建築業,礦業以及金融業,農業方面的巨大合作前景表示了樂觀。
這是這位羅斯福總統給我的第一印象,看上去還不錯。
第三卷 253章 釜底抽薪
東京濱海不遠的涉谷區,是風景很優美的地方,東京的一大景觀,也是王權在民間的象徵之一的騾力塔前廣場上,昏暗的燈光下,大批的人民在初冬陰冷的海風中,等待着陽光的降臨。
這一天,是騾力塔所在的騾姬宮的紀念日,正是八年前的今天,這頭母騾在曾經的天皇如今的日本國王睦仁的神力感召下,以身殉職,並感動了整個大日本。是以在軍政府上臺後,爲了平衡民間對於天皇權力縮小的不滿,不得不將原本孤單的騾力塔晉格爲神宮,這頭母騾也被取了一個好聽的名字叫騾姬,這座神宮就叫做騾姬宮。
騾力塔興建於1894年12月30日,也就是騾姬身死後的整整四個月,這一天,也被定爲羅莉塔節,每年的這一天,睦仁都要親臨這裏,隆重的紀念這頭親征大和民族自強不息精神的母騾。今年自然也不例外,自從軍政府在內外雙重壓力下不得不黯然收場,睦仁重新掌握大政以來,原本有些神經兮兮的睦仁越發的親民起來,這樣的機會他豈能錯過。
人羣中有個平頭的男青年,顯然是當過兵的,身子站的尤其筆直,但是稍顯單薄,顯然是脫離了行伍有日子了——在待遇最優厚的國王王軍內,是不會這麼瘦的。海風似乎要將他吹倒一般,身子瑟瑟發抖,兩手揣在懷裏,陰冷的目光緊盯着神宮緊閉的宮門。
他叫安陸大龜,曾經在近衛第一師團服役,在兩年前的戰爭中僥倖活命下來,但是卻沒有躲過隨後而至的政治風暴,隨着山縣有朋的倒臺,軍部的權力架構幾乎一夜之間發生變化,隨之而來的大清銑也波及到了這位倒黴的步兵聯隊射擊教官——因爲與山縣有朋是山口縣老鄉的緣故,在一次酒後他曾經不慎辱罵天皇只知道把槍口對準自己人。而無視大日本近年來不斷退步的現況。
隨後等待他的自然是被清洗。幸好,他的這番言論讓他丟了工作的同時,也讓他獲得了好幾方勢力的親睞。
普選同盟會作爲第一大在野黨,基層發展人員迅速的找到了他,對天皇的不滿,是認同全民普選屏棄皇室的共和制度的前提。他們顯然並非是一個老成持重的黨派,是以幾乎是完全靠熱情在吸引着其他人的加入,相對來說單純一些。
另一方面就是來自天海國的幕藩共振會的潛伏人員,這樣的一個人,尚有待觀察,所以在謹慎的接觸以及贈予了一些財物之後,對方希望他在合適的時機西上京都,“那裏纔是真正的日本。”恩主如此誘惑地用這句話作爲告別語。
找到他的還有黑龍會,不過作爲執政的憲政黨的合作組織,對這樣的人自然不會客氣,警告和威脅是少不了的,這讓他感到害怕。
幸而,在頹廢和掙扎了近一年後,他見到了奮進同志會的老朋友。雖說是老朋友,但是這個組織卻是全新的,奮進同志會的建立完全是祕密和地下的,目的也是不單純的。寺內正毅和山本權兵衛作爲軍界內尚未被清洗或是不容易清洗的高級軍官,爲了應付愈來愈殘酷的政治環境,建立了這個以奮武,進取爲兩條綱領的同志會以圖自保。
找到他的,是東京地區的最高負責人西原龜三,同來的人他也見過,是普選同盟會的人,開門見山的向他提出是否願意爲了改善家庭的生活以及理想而付出生命的問題。
毫無選擇的,他的答案是肯定的。
如今他就站在這裏,等待着這一個機會的降臨。
在日本局勢大變之後,從山本倒臺的巨大希望轉到睦仁重新執政的絕對無望後,普選同盟會在一年之內轉了一個以前絕無可能的大彎——與倒臺後的軍部不滿現狀的階層聯手,共同對付在他們眼中已經成爲大日本前進的障礙的睦仁。
寺內與松本在握手,來自西方的另一隻手也漸漸的伸了過來,幕藩共振會也在這個時刻與上述兩方勢力聯合,三方的第一個共同目標就是睦仁。
清晨的第一縷陽光穿透冷霧,光臨東京。
興奮的吵嚷聲中,神宮的大門譁呀的打開,首先映入人們眼簾的,是院落中的銅製騾姬塑像,高高的塑像是騾姬不屈的眼神,它的下方,兩列身着傳統服裝的宮掌以及出仕們,在樂師吹奏的傳統樂曲中,跟在站在兩列中央前方的大宮司及禰宜和權禰宜們身後,緩緩步出神宮,哀揚的樂曲聲中分往左右散去,形成一個通道。通道正對的西方,正是官道的方向。不知何時起,已經站滿了王室警戒隊伍,睦仁國王的車駕已經行進在了道路的遠端。
安陸大龜的身子顫抖的愈發厲害,在海風中他的行爲並不十分的顯眼,因爲這也可以理解爲狂熱的一種表現,警衛們的目光掃過,並沒有發現什麼異狀。
安陸揣在懷裏的手心已經開始出汗,浸溼了包裹在手槍柄上的粗布。在他的視野中,所有的事物彷彿都消失不見,只有那輛氣象莊嚴的車駕緩緩的駛近,駛近,並在他面前五十步遠左右的距離停了下來。
作爲步兵聯隊出色的射擊教官,長短槍射擊他都十分拿手,雖然短槍要比步槍少了許多把握,但是在這樣的距離,幾乎與以手槍頂在腦門上並無區別。他有十成十的把握一槍擊斃他要擊斃的任何人。
他的目標在兩個少宮司掀開車簾後出現在了他的面前,目標親切的向人羣招手,人羣揮舞的手臂檔住了他的視線。目標接受大宮司的行禮及祈福並彎腰扶起這位地位極高的神職人員,使他失去了有利的射擊角度。目標與大宮司緩緩進入通道,進入神宮,他需要移動位置了。
這些其實都是藉口,讓他無法射擊的顯然是幾乎賞穿他整個生命的這個目標是神的教育和信念,人怎麼能與神爲敵?
便在這個時候,背後響起一聲咳嗽。隨後是一句讓他下定決心的話語:“大日本國,大日本國,你的命運與他自己的命運一起,正握在這個人的手裏。”
零星的小雨開始漸漸飄落,冷冷的空氣中,他怔了怔,突然像發了瘋似的,穿進嘶喊着的老頭老太,家庭婦女們的隊伍,追着睦仁的腳步。向着神宮的大門擁擠過去,在人羣裏,他悄悄將他的手抽到了合適的位置,隨時可以抬手完成他的任務。
透過大門他可以看見院落內,睦仁的背影正在仰頭看着那頭騾姬,也許在讚歎着什麼,旁邊的隨從爲他撐起黑色的布傘。
“砰!”安陸大龜抬起手來,隨後他突然聽到一聲清脆的槍響。他能很清晰很明確的辨認出這聲槍響的發出物,是口徑11毫米,最大射程24OO米的村田十三年式步兵槍。未等得及疑惑的回頭,他被憤怒的人羣摁倒在地。
十分鐘後,大日本帝國曾經的優秀步兵射擊教官安陸大龜在拳腳下結束了自己三十八歲的生命。
在此之前則是半神半人的睦仁國王,國王的致命之處是由頭頂偏後腦位置的一顆步槍子彈造成的,子彈直接從口鼻部位貫穿而出,並在騾姬雕像基座上形成一聲撞擊的悶響。而這位統治日本三十四年之久的天皇或者國王,則在難以置信的迴轉頭時,直接直直的向雕像砸去,他躺下來時如果還有知覺的話,他能看見兩滴水珠正從騾姬的眼眶低落而來。
重大事變由此鑄成,睦仁國王沒有度過19O1年的倒數第二天,他也可以不用在費盡心思的找不去北京參加宗藩儀式的理由了。
東京的戒嚴持續了整整一個月,由於查明造成睦仁死亡的原困是一枚步槍子彈,所以,安陸大龜的死並沒有使嚴厲的清查行動停止下來。京畿各陸軍部隊特別是尚未換裝村田二十二年式新式8毫米口徑步槍的部隊,也就是京畿原屬於山縣系嫡系部隊的人員,頻頻受到嚴厲的聆訊。
事件終於由於新年的到來不了了之。這件糊塗案件在此以後也永遠沒有查探得出來。有人懷疑是中國人,但中國人缺少這個動機。也有人懷疑是松平志男,他們倒是有動機,但是他們的行事風格卻並非如此,他們向來都是派遣死士,順手派發大批的傳單。這樣的動作不是他們的一貫作派。
最大的嫌疑自然是山縣派餘逆,寺內正毅與山本權兵衛也遭到了最廣泛的懷疑,甚至連負責軍部事務的乃木犀典也無法再顧念往日的舊誼,將調查的範圍擴大到了大將級官員。
帝國陸軍士官學校曾經的寺內校長,桃李滿天下的寺內校長,京畿衛戍十數年的最高指揮官山本權兵衛,幾乎已經無法在東京立足。
內閣方面則沒有太多的動靜,憲政派的領袖人物首相大隈重信保持了自上臺以來一貫的低調作風,發表過一次希望早日找出兇手的講話之後,便再也沒有對此次事件發表過任何看法。
他在忙着搞活經濟,財政的壓力是每個日本人都有責任解決的問題。
只是並沒有人知道,在當天夜裏,他燒燬了一封從京都方向送來的信件。這很尋常,每一個日本國官員幾乎每個月都要燒燬很多從京都來的信件,天海國的勸降的信件猶如牛皮癬一樣讓人無法安生,郵箱裏都是這樣的信件,看也不是,不看也不是,這是每一今日本官員的煩惱,所以前沒有人拿這當一回事。
無論是憲政派還是幕府派,沒有人會喜歡一個強勢的國王,這是很淺顯的道理。只是幾乎沒有人會去想像這種事情的發生。
就連一向對日本事務最爲遊刀有餘的袁世凱也沒有想到。
這是一個極端祕密的行爲,也不得不祕密,難當事人來說,要解救日本的命運,就必須結束目前的對峙狀態,松平要的是名望和尊榮。而政府方面要的則是治國的行政權力,他們沒有分歧。
更何況他們還都分別受着中國人兩個系統的援助。
隨着寺內正毅和山本權兵衛的黯然被調離東京,發配往長野地區。本洲島上的局勢開始顯現出一種不安定的變化來。
這只是前兆。
袁世凱收到睦仁遇刺身亡的消息的時候,正與他的幕僚隊伍們商討着年末的一些事宜。呂宋省初立,如今最要緊的是防範出事,年末的時候最出不得事。他的外務祕書郭嚴青剛剛代表他會見了一個德國太平洋總督瓦切納的私人代表,德國人表示會在中荷關係上起一個良好的作用。
印尼的荷蘭人和呂宋省之間,相隔着菲律賓的另外兩個主要島嶼羣落,如今這些地方落在了英國人手裏。
無論對於中國還是德國以及荷蘭來說,這都是一種不好的現象。英國人已經控制了太平洋與印度洋的門戶,如果再在印尼打開局面的話,加上南面的澳大利亞,整個印度洋和太平洋之間的閥門都將被英國人完全關閉。這不是一個有抱負的國家可以容許的現狀,英國人控制了整個地中海,控制了整個印度洋,他們該滿足了,但是他們顯然沒有。
所以在一個英國人意圖佔領加里曼丹島西部的坤甸的謠言已經迅速的在荷蘭殖民官員之間流傳起來,用不了多久,這些官員們就會向德國人求助的。因爲一些插着米字旗的軍艦偶爾會在爪哇海海域出現,這人的用意似乎不言自明。
對於袁世凱來說,他所要向德國人保證的,就是在將來可能會發生的武裝衝突中,馬尼拉港的立場問題。中立並開放是他最低限度的保證。
當然這時候整個大英帝國的精力並沒有放在這裏,他們都在忙着愛德華七世的登基典禮,維多利亞女王的與世長辭,使這個國家陷入了長時間的哀傷狀態裏。這半年來,除了維多利亞號戰列艦下水海試並以一些超出估計的數據震驚德國海軍屆之外,沒有什麼特別重要的事情在這個國家發生。
這個國家統治地球太久了,巨大的優勢允許他們偶爾疏忽一些東西。
但是美國就不同了,美國人在年末陷入了一場幾乎席捲整個政經界的大辯論,對華人的歧視性法案是否應當取締已經不成爲話題。問題的核心在於如何面對中國這樣一個國家。
一派的觀點認爲如果任由中國人的移民繼續在夏威夷擴大下去的話,那麼夏威夷領地遲早會脫離合衆國,中國肆無忌憚的向夏威夷羣島流放重刑犯,是對美利堅合衆國的挑釁,政府不應當再每年購買他們的政府債券,並應該向他們提出抗議,與他們簽署夏威夷地位條約,彼岸的大帝國沒有權力將他們人口中的敗類送到美利堅合衆國的領地上來。
另一派的觀點則是夏威夷領地並非是美利堅合衆國的一個州,並且友善的中國朋友也並沒有吞併這裏的意思,犯不着在這些小事情上影響中美兩國如今的合作關係,要知道在中國的建築業礦產業每年掙回來的利潤,足夠購買幾十次夏威夷島了。而且在這個中美雙方正在進行銀行准入談判的關鍵時刻,更不應該爲了這個小島而刺激中國人的神經。
好在這是伍廷芳回國之後的事情,否則他將被新聞界糾纏死。
但是工商部侍郎,相當於美國的工業部副部長的曾爭卻不幸落到了這個圈子裏去。
在經請示國內,得到對夏威夷可以對美國讓步的指示後,他正式向美國方面表態,願意與美國在中國流放犯人的問題上進行談判,並且表示之前並不知曉夏威夷乃是美國的領地,所以願意付出十二分的誠意來彌補這個遺憾。
作爲補償,中國願意將談判中的准入美國銀行數目從兩家擴大到三家,並且另外給予三家美國建築企業中國市場的准入資格。
另外一個讓步是在農業方面,在拒絕了美國人提出的准許美國人在中國購買土地的要求之後,一個購買美國種植物的協議開始進入談判議程,並准許美國的農業服務公司進入中國從事相關經營活動。
而這些讓步的條件則是美國必須在一年之內取消格利法,並在國民待遇方面立法保證中國移民與美國公民的平等地位——這對於華人能否進入一些敏感和領先行業十分有重要。
在政經界爲了太平洋兩岸即將出現的貿易繁榮可以給美國一個新的經濟增長刺激而高興的同時,美國的太平洋西海岸的城市中,大批來自歐洲的移民開始漸漸的形成組織。
意大利裔的移民漸漸表現出了非凡的氣質和實力,在從上世紀末開始的移民潮開始後的五六年後,一些城市的意大利移民組織已經有了媲美地方警察的實力,他們有錢買得起槍,有人打得起架。
在西西里島上的費爾羅先生表示他有一個華裔的兄弟之後,他在美國的家族後輩們開始協助華裔幫會展開了對付愛爾蘭人的行動。並且他們經過合作後,也表現出了一定的政治智慧,雙方都不約而同的開始同時向政界進軍,這一年整個東海岸已經有了七個意大利裔的州衆議員,一個華裔。
這些政治的種子播撒下去,總有收穫的一天。
美國的這些變化都是以細微之處爲多,種種的變化將漸漸匯成洪流,匯聚成力量。
而在中國,變化則是巨大的。
19O2年新年伊始,一道對全國臣民下達的諭旨正式公佈了經過皇帝審覈的內閣呈交上來的內閣各部框架,內閣總理的權限也被以聖旨形式約定了下來。各種服務性的部門都在中央開始建立,聖旨中還明說這種框架形勢將漸漸的根據形勢逐步擴展到地方,最終形成一個全民共等權力和服務的行政體系。
當然,這種變革並不包括各藩屬,也不含國土內的兩個特殊地區:西藏和蒙古。
這兩個地方由於地域的特殊性,權力架構也與其他地區不同,所以,對這兩個地區的處理,將另定良策緩行。
對西藏來說,宗教的權力要遠遠超過世俗的權力,儘管金瓶掣籤制度早從乾隆年間就欽定了下來並被嚴格的執行着。
所以,對那個地方,現階段只要保證他們不會倒向外國就可以了。西藏和尼泊爾,是這個方向兩個重要的屏障,每年費點心力也就是了,儘管那裏的農奴制度我是怎麼都接受不了的,但如今要騰出手來辦這個事情,純屬不智。
而蒙古如今則是以喀喇沁親王貢桑諾爾布及土默特親王棍布扎布領銜個札薩克王公,向着兩個方向前進,以喀喇沁親王爲代表的融入內地的蒙古部分,按照漸漸以工業文明推進演變的方式緩緩改變。而以土默特札薩克親王爲代表的漠北漠西蒙古部份,則發揮他們遊牧文明的特性,讓他們在北方逐步與俄國的哥薩克對峙並漸次北推,有帝國在背後撐腰,北方貝加爾湖地區是我給他們預留的牧場。
其他的地區,則按照經濟發展的形勢,慢慢的建立起地方的行政體系,幾十年的推演下去,社會將漸漸向良性化方向前進。
從來都沒有任何一項改革是可以一蹴而就的,所以,這些初步的步驟不可能永遠正確,隨着時間和實踐,修修補補,這個體系將會越來完美。
第三卷 254章 新日本之父
朝廷因應日本局勢的變化,派出的欽使規格極高,由前呂宋總督,現任禮部左侍郎,理藩院掌院同知唐紹儀領銜的皇家暨政府代表團,在騾姬宮事件發生後的半個月後,乘坐帝國皇家海軍本土艦隊的旗艦盤古號抵達東京,一方面是帶來皇帝陛下的慰問,對即將繼位的那個年輕的神經質患者,如今暫時仍是王世子的明宮嘉仁親王進行一番諭慰,並在程序上完成一些冊封方面的問題。
另一方面則是摸清楚這一次重大政治事變背後的風生水起,這次事變幾乎是完全在掌握之外的。事發後不久袁世凱就以熟悉日本事務的前東海總督的身份,迅速上了一道分析的摺子,最關鍵之處便是要朝廷全力提防日本可能會出現的一邊倒的情況。
原先明治在的時候,無論如何日本國方面是佔據着優勢的,人民心中也有一個主心骨,內外交困的日本正是在這樣一面旗幟下在極端惡劣的情況下支撐了這麼多年,但是如今這個主心骨倒下了。而王世子嘉仁在性情以及能力,包括形象,都沒有像他父親那樣已經完成了從人格到神格的轉變,在天海那個不管怎麼說都極富個人魅力的大將軍面前,他幾乎是一個低能兒。
這樣的情況,極易導致兩個變化,一是天海國在實際上完成對日本的形象徵服,從而建立起一個以幕府大將軍爲偶像的姑且稱之爲大將軍立憲的政治制度,並最終統一日本兩島。
另一方面就是如今的日本政府完成將王權虛化的轉變,徹底將國王束之高閣,實行徹底的君主立憲,並與天海國媾和。這方面袁世凱的擔心倒不是很大,因爲如今擔任首相的大隈重信以前是完全在他的掌握之中。現在雖然形勢不一樣,但對於他來說,只要願意,大隈重信隨時都可以重新捏在手上。
所以,在我與他往來數封信件後,最終決定讓唐紹儀親自去一趟日本,並考慮到菲律賓局勢的主動權並不操之在我,故而袁世凱也被緊急宣召回來,目前來看,明治遇刺事件背後有着不尋常的背景。日本的局勢在袁世凱調走後便發生這樣的重大轉折,這充分表明雖然大局面上日本已經完全在掌握之中。但還是有很多變數,並未完全的令人放心。
譬如這次事件,明治一死,對於日本的未來走向會出現若干不能叫人放心的可能。所以歸根結底的,是要趁着這次機會,全面的把日本事務完全地再過濾一遍,並建立起一個細節性很強的應對體系來,而並非像過去那樣。僅僅有一個大框架上的方略。
在袁世凱還在路上的時候,我就在籌劃在理藩院體系下,單獨再增設一個日本天海事務局出來,由袁世凱先暫任一段時間的局長,在此期間再培養出一定數量的對日專門人才出來,日本這個國家由於它的特殊性,從根本上來說還是不能把它當作一個普通藩屬國來對待。
另外一方面,在過去已有成績的基礎上,還要加強對日本社會各階層的滲透,除了現有的天海國體系之外,還要建立起一個自己的體系起來。
中華會館在東京的勢力還算可以,但是東京以外的地區基本無法覆蓋,而且他們主要負責的是中下層情報的刺探,以及日本民間層面的事務,無法起到覆蓋日本上下各階層的作用,在這個基礎上,還有必要在日本地政界層面培植起一個完全聽命於自己的勢力。
組黨是一個選擇,但是這個魁首由誰來擔任,以現在何種勢力爲基礎,這還需要商榷。
這次事件之後,大隈重信的日本憲政黨自從上臺之後,已經與過去那種完全唯袁世凱馬首是瞻的態度有大大的不同了,一方面是由於袁世凱調離的緣故,另一方面也有這個政黨本身勢力已經太過龐大不容易控制的緣故。
而另一個完全外來的政治力量便是從俄國流放地解救出來的朱加施維裏又有其他的妙用,暫時也不是啓用這支力量的時候,也只能讓他繼續呆在北海道,而不是盲目的將他弄到本洲島來。
所以,等袁世凱回來,這個傀儡政黨的領袖人物,就一定要定下來,並以一定的力度持他們支撐起來,並迅速在日本政界形成力量。
這是政治層面的一個動作,另一個動作在王室,即將登臺的將是歷史上的大正天皇。此人天生有遺傳性的生理和性格缺陷,這方面也應該善加利用,以治病爲名,將他從日本接過來呆一段時間,再動點動作。作爲他來說,如今的局面讓他已經夫去了他父親當政時的權力,他的性格中那種驕橫傲慢和崇拜強勢文化的特點,可以加以利用,並形成從他這裏出發的對政府的控制。對我來說也較爲輕鬆,對一個人加以引導可比對一個政府加以引導要容易得多了。
王室加政黨,這方面的動作可以全盤的將日本的上層社會先漸漸有所控制起來。而下層社會方面,還要加強中華會館的活動範圍,不僅僅是地理上,從工作內容方面也要擴大,不能僅僅侷限於對日本地方幫會勢力的控制,還要負擔起保護教化部人員安全的責任,並配合進行鍼對死硬份子的暗殺任務,這些人雖然身有俠名,但是往往有婦人之俠的嫌疑,而非國家需要的那種俠。
對爲首的武林宗師,當神一樣供起來就行了,具體行動可交由總參謀部選擇人員去控制行動,中華會館拿總參謀部的津貼,理所應當的就要替總參謀部辦事。
總而言之,在日本局勢上,袁世凱的理藩院沒有強力部門,所以要讓總參謀部方面給他配合起來,讓他要文有文,要武有武,如此辦起事來才能給日本的局勢以雷霆重擊,讓有所野心的人心有所懼。
那邊既然有這麼大的變化,自然是該洗洗牌了。
事發時尚在北京地明宮嘉仁王世子是與唐紹儀一起回去的,秉承旨意,一路上唐紹儀已經在他身上用了不少的心機。
甫抵東京,唐紹儀便親自護送嘉仁進入日本王宮,並以天使身份入住王宮,這也讓日本的政治重心立即重新回到了王宮。
第二個動作便是緊急從海軍中將中村純義家中將零1年剛剛出生的由已故明治國王親自取名的迪宮裕仁親王接回了宮中,並在次日的公開場合下宣讀了賴封詔書,策立明官嘉仁親王爲日本國王,立迪宮裕仁親王爲日本國王世子。
新國王隨即發言感謝了天使的護送及慰問等等,並擬定了明治國王的葬儀等等事宜,最後宣佈次年年號大正。
隨後唐紹儀的行止仍然在宮中,第三日出席準備了不少天的明治國王葬禮,並與政府的大隈重信。大正國王出席了位於澀谷的明治神宮的開工典禮。
接下來,他的任務就是頻頻接見各重要政治人物,會見在日本的中國重要代表,以及出席一些儀式,在五天後,他就應當寫一份報告出來,以供我和即將抵達北京的袁世凱在作出決策的時候參考。
天海國方面也由松平志男親自出席葬禮,儘管兩國還有零星交戰,但是雙方都共處在一個宗藩體系下,日本方面也沒有理由拒絕,更何況這個人如今對日本的作用也不僅僅止於反面了。
在日本四島萎縮至本洲島尚只有一半的關頭,日本人當然會謀求鳳凰涅磐的機會。天海國的崛起在他們眼裏未嘗不是一次機會。
政治永遠就是這麼一回事,沒有永遠的敵人也沒有永遠的朋友,想當年松平志男恨明治國王入骨。日本政府方面也是視其爲叛國逆子,如今還不是走到了一起去。
袁世凱抵達潞河驛後直接領命進宮,在連續兩天的討論後,袁世凱正式受命在本職外兼管日本事物,他也隨即去了威瀛府,隨後他的下一站將是東京。長年的東海總督生涯中,他以他的手段建立了他的威權。他哪怕什麼事都不做,對日本某些人也是一種威懾。
重點還是戰略佈局的問題,時間無多,已經不能再讓日本牽太多的精力了,一個有效的管制應對方案可以節省出大量的人力物力來幹其他重要的事情,而不是如現在這般的需要隔三岔五的照料一下。
當然,其實這次不去理會日本的局勢也無關大局,只是那樣的話,以後的日子中可能會不斷有若干麻煩的小問題出來猶人,所以我這才下定決心長痛不如短痛,讓袁世凱緊急回來花個一年半載把事情料理了,省得以後再有什麼意外。
大開殺戒是不可避免的,藩屬要有藩屬的樣子,不然就要列爲征討之國,這便是我給袁世凱的定心丸,有了這麼個意旨,他辦起事情來就少了許多顧忌,效果也能達到最佳。
沒有時間再去做一些表面功夫了。袁世凱抵達威瀛府後,即刻以欽差的名義召見了駐新湘省六個鎮的營級以上官員,新湘島的七萬五千人的部隊,也緊急進入了戒備狀態,隨時可以爲袁世凱可能做出的任何決定作強硬保障。
而同一天,東海總督左寶貴也在新蜀省訓誡了新蜀省五個鎮的中上級官員,要求他們隨時做好作戰準備,以準備應對可能出現的任何問題。
氣氛頓時便緊張起來,日本政府和京都幕府都遞來了抗議書——當然,是經由理藩院系統傳遞的,袁世凱一一照收,隨即將抗議書原封不動的交還了兩方面的人馬,並當即趕往東京,在那裏不作片刻停留,立即由陸路直抵東京以北的赤城山,第二天清晨便在赤城山下的軍營內檢閱了兵馬,並進行了持續三天的封山演習。而他自己則安然在赤城山內的軍營過了三天。
這三天日本政界人士都是在無盡的恐慌中度過的,袁世凱顯示了前所未見的強硬作風,而這背後顯然有皇帝陛下的欽準,那麼前段時間聽說的皇帝訓斥袁世凱貿然向日本派兵的消息就是站不住腳的。
該反省的人會反省,要頑抗的人會頑抗。
第四天袁世凱傳出可以借見外客的消息後。東京到赤城山的官道上絡繹不絕的是各方大員的車隊,像趕場一樣從東京唐紹儀處轉到赤城山袁世凱處。
重要人物包括憲政黨黨魁,政府首相大隈崇信;共和派的普選同盟會會長松本,正在長野失意的寺內校長;王室派出了以常宮昌子內親王爲代表的私人名義團體抵達赤城山,並謁見袁世凱。
在東京的唐紹儀也沒閒着,中華會館的人從他那裏領受了新的任務,從總參派出的兩個年輕人莫瑞和曾黎,以皇家代表的名義從霍元甲和黃飛鴻那裏分別接掌了中華會館的領導權。而霍黃等元老人物則分別獲頒皇家賜予的武尊和武聖等名目不同的封號,並接回本土,準備榮任即將新設的體育部諮議元老職務。
四天後,袁世凱回到東京,正式向日本國國王大正頒旨,詔諭其日本國主的權威,並溫言褒勉,聲言作他最堅強的後盾。大正國王自然是感激涕零。袁世凱這一下也得到了以乃木犀典爲首的軍界終於國王的高級將領階層的支持。
當天陸軍部發表聲明。聲言絕不放棄對明治國王死因疑點的追查。
經過這些步驟,大正國王終於堪勘繼承了他父親遺留下來的位置,也稍稍建立了他自己的威儀。
接下來的步驟就要輕鬆的多了,袁世凱安排的人馬漸漸的在日本上中下各階層建立了。
自己的勢力,併成功的在日本人民心目中建立起了一個政府或陸軍中有人要陰謀推翻王室,全仗天使袁大人支持,大正國王才順利登基的形象。在條件成熟後,袁世凱權衡再三,最終選擇了一個叫桂太郎的陸軍背景深厚的人作爲支持對象。
桂太郎是山縣的好朋友,也算是山縣在陸軍系統的利益代言人之一,只是稍稍外圍一些,沒有寺內和山本權兵衛那樣突出,在針對山縣系的政治清洗中也被清洗了下來。目前賦閒在家,主張藩閥政治制度的桂太郎與天海國系統有聯繫,但由於利益及目的的不一致也有衝突。袁世凱也是在之前通過天海國的系統見過這個人,此人有一定的實力,但是如果脫離了中國的支持將永世不得翻身,所以袁世凱本次到東京之後,就選擇到了他。
在經過數次商談之後,桂太郎願意出面組黨,並接受袁世凱領導下的理藩院日本事務局的支持,他的組黨迅速得到了寺內的同志會的響應,算是在日本政壇開了一個好頭。
桂太郎年紀五十五歲,本來在清洗之後已經完全破滅了的政治理想又重新被袁世凱點燃,在他的藩幕齊心會的成立大會上,面對着支持他的黨徒,他當衆向袁世凱表示了感謝,並在言語中稱讚袁世凱是拯救日本的人,向袁世凱進獻尊號“新日本,新藩閥制度之父”並得到了黨徒的熱烈響應。
袁世凱的以支持國王建立上層權力,培植政黨建立中層的勢力,全面發展中華會館的幫會勢力來控制下層社會的策略,終於取得初步進展。
這三條線,如今全部收束到了理藩院日本事務局手中。
袁世凱在東京出奇的沒有見到天海國的那位大將軍,原因是袁世凱抵達的前一天,松平志男已經趕返回到了京都,不知道是有意還是無意,這一天,也是第一零一和一零二鎮在神戶登船回國的日子。
而袁世凱在日本公開場合的講話有四五次,但是沒有一次提到這位大將軍,這不能不說是一個明確的信號,隨着松平氏的漸漸走高,他越來越有些飄了。
袁世凱在日本忙了十多天,正準備回國參加新春的乾清宮賜宴時,一個新的情況出現了。
漸漸有謠言在東京和長野地區開始散播,言說中國軍隊之所以租借赤城山作爲駐軍地點,一方面是爲了便於攻擊京都,另一方面也是要偷挖當年德川幕府在倒臺前匆匆埋藏在赤城山的鉅額藏金。
傳言有聲有色有板有眼,說赤城山地區有農民看見中國軍隊每天在山裏開挖什麼,隔段時間就有大量的箱子被運走等等,而且還有舊德川幕府時代的軍人出來作證等等,更有說法是這次袁世凱之所以在東京未作停留便先趕赴赤城山,是因爲有一箇中國軍人攜金逃亡的事件要處理云云。一時之間衆說紛紜,流言紛紛,袁世凱剛剛建立起來的扶助王室的形象立刻就遭受危機。
這當然是謠言,謠言止於智者,但是世上往往是愚者多。對於袁世凱來說,可以說從來只有他算計人,沒有別人算計他的,沒想到這一次居然是被人以這樣的方式攻擊,並將他前段時間辛苦建立起來的形來優勢摧毀殆盡,更糟糕的是謠言還攻擊到他的數個系統,包括新成立的藩幕齊心會,在謠言中,這些都是幫助中國人,出賣日本利益的大日奸。謠言末句便清晰的指出了他們要攻擊的重點:“在袁世凱的主持下,在中華會館這種黑惡勢力的執行下,在藩幕齊心會這樣的日奸走狗的幫助下,大日本帝國貯藏於赤城山的四百萬兩黃金,正在一兩一兩的變成中國的財產,最近聽說中國向英國支付購買戰艦的,正是來自日本,屬於日本的黃金。”
這項謠言其實是有些根據的,萬延元年,也就是1860年,世界金價大漲,對銀的兌換率爲1:15,而日本國內的兌價則只有1:3,所以日本國內的黃金大量外流,當時的幕府“大老”井伊直弼開始啓動這項赤城山藏金計劃,到倒幕派將他刺死後,這項計劃又由他的下屬林大學頭和小慄上野介繼續負責。所以直至幕府倒臺,這項藏金計劃日本知者不爲少。
而幕府財力的雄厚也是人所周知的,幕府時代江戶南北町奉行所這樣的芝麻綠豆衙門的藏金都有萬兩之巨,但是明治維新時,幕府的龐大經濟實力不知去向,所以,赤城山更是懷疑的目標了。
這個謠言,正可謂時機恰當,攻擊有理有據,也讓袁世凱頗爲難受,能編造出這個謠言的人,必然就是要下鐵血手段對付的人。袁世凱在初聞謠言後,便立下決心,並立即讓中華會館發動所有親附的日本地方幫會勢力開始尋找謠言的頭。
同時,他也開始正式闢謠,一是邀請親華的政治領袖訪問軍營,二來軍營不定期向公衆短期開放,並開放周圍的部分區域讓日本人做生意,這些都是直截了當回應謠言的方法。
另一方面,他也開始接觸尚在東京生活的幕府將軍德州慶喜,但是目前來說尚是祕密的。因爲很簡單,目前並沒有證據表明松平氏有不軌之心,如果公然與德川慶喜接觸,會讓自稱大將軍的松平氏生出其他的想法來,節外生枝反而有所不便。
幾天後,中華會館的人回報說謠言是黑龍會傳出來的。
面對着回報的莫瑞少校和曾黎上尉,袁世凱查證之後,好半天沒有說話,臉上漲的略有些發紅,一拳砸在桌子上,隨後卻是十分平和地吁了一口氣命令道:“傳本大臣鈞令,命大隈重信即刻來見我!”
第三卷 255章 新時代
“第一決見到大隈君,還是在漢城吧。”無論如何,大隈重信也不敢開罪如今等若是日本太上皇的袁世凱,是以當他懷着惴惴不安的心思趕至袁世凱處時,袁世凱的熱情卻出乎他的意料,袁世凱愉快的回憶起第一沃與他會面時的情況,談笑風生:“那時候本大臣尚是駐朝提督,而大隈君……”袁世凱招呼他落座,斜睨了一臉恭敬的大隈重信,繼續說道:“大隈君彼時胸懷萬里,如今果然得償所願,本大臣欣慰啊。”
大隈重信聽他說起過去,臉上稍稍有些變色,落座後又彈起身,鄭重的向袁世凱鞠躬道:“正是要感謝大人提攜。沒有大人,便沒有我大隈的今天。”
“大隈君過謙了。”袁世凱淡淡的揮揮手道:“今天特別想見大隈君,一是爲了將來貴國的事務問題,本大臣聽京裏消息,恐怕將來要常駐日本,想不到兜兜轉轉,我袁世凱又從駐朝大臣做到了駐日大臣,往後,還要請大隈君多多襄助了。大隈君無須這般客氣,坐吧。看茶——”
“大人言重了……”大隈重信稍稍愣了一下,隨即起身接過話茬道:“但凡大人用得着大隈的地方,大人指出來,大隈一定辦到。”
袁世凱斜眼若向大隈重信道:“哦?既是如此,若是本大臣要你查捕出近日新謠言的罪魁禍首,你幾日內可以辦到?”
“這個……”大隈重信臉色一變,猶豫道:“大人爲流言所傷,大隈理當儘快捕拿嫌犯歸案,以正視聽,但是這市井留言大人您也知道,最是難防,也最是……”
“三天——”袁世凱手一擺,看了看懷錶道:“三天後這個時候,本大人在此等着大隈君給本大臣交待,否則本大臣自己來辦。另外,你記着,提攜你的不是本大人,是朝廷,是皇上。如今流言所傷的,也是朝廷和皇上。朝廷有體面,皇上更是要體面。大隈君也是老朋友了,世凱也不想板着臉跟你說話——”說着袁世凱轉緩過嚴肅的臉面來,朝大隈重信笑了笑道:“但是朝廷體面可不是說笑的事,這其中的輕重緩急,世凱也不想多說了。”
大隈重信待要發言,袁世凱擺手打斷道:“這是欽差鈞命,大隈君若是做不到的話。也不用來見本大臣了,世凱就當沒認識過大隈君便是了。”
聽袁世凱一會兒世凱一會兒本大臣的,大隈重信心中有點摸不着底,試着笑道:“大人說到哪裏去了,大隈剛剛便說了。大人但有吩咐,大隈沒有辦不到的話說。”
“好!”袁世凱像是十分高興,起身撫掌大笑道:“好朋友!既是如此,咱們便接着說話。今晚見大隈君,還有第二個事情要請大隈君辦……”向陪着他起身地大隈首相道:“坐下說話。”
兩人像是幾十年的知交好友,興高采烈的彼此笑着坐下,大隈重信在心中盤算着袁世凱的說話,他當然知道這個人的厲害。這個人最厲害的地方就是無論什麼事情,只要他想讓你走一條路,你一定就會走這條路,而且是自己心甘情願的走這條路,哪怕這條路一直會走到黑。如今這一次,自己走的會不會是一條走到黑的黑路呢?
“國王新嗣大位,正亟待能臣輔佐,大隈君非是尋常人物,此正是大隈君的機會。皇上前日也有信來,說嘉仁國王嚮慕中華,聖心大悅。”若有所思地看了看大隈重信道:“這是日本的機會,也是你大隈君的機會,要知道你們的先王,嘿……”
大隈重信稍稍有些會意,點頭恭敬地道:“嘿依——”
“好了,謠言的事情,就拜託你了。”袁世凱端起茶杯,身邊隨侍會意,扯起嗓子道:“欽差大人送客——”
大隈重信不知道想起什麼,被這喚聲一驚,稍有些不滿地看了一眼,隨後轉頭道:“大人,大隈尚有一言相詢,萬請大人撥冗……”
袁世凱笑了笑,放下茶杯。
“請大人給我日本指一條路。”
“路?”袁世凱沒想到是這麼個問題,笑了笑道:“日本乃我中華藩屬,謹守臣國大道,便是路。”看着仍長揖不起的他道:“往小了說,日本國要看看自己有什麼資源,適宜做什麼樣的事情,這些,往後再說吧。大隈君請回吧。”
第二聲送客聲中,渾身疲累的大隈重信離開了袁世凱的行轅。
“走吧,子藍跟我出去走走,該去見見小倭王了。”袁世凱喝完杯中茶,放下茶碗,砸着嘴巴回味着,向在一旁書案上剛記錄校對完對話的郭嚴青道。
郭嚴青整了整領結,躬身應是。二人上了馬車,向王宮而去。
大正正騎着一頭白色的駿馬,一身白色的正裝軍服,手持一柄馬刀,神情肅穆地望着宮門方向,彷彿面對着無窮無盡的敵人。
對於他來說,他需要的是威嚴,但是王室威嚴日消,僅靠國內的支持力量,已經是遠遠不足了,他的父親雖然犯了許多錯,但是威權的慣性仍在,尚能在山縣倒臺後重新掌握回大政,但到了他,他缺的東西太多了。除了乃本犀典之外,他掌握不了任何一名軍方高級將領。
而乃木犀典自1894年被中國人放回來之後,一度脫離軍界,而且在進入王宮之前也不過是個小小的旅長,又是曾經被俘虜過的旅長,威望和資歷遠遠不足以指揮得動陸軍部那些老資格的大牛們,他如今能取得這個部長職位,與其說是王室的力薦,不如說是內閣與王室權力的平衡產物。
這正是袁世凱今晚要去見大正的原因。政界洗牌過後,軍界也要重新洗牌,軍方內也要有一支親華的勢力。目前這個人選是乃木,如果他不願意,就只有考慮先前自動找上門來的寺內集團了。這是必然要進行的事情。不然萬一日本有什麼動靜,總不能次次都出動中國自己的軍隊吧,一方面名聲上不好聽,另一方面,也與教化部要推行的計劃有衝突。
回想起在京中時,康有爲與自己講話時那種視自己爲下屬的倨傲態度,袁世凱臉上的青筋不由得跳了一下。便在這時,王宮到了。
大正一身白色軍服,從白手套內抽出手來。一邊握手,一邊恭敬的向袁世凱鞠躬。
袁世凱趕緊將他扶起,寒喧道:“折煞世凱了,王上親自出迎。世凱已經是擔當不起,怎當得王上如此。世凱有罪,有罪。”
大正不擅長說笑,臉上繃得緊緊的,嘴上也說不出什麼連貫的話來,只知道恭敬的將袁世凱讓進宮門。
“王上有禮,世凱簧夜來訪,有所不恭之處,還請王上包涵……”袁世凱越說臉上越是憂慮,長吁短嘆道:“但爲了王上,世凱不能不來。世凱在京城時,便常聽皇上說起王上是好的,日本的事情就壞在政府那些人手裏了。世凱初時還沒見識到,但今日世凱算是真的明白了吾皇當真是明見萬里,英名神武。”收回虛敬在空中的雙手,看向大正國王。
他擡出皇帝的名頭來,大正也愉快地回憶起了在北京時的召見,說起皇上的確是說過這樣的話。
袁世凱看他臉上神色,心知他嘴上說的是,心中怕還是有點不以爲然的,湊近身子道:“近來東京物議紛起,言說我袁某來日本是貪圖貴國的幕府藏金,王上想必也聽到風聞,世凱縱是渾身是嘴,也辯說不明啊。”
“那……大人說的,與政府人員不肖,有什麼關係。”大正似乎永遠都是那個表情,略帶冷漠地說道。
“王上!”袁世凱驚訝地瞪大雙眼道:“世凱身遭的謠言,便是政府操控下的黑龍會所散播出來的,世凱想來其用意不外有三,件件與王上有切身之憂啊。”
大正也被他弄糊塗了,但也終是被他奪張的表現吸引了過來,疑惑道:“是什麼緣故呢?”
“其一,乃是加重罪於王上以及先王,若是赤城山果有藏金,那麼恰好攻訐先王及王上賣日本於我袁某人,我袁某人固然逃不了強盜之嫌,然可憐先王屍骨未寒,卻被人加上如此考語。”見大正臉上紅潮泛起,呼吸也急促起來,繼續道:“其二便是要激起日本人羣起而反,我中華駐軍,乃保衛王上而特意增設,這一激變,世凱想來也有針對這點之意。王上且想想,我中華國內雖有明主,但軍中也不乏意欲四處征戰以搏軍功顯爵之人,若是有所事變,世凱乃至皇上,都無法遏止這等人發大兵加於日本,王上想想,首當其衝的是誰?”
後半段終於讓大正坐不住了,他顯然想到了若是發生什麼針對中國人的惡性事件,他這個還脆弱的王位是否還能做得住的問題。
“大人的第三點呢?”
“第三點,據世凱查知,黑龍會乃是受命於誰?不外政府的憲政黨,這番謠言是用來栽贓的,最容易想到的造謠者應當是松平氏,其亡日本之心不死。王上試想想,若是世凱乃一介愚夫,暴怒之下揮軍攻松平氏,政府派大將引一軍助之,戰而勝之,屆時再回東京,面對王上您這個賣國給我袁某人的國王,您何以處之?”聽到松平氏的名字,大正不由自主地冷哼一聲。
袁世凱接着道:“當然,松平氏也脫不了嫌疑,世凱甚至懷疑他與政府人士有協議,將來以立憲政治,以大將軍爲國主憲政治國,這也是可能的事情,總之,王上要千萬小心,政府與軍界合流對付王上,從先王在世時已有跡象可循了。”
“乃木老師……他背叛了?!”大正站起身來不能置信地看着袁世凱驚道。
袁世凱嘆了口氣,這孩子實在是理解能力有限,說了半天他不聽重點,盡聽些細枝末節的地方,搖搖頭寬慰道:“王上放心,非是乃木將軍叛主。而是他在陸軍部,也是有心無力,有力無處使啊。其中詳情,王上召見乃木一問便知。”
大正點點頭道:“那赤城山,果真有藏金麼?我問過德川慶喜,他說他是不知道的。”
“哪來的金子啊,要有,他們能敗?”袁世凱顯現出荒謬之極的笑容道:“王上,你想想,若是真出個什麼事,日本還擔當得起麼?還有,如果真有這批金子。爲什麼以前先王在位時沒人說,也沒人提議要起出來爲國效力,如今卻風言風語不斷?”說到這裏,袁世凱更加肯定了自己心中暗自判斷的那個謠言之源,捏了捏拳頭,雙目卻寬慰的目視着大正國王。
大正垂頭思索了一陣,抬頭道:“謠言源頭,已經抓獲了麼?”
袁世凱點了點頭道:“源頭何在,想必王上也知曉。黑龍會是大隈君給我的答案,三天後他答應會把人交出來。但是世凱不信也不敢信。若是謠言是真,且當真是黑龍會所流傳而出,黑龍會以前跟山縣,此後跟大隈,這兩派都在日本,前些年日本內外交困之時,何以不起出這批黃金來?由此可見……”
“松平叛逆!”大正惱怒地一拳砸在椅子上。袁世凱心中舒了一口氣,這二十二歲的孩子終於開竅了。再加兩把火也就好了,於是點頭道:“王上英明,世凱也是難以置信,此子身受大恩,居然如此,其必不得好死,王上若要一統日本,如今正是天賜良機。”
大正騰身而起,心中泛起滔天巨浪,他這個年紀的年輕人,加上他特殊的身份,他心中在想什麼,袁世凱一清二楚。
見效果已經達到,袁世凱起身道:“王上,時候也不早了,世凱言盡於此,也該告辭了。”
大正回過神來,有些手足無措地道:“大人慢着,大人,小王誠心請教,小王如何是好?”
袁世凱幾乎無法抑制自己的笑意,面上當然還要做出義憤填膺的樣子扶着大正道:“王上放心,一切有皇上做主,世凱絕不會坐視宵小軌跡得逞地。一切,待世凱見過乃木將軍再說吧。”
“好,好……”大正擦了擦汗,不住點頭道:“一切有仗大人……”
第二天,袁世凱見到了來拜訪的乃木犀典,他倒還好說,人雖比大正稍聰明些,但有大正的鋪墊,哪到他不信,而且袁世凱所言的,離事實雖不中亦不遠矣。
乃本犀典接受了袁世凱讓他再等兩天,兩天後必有王命的建議,回去有所準備了,袁世凱也向他表達了支持之意,聲言如果軍部有人不聽話,赤城山的兩個鎮可隨時供他調遣。
乃本犀典感激地鞠躬,登上馬車的那一刻,突然熱淚長流,回過頭來道:“先皇一去,乃木其實也早就該去了,只是逆賊未死,天皇年幼,乃木不敢先死,如今有了大人,乃木也放心了。”
見他情緒激動,袁世凱當然無意與他計較什麼名分上的事情,安撫了幾句,終於把他打發走了。
現在唯一要做的,就是等着大隈重信交出造謠者來了,無論他交什麼人,交不交人,他都完蛋了,背叛袁世凱的人不可能有好下場。
日本政府對造謠者的公開審訊應袁世凱的要求,在東京最熱鬧的廣場上舉行,千人萬人人頭攢動時,大正國王與袁世凱,唐紹儀,大隈重信高居上座,看着被當局逮捕的黑龍會東京地區高級頭目兩人接受法國的審訊。
兩人對造謠事實供認不諱,但死都不肯說出誰是主事者,隨後被押赴刑場槍決。
大正國王終於知道,袁世凱所說的一切都是事實。
兩天後,大正國王頒賜諭旨,以治國無能罪名詔賜大隈重信死,大隈拒絕領死,聲稱日本乃是君主立憲國家,國王諭旨無用,有用的是法律。他的說法,支持者有,唾罵者有,雙方几乎是人數相等,而乃木犀典緊急調來的近衛師團已經在東京城外開始集結。國王的諭旨一道接一道的來到,一條一條地將大隈重信勾結松平叛逆的罪行剝了開來,近衛師團開始開進東京,並執行戒嚴。
下午,陸軍部傳來數名元老將軍自裁身亡的消息,大勢已去的大隈重信自殺,第二天,黑龍會被宣佈爲非法組織,厲行取締。
桂太郎的黨派認爲是組閣的好時機,但國王卻遲遲不舉行大選。他急得去找袁世凱要求向大正提出組閣要求,但他哪裏知道大正不任命新首相正是他的建議,被袁世凱以自己不便出面爲理由搪塞。袁世凱給他的補償是趕快在戒嚴期間把東京地方管起來,隨後再謀求再進一步。十天後,桂太郎被任命爲臨時政府首相。
軍方由於此次事件,正是分裂爲兩派,乃木派和寺內,山本派。前者以東京爲主要勢力基地,後者則是長野,中間隔了一箇中國駐軍。
山本在長野組建臨時政府,史稱長野政府,日本本洲島進入了三分天下,三家都親華的時代。
當年五月,康有爲的宣傳線人員開始展開日本工作,首先取得突破的是長野地區,日華親善黨正式組黨,當年吸收黨員人數突破四百。
東京地區的中華會館也開始投身政界,娶了日籍小妾的中國人開始有計劃的在日本政壇活動,並在桂太郎的庇護下發展壯大了起來。到本年度爲止,中國父親,日本母親的混血兒小的乃是刮刮墜地的嬰兒,大的已經有五六歲了,數量已經突破了千人,並且還在漸漸的擴大着。
次年農曆新年的時候,大正頒佈詔諭,命令全國各中小學必須懸掛由中華帝國宣傳部印發的兩套標準像,分別是當今聖上和至聖先師文宣帝君孔子的畫像。若發現有損毀或是拒絕懸掛的現象,校方負責人入獄。
而京都以西的方向,自然是松平志男沒有能力一口氣吞下的,他也缺少兵力控制,在這樣的局面下,關西地區出現相當數量的自治城市,當地大豪在外來勢力的支持下,慢慢建立自己的勢力。
既有了東京地區的先例,到了半年後,日本兩島的其餘部份,各公共地方及學校等場所,全部要懸掛宣傳部印發的畫像,並增設皇國教育課程,由中國宣傳部派出人員,以及日本要地歸化文人擔當政治教員,這項課程凌駕於所有課程之上。
所有的出版物在這些人的檢查下,全面開始修改有關古日本的神話。當然,這個步驟只是在關西自治地區,相當數量的現代大名們開始以迎娶中國女性爲榮,並紛紛在南面的島上找尋靠山。
日本終於進入了新時代,這一切,都是在袁世凱領導下的理藩院日天事務局的指揮下進行的,理藩院,陸軍部,海軍部,宣傳部四部門合作,終於使日本進入了新日本時期,而袁世凱,也被尊稱爲“新日本之父”。
1903年的時候,東海總督府下增闢兵役司,開始在本地區徵兵。
這些都是後話,日本的變數遠不止於此,19O2年當年的國際上,大事層出不窮,最引人注目的當然是愛德華七世的登記典禮,英國迎來了一位新國王,也迎來了他們的維多利亞級戰列艦的服役。
在亞太地區,德國人終於開始發動,他們的太平洋艦隊正式租借了屬於荷蘭的印尼坤甸港,開始控制爪窪灣海域,北面威脅新加坡,南面威脅澳大利亞,爲首的,是去年剛剛服役的,分別由海參崴漢堡船廠和福建伏爾鏘船廠製造的四艘普魯士及戰列艦。亞太局勢也進入了新時代。
第三卷 256章 與時間賽跑
新上任的德意志帝國太平洋艦隊司令官是馬克西米利安·馮·施佩上校,因爲種種原因,德國不得不派出一個上校來指揮一支擁有四艘普魯士級戰列艦的艦隊,究其原因,當然是因爲德國海軍的起步晚以及沒有經過重要的海上大戰的緣故。
在本年度也就是19O2年,經過瘋狂的擴軍以及瘋狂的生產,德意志帝國的第一艦隊亦即守衛德意志北部海疆的艦隊,已經擁有了一支以17艘戰列艦(7艘普魯士級,1O艘老艦),1O艘大型巡洋艦以及26艘小型巡洋艦規模的大艦隊,雖然還不能與大英帝國比肩,但是與西方的鄰國法國相比,德國人的實力已經佔有不小的優勢。
而如今,在遠東方向,德國人也開始了他們向大英帝國海軍挑戰的步伐。爲期二十五年的坤甸港租借協議其實是一攬子協議的總稱,包括紳甸港的改造,加深,岸防,戰艦維護,倉儲,補給,岸上生活設施等一系列工程,對於爪哇島當局來說,這一系列工程可以給這個島帶來無限的利益,並使坤甸周邊迅速的完成從近原始社會到現代社會的轉變。而且考慮到荷蘭王室和德國皇室的友好關係,這一攬子協議在三個月內就完成了從談判到簽署的全部過程,使得它的曝光僅僅比德國人的工程船向着亞太方向進發早了兩三天而已。
不用說,德國的太平洋艦隊所針對的目標無外乎是以香港爲母港的中英聯合艦隊,以及隨時可能從馬六甲海峽馳援而來的印度洋艦隊,作戰任務的繁重使得太平洋艦隊的實力大大增強,以四艘與無畏艦同型的普魯士級戰列艦爲首,配備十三艘大小巡洋艦等附屬艦隻。這樣一支水面力量的出現,已經威脅到了大英帝國全力維護的遠東地區的平衡。
這是巴格達鐵路計劃失敗之後,德國人不得不放棄科威特港計劃後的一個補償性計劃。
這就有一個新問題。由於德國人的太平洋艦隊目前只是暫時停泊在伊勢灣中,要坤甸港真正發揮戰力,起碼要到一年後,在此之前,英國人有大把的時間來對太平洋艦隊形成合圍。
中英聯合艦隊自從科林伍德號這艘皇權級戰列艦之後,再也沒有得到新艦的補進,而印度洋艦隊由於作戰任務輕,也僅有一艘皇權級壓陣,英國人在亞太印度洋地區的水上力量已經全面落於下風。英國人面臨的有兩個選擇,其一是迅速從本土艦隊或是海峽艦隊,或是更次一級的地中海艦隊調入新艦補入印度洋艦隊或是中英聯合艦隊,但是這種增調需要時間來度過適應期。
另一種方法是直接向中國人購買新艦,補入香港的艦隊。在東方的皇家阿姆斯特朗造船廠的船臺已經完全被中國人的訂單所填滿之後,這種方法需要外交上的努力。
而且隨着德國人在遠東的兩個造船廠的全力開工,這種在遠東的軍備競賽從長遠來看,大英帝國的弱勢是無可避免的。儘管在越南有一個重要的盟友法國,但是法國在越南根本沒有足以支撐大型船舶製造和維護的設備和人力。即便有,糟糕的安全局勢也迫使海軍部不得不放棄這一考慮。
除開南部的印支大區尚算安全之外,北部的兩個大區都己經是一團糟,法國人的情況通報指責在席捲各大城市的越南本地遊擊軍背後有中國人的支持,但是儘管這種指責是千真萬確的,法國人也根本拿不出足夠的反應力量。
在這樣的情況下,中英關係的重新升溫幾乎是不可避免的。如果可以的話,中國人的皇家艦隊加入英國的陣營,這樣遠比都兩種方式都好得多。只是,這更非是一句話的事情。
所以當1902年的下半年,北京再次變得炙手可熱的時候,沒有人會覺得奇怪,只是如今的外交場上,再也非是過去那種可以左右逢源的格局了。
英國人的外交使團和德國人的商租閩浙沿海兩個重要港口——興泉道廈門港和浙江寧波府寧波港的使團,在這個敏感年份的下半年相繼抵達北京,與外交部,海軍部,工商部等重要政府部門進行接觸,爲着各自的利益開始斡旋。不約而同的,雙方的條件中,都包含排他性的條款。
這種等若是站隊性質的談判是最叫人頭痛的。雙方在國內的政界的支持者們也紛紛上書,陳述與兩國合作的利弊等等。在這樣的形勢下,我指示外交部將決定期限延後到明年再說。
我還需要觀察一段時間。
南太平洋地區的爭端與我的呂宋省安全局勢是密切相關的,這是考慮的一環。雙方的誠意是另一環,最後一環則是帝國的利益。這是有利的方面,弊的方面則覆蓋了安全,工亞,貿易等諸多方面。
隨着全國大規模禁絕鴉片的旨令頒行,南部煙土種植地區的行政體系還要再梳洗一便,因爲這種東西與既得利益階層也就是官紳和當地土司等民族利益的相互勾結,禁絕鴉片對當地的局勢來說是一亂。
在雲貴川桂四省軍隊與蘇鄂湘贛四省軍隊對調駐防後,這種亂局稍稍安定了些,但是沒有大量的既得利益階層需要共撫,這是國內目前可以說是比較亂的源頭之一,這一頭雖然對大局造不成太大的影響,但如果長期都要牽扯國防實力在裏面的話,就有些不划算了。
所以,在下半年的時候,稍稍放緩了嚴禁的力度,改爲弛禁,政府發放許可種植的牌照給一些較難安撫的少數民族勢力,漸次在四省組建了醫藥司,開始從醫學角度解決這個問題。採用國家定量收購的方法來給種植者一點點有限的且逐年縮小的甜頭。
並在四省鼓勵民間資本及國外資本進入鴉片藥用提煉工業,相繼在四省出現了本土及美國資本地化學公司,以提煉鴉片爲經營手段。供應國內及海外的醫藥市場。
消化不掉的鴉片,則由國家部分統一儲藏,部分統一銷燬,以作權宜之計。並派去幹員,統一處理此方面事宜。
禁絕煙館,禁絕吸食,收容吸食者的配套措施在軍方的強力介入下開始全面控制。
所以,在南部與越南接壤的地區,安全局勢並不那麼讓人放心,因爲還要防備着外國勢力煽動不滿看鬧事等諸多情況的發生。在南部局勢上,也不宜動太大的動作。對英法兩國也不能太過翻臉。
合適的時機應當是在花費幾年時機把西南地區穩定下來,再言到底站哪個隊的問題。
近年來由於國內改進步驟太猛,許多失意的既得利益階層還需要安撫,當然不能給境外勢力以挑撥的機會。
雙管齊下的工作必需進行,攀枝花地區(其時屬四川永北廳廳治下)的鋼鐵企業是我從後世帶過來的先知,在與克虜伯公司及美國的鋼鐵行業進行接觸後,選擇了聯合控股的形式,對當地的鋼鐵企業進行投資。
美國人的反應最熱烈,由於面臨着與德國人的競爭,所以美國以卡內基鋼鐵公司和聯合鋼鐵公司爲首的十幾家公司合併成立了美國鋼鐵公司,與克虜伯公司以及中國中華鋼鐵公司聯合成立了永北鋼鐵公司,三方注資比例爲三三四。
以此爲帶動,周邊地區的配套企業,基礎設施建設,都相繼開工,通往南部出海口的鐵路,北沿至成都並北上與西安的鐵路相連,東向與武漢相連,最終併入全國鐵路網,形成一個新的資源中心,並迅速帶動周邊地區的發展。
以此熱點爲契機,迅速投入人力,兵力以及資金,對當地的局勢進行梳理,將是下一階段南方工作的重點所在。爲此,特別從內閣派出了以工業部左侍郎,張之洞的長子張伯真,並調陝西安按察使端方任欽差提調四省禁菸大臣,配合陸軍部西南司主事賞侍郎銜,剛從德國柏林軍事學院畢業歸國,走姐夫徐世昌門路調入軍部的諸葛雲飛,組成西南工作組,全面負責西南事務,三人均戴欽差頭街,朝中後臺堅硬無比,又是身領大軍而來,不怕當地官員不配合。
預估西南的局面全面順遂,要到一年後,如果英國人與德國人的談判使團在一年後到來,我的選擇餘地將大得多。
在眼前,只能拖,並對雙方保證目前雙方地位,在一年後也絕不會出現倒退局面。
要算帳的話,英國人在亞洲的造艦速度是搞不過德國人的,英國人的談判目標也表明了這一點,英國人希望將皇家阿姆斯特朗造船廠的四個船臺擴大到六個,並謀求在山東沿海附近覓地開設新廠,後一個要求當即被海軍部拒絕,理由是離皇家海軍本土艦隊的母港威海過近,不允許增設由外國人控股的船廠。
而英國人轉而求其次,請求收購江寧的金陵造船廠進行改造,亦爲海軍部拒絕,理由當然不能明說,只是用內河造船廠,朝廷另有考慮不便向外資開放的理由搪塞。
實際原因當然是下關附近的潛艇製造廠建設和改造正是最關鍵時刻,哪能這個時候給英國人插一腳?
英國人無奈下,只得接受一年後再行考慮的表態,並在得到伍廷芳在一年之內同樣不會與德國達成相關協議的承諾後,安然離去。
英國人向來在這裏予取予求,今次是第一次嚐到了閉門羹的待遇。他們的心理也許會起一些變化,但是這是必須的,或遲或早,他們都必須調整他們的態度,這是一個新興國家,尊敬是必需的。
相比較而言,德國人的要求則實際的多,他們只是想租借兩個港口而已,並且承諾負擔所有的工程費用,並額外與中國分享數目可以商榷的中國人急於得到的工業核心技術,德國人甚至還提出了一個五十七項工業革新的條目列表,讓工業部的代表當場挑選二十四條。
涉及的門類五花八門。造船業和鋼鐵工業是工業部的人最垂涎的,但是,這必須經過朝廷的批准。
一個一年的拖延期定下來後。暗地裏給了德國人一點好處,就是高雄港在任何時候都可以承擔向德國艦隊提供補給的任務。其餘的問題,待一年後再商討。
雙方在表面上都沒有得到好處,但是都還留存着希望,所以,雙方代表團回國後,都沒有什麼特別的表示,只是分別發表聲明,對中國君主和政府堅持和平亞洲的政策表示讚賞和理解。
就這樣,德國的太平洋艦隊又獲得了一年的領先發展時機。雖然在這一年裏,英國人多管齊下,已經開始充實香港的聯合艦隊以及駐紮在孟買的東印度艦隊。但是面對着咄咄逼人的迅捷崛起態勢的德國北海第一艦隊,他們有兩方面的任務要做。
與此同時,德國人放棄南美利益的變數也開始發擇作用,美國與英國這一對關係獨特的國家,開始在南美問題上斷斷續續發生了矛盾,在德國抽走在美洲的力量之後,智利這個關鍵國家的爭奪成了南美的一個新變化。一向親德國的智利在德國漸漸將南美利益降低到次次級之後,開始成了美國和英國的爭奪目標。
巴西和阿根廷這對雙雄也開始武裝着自己的海軍。在這個海軍的時代裏,沒有任何一個有海岸線的國家會放棄自己的海軍。
在中美關係上,本年度也開始趨向更熱,隨着建築業得到了上海道的兩個外國人街區改造工程後,鋼鐵企業和礦產工業又開始進軍中國,應此熱潮,《格利法》正式被廢止。經過雙方夏威夷問題的談判後,雙方各自做出讓步,中國每年給予五十個美國企業以國民待遇,而美國則承諾在美國領土上,華裔移民的國民待遇,並將在美洲的移民事務上,給予華裔移民特別的指導。
雙方的官派留學生合作計劃也開放到全專業,而並非像過去那樣,限制進入某些特定專業。
而隨着中央級各部的重新配置,新的諭命也開始要求各部各自組建本專業領域的中高級人才培養院校。是以本年度教育事業的發展最大,各種專科學校開始在各省出現,其中以工業門類的技術院校最爲受歡迎。
飛機成了最熱門的新寵,隨着萊特兄弟能夠通過他們的產品將人類在空中停留超過半個小時之久,這種東西的原理也開始漸漸被國人知曉,全國各地都有人自制屬於自己的飛機,雖然不可避免的會發生一些慘劇,但是幸而早期的飛機並不能飛翔太高,所以傷害也來的輕一點,一些有錢人的年少子弟,也開始進入這一領域,成功者相繼組建企業,包含有杭州吳氏家族的源翔飛機公司,福州莆田葉氏的青宇飛機公司,臺灣板橋林家的宇宙飛機公司等等,南方人的富庶和聰智在這方面表現得尤爲突出一點。
退役的飛艇飛官更是這種東西的愛好羣落,在離開了飛行的崗位之後,對藍天的眷戀和癮頭被這種新東西所吸引。有過飛行經驗但缺少大額資金的他們,在飛行培訓方面佔了頭籌,北方就相繼出現一些私立的飛行學校,以一兩架飛機爲設備,賺取愛好冒險的年輕人的錢。
民用的航空器運輸則仍是由飛艇爲主導,最遠的航線目前是從北京到廣州,全程經停濟南,上海,杭州等大城市,時速雖然只有四五十公里,但仍然是吸引了不少人流。屬於齊柏林和皇家名下的太原齊柏林公司開發出適合載客的大飛艇,從中賺項不少。
國內的這諸多變化都催生了工業的持續大爆發,鋼鐵產量在1900年突破五百七十萬噸後,在1902年便突破了入百萬噸大關,雄心勃勃的張之洞立下了宏願,要在兩年內突破千萬,以此爲標誌的工業興國工程也正式全面爆發,工業已經成了年輕一代的整體呼聲。
與之相對應的,是國內的農業利益,以大地主及部分官僚爲主體階層的農業利益階層,開始在新儒黨內佔有一定的地位,如果硬性的要分的話,農業,工業,中間三派幾乎可以形成三四三的比例。
幾乎每年的新儒黨年會上,都有代表提出朝廷決策應當適當向農業傾斜,但每次都會以爭論收場,每次都需要我親自發言來結束爭論,次年當然會調整些許傾斜政策,給農業利益一些安撫,但第二年情況也依然故我。
中國這個農業立國了幾千年的大國,第一次出現了足以對農業形成威脅的工業規模,並在政治上得到了體現。
商業利益也開始進入政壇,在允許地方士紳進入鄉老會並事有一定參政權力的地方行政新體系建立後,一些通衢大城,往往除了新儒黨某某府黨部之外,在對面就有相應的黨派唱對臺戲,雙方以孔廟爲核心,依附而建,這些城市的孔廟附近,往往都是新生政治力量的聚集地。
商人的全國黨派性聯盟叫中華商紳朕會,並依託經濟實力,在大城市附近的鄉鎮行政單位中,依靠財力獲得了選民的支持,在基層層面上,商紳聯會的人士幾乎佔據了經濟發達地區的所有基層行政權力。
這些變化,都讓我有些忐忑,又有些欣喜,可以說這都是我一手引導出來的,而將來新儒黨由於利益而出現的拆分也是不可避免,黨派政治似乎從沒有離我那麼近過。
除了上述兩個黨派後,長江沿線的工業發達地帶,也出現了相當數量的工人組織,只是由於沒有一呼百應的人物,所以工人的組織以地域性劃分,什麼江寧船工聯,蘇州織工會等組織層出不窮,這都是拜朝廷開放黨禁諭旨所賜。
黨派的引導性工作統一交給了拆分後的教化部,在黨派註冊,管理等方面,教化部起到了一個全國各黨派的總體管理職責,當然,他還負擔有原先的全國思想體系管理,全民教化等事宜。而拆分出去的宣傳部,則分管出版物,藝人管理等瑣碎的行政事宜。
移民和歸化爭務隨着近年來朝鮮,琉球,日本,天海這幾個藩屬國的請求規劃人數增多,逐漸也開始重要起來,目前設在新蜀省東寧府的東海教化司,這項任務幾乎成了第二大的任務,也開始出現了拆分的必要。
隨着國家漸漸的邁向歷史從未有過的局面,政府機構的擴大自然是勢在必行,在人力方面,也使朝廷官員中,有過外國行政體系歷練的官員比例逐年上升。這是一個漸次淘汰的過程,像明年的科舉考試,我就打算頒行新的諭旨,所有的新進士,都要去往新政效果最明顯的沿海地區及新蜀新湘兩省進行一年到兩年吏員的歷練,然後再分派官職到其他省份去。
國內各種變化,本身是由工業化催生而來的,如今反過來又刺激工業發展,各種新的需求催生出新的工業企業,當然,民間自主的佔了大多數。譬如受大宗物流的需求刺激,民營的船廠在長江沿岸和福建臺灣等地就出現了不少,雖然目前最大噸位不過是兩千餘噸的貨船,但是隨着需求的漸漸擴大,技術的進步也是必然的。
這個國家如今正在與時間賽跑,國內發展如此,對外關係上也是如此。雖然國家相對來說起步比別人要晚,但是起步晚也有起步晚的好外,起碼可以直接拿來主義,在少量的時間內完成別人許多年要走的過程。
同時還在與其他國家賽跑,與自己賽跑。這場已經越來超偏離預定賽道的賽跑,正在漸漸超越一個又一個對手。
第三卷 257章 危機與機遇
隨着大英帝國海軍大臣的走馬換將,英國海軍名將納爾遜的忠實信徒,負責維多利亞級戰列艦設計製造的皇家海軍現役海軍上將費舍爾勳爵出任新的海軍大臣,開啓了皇家海軍的一個新時代,第一次由一位現役海軍上將出任海軍大臣。
這也顯現出皇家海軍將更富於攻擊性的信號。
在此之前,英國皇家海軍已經有數十年沒有參與過重大的海上戰爭了,雖然從實力上來說這個國家的海軍獨步全球,但維多利亞時代的長期和平環境造成了海軍內部的懶散氣氛的蔓延,領導層頭腦僵化,思維遲鈍,在應付咄咄逼人的新興國家的挑戰方面,不能顯現出與皇家海軍實力相匹配的威嚴。
費舍爾勳爵對海軍的改革,正在漸漸開始,首先的標誌便是全新的維多利亞級戰列艦的服役。
從艦體炮位佈局上以及武器配備上進行的小規模修改,以及在側重部位的防護裝甲上的修改,使得一些次要部位的裝甲被取消,增加了魚雷的釋放口,五座雙聯裝十二寸火炮也改採用維克斯公司的mankx型艦炮,增大了射界和射程。十七公里的有效射程和上下三十度水平正負一百五十度的射界,使得維多利亞級對比之前的無畏級,效率增加了不少。
最妙的是海軍方面只有四艘無畏級的訂單,其中有三艘賣給了中國人,而從情況屆得到消息,德國人在本土生產了四艘本級,三艘改進型,又在遠東生產了四艘本型,總共十一艘次於維多利亞級的戰列艦,對於德國海軍的財政來說,已經造成了負擔。
以每艘一百七十八萬英鎊左右的造價來看,德國人已經在這兩年投入了兩千萬英鎊左右的海軍經費。並且這些年德國還陸續有一些裝甲巡洋艦下水,加上拓寬基爾運河的開銷,德國人這兩年花在海軍上的錢不會少於三千萬英鎊。這個數字不是一般國家可以負擔得起的。
與維多利亞號相匹配同時下水的是大型裝甲巡洋艦無敵號,這種被定位爲戰列艦隊的守護者,側翼掩護者,艦隊偵查者等角色的排水量在一萬七千噸的大型巡洋艦將逐漸開始淘汰過去那種除了航速之外沒有其他優點的輕型的高速巡洋艦,最高25級的設計航速是建立在犧牲了裝甲防護的基礎上的。而八門十二寸主炮的火力也使該型巡洋艦在火力上僅僅是稍稍遜色於主力戰列艦隊。同一口徑的主炮設計使得統一的炮瞄指揮在一支以這兩型艦隻組成的艦隊中得以實現,並取得最大的作戰效果。
長期以來,大英帝國受制於殖民地分佈廣闊,不得不採取分兵的方法來守護他們龐大的殖民地,而相互間又相隔遙遠,這就給了對手各個擊破的機會,一旦強大的對手聯合起來,皇家海軍將面臨捉襟見肘的機會,而目前的世界格局中。大英帝國的海外海軍大都是由裝甲巡洋艦來擔任主力的任務。
歷史上的大英帝國也喫過這方面的苦頭,在北美獨立戰爭中,法國和西班牙的聯合艦隊就成功地利用帝國海軍分散在全球,採用局部的優勢力量將英吉利海峽封鎖,併成功攔截往北美的海上運輸,致使英國在北美的軍事力量得不到本土的海上支援,最終痛失北美的最有價值的殖民地。
如今,英國也不得不從最惡劣的情況出發去考慮另一個大洲的殖民地,即將面臨上述的危險——如果中國與德國站在一起,整個亞洲的殖民地體系都將受到巨大的衝擊,英國面臨失去亞洲的危險。
而近期以來,面對漸漸崛起的德國人的挑戰,原告的戰略是建立在歐洲地區封鎖德國艦隊,並打破德國人可能採取的破交戰法的基礎上——在英國人的設想中,德國人可能會使用大量的快速艦隊,來打擊火力差的英國商船,又可以用速度來躲避戰列艦的追捕,而大英帝國原先的裝甲巡洋艦又無法對它們形成火力優勢,形勢並不能百分之百的掌握在英國人手裏。
而亞洲德國太平洋艦隊的出現,也使得遠東的變數更加向不利於英國的方向發展。雖然也可以採取全力拉攏中國來對付德國的外交努力來實現一定的軍事目的,但是中國人在過去十幾年內的不良記錄使得英國人必須往最壞的地方想——那樣的一個大國不太可能永遠像殖民的國家那樣聽話。
無敵號大型裝甲巡洋艦的出現,正是因應這方面的考慮應運而生的。在設計中,除了戰術上承擔戰列艦的護航編隊任務之外,也可以以旗艦的身份率領快速艦隊進行強行偵查的任務,或者是抓捕對方快速艦隊的作戰任務。
而在戰略上,這種無敵裝甲巡洋艦承擔着戰略機動力量和航運保護者的任務。
儘管想象得很完美,但由於火力與速度的雙重高追求,使得這種艦隻的6寸裝甲成了艦型設計上的最大弱點,從理論上來說,在德國的普魯士級戰列艦以及這兩年出現的性能未知的改進型戰列艦面前,這種防護水平幾乎是不堪一擊。
當然,這只是大英帝國海軍目前需要的一種艦隻,在維多利亞級戰列艦爲主體的海軍體系中的一種重要輔助艦隻,上馬是必需的。海軍的大面積換艦勢在必行,至於後果到底如何,在沒有實戰的檢驗前,誰也不能百分之百打包票。
因爲中國人目前還採取着一種謹慎的中立態度,所以在遠東方面,就必須增強海上力量來應付不測,但是德國人先期的鉅額投入,使得遠東方向的坤甸港,將在一年後出現四艘,甚至是六到八艘的改進普魯士級的戰列艦,這種造艦速度下,而大英帝國又無論如何不能放棄歐洲的海上優勢,遠東無論如何增補艦隊,也將不可能在短期內扭轉德國人的優勢。
德國當年在遠東的造船廠佈局上,終於還是先行一步,佈置了一南一北兩座造船廠,比大英帝國要多一座,十幾年後終於看到了成效。
這一次的遠東海軍的危機,幾乎可以說是數十年來大英帝國所面臨的最大的危機,亞太地區一旦落入下風,東亞地區的殖民地以及印度洋地區將沒有任何優勢可言,在這樣的步驟下,德國幾乎可以隨時撕毀北京和會宣言,將巴格達鐵路延伸到科威特港,進而對印度構成威脅。下一個目標,便是東非海岸線上的若干殖民地。如果大英帝國仍舊沉迷在過去的那種思維裏,仍舊將中國使勁的推向德國的懷抱的話,這種危機幾乎可以十數年間變爲現實。
而德皇對中東地區,非洲等陽光下的土地的垂涎也是衆所周知,英國不能冒這樣的險。
事實上這也是每個世界老大在長時間的世界性統治後都要面對的問題,龐大的利益地區的任何一點都要防備着競爭者隨時發動的挑戰。除了加強在加強實力之外,還需要圓滑而有效的外交政策作爲輔助。否則說不定尚未平息一個競爭者的挑戰,另一個競爭者又隨即冒起了。
擺在英國面前的,便是未來十數年內這樣的一種必需付出絕大精力應付的亞太形勢。何去何從,除了海軍將官及官兵們的努力,造船界的智慧之外,還需要政治家們付出更多地思考。中國這樣一支新近崛起的力量,全球第四大工業國,到底該將他們置於怎樣的一個地位?
對於德國來說,租借坤甸的確是一個神來之筆,環顧整個爪窪灣,只有這樣一個有着大港良港在荷蘭人手裏簡直就是將珍珠埋沒在沙堆裏,在德意志太平洋艦隊仍然依靠名古屋作爲母港的情況下,對南太平洋產生影響力簡直微乎其微。
而如今就不同了,坤甸港西扼馬六甲海峽,南方直逼澳大利亞,亞太地區的形勢就被這一神來之筆所打破。
誰也不知道,德國的這樣一個行動,竟然是來自中華帝國呂宋行省總督府一個高級幕僚的建議書。
這個名叫郭嚴青的中國人在與德國方面接觸後,由於雙方翻譯上的問題,德國人花費了許久的時間才知道婆羅洲的所在,並最終付諸行動,雖然明知是雙方雙贏的結果,中國人在這項決策後面的所得也不會小,但他們卻幾乎沒有任何付出。這是沒有辦法的事情,在這個敏感的地域,中國不值得付出冒犯大英帝國的代價。而且自中國的勢力進駐馬尼拉之後,南太平洋的傳統殖民勢力對中國的防範心理也是極爲嚴重的,屆時說不定會有適得其反的效果。
而且在國內工業正在飛速發展的黃金時期,和平的國際環境和大國的友善態度,對於儘量長時間維持這樣的黃金年代有着極爲重要的作用。
便在這樣的局勢下,袁世凱進一步獲得擢升,除本兼各職差之外,更榮任中華帝國太平洋事務大臣的高職,從理論上來說,他如今的職權範圍包括中國所有藩屬國關係,呂宋行省的軍政事務,太平洋艦隊的一半指揮權,還有太平洋地區海外特別行動隊伍的指揮權。
本年度還有一件足以震驚西方世界的大事,便是越南自治邦的出現,以河內陷落爲標誌,法國人徹底失去了在越南北部東京大區的立足點,以阮氏兄弟爲首的越南自治軍從地下走到地上,以越南本土京族人爲主要組成,包含個少數民族,以及三分之一的中國廣西漢族及少數民族戰士組成的自治軍,總人數對於法國人來說似乎是一個謎,但是鐵良呈進的數據清晰的表明,這支兩萬四千人左右的軍隊,在由中國控制和支持的阮氏兄弟的領導下,隨時可以獲得廣東方面派出的一個鎮一萬兩千五百人以及暹羅派出的四千人的部隊的支援,總數在兩萬四千到四萬零五百人之間。
在權力分配方面,由阮氏兄弟組建的越南民族行動黨佔據了領導地位,以越南民族覺醒,自發行動,歸附中華帝國,爲三條基本的綱領,謀求發動更多的越南人民自發行動起來,這幾年的成效斐然,並且得到了中部地區的越南王室的私下支持。
鐵良作爲當年載灃麾下嫡系中的嫡系,在載灃謀逆事件中由於遠離漩渦中心並沒有受到太大的株連,雖說晉升等方面受到了些許影響,但是考慮到他任務的特殊性,他還得到了一定量的安撫。
在袁世凱接管他這支隊伍以後,很快他們就獲得了新的任務,擴充到了兩百五十人左右的特別行動隊伍。從北部登船,開赴南方的呂宋省。他們將被很快派遣到菲律賓南方地島嶼去,利用當地華人勢力與土着之間的矛盾,展開新的局面。
卡普蒂南當局似乎仍保持着一定的清醒,並沒有在得到英國支持之後立即與中國方面撕破臉皮,雖說嚴厲警告說以後一定會處死圖謀不軌的中國人,但是這半年來被抓獲的三個人仍然是完好無損的被放了回來。
並且從當地傳回來的消息看,對於當地華人勢力,也沒有特別的監視或者歧視舉動,這也讓袁世凱的幕僚班子謀定好的借護僑爲名的直接軍事行動方案被無限期擱置,而繼續採用地下行動工作組的方式來進行活動。袁世凱堅信有鐵良麾下這一支有豐富敵後工作經驗的隊伍,局面將會被迅速打開。
同樣地,這些工作都需要時間。一年之後,世界的局勢也將發生變化,如果大英帝國還不拿出改變事態的意願和智慧來的話,南太平洋地區將不會如現在這般風平浪靜。
上海港周圍今年倒是一直風平浪靜。徐家彙天主堂的氣象臺一直都給的是風平浪靜,萬里無雲的安全標示,一個一身西服的年輕人從一般叫馬格麗特號的美國郵輪上走了下來,結束了從紐約橫穿整個北美大陸,到聖弗朗西斯科登船,橫渡萬里太平洋直到上海。一路旅程並沒有給他帶來太多的疲累,相反是倒有不小的興奮,在碼頭上,他看見了他那一身鄉紳打扮,叼着菸斗,拄着文明棍,胸前還彆着懷錶鏈子的父親單至雄,傳統中式打扮的母親單雲氏,一派新潮小姐齊耳短髮的妹妹風雅。
還有七大姑八大姨,二舅三表叔的,幾乎是全家出動來迎接這個從美國留洋回來的寶貝公子,作爲單家偌大家業的天然唯一繼承人,當然是全家的寶。
五輛馬車組成的單家車在上海的馬路上穿梭,迎面避過往來的汽車和行人,格外奪目,途經徐家彙天主堂的時候,年輕的單有誠看見了天氣預報,饒有興趣地問道:“爹你就不要搬張家二小姐,李家大閨女的了,我剛留學回來,哪能先考慮這個,這個天氣預報還準吧?”
怏怒的單至雄按捺下數洛兒子的心道:“能不考慮這個?咱們單家一脈單傳,到你手上就第六代了,你再不上心,你娘都快急出病來了。嗯,你說的這個洋玩意,準,打咱們家四年前搬到上海來,還沒見不準過。”說着突然惱怒的一揮手,嘟囔道:“你這孩子,盡打岔——”瞧了瞧抿嘴笑着的女兒,數落道:“你也是,十九歲的人了,還不琢磨着嫁人,聶中丞家四公子人品學問,哪樣配不上你?你再磨,磨到什麼時候?”
漸說着,漸嚴厲了起來,一口揚州口音的數洛聲下,馬車隊伍行到了靠長寧的一處大別墅前停了下來,一家人進了家門,放了東西,又再繼續起來。
“好了,爹別說了,明天跟你去見那沈家小姐不就成了?對了,爹,下午想去看看咱家的船廠,您看行不?我在美國唸了四年的造船,也該爲爹您還學費啦。”
“嘿,船廠,唉,要不是當年鹿中丞寫信來指點,你爹還真不打算弄這個船廠,現在倒好,船倒造了一大堆,本還不知道什麼時候撈回來呢。早知道揚州那四千五百畝田,爹好歹留個五百畝下來給你做媳婦本……”老頭子眉頭鎖聚起來,愁態盡顯。
單有誠的母親湊了過來嘀咕道:“盡說些沒用的,守着揚州那幾畝田,你也瞧見了,接手咱們家田的趙大地主,如今找不到佃子,剩下快三千畝,全自己種!幸虧聽聶中丞勸,買了上海這邊的十頭大鐵牛,不然就拋荒了!你留,留下來你自己開鐵牛?你會嗎你?”一邊說着,一邊思緒就飛了起來,一邊端詳着兒子,一邊呢喃道:“你說那鐵牛,會配種嗎?要是找不着配種的母鐵牛,生不下犢子可咋辦啊?再說也不見它喫草。”
“哈哈哈哈——”單有誠父子一口茶噴了出來,老頭子掩不住笑,啐罵着道:“你行了你,孩子面前也不怕丟人,那不是牛!”
“母親你說的是拖拉機吧?孩兒在美國報紙上也看到了,說是咱上海張氏,正造履帶拖拉機哪。娘,那東西不配種,不過他們家三千畝地,有拖拉機也不成啊。”
一旁的嫌自己本名風丫不好聽改名叫風雅的女兒插嘴道:“可不是嘛,聽說花錢僱佃腿子播種下秧,忙活了快一個月哪,鐵牛喝水也花了不少銀元。”
說到這裏,單有誠岔開話題道:“爹,這東西造起來也不難,咱們這江浙地方,缺佃的情況多不多?”
“多——”單至雄啪了一口煙繼續道:“如今窮佃子們寧願當工也不願做農,還有的離鄉背井跑東洋跑南洋的,缺佃還能不多?大誠你是想爹造這個?嗯,有點搞頭的樣子。不過船廠裏壓着船,錢上頭週轉不開啊。”
“貸款啊,拿船廠抵押給美國人的銀行,貸錢出來投資搞拖拉機,掙了錢再還上,那成什麼問題?”單有誠畢竟年輕,腦子活絡,也知道美國三大銀行在上海都開設分行的消息。
單至雄臉板了起來,用菸斗點着兒子的腦門道:“不成!你小子給我記着,咱們單家要跟人家借錢?告訴你,你爹在世一天,決不會向外人借錢,更何況還是洋人!”
“父親!那不是借錢……”單有誠還想分辯,只見老父已經板着臉轉身要走,不得已轉了口道:“那父親您下午還帶我去船廠嗎?”
單至雄不發一言,咚咚咚上樓而去,正無奈間,妹妹風雅湊了過來,小聲嘀咕道:“哥哥我帶你去,不過那些小破船有啥好看的,你老纏着要去幹嗎?”
“小破船??”單有誠一驚道:“怎麼是小破船?咱們單記僱了洋人工程師,怎麼還只能造小破船?”
“可不是?”妹妹臉色一擺道:“你知道爹這個人,唉,有洋工程師都叫他給氣跑了,洋人說咱們能造南匯徐記,南浦宋家威洋輪船公司那樣的四千噸貨船,可爹非要造這幾十噸的小漁船,說是咱們揚州那撈沙的要,大哥你知道,咱們這又僱洋人,又要開銷的,哪能賣得過人家江寧那邊的便宜船?就這麼着,這四年來,一共才賣出去二十來條小船,唉……”
單有誠漸漸有些明白了,這生意是壞在他老子手上,當下便拉着妹妹登上馬車,去了黃浦江邊自家的雄信船廠。一排幾十噸的小船印入他的眼簾,工人們無精打采的或睡或坐,誰都沒看他這個少東家一眼。
這種情形,與江對面的威洋輪船公司那正在建造大船的熱鬧景象形成了鮮明對比。
第三卷 258章 十字路口
在上海、旅順、海參崴、登州、萊州、膠州、寧波、福州、廣州等沿海城市,蘇州、江寧、安慶、九江、武昌等沿江城市,大同、西安、漢中等沿鐵路線城市,民族工業的發展呈現出兩種態勢,欣欣向榮的總體局面下,也在局面出現瞭如單家這樣的缺乏經驗和指導,盲目投入等方方面面的問題。
這是由農耕社會轉向工業化中難以避免的問題,相對來說,政府的有效引導工作體系並沒有完善的建立起來,而且要改變思想觀念根深蒂固的老一代士紳,也並非是一件容易的事情。譬如單家如今所面對的問題,便是觀念正確的新一代要如何去說服主事的老一輩走正確的道路——改變單一生產不合時宜的產品的現狀,往適合自己的發展道路上靠攏。幸而單家還有鹿傳霖這條線,經過單有誠的自行努力和尋求鹿傳霖的幫助勸說,單家的造船廠一方面向大型船舶進軍,另一方面又向美資銀行貸款開設拖拉機工廠這一新興行業,在一兩年後出現經濟上的轉機,這一家的問題始而得到解決。
在其中的過程中,各項人才培養體系,諸如各專門的技工學校培養的中底層人才,熟悉貿易事務的商業人才,對這種轉型起到了積極的作用。
而可以想象,在新老一輩完成交接之後,宏觀上這種局面的改變也是可以預期的。
這個古老的農耕文明的國家,在向工業化國家的邁進過程中,不可能不犯錯誤,也不可能沒有彎路,但是隻要保持着一個正確的大方向,各種問題自然會被解決,無論是宏觀引導,還是微觀的自行消化。如今的民族資本進軍工業,總體來說問題集中表現在多而不強。全國民營工業企業數目龐大,但尚未出現足夠大的大型企業,這樣地小企業集羣要經過數十年的長期發展兼併以後,纔有可能形成後世的那種大型企業。
另一個問題在於一窩蜂,創新能力不強,國家大力發展鋼鐵。內閣部門也鼓勵鋼鐵企業投產,全國但凡有條件的地方,大量的民間資本進入鋼鐵行業,這兩年由於需求量大,尚且還算安定。若是將來一旦情況有變,必然會出現若干問題。
當然還有一些問題,諸如技術水平低下,管理方式落後,商業能力不強等弱點,這都屬於經驗方面的問題,將來也可以一一克服,糾其根本原因,仍舊是思想上面的問題。
而這,正是國家所面臨的最難解決的問題。
好在中華二年的這一年,皇家的創新獎金爭奪出現了除開軍工領域的第二個有力競爭者——履帶拖拉機的發明者,上海張工坊的少老闆兼發明人張瑞南。
有資格角逐這一獎項的,尚包括軍工方面的擲彈筒等實用方面的產品。尚無理論級別的發現出現,而對比而言,諾貝爾獎的物理學獎頒給了發現磁場對輻射影響的澤曼效應的洛侖茲和澤曼這一對師生,化學獎頒給的則是在有機化學方面做出突出貢獻的費歇爾。德國的科學實力在這一年的諾貝爾獎項中一覽無遺。
在下旨給全民特別是全國大中小學進行科學門類方面的激勵和重獎刺激之後,也在今年,中華帝國的皇家獎金正式改名爲中華帝國皇家科學基金,每年在應用科學。格物,化學,中醫學,西醫學五個門類設置單項獎金額度高達五百萬銀元的鉅額獎勵,每年兩千五百萬的獎金由內帑和國庫各負擔一半撥出,以充分體現皇家及國家對科學技術進步的求賢若渴。
按照當年的匯率銀元兌英鎊78:1計算,六萬四千多英鎊的獎金即使放在歐洲,也是一個令人咂舌的數字。
並在每年開春後的乾清宮賜宴上,對上一年度的獎項進行逐一頒獎,同時頒佈的,還有一項由軍部從軍費列支的同樣獎金額度的軍事工業方面的技術獎項,謂之爲龍威基金。
在宣傳部在全國各國有,民營媒體的大肆宣傳之下,1902年普遍被認爲中國的科學技術奠基年。
另外一個措施就是大幅增加皇家研究院的研究預算,並在編制上享受與內閣各部同樣等級的待遇,這是繼新政伊始以來大規模開辦基礎教育和精英教育之後,在近幾年軍事方面沒有大規模開支的情況下的又一個在科教方面的重大投入。
如此算來,這兩年現在每年二十億銀元左右的財政收入中,歸由教育方面直接支配的就佔到了近三成,達到了五到七億元不等,成爲財政支出的最大的大頭。這些年來的軍事和教育兩項大頭支出,加上各項工業基礎設施的建設開支,構成了這一階段以來的財政的最大三個方面支出。其中哪一項都少不得,所以儘管每年財政上都不是太寬裕,連續七八年我都沒從國庫往內帑撥入一文錢,但考慮到國家今年數十年的發展就靠這幾年的奠基,什麼也都值得了。
到了1903年的下半年,德國傾注大量人力物力的坤甸港終於投入使用,併成爲南太平洋地區繼馬尼拉港之後的第二大港,德意志帝國的太平洋艦隊終於有了合適的母港,並以此爲基地,掀開了英德兩國太平洋爭霸的新格局。
到此時,經過一系列的艦隊調整,英國海軍用了一年的功夫在遠東形成了對德國太平洋艦隊微弱優勢,東印度艦隊新近補入兩艘無畏級戰列艦,而香港的中英聯合艦隊則接受了從地中海艦隊調撥過來的三艘皇權級戰列艦,加上原先的科林伍德號,形成四皇權的配備格局,一時之間,從新加坡到菲律賓,南至澳大利亞,再也不是風平浪靜的格局。
寸步不讓,這就是大英帝國展現出來的新的決心。
在國內格局方面,英國人民並沒有對保守黨力圖保持在全球平衡的政策產生懷疑,但是對擔任首相職位七年之久的索爾茲伯裏侯爵難免有所不滿。這位比任何人都富有虛榮心的典型的大英帝國的政客,終於在1902年結束了他長達七年的第三個首相任期,由於對德意志帝國咄咄逼人的攻勢毫無作爲,並且在任期內逐漸喪失中國的友誼和在亞洲的優勢地位,他終於在1902年地7月12日黯然引退,並將首相府的居住權讓給了本黨內的年輕一代——亞瑟·貝爾弗。
這位保守黨的新領袖極富國際觀和利用局勢的能力。針對議會對德國挑戰的質詢,這位表現出十足鷹派氣勢的首相回答了簡短而極其有力的一句話:從大不列顛颳起的風,將遍及中東到遠東。事實上他也是這麼做的,在我致力於解決國內問題的時候,大英帝國自從德國在布爾戰爭的關鍵時刻發起全面挑戰以來積累的怨氣和憤怒。終於在用了兩年的準備期後,大英帝國做好了出擊的準備。
政界軍界的一系列走馬換將本來就是一個政策即將發生重大變化的信號,而大英帝國隨即而來的一系列政策調整更爲這個信號添上註腳。
在中東地區,從內志到漢志(兩者合併爲今沙特阿拉伯),到格什姆島,到霍爾木茲島,大英帝國全面加強了自己的力量,爲了防止德國違反有關巴格達鐵路的協議,英國開始在科威特屯駐重兵。在巴勒斯坦方向,英國開始支持猶太人。在波斯方向,奧斯曼土耳其爲他的搖擺不定付出了代價,英國支持統治波斯的卡扎爾王朝向土耳其發動了低烈度小規模的邊境戰爭,以作爲向土耳其的警告。在目前的大背景下,英國和俄國之間如今已經呈現出一面倒態勢的大博弈可以先暫時放一放。
而在遠東和歐洲部分,英國的攻勢將從本年度開始。
數個外交代表團同時被派往以下國家:意大利、土耳其、希臘、中國。
在愚蠢的土耳其蘇丹因爲在中東方向的戰事而對英國的使節表示了最嚴重的不滿,並表現出一定程度的向德國靠攏的傾向之後。大英帝國的決策立即發生了變動。意大利得到了英國人扔出來的第一塊糖果。意大利人得到保證,如果意大利對北部非洲如今的局勢有所不滿的話,英國將在適當的程度上支持意大利對如今掌握在土耳其帝國手上的利比亞的任何行動——只要意大利願意。
而希臘也得到意外的第二塊糖果,如果他們有興趣,他們可以派遣軍艦到南方的克里特島看看那裏的風光。
鑑於土耳其這數年來的不良表現,加之俄羅斯的國力已經呈現出不可避免的頹勢,土耳其的利用價值已經到了一個可以忽略不計的地步。所以,在歐洲巴爾幹部份一直到中東這一塊龐大的地域上,英國人不用派出大批的軍隊參與戰爭,就可以完成他們所需要的形勢變化。
對這一切,德國人沒有任何辦法,他們無法要求盟友意大利放棄英國人賞給他們的那一大塊糖,他們更加無法要求希臘人。他們只有給奧斯曼土耳其一些口頭上的支持,儘管德皇的警告聲音依舊響亮,但是英國人已經下定了決心,他們已經能夠適應德皇這種聲音。
隨着這一系列動作,亞歐非交界的這一片土地上的勢力的洗牌將不可避免,持續的時間長短,將根據英國人的意願而定。
而在遠東,外交部給我傳回來的消息是英國人再次要求給皇家阿姆斯朗船廠增容,或者是在附近擇地再建一個船廠。在外交部無須請求就直接駁回後,英國人轉而請求覲見我。收到外交部的請旨,我能夠預料到來者不善。果然,外交大臣寇松在兩天後得到我的覲見許可後,絕口不提先前的船廠改建項目,而是另闢蹊徑,重新另外提出了一套合作方案來。
合作的中心內容簡單而又令人震驚,英國自即日起,全面支持中國的海軍軍備擴張計劃,並且可以在技術方面與中國立即分享大英帝國所有的保留內容,任何中國感興趣的問題,大英帝國都將全力給出答案。而他們所要的回報就是在兩年內,中國海軍在除開協同作戰項目上,全面與英國合作,包括分享長江以南的海軍港口,彈藥和燃料等補給,最核心的一條便是無償租借馬尼拉灣兩年。期限很短,只有兩年。
當然,這是低限度的版本,如果中國這兩年中,願意在英國與德國的任何形式的衝突中,以直接參與的方式佔到英國一方,譬如派出艦隊參與南太平洋上的艦隊對決,那麼大英帝國將在中法越南問題上,無條件的站到中國一方。英國將負責勸說法國離開越南,如果法國人拒絕的話,只要有需要,英國願意在兩年後將中英聯合艦隊的指揮權交給中國方面。
“這麼說,兩年內貴國將對德國人動手?”這無須太多智慧,只要稍微有點腦子的人都能得到這個答案,我沉吟道:“朕如果說不動心,那就是假的。朕看得到收益,但是朕需要時間剖析一下危險。”
我不置可否的回答着,合上英國人呈進的文件,交給寇連才着他送交總參謀部徐世昌,合上手看了看寇松道:“貴使遠來辛苦,上次北京和會沒見過貴使吧?”
“沒有,那時候我正負責殖民的事務。”寇松鞠躬道:“陛下請費心,事實上您也知道,如果貴國繼續現時的立場的話,對於貴國來說未必是件好事。”
他抬起身子來,迎上我的目光道:“陛下有三個月的時間可以考慮,至於陛下所憂心的風險,無非是德國人將斷絕對貴國的技術支援或者其他。如果陛下願意的話,我國可以在合約上擔保貴國的任何損失,都將由大英帝國負責。事實上陛下也知道,貴國的造船界如果能得到我國的支持,那麼貴國的任何損失都將是值得的。”
雖然他的語氣不是那麼好聽,但是我當然不會在面上發作出來,笑了笑輕搖搖頭。
“也許陛下還會擔心這份合約如果公諸於世的話,將使貴國的立場出現無可逆轉的變化,也許這時候要陛下您表明立場有點過早……”他猶豫了一下,像是下了決定的樣子道:“這一份合約,可以是一份密約,大英帝國將不會對外界公佈合約的內容。”說完兩手一攤,似乎什麼話都說完了。
他的條件即使沒有達到底線,也差不多了。我再無興趣繼續跟他胡扯,點了點頭招呼送客,自己則站起身來,向我修葺一新的辦公室——原養心殿小書房走去。
牆壁上是一幅幅各熱點區域的地圖,看着亞洲南太平洋地區的局勢圖,心中盤算着英國可能的戰爭行動無外乎是從香港方向和印度洋方向對坤甸的德國艦隊形成合圍。遠離本土而又沒有中國的支持的德國艦隊,能支撐多久,這顯然沒有什麼好想的。德國艦隊一旦失敗,逃逸線路無外乎北上日本伊勢灣,依託那優良的港口防禦進行防守,同時等待中國人的干涉,在日本海附近動兵沒有中國的點頭是不可能的。另一個線路就是向東,往美洲方向去。這個方向太過危險,補給點也少,而且也會給英國充分的時間準備來將這去孤懸海外的艦隊全面扼殺。再就是拼運氣了,殺入印度洋,隨後在南部非洲的德屬西南非補給,再看有沒有機會完成穿越英吉利海峽這一不可能完成的任務……
總之,在英國人的算盤裏,儘管局部的實力稍遜於德國的艦隊,但是隻要中國人站在英國一邊,他們有十足的把握讓德國這支艦隊活不過兩年。
我該如何抉擇?
而如果我不站在英國一邊保持中立的話,局勢可就難說了,從艦隊實力以及逐年補充的情況來看,今年年末就將有新的兩艘戰列艦下水,到形成戰力最多也就是半年的時間,時間越往後拖,在局部上對德國人越有利。也許十年八年之後,德國人的艦隊將成爲這片海域中決定性的力量。
當然,德國人在這片地方的基地太少了,他們無法獲得更大的活動範圍,除非中國方面向他們共享港口。同樣的,對德國人來說,中國是否支持也是極爲重要的。如果他們想獲得更大的戰果,必須與這個大洲的天然主人中國人合作。
問題是,現在這三條路,我都能看到贏面,就是無法準確的把握到全部的危險。
如果站在英國這邊,在失卻了德國這樣一支力量之後,英國在亞洲的艦隊是否會滯留在亞洲,對我的南洋攻略進行干涉?英國所謂的幫助和技術支持,是否會像十幾年前的同盟條約一樣,只是紙面的援助?在越南問題上,法國人會那麼聽英國人的話?如果不聽話,英國當真會武力解決?鬼才相信。總而言之,英國是一個有前科的國家,這位紳士未必是一個言而有信的紳士。但看在這次的日本變局中英國沒有發半句言,想來也是背後有什麼名堂。按照他一貫的作風,他起碼會說兩聲的。
而且這個寇松,他的態度也頗爲可疑,像是一副志在必得的樣子,他的信心從何而來?
傳了徐世昌過來,安頓他坐了下來之後,我看他也是鎖着眉頭的樣子,笑道:“怎麼,還沒有想清楚吧?”擺手讓人取來合約副本,繼續道:“安定門那邊的新樓,安頓的怎麼樣啊?朕國務冗煩,尚未去看過,軍方數部都在那,自家人要多跑跑,你如今是總參謀長,雖說名義上要低於醇親王,聶公,王公等,但你要有數,總參謀部乃國家大政的參謀機構,更是軍隊一舉一動的大腦,不可自輕了,你如今尚是中將,過些時日給你晉上將。”
“謝皇上恩典——”徐世昌回過神來,謝恩道:“臣尚未立寸功,不敢受此隆賞……”
我揮手打斷,哈哈笑道:“這趟給朕拿好主意,你就是大功一件,不要小瞧了,你是軍人,此是軍功,雖說是非戰爭年代不可晉元帥大將,但若將來烽煙一起,你這件大功便是戰爭年代的軍功,朕一一給你記着。說吧——”我接過遞來的釅茶飲了一口,渾身舒泰起來,招呼道:“賞徐世昌茶!”
內侍取來了副本,恭恭敬敬地呈上,又給徐世昌上了茶,垂手退下。徐世昌這才切入正題道:“臣能不能先聽聽皇上的意思。”怕我多想,又急切的補充道:“臣心中主意已經拿了七七八八了,但是怕掃了皇上的興……”
我心中一琢磨,大概也猜出來了,笑道:“既是如此說法,你的意思是不能接英國人這份禮了?”
徐世昌點頭,鄭重道:“皇上明見萬里。臣以爲皇上會爲英國人所言說的諸多好處而動心,看皇上剛纔一語,是臣想錯了。”輕一欠身,繼續說道:“自皇上行新政,辦教育,興軍工,獎聰才之後,我大清一直順山順水向前走,臣以爲雖是如此,然而尚需有十年二十年的和平發展時間,一爲鞏固,二來也是要多多積累人才,經驗和實力。皇上於光緒二十六年,興辦北京和平會議,臣私揣聖意,所爲者,亦是如此。”
我點頭道:“你想得不錯,朕大概明白你的意思了。朕的意思,眼前有三條路,幫英國,幫德國,誰也不幫。你以爲朕該取哪一條?”
第三卷 259章 箭在弦上
暖昧不明的立場已經不可能再維持下去了,在英德兩國關係的破裂漸浙趨向明朗後,我逐漸改變了兩面取利的政策,改而以北京和會爲契機採取了表面中立的和稀泥立場,並又撐過了接近三年。
但是人算永不如天算,所謂人定勝天只是一句空談。隨着德國人咄咄逼人的攻勢,特別是在亞洲遠東部份的海上桃釁,已經超出了大英帝國能夠容忍的限度。內閣人事的異動,恰恰反映了大英帝國人民的意志,帝國利益的意志。沒有任何一個既得利蓋者能夠容忍這樣的挑戰,特別是這種挑戰隨着時間愈來愈呈現出過分的跡象。
在事態不可控制之前,控制它,這正是英國目前的想法吧。
我坐在須彌座上,看着徐世昌道:“朕御極以來,便想到會有如今這個情勢,是以數年前便綢繆總參謀部,你是朕親政以來用的第一批將領,栽培你的心也是從那個時候就立下了,讓你去德國呆那麼久,也是讓你知曉西洋人的想法,如今英夷咄咄逼我,卿給朕拿個主意吧。”
徐世昌偏坐在機子上,聽我又催了一次,終於沉聲道:“萬歲明鑑,臣身負大恩,亦深知是以不敢胡言,有關英德相爭事,臣自數年前遊歷西夷時已思之良多,臣以爲,既是中華國策,凡事應以我爲本,而非顧盼他人。今時不同往日,我中華自皇上親政以來,國力躍進,何必事事看他人臉色?臣知陛下曾有兩句話講於外務,乃是不可妄自尊大,不可妄自菲薄。臣今日觀英夷作派,似有不尊吾皇光緒二十六年和平倡議之意,若如此,臣以爲,可以不可妄自菲薄諭爲宗旨。今日陛下見問臣之意見,臣以爲,亞洲是戰是和,操之我手爲佳。”抬頭覷了一下我,稍稍緩和了一下語調道:“三日之內,臣所部可呈進歷年所積之英德相爭於亞洲之應對策供陛下御覽。”
聽了他這麼一大段略顯激動的剖白,我突然發現我的思想已經落後於國家的發展了。以前帝國一直跟在大國後面向東向西,如果沒有突發變化的大事件,政策會讓人習慣,會讓人形成思維定勢,譬如我。而國家在1900年成功舉辦北京和會,而後又以事實證明了有不利於中華帝國的意圖的日本,在強大攻勢下如今陷入四分五裂,國家經濟形勢以及工業成果,軍事實力,任何一方面前在展現出向上攀升的趨勢,這個國家的臣民們、官員們、將領們,早已改變了以往那種思想,正視甚至高估自己實力的鷹派們已經佔據了思想的前沿。
落後於這個時勢的,反而是我這個來自於後世的皇帝。想到這裏,啞然失笑,心中也頓時輕鬆下來,看了看似乎以爲自己違逆聖意而有點惴惴不安的徐世昌,笑了笑道:“你毋庸多想,菊人今年年庚?袁慰亭是你的盟兄還是盟弟?”
“回皇上話,臣今年四十有八。尉亭乃是臣的盟弟,臣家境清寒,幸遇尉亭資助,方得入京應考。”徐世昌雖是想不透我的心思,但還是恭謹地回答道。
我點了點頭,繼讀道:“你鎮內廷,袁世凱鎮外藩,都是我中華重臣啊。”看了看略有所思的徐世昌道:“你適才所言,朕思之頗覺有理,既是如此,你可着手去擬一份條陳呈進御覽,有些南洋事務上的事情,可與袁世凱電報商量着議一議,他在外洋,多問問沒錯處。”起身整理了一下思緒,擺手對陪着起身的徐世昌道:“嗯,給你一個月時間吧,朕也好好思量思量,對了,總參謀部新立,人手方面恐有不足,你有沒有什麼人想要的,朕撥給你。”
“謝皇上,臣倒是有一個人選,只是此人之前與灃逆往來甚密,至一直未敢開口……”
“趙秉鈞?”我脫口而出,隨即搖頭道:“此人朕另有用處,你自行斟酌吧,列名單一同報給朕吧。還有既是你總參的人才大本營的事情,朕有旨意讓各部自行與國民教育監督容老商酌各部的學務,你這頭也別忘了,人才乃國家之本,不可輕誤了。好了,你且跪安吧。”
袁世凱這批人馬,是必須要分開的,我可不想在用人的關口上出現莫名其妙的失誤。
徐世昌走後,我又招來載瀅,載洸,聶士成,王文韶,又分別召見張之洞,康有爲,把各人的想法都摸了一遍,大致上我發現鷹派思想已經顯露了出來。雖是以各部辦學爲由頭說起,但說到近期的外交大事,英國人的傲慢態度着實讓這些軍政大臣們有所不滿,宗旨不外乎英夷不可信,軍事宜自主。
相較而言,我似乎有些保守了。這些想法都稍顯不成熟,但起碼代表了政界軍界的一些呼聲,隨着近幾年國力的崛起,國家的自信漸漸佔據了主流,政軍界的反應正是這種思想的體現。
只是載瀅那邊,還是特別告誡了外交事務上的態度,在沒有摸清楚德國人的想法之前,還不宜作出任何表態。
至於載洸建議將密約內容通過祕密渠道泄漏給德國方面,我也暫不允可,德國的使團還沒到,提前給他們知道,不是一個好的態度。有鑑於此,我讓載瀅通知英方,因此事太大,故而需要更多的思考時間爲由進行拖延,時間以一個月爲宜。同時聯繫了駐德的使館方面以及德國參謀部的關係途徑,對英德可能在亞太地區發生的戰爭表示了憂慮,並以此間接給德國方面提醒。
這一個月,其實是對兩強的觀察期,也是兩強的積蓄期。如果兩邊都派團來爭取或者說是利誘的話,那麼我將會作出一個讓兩強同時喫驚的決定。如果德國單方面爭取的話,那麼就分享英國的條件,相信德國人該知道怎麼辦。如果是英國單方面的話,那麼就看看禮單的大小吧。之前那份,小了點。
我心中的暫時決策也就是如此了。
在這爭取來的一個月時間內,北京幾乎成了歐洲之外最熱鬧的地方,德國與英國的外交官員們將外交部大樓門檻踏破了,載瀅每天向我彙報並會商應答態度。
軍情司的人則將亞洲的軍情動態每日呈進,到了這一個月的下半部分的時候。幾乎幾個軍政大員每天都會被叫進。
香港的中英聯合艦隊頻繁演習,東印度艦隊進駐新加放。維多利亞號,帕勒豐號,華麗號三艘維多利亞級戰列艦緊急從本土艦隊調出駛往新加坡。
從地中海艦隊配屬的復仇號,雷米利斯號。印度女皇號,皇家橡樹號四艘皇權級戰列艦則投入香港,加強稍顯虛弱的中英聯合艦隊。
同時本土艦隊則頻繁出現在日德蘭半島海域,英國部署在全球的八大艦隊,幾乎就是在這半個月之間完成了緊急演習動員。在英國外務大臣寇松得到我一個月之後給答覆的答覆之後第二天,海軍大臣費舍爾勳爵代爲發佈命令,舉行大規模的全球海軍演習,代號爲皇家意志。
一度依靠北京和會建立起來的全球的和平局勢,幾乎在這一天後葬送的乾乾淨淨。
這一個月之內,世界局勢也發生大逆轉,一度平靜的南非局勢由布爾總統克魯格打破,布爾宣佈如果英國與德國發生衝突,布爾將不承認兩年前與英國締結的任何協約。由於德國在德屬西南非完成了一定的部署。毗鄰的布爾人似乎看到了新的本錢。
在北非,在英國的地中海艦隊的陪同下,意大利的艦隊一度迫近的黎玻裏,引起土耳其的恐慌,由於在那裏土耳其只有一個師約七千人的部隊,而且海上通路完全被封鎖,無法得到本土的支援,所以,失去的黎波利幾乎只是時間的問題。
地中海的東端,希臘人試探性的接近克里木島。
法國人在東部的防線也加強了戰略動員,並在比利時方向加派了兩個師的兵力。
俄羅斯向華沙增調了兵力,由於運輸能力的問題,大部份的兵力還在路途之中。
協約國方面幾乎已經做好了撕破臉皮的一切準備。英國也以事實證實明瞭1900年的頹勢並不是大英帝國實力的真實反映。
在這一個月內,因應着形勢,同盟國方面也沒閒着,幾乎是針鋒相對的,在協約國上述動作的間歇,以德國爲首的同盟國在氣勢上並沒有絲毫輸給對方。除開向北京派出了以普魯士親王海因裏希爲首的高規格外交代表團,並在從私人渠道得到了中英密約的副本之後,當即開出同樣的條件,要求只是中國維持中立。
就海上勢力而言,除開亞洲太平洋艦隊之外,德國人還沒有在歐洲與英國人叫板的資格,他們的優勢在陸地。
幾乎就在英國宣佈演習口號的第二天,小毛奇宣佈了同樣以皇家意志爲代號的演習命令。西線的兵力在一個月內從五十餘萬增加到七十萬,東線則令人出乎意料的展開了進攻演習,雖然東線兵力遠遠少於西線,但是德軍的進攻能力也在此次演習中得到了充分地展現。
與德國的行動相配合,奧匈帝國將他們的力量對準了早就看不順眼的塞爾維亞,在邊境地區的連續演習讓斯拉夫二爺有些應付不過來,而在俄國方向,一支穿插部隊在加里西亞地區展開了進攻態勢。
亞太地區的德軍艦隊也沒閒着,數次駛近新加坡,擺出威脅態勢。
參加北京和會的八大國,只有中國仍然沒有任何動作。這就是在1903年10月的世界局勢。
中國的新疆部份,德國的駐練軍與當地地伊克堂阿駐軍進行了聯勤演練,內容並不涉及作戰。而是偏重於治安方面的內容。但也引發了對峙的俄國哥薩克部隊的騷動。
一連串的軍情急報,正是給總參謀部的考驗機會,在當前局勢下。該如何行動才最符合帝國的利益,成爲這一階段的核心問題。
徐世昌呈進的應對策,讓我看到了他們努力的成果,在修改了幾處小地方的舉措後,正式下旨由徐世昌擬發動員令。
其一,向德英兩國正式發去勸告信,中國不希望在亞洲看到任何形式的非和平舉動,中國不容坐視北京和會的成果被任何形式的破壞。
其二,海軍舉行代號爲亞洲和平的演習,完成了從其餘兩大艦隊向馬尼拉太子洋艦隊母港增加實力的調兵行動。
其三,詔諭西蒙古棍布扎布汗。與駐防唐努烏良海的兩個師在丁汝昌的統一指揮下進行演練。恰克圖及楚庫柏興方向的部隊,進入一級戰備。伊犁方向由伊克堂阿全面負責,全面戒備。
其四,甘肅青海方向的三零四師三零五師,做好入藏準備。湖廣地區的部隊,做好進入桂滇的準備。
其五,派遣以恭親王爲首的調停大臣出訪德英兩國,以勸說兩國息兵爲主,不管有沒有用,這是一個立場問題。
兵六,頒旨天下,準臣民在報紙上議論戰和,宣傳部安排的退伍兵代表們紛紛發言。
這是一個兩不相幫的態度。以北京和會的成果爲大旗,以亞洲爲勢力範圍,以周邊穩定爲目的。在接下來的半個月之內,各項軍事調動均部署完畢,海軍太平洋艦隊已經開始戰備巡航。
兩個月之內,三年前還在北京共商和平大亞的世界八大國,已經幾乎全部完成了作戰準備。
此時國內的形勢依舊能保持平穩,這與後勤部建立的早有莫大的關係,在和平年代毫不起眼的物資囤積工作,在這一刻發揮了巨大的作用。
雖是如此,全國與戰備相關的各種工廠,紡織行業和軍火工業,糧食加工行業,從大美國外購的食物儲備,煤礦,鋼鐵行業,等等與戰備相關的行業全部都是開足馬力在生產,各個戰爭部門的訂單雪片一樣地飛了出去,雖說開銷不小,但是錢幾乎都用在國內,跟投資在基礎設施幾乎是一樣的效果,對各種行業的刺激不見得比工部商業部苦口婆心工作一年的成效來的小。
隨着中國最後一個加入戰備的行列,這個亞洲第一強國的態度成爲一種懸疑。
由此引發的猜測開始在歐洲引起反響,隨着載瀅的歐洲之行,這支未定立場的力量開始顯現出決定成敗的能力,最起碼也是決定成敗的可能——對雙方來說都是,對德國尤爲重要。
德國方面肯定的心理恐怕要多一些,由於中國向德國通報立場的行爲,高層幾乎不會懷疑中國會加入協約國一方,對於他們來說,最悲觀的預計也是中國持中立態度,但隨着中國開始戰爭動員,他們的估計越來越樂觀。
“讓東線的俄國人見鬼去吧。”德國的新聞界開始公開談論這個話題。
中德高層的接觸,主要的內容開始集中在德國應該立即幫助中國,使中國的造船工業提高到德國的水準——因爲如果戰爭一打響,中國的海軍將是一支沒有後續力量的海軍。而在陸軍方面則沒有這方面的困擾。
在公開層面上,德方的公報表達的則是德意志帝國對中國方面的和平立場表示理解的內容。
這與之前訪問英國的成果幾乎一樣。在不卑不亢的解答了英國方面的立場質疑,以中國需要一個和平的亞洲以完成自己的發展任務爲理由,載瀅的祕書班子爲他準備了一份極富打動力的講演稿,並在英國下院獲得了廣泛支持。
“不應該將爲我們的後代樹立一個強大的敵人,更不應該立刻就給自已增加一個敵人。”議員先生們將這樣一個訊號傳遞給了新聞界。鷹派氣味濃重的貝爾弗首相在接見載瀅時,也強調了英國絕無遏制中國發展的意圖,並承諾在他的任期內,將致力於將西方先進的技術傳遞給中國的努力。
出發前載瀅就有點未卜先知的猜測到了他可能會更到的禮遇,但他仍然低估了自己所代表的中國的價值。愛德華七世國王雖然對政局不太感興趣,但仍然給了這位東方的親王殿下面子,在白金漢宮設宴款待載瀅,並透過他邀請中國皇帝陛下在適當的時候訪問英國。
而在德國,工業界的熱情歡迎更是讓載瀅喫驚,當他所坐的郵船駛抵不萊梅的時候,近七萬人的歡迎人羣,工商界的設宴款待,都是他前幾次來歐洲未曾更過的禮遇。
“皇上,奴才像個香餑餑……”這傢伙在我面前,總喜歡賣這種乖。見到電報上這句近乎兒語的電文,我忍俊不禁。心中暗想這孩子是聰明,知道我最近成天看國家大事軍情急報,偶爾來這麼一句戲語,反而更易增添聖眷。
他是負責外交事務以及軍火進口事務,遠東股份公司事務,宗室事務等等重要職銜的重要人物,手腳上當然不太乾淨,這些小毛病是無法避免的,我睜隻眼閉隻眼也就過去了。但是他顯然自家知自家事,偶爾也知道給我來兩句馬屁避禍,也算是難得了。他這一行,最重要的訊息就是向英國傳遞中國不允許在南太平洋地區發生重大軍事衝突。而英國方面則出人意料的爽快的承諾了不首先向德國艦隊進攻的立場。看到這份電文的時候,我幾乎懷疑起自己的判斷。
英國怎麼可能因爲中國的表態而給出這麼一份承諾?兩國的戰備競賽早已經開始,從近階段來說,在遠東英國由於缺少船廠,戰備實力肯定不如德國,時間拖的越久他越喫虧。而這一份承諾明顯是一份喫虧的承諾。難道爲了中國的中立立場,他們願意放棄南太平洋,放棄馬六甲海峽,放棄澳大利亞?這也太荒謬了吧。而德國方面同樣給出了這樣一份對等的條件,在中國沒有點頭的情況下,不會在亞洲對英國人的任何目標進攻。這便是載瀅歐洲之行的最大收穫。
但是,亞太地區的海上戰爭真的能夠避免?我在思索這個問題時,亦曾想過如果我是英國的決策層,無論付出任何代價,我都要全力將德國在亞洲的海上勢力全部撲滅。這是底線,無可動搖的底線。但是我不是英國人,我無法得知英國人的真正底線在哪裏。所以我對載瀅掙回來這個外交斡旋成果,仍懷有深深的憂慮。
隨即而來的消息則更讓我的憂慮更加加深,隨着英德兩國的全面戰爭動員性質的演習的結束,世界的局勢似乎又好轉了起來,彷彿雙方的一系列對沖動作只是爲了試探一下對方的反應一樣。
戰爭並沒有真正打響。
但是德國在這漸漸和緩的勢態下,又下了一步驚人的棋。
前一系列的軍事準備動作,有一個大國幾乎被忽略了,那就是土耳其。他們似乎衰弱的可以,儘管在東方勝利完成了對波斯的反擊,但是在前段時間席捲全球的戰爭浪潮中,他們除了戰備之外,幾乎就是一副捱打的姿態。
原困似乎在於他們的身後,還沒有明確地站着一個強者。
如今,這個強者來了。
對於德國來說,一系列的應對動作,全部都侷限於歐洲部份,面對英國在中東阿拉伯地區對奧斯曼土耳其帝國的舉動,他們沒有絲毫作爲。如果讓這種情況繼續下去的話,那麼德國之前在這個地區的所有努力,將全部化爲泡影。
可能是基於這個原因,德國人開始在這裏再玩一次火。
第三卷 260章 尊嚴與榮耀
“爲了能夠讓全世界的穆斯林更爲方便的去往聖地麥加朝聖,帝國決定修建一條通往麥加的鐵路,起點是大馬士革。”奧斯曼土耳其的這個決定,被政府宣佈了出來,儀式上的德國工程代表讓人嗅到了這份看起來正常不過,只與宗教有關的決定,蒙上了一層濃重的政治氣味。
這條串連起土耳其帝國與漢志首府麥地那的鐵路,總長度超過了一千三百公里,並在土耳其方面宣佈的遠景規劃中,這條鐵路最終將南沿到也門的薩那,而北部則與巴格達鐵路相連。總工程費用預算爲三百萬土耳其磅,其中官方撥款二百萬磅,另外一百萬磅由世界各地的穆斯林募集而來。
奧斯曼土耳其帝國在德國的支持下,開始抓緊他們如今仍然控制着的廣闊的阿拉伯地區。與他們爲敵的,正是大英帝國。爲了利益和尊嚴,奧斯曼土耳其帝國通過這一舉動,正式投入德國的懷抱,如今所欠缺的,只是一紙合約了。與其說是奧斯曼土耳其自願投入德國人的懷抱,倒還不如說是在他們對於英國的利用價值消失殆盡後,被英國人推向了德國的陣營。
國際政治便是如此,只有用腳趾思考的愚夫纔會相信政客們那些冠冕堂皇的話語。口號只是一種廉價的付出而已。
一方面由於俄羅斯的勢力已經被割弱的差不多了,一方面英國也需要在這裏擴大勢力以應付德國人的攻勢,所以,英國放棄了曾經用來遏制俄國人西南方向的發展企圖的土耳其。
那麼中國呢?曾經是用來遏制俄羅斯東向圖謀的那枚棋子,何時會被棄子?
沒有人能確切知道英國人如今對於中國的準確的態度,隨着中國的發展已經脫離了他們預想的軌道呈現出一種獨立思考的跡象後。他們是要將這個曾經的盟友像土耳其那樣推向德國的體抱,還是繼續用這枚棋子來發揮遏制另一個敵手——德意志帝國太平洋艦隊的作用?
但是這隻棋子如今已經有了自己的思想,這正是影響決策的死結所在。
長期以來,這盤棋只有一個長勝將軍,或者說只有一個操盤手,如今他們正要面臨最嚴峻的挑戰,一個不好就有可能跌下神壇,墜入萬劫不復的深淵。
目前的形勢下,只有一點沒有任何錯處,就是德國的太平洋艦隊必須完蛋。否則隨着巴格達鐵路,漢志鐵路的興建,萬一新加坡落入德國之手,北方的俄國再出什麼問題的話,勾勒出來的包含着印度的巨大三角將會有極大機會落入德國人的勢力範圍去。
所以,到了下半年,南半球即將進入夏天的時候。我疑惑的事情終於發生了。
10月7日,英國才面正式向世界宣佈,英國海軍部正謀求荷蘭方面許可,海軍方面出於軍事方面的理由,希望可以以合適的價格向荷蘭方面租借檳港的使用權。
檳港位於新加坡東南方向約四百公里處的邦加島上,直線距離與新加坡到德國人所佔據的坤甸港的距離相同。但檳港距坤甸港的距離卻要短一些,大約在二百五十公里左方,三點形成了一個等腰三角形的形狀。這是一個令人好奇的決定,在擁有新加坡的情況下,英國方面根本沒有再租借檳港的需要,而且在南太地區的海軍實力要弱於德方,更加不應該再分兵去檳港。唯一的解釋也許是防止德國方面佔據這個港口的搶先步驟。
英國一個正式的代表團在新聞發佈會前已經啓程前往荷蘭,但是很顯然時間上出了什麼問題。在代表閉尚未抵達荷蘭開始正式接觸之前,海軍部不適當的泄漏了己方的目的。無論從軍事還是商業上考慮,這都是欠妥當的。
英國方面很快意識到了這一點,匆匆的又發佈聲明否認己方的這個意圖,並且將發言人匆匆解僱。
這是10月上旬唯一的一個有意思的新聞點了。荷蘭方面在有備之下,做好了與英國談判的準備,卻不料英國方面只肯開除每年五萬英鎊的價碼,雙方的討價還價在阿姆斯特丹就此展開,並一直持續到了快到10月底的時候。
這件事情的熱度便很快的降了下去,英國人顯然缺乏誠意。荷蘭方面在熱了一陣之後,不悅的將熱情降低了幾度。甚至都沒有將消息傳遞給遠東的殖民官員。
比利頓島是爪窪海中的一個大島,西面靠近檳港所在的邦加島,四周皆有珊瑚礁環繞,東面則是由北向南稍稍向東傾斜綿延兩百多公里的一系列暗礁,島上風光秀美,海天一色,爲此,荷蘭殖民官員們大多都喜歡到這裏度假。
自從德國艦隊進駐比利頓島東北方不到三百公里開外拓寬一新的坤甸港後,爪窪海成爲與荷蘭友好的德國人的海洋訓練基地,之前多有在此海域出現的掛着白底紅十字英國旗幟的船隻少了許多。
無論是德國與英國,對於這片土地上的荷蘭人來說都無所謂,他們只是要安穩的享受着殖民利益而已,一強換一強對他們來說沒有太大的區別,雖然從感情上來說他們要支持德國多一些,但是政治上的事誰又說得清楚呢?說不準若干年以後德國人就會對這片殖民地生出垂涎之心來。
範德波爾是個五十多歲的殖民官,六年的殖民統治生涯已經接近尾聲了,對於他來說,也許這一次比利頓島的度假之旅將會是最後一次在這個美麗的南太平洋島嶼上的經歷了,他有理由好好的享受這一切。(範德波爾與某球星重名,這很常見。與荷蘭人姓名的構成有關,比Van是來自哪裏的意思,德波爾de B0er的意思是農民,範德波爾大概的意思是從農村來的人。)
海風吹來一絲令人窒息的氣氛。睜開眼去,範德波爾正看着北方的海面上,一隊懸掛着德意志鷹頭海軍旗的軍艦正在北方不遠處的海面處進行着訓練。從東北方而來,轉彎向西方而去,從範德波爾的角度看去,恰好形成一個V字字母的形狀。
“也許是德國人的例行訓練吧。”他搖了搖頭笑笑哪嗓着,隨即便安心地躺回到了沙灘上。雖然已經是快到11月了,但是這裏的海灘氣候還是讓人心曠神怡。
半個小時後,艦隊消失在他所能看見的範圍之內。
一個小時之後,他被一聲悶響所驚醒。從西方遠遠傳來的聲響越發的密集,讓他立即醒悟到,出大事了!
比利頓島西方偏北方向不到一百公里的檳港,正承受着一場炮擊,上上個世紀遺留下來的古老炮臺根本無法對海上的艦隊造成任何威脅,只能眼睜睜地看着敵方的炮火在港區造成巨大的破壞。
炮擊整整持續了一小時,在岸上的火勢造成的煙霧達到一定的高度後,艦隊這才意猶未盡的收兵,並向東北方返航。
德國的艦隊襲擊了檳港!大新聞!大事件。
英國方面的記者迅速不顧危險抵達了事發地區,並且在第二天就發表了長篇紀實通訊——《哭泣的檳港》,從頭到尾將這次事件完整的呈送到世界面前。範德波爾的目擊證詞也赫然在目:“我看見德國人的艦隊從東北方向而來,在我的面前拐了個近乎垂直的彎,轉而向西北方向的檳港而去。開始我還以爲是他們的例行訓練,但誰想到,誰能夠想到這些天殺的居然幹出這樣的事來!”
究其原因,報紙很快給出了答案:德國方面知曉大英帝國可能會租借檳港來對付坤甸的太平洋艦隊後,決定先下手爲強,摧毀檳港,以震懾荷蘭人,斷絕其將檳港租借給英國的任何可能。
這是對和平赤裸裸的強姦!英國震怒了,海軍部長費舍爾勳爵憤怒的對報紙如是說道:“在北京和會之後,德國用實際行動撕毀了他們曾經作出過的保證!這是對和平的強姦,這是對大英帝國的嚴重挑釁!”
德國人卻是有苦自己知,雖然他們竭力的澄清事件絕非德國艦隊所爲,甚至還不顧泄漏軍事機密的危險,出示了出事當日的進出港紀錄以證明事件發生時德國方面前沒有這樣一支巡洋艦艦隊在港外活動。
德國的輿論在沉默了一天之後,迅速展開反擊,艱難的與當地人溝通後,甚至在第三天的極紙上就出現了襲擊艦隊的草圖,並與懷疑中的英國艦隊的船隻——進行比對,很快便得出結論,將德國頭上的罪名迅速的推到了英國身上。
“強姦和平的正是要爲和平伸張正義的英國人!”柏林時報在11月1日的社論中指出:“我們的紳士撕破了僞裝,演出了一場栽贓陷害的大戲!這是對德意志帝國的嚴重誣衊和不友好舉動,檳港的血債必須由肇事者的鮮血來清洗,德意志海軍應該展現出他們的作爲!”
一時之間,真相撲朔迷離,除了當事兩國之外,已經沒有人知道真正的事實到底是什麼。荷蘭方面在聲明保留繼續追究的權力之後,希望英德兩國儘快地拿出解決問題的試意,給荷蘭,給檳港人民一個交待。
這種聲音顯然細不可聞。兩個猙獰的強者已經徹底撕破了臉皮,沒有人顧得上看荷蘭人一眼。
11月5日,積蓄了許久的憤怒,終於噴薄而出。
四百公里,約在兩百多海里左右,對於德國方面巡航航速在十六節左右的幾乎全新的艦隊來說,一個白天就足夠了,5日清晨,以名古屋號,薩摩亞號,加羅林號,馬里亞納號四艘名古屋級也就是普魯士級的改進型號戰列艦爲首的艦隊幾乎傾巢而出,順着陽光的方向,直向西方而去。
這四艘戰列艦均以威廉二世宣佈新世界政革後所取得的殖民地的名字命名,充分證明了德意志對於殖民的利益地不容侵犯以及對於這個新世界政策的驕傲情懷。
附屬於太平洋艦隊的巡洋艦艦隊則以一半新艦,一半老艦組成,老艦都留在伊勢灣的名古屋港作爲次要用途。在坤甸的,幾乎全部都是艦齡在兩年之內的從在中國的兩個合資船廠出品的新艦,五幹噸級的巡洋艦,如果英國人沒有擔出新型戰列巡洋艦的話,他們要算是重型了。十二艘巡洋艦和四艘戰列艦組成了攻擊隊形,緊隨在身後的尚有兩艘補給艦,顯示了德國人不達目的不罷休的強硬態勢。
他們當然有理由強勢,在遠東他們佔優勢,而幾乎也不用擔心本土會遭到報復性攻擊,在歐洲德國不去打人家就是好事了,誰敢欺負到他們頭上來。
直到德國艦隊出發後一小時,戴爾貝蒂的艦隊仍然在新加坡的海軍港區駐泊,作爲東南亞最大的自由貿易港。新加坡港更多的是商船港區,只有南岸遠離市區的東礁湖港區是軍事用途。戴爾貝蒂的人早已加強了戰備和情報蒐集工作。但是他們直到這一刻依然沒有意識到危機的來臨。
德國指揮官馬克西米安·馮·施佩新晉少將,正坐在名古屋號的指揮位上喫早點,麾下的參謀們也在使勁的狼吞虎嚥。由於要搶時間的緣故,艦隊所有參戰人員均在戰位上完成早餐的事用,凌晨六點天仍舊是漆黑的時候,他們就出發了,到七點英國人開始用早餐時,他們已經全部就餐完畢。
“英國人的常態巡航線路從來沒有超過新加坡以東一百海里,在此之前,可以安排輪流休息。”施佩下達命令。
出於英軍以往的紀錄,德國艦隊此時是毫無顧忌的開足馬力,以二十節的高航速高速向西運動,這一條線路除了九十七海里處時有一個暗礁需要偏航閃避一下之外,再也沒有其他任何障礙,偵察艦早就將海況摸得一清二楚。
施佩用完早餐,起身走到窗前,拿起望遠鏡,面無表情的向西方平靜的海面望了一陣。
一隻鯉鳥飛速插向海面,迅捷無倫的叼起一條它覷准許久的倒黴的魚,撲騰着翅膀愉悅的高飛而去。它沒有注意到陽光的方向裏,一隻比它壯實的多的軍艦鳥早已觀察自己多時了。眼見鰹魚就要開始享用口中的美食,軍艦鳥發出高亢的鳴叫,兇猛的從後方撲向鰹鳥,張大嘴巴緊緊地叼住了鰹鳥的尾巴。疼痛難忍下,倒霧又無奈的鰹鳥不得不張嘴放下剛剛到口的魚兒,發出慘厲的嚎叫。軍艦鳥得意地鬆開口,飛向從空中墜落的自以爲重獲自由的魚兒,勝利的鳴叫聲中,軍艦鳥完成了它的一次捕獵。
這個過程在南太平洋上每天都要上演無數遍,這一次終於被施佩捕捉個正着。
“多麼充滿智慧的戰術啊。”施佩向參謀們講述了整個過程,對於沒有過太多太平洋航海經歷的北歐人來說,這是難得一見的場景。施佩略帶啓發性地講述也讓參謀們情緒興奮起來。
“荷蘭人自然是那條魚。那麼新加坡的英國人會不會是那倒霧的鰹鳥呢?”一個參謀開起了玩笑,引發了一場鬨鬧。施佩沉默着抬頭看了一眼,眉頭突然鎖了起來。
德國向新聞界公佈的那一天的進出港紀錄當然是僞造的,爲了加強它的逼真程度,施佩甚至命令參謀們將每個分艦隊的稅線圖“不小心”也泄漏了出去。
從正處於赤道線的坤甸港出發,沿海岸線航行到北諱1.9度的加里曼丹島就要向東方拐去的拐角處,轉而向西,避過航線北方的珊瑚礁叢,抵達該諱度線上西方一百一十九海里以外的珊瑚礁叢,轉而向東南迴航。這是德國方面北部巡航的慣常線路。
南方的爪窪海巡航線路當然沒有泄漏的必要,因爲這對於英國人來說沒有什麼誘感力。
這正是他放出去的一個餌,就像那條倒黴的魚一樣,會被嗅覺敏銳的英國鰹魚注意到麼?
上午7時,英國新設的以新加坡爲母港的太平洋艦隊在指揮官戴爾·貝蒂海軍少持的率領下,以旗艦維多利亞號爲首,帕勒豐號,華麗號爲輔,十四艘大小船隻向東方作上午的例行巡航。
讓施佩少將失望的是,最起碼直到現在,對面那個少將還沒有意圖要咬他這隻餌,貝蒂少將正在思考着一個重要的問題——他這個臨時的分艦隊司令官位子還能做多久。
隨着太平洋艦隊地位的日益增強,以及與中國關係的日漸變化,中英聯合艦隊勢必將在不久後併入太平洋艦隊,即便非是如此,以他只指揮過東印度艦隊這種三等艦隊的資歷和他頭上的少將軍街,他怎麼可能指揮得動中英聯合艦隊那幫長期以來都是由海軍上將指揮的大爺們。
獨霸全球四百餘年的英國海軍,人事關係的複雜不是外人所能想象得到的,如果不是與印度事務大臣張伯倫有良好的私人關係,貝蒂少將根本就沒有想過自己會成爲第一任太平洋艦隊的司令官,既然坐上來了,他當然希望能夠做的長久一些。是否能夠長久,也並非是看戰果這一項的,戰果誠然重要,但上面有沒有人顯然也是一個決定性因素。想起平日裏時常與同僚們閒聊說過的一個笑話,說是妓女如果到海軍來做軍官,一定能在升遷方面超過他們,原因在於這些婊子們上面不缺人。貝蒂不由笑了起來。
他今年三十二歲,也是各大分艦隊中年紀最輕的一個,資歷上的嚴重缺陷使得他常常有種不安的心理,作戰勇敢的他在尼羅河艦隊服役期間和在中英聯合艦隊擔任鐵甲艦艦長期間的功勞,以及與張伯倫的私人關係是他能拿得出手的不多的依憑。人事上,麾下其餘幾位艦長,幾乎都是不買賬的樣子,也難怪,他這樣三十剛出頭的毛頭小夥子,要得到其他人的領導地位的認同,太難了。這也是他就連巡航這種任務都要親力親爲的原因了。
所以,他很想立個大功。
巡航,返回,這種枯燥而謹慎的海上行動並不能讓他實現這樣一個目的。所以,年輕人愛冒險的天性讓他做出了一個抉擇。
“都來——”放下望遠鏡,貝蒂少將進入指揮船,招呼參謀們坐下,攤開海圖道:“你們有人有過坤甸港的經驗麼?”
看着一起搖頭的參謀們,貝蒂沒有一絲一毫的氣餒,笑了笑聳肩道:“我也沒有過。不過——”起身看了看船外,突然似下了決心的開口道:“這種戰備巡航你們也很閒,這樣吧,你們給我弄一份夜襲紳甸的計劃書來,今天回去後我要召集司令部會議討論。”
參謀們驚訝的面面相覷,坤甸港經過德國人近兩年的經營,無論是岸防實力還是在港艦隊實力,都足以讓己方這隻艦隊的任何人打消掉進攻的意圖。所有人都認爲,無論如何,也要等實力再強大一些,時機再成熟一些的時候再說。
“這是命令。”貝蒂少將捏了捏拳頭,看着這些似乎有些指揮不動的參謀們嚴肅地說道。
指揮官尚未建立起足夠的威信,這是這支艦隊面臨的最大的問題,也是這支艦隊最大的軟肋,畢竟,這是一支新組建的艦隊,什麼都還在磨合期。
正午十二點,東經一百零五點五一度,北緯零點七九度,新加放港正東方一百海里,德意志的鷹頭海軍旗高高飄揚。龐大的艦隊穿着白浪噴薄着黑煙的殺氣。
第三卷 261章 鐵鉗行動
添煤,加水,午餐,這一切都在巡航速度下進行。由於已經進入英國太平洋艦隊的巡航海域,施佩少將命令艦隊降低航速,以避免在海面上形成較大的黑煙從而被英國艦隊順着陽光照射的方向發現。
因爲逆向陽光的關係,艦隊早早的放飛了飛艇,在西方的海空連接處顯現出一個灰點——採用銀色塗裝蒙皮的飛艇,正是爲了這次作戰行動特意準備的。
他們的目的是在此海域附近,尋求殲滅英軍的巡邏分艦隊,或是吸引對方傾盡全力來援。是以,在何種時機下被敵方發現是極爲關鍵的。
“換旗,第一,二遊擊艦隊啓航。”施佩冷靜的下達了命令。
下午一時許,整支編隊分爲三紐,第一二游擊隊由十艘巡洋艦組成,五五爲一組,在撤換下德意志海軍旗換上飄揚的龍旗後,分向兩個側翼遊戈而去。
整支艦隊的指揮,全部由無線電完成。一條條訊息傳到名古屋號上的電訊間,指揮官施佩少將便在這裏運籌帷幄。
大英帝國太平洋艦隊的第二巡航艦隊在經過一個多小時的航行後,西方的新加坡港在陽光下顯得璀璨奪目,而前方的茫茫大海則隱隱有一些令人不安的氣味。
分艦隊司令華生少將是艦隊司令官貝蒂少將多年的好友,年紀也是相仿,這也是他出任這支巡航艦隊司令官的重要原因。多年的相處以及相似的處境,讓他對貝蒂少將最近的悶悶不樂有所體會,並進而有些影響到自己。
遠離新加坡十幾海里,在五十海里左方的距離兜上個圈子回航,這一天的任務也差不多了。最近是多事之秋,受命從炮擊檳港的戰鬥中安然回航後,他沒有一刻放鬆過警惕,德國人一定會報復的。悶聲喫個啞巴虧並不是他們的風格。
從這個意義上來說,華生對於海軍部有關這次任務解釋——激怒他們,利用他們的情緒消滅他們是有所不滿的,一頭蓄勢以待的狼,未必能夠利用老虎發怒的時候喫掉對方。一個不好,有可能會被對方在怒火中喫掉。
是以,在這兩天的艦隊高級會議上。他曾經提出過是否應當縮小巡航範圍,以收縮防線。並避免被敵方所趁,喫掉實力不濟的分艦隊。但是由於新老艦隊的融合問題,他的建議並沒有得到大多數的支持。從香港來的那一批軍官認爲這是示弱,是不能夠被接受的。如果縮小巡航範圍。將使德國人的艦隊得到在近海集結力量的機會,對於艦隊及港口而言,這反而是個更加危險的選擇。所以,艦隊仍然要繼續巡航,只是加強了戒備而已。這兩天的情況一直如此。
華生是個聰明人,他會很多變通的方法,譬如說今天,他只是打算開到某一海域,然後讓飛艇辛苦一趟而已。作爲一個艦長,要對手下的艦員負責,他常常覺得自己是對的。
他這支分艦隊,由於並沒有更高級的長官在此,而且相對來說下午的巡航要更爲安全一些。所以,只是有雷米利斯號戰列艦一艘被中途扣留在新加坡新成立的太平洋艦隊的皇權級戰列艦領銜,其餘的六條艦隻,兩艘是上個世紀八十年代的鐵甲艦,另外四艘則是年份差不多的巡洋艦。對於長年除了些許海盜之外沒有什麼挑戰的東印度艦隊來說,這些家當原本是夠用了。
但是誰能知道會臨時要設立一個太平洋艦隊?還是以東印度艦隊爲主體,輔合在香港的中英聯合艦隊。
在這些艦隻,人員配備,人事關係都沒有釐清的情況下,就主動出擊冒充德國人去攻擊檳港,一方面來說是有點冒險,另一方面也是無奈之舉,立足現有實力,眼下這個辦法實在是最好的辦法了。華生內心是反對的,但是他的職責是軍人,軍人的天職就是服從。眼下他正服從着命令,在前往死亡的途中。
“距離約五十七海里,夾子注意!夾子注意!”鐵鉗是這次行動的代號,電訊兵則以夾子稱呼。
1903年11月5日15時53分,距新加坡29海里,距德意志太平洋艦隊主力艦羣57海里,軍艦鳥第一次看到了獵物。
華生少將的步伐停了下來,看着飛艇向東方而去,向港口方向通報安全後。他所要做的就是等待飛艇的返航了。整支艦隊就只有雷米利斯號一艘戰列艦載有一條輕型飛艇,如今這支艦隊的命運全部都系在這條飛艇上了。
“禿鷲接近,請求後退。”德國飛艇向母艦發出請求。
爲了避免被對方發覺,飛艇向北方撤去。雖然很小心翼翼,但是由於西方陽光的反射,英國人還是捕捉到了它。
華生接到通報後,迅速判斷,在航向北方,有敵方起碼一艘大型戰列艦存在。這些人顯然不懷好意。
向港口報告並做好返航準備後,華生感覺自己的心臟幾乎都快要蹦出來了。一直擔心的德軍的進攻,難道便是今天就要來臨麼?
在華生的命令下,英國的飛艇向北方追蹤而去。
“是掛着龍旗的艦隊。似乎是中國人的五艘巡洋艦,真羨慕,他們的巡洋艦也能載飛艇了。”半個小時後,華生知曉了對方的身份。
這是一個令他奇怪的答案,中國人的艦隊如果能夠出現在這裏,幾乎是一件沒有解釋的事情。從馬尼拉到這裏,不是一天就能完成的航程。更爲關鍵的,是他們沒有理由出現在這裏。
港口命令他弄清楚敵方的來意,無奈之下,華生決定親自前去看一看。
16時43分,龍旗飄揚的艦隊用旗語打出不許靠近的信號。華生向他們表明身份並詢問來意。對方的回答更是詭異,竟然繞了一個大彎,向着東方而去,並且用尾炮示威性的開了一炮。
從對方艦隻的輪廓判斷,對方的巡洋艦要好過己方的這幾條巡洋艦,速度也極快。但煙筒冒出的稀疏的黑煙顯示對方顯然是故意放怪了船速好讓己方能跟得上。
從這一點上,華生心裏有些犯起了嘀咕,“跟那幫老爺們,我懷疑這是德國人的圈套,請求返航,請求返航!”
五分鐘後,基地傳來回答是可以返航。華生送了一口氣,下令轉彎回頭。
17時01分,華生的艦隊向新加坡返航。從電訊中他知道,出於安全考慮,己方的艦隊已經開始升火準備出航迎接,以防止德國人陰謀,這讓他安心不少。
他當然不知道,德國人的鐵鉗,已經開始咬上他了。
後方的巡洋艦隊開始加速行進,肆無忌憚的噴薄出濃厚的黑煙,照距離和速度判斷,對方將在半小時內將距離縮短到戰鬥距離。間歇的炮火在海中濺起浪花,顯然對方不懷好意,華生更加有理由相信這只是掛了中國旗幟的德國船而已
憑這幾條船?華生不屑的冷笑了一下,下令做好作戰準備,他有信心在己方的援兵到來的時候,先取得一定的成果。
“作戰開始,全速前進,第二分艦隊,咬住對方!”從一堆往來電文中。施佩少將下達了攻擊命令。
他的主力艦隊正在開足馬力向西方進發,預計還要有兩個小時趕至將要開始的戰場,而第一分艦隊將能在四十五分鐘左方抵達戰場。十艘巡洋艦拖住對方1個多小時後,到己方這支生力軍趕到時,正是收割戰果的時刻。
算上敵方升火的時間,收拾完這七條船,新加坡的援軍差不多應該剛好抵達,龍爭虎鬥,就由那一刻開始吧。
17時34分,德國海軍的第一枚遠失彈落水的時候,戰鬥正式打響。距離新加坡31海里,北緯零點三度線上,衝在最前面的布呂歇爾號巡洋艦首先發難,幾乎在英軍尾炮炮彈在己方左前方濺起一朵浪花的同時,布呂歇爾號的前主炮向英軍落在最後方的雷米利斯號戰列艦開火,並施放了兩枚魚雷。
因爲尾流的關係,這兩枚魚雷並不求能命中對方,賭的是對方一定會變陣迎敵,前方艦羣中如果哪個倒黴蛋駛到魚雷的航道上。
英軍的隊列終於散開,兩艘鐵甲艦左轉,四艘巡洋艦右轉,在開始向變換隊形的德軍艦隊開火的同時,掩飾己方的旗艦雷米利斯號轉向從而能夠將炮火的威力完全發揮出來。
對付五艘巡洋艦,華生少將的實力並沒有什麼差過對方的。只是他認爲既然對方有膽量以五艘巡洋艦硬對上自己,周圍一定有其他的艦羣存在。所以,他分配了兩艘巡洋艦作爲警戒搜敵任務,將作戰的任務留給了己方的主力船團——皇權級戰列艦1,舊鐵甲艦2,舊巡洋艦2。
五對五,沒有什麼公平不公平的。
德軍的策略很明確,放下雷米利斯號不管,纏住其他四艘老艦窮追猛打,發揮自身速度快的優勢來躲避敵方的炮火,併力求接近已達到混戰效果,發揮己方艦齡新,火力猛的特點,間或以魚雷來向對方的雷米利斯號發動攻擊。
到18時03分的時候,雙方已經完全糾纏在一起。炮火怒吼聲中,英國人也看到了掛着龍旗的艦隊上,都是金髮碧眼的歐洲人,陰謀正式被揭穿。
戰鬥進行了半個小時,雙方都是各有損傷,英軍的艦齡老化問題要了他們的命,兩艘老鐵甲艦的速度本來就慢,被比己方快一倍速度的對手纏住猛打,由於近戰的關係,主炮的威力又無從發揮。只能硬以皮厚扛着對手一輪又一輪的殺傷戰術。
德軍的巡洋艦當然不會以擊沉這些大艦爲主要目標,他們的目標是敵艦上的人員。依仗着高速的優勢,巡洋艦集羣在高速中完成射擊,並最大限度的降低己方被命中的幾率。
英軍受創最重的是舊式巡洋艦蜂后號,在半個小時的作戰裏,已經受創二十餘彈。艦體千瘡百孔,艦員也是傷亡慘重,不得已之下,艦長雷米特下令向雷米利斯號靠攏,以尋求旗艦的幫助。
便在這個時候,布呂歇爾號的主炮手抓住機會,以280毫米口徑的主炮連續向逃竄中的蜂后號開火,與之配合的兩艘巡洋艦也抓住這機會,全力以炮火向蜂后號地逃逸線路開火,在十分鐘之內。蜂后號又中四彈,並終於被布呂歇爾號主炮的第十一枚炮彈命中已是傷痕累累的側船艙大量進水,失去戰鬥能力,並在緩慢下沉中。
先失一艦,華生遭受嚴重打擊。他所在的雷米利斯號無法發揮出大口徑主炮的威力——敵方的快速機動戰術讓他的優勢無從發揮,讓敵人近身的戰列艦像是被鎖鏈纏住身體的泰坦一樣,渾身不自在。在主炮拙劣的轉動着角度開火的間隙,他們的副炮也在向敵人開火,命中對方十餘枚炮彈,但對大局似乎並沒有起太大的作用。
眼見蜂后號即格沉沒,華生想起了被放出去警戒的兩艘巡洋艦,當他就要向傳令兵發佈命令的時候,他看見南方的巡洋艦雛鳥號方向,炮彈和黑煙,水柱,戰鬥在那邊也打響了。
“該死的援軍!他們說還要多久!”華生咆哮着發問。
“還需要一個小時十五分鐘,他們說已經在全速前進了。”
“狗屎!”華生憤恨的一拳砸在指樣臺上。命令道:“命令全艦隊向我靠攏,告訴他們!再撐一個小時,援軍就來了!”
半小時後,英國巡洋艦雛鳥號逃回本方艦隊加入戰團。華生以爲看見了敵方的全部主力——十艘巡洋艦,於是他收回了另一艘警戒巡洋艦權杖號。
“告訴那幫狗孃養的,快點來摘果子!”華生習慣性地罵了一句,發佈命令道:“艦隊全體,可以自行作戰,以保存自己爲主!幹翻德國人的事情,讓那幫狗孃養的做去吧。”
戰局對華生來說,是越來越不利,敵方的實力已經明顯的超過了幾方,如果運氣再差一小點的話,剛纔對方那枚炮彈險些就擊中司令塔。而己方的幾艘上個世紀八十年代的老艦,雖然讓他們各自逃生保命,但他們哪裏跑得過對方二十幾節的高航速?
巡洋艦雛鳥號第二個沉沒,就在他們看見了西方海面上的煙柱的時候。19時17分,英國方面的援軍終於到達。
這次輪到德國人心裏發寒了。維多利亞號,帕勒豐號和華麗號比預計的要早到,他們迅速的向施佩少將通報了這個情況。
“逃跑!在戰列艦還在射程之外的時候!”施佩的命令直接而又果斷。正是他的果斷,給了這十條巡洋艦逃跑的寶貴時間,也爲他下一步的戰術奠定了基礎。
以布呂歇爾號爲首的第一第二分艦隊迅速撒離戰鬥,開足馬力,向着東北方向逃逸而去,儘管維多利亞級戰列艦的射程理論上可以達到八海里,但是看着敵方的距離越來越拉大,誰也不認爲還有可能能抓住這幫可惡的德國人。
在海面漸漸被黑夜籠罩的陰暗裏,英軍艦隊在海面上收拾殘局,救生,打獵,並準備返航。擔任警戒的巡洋艦在不遠處遊戈着,警惕的觀察着東北方向。
便在這個時候,德軍的巡洋艦隊竟然又殺了個回馬槍,利用高超的機動力,又逼進到五海里左右的距離,並示威性的開火,以此及火光顯示自己的存在。
英軍艦隊高層面臨扶擇,以他們的實力,當然無需畏懼這十條巡洋艦的進攻,但是被他們這樣的吊着是不能容忍的。
於是英軍的三艘戰列艦出列,以二十一節的高速,向敵方逼近,試圖趁對方不備以高射程攻敵。在五海里這樣的近距離裏,敵方巡洋艦二十四節的最高航速並不能保證能夠安然無患的從維多利亞級戰列艦的巨炮口下逃生。
“敵方是否還有其他戰力存在?”在下決心之前,貝蒂少將詢問了華生。答覆是否定的,這也成了支持貝蒂決策的重要因素。
所以。在19時31分,英軍的三條戰列艦將己方的十餘條艦羣拋在了身後,向着敵方巡洋艦的方向追去。並在十分鐘後,在漸漸黑沉下來的海面上,開始了第二次海上炮戰。
德軍巡洋艦隊當然不會蠢的與這樣的龐然大物直接對扞,他們的選擇是用尾炮炮火象徵性的還擊,並全速向東退卻。
這時候,劫後餘生的英軍都在興高采烈的關注着火光隆隆的東方,夜幕裏,只有這種東西最實在。誰也沒有注意到死亡的巨大陰影已經接近,並在夜幕的掩護下漸漸遮住他們的目光。
19時59分,施佩少將的鐵鉗計劃終於完全實現。雖然從最初的己方的鐵鉗鉗住對方的巡航艦隊變成了如今的己方的主力艦隻被敵方左右艦團夾住。
“轟!”“轟轟轟!”身後突然傳來的巨大連串聲響讓追擊的有些忘乎所以的英軍三艘戰列艦嚇了一跳,他們還以爲是己方的什麼艦隻發生了殉爆。直到連串的巨響不住的響起,並有炮火向己方射來,並市一枚擊中華麗號的尾部側翼時,他們才知道,敵人新的有生力量趕到戰場了。
英軍兩個船團中央十餘海里的路程的中線上,從南向北的方向。名古屋號,薩摩亞號,加羅林號,馬里亞那號四艘戰列艦各十二門主炮,各有一半朝向東西兩個方向。
二十四門305巨炮完全用本身的火光遮蔽了留在西方原本交戰海域的英軍的視線,在這裏,是英軍傷痕累累的戰列艦雷米利斯號,兩艘舊式鐵甲艦,兩艘舊式巡洋艦,以及隨戰列艦船團來的兩條舊鐵甲艦,八艘舊巡洋艦。
另外二十四門305巨炮招呼的則是維多利亞號,帕勒豐號和華麗號。
被新情況驚呆了的貝蒂少將連忙一面下令以三條船船尾十八門305炮還擊,一面命令西面船團由華生少將指揮,迂迴向北面海域靠近,等待與主力船團的匯合。
大海戰,這是他期待已久的大海戰。新成立的太平洋艦隊的榮耀,將由自己開始書寫。貝蒂少將激動地看着炮火映出的敵方艦隊的輪廓。判斷出雙方的實力要強於己方。
但是敵方爲了追求戰位,使得他們的主力艦隊處於了己方兩個分艦隊中央,給了自己機會。當然,他也知道其實己方的情況也一樣,處在了對方的兩個分艦隊中央。如今的格局,正形成了兩個鐵鉗互相鉗制的情況。
英軍的老舊艦隻們已經紛紛開始還擊,由於顧忌對方艦隻身後的本方主力艦隊,所以魚雷還沒有得到使用的許可。那些152毫米或是280毫米的炮火,打在德軍戰列艦厚實的裝甲上,沒有任何實質性的效果。
貝蒂船團開始在炮火往來中慢慢的調轉船體,試圖向敵方戰列艦船團北方的海域前進,並與本方的艦隊會合。以試圖能夠利用夜色的掩護來脫離戰場,回到不遠處的新加坡港,在那裏依託有岸防炮火,德軍些微的實力優勢將不復存在。
比他們先轉彎的是布呂歇爾號爲首的德軍巡洋艦艦隊,巡洋艦隊指揮官赫爾斯騰森上校也想抓住這個機會,繞一個大彎,將己方的艦隻移動到敵方戰列艦的北方,正對上對方的側舷以便於施放魚雷攻擊。如果不是考慮到互相緊咬着的那個鐵鉗的鉗爪,他甚至都沒有必要向側翼移動。
在夜幕中,十餘條魚雷艇被雙方放下,雙方都希望在對方的主力戰列艦沒有巡洋艦掩護的情況下對對方實施成本低廉的攻擊。當然,德軍有兩艘巡洋艦保護在己方戰列艦的前方,只是對方沒有發現而已。
夜色中,鐵鉗鉗上鐵鉗,沒有人知道哪一柄鐵鉗將首先松下自己的鉗口。
第三卷 262章 一夜的戰
雙方駁火的消息是由德國方面率先向中國方面通報,時間是在下午的18時30分,由德軍太平洋艦隊坤甸港司令部直接發電到中國太平洋艦隊馬尼拉港,太平洋艦隊不敢怠慢,立即傳回北京,到我收到消息的時候距雙方開始交火已經隔了接近兩個小時之久。
“敬啓中華帝國皇家海軍太平洋艦隊:公元1903年11月5日,爲防止在當前特殊情勢之下與英國海軍發生衝突,亦有利於我軍的正常訓練航行,是以臨時決定以懸掛貴國海軍旗的方式以顯示己方的非侵略性意圖,然而在英軍的挑釁下,雙方在下午17時34分,於東經一百零三點七九度,北緯零點三一度附近海面發生駁火,謹此向貴方通報,並對於因此可能對貴國海軍聲謄造成的影響,致以最高的歉意。——德意志帝國太平洋艦隊司令部,1903年11月5日18時29分。”
我看完急電時注意了電報房牆上的掛鐘指向的是19時01分,正是千家萬戶用晚飯的時候。自從11月1日出了“德國海軍襲擊檳港”的事件後,看着英德兩方互相攻訐,我就知道,雙方大打出手不遠了。
兩頭犟驢已經積累了足夠的怨氣,指望他們能心平氣和的用和平手段給自己和對方更多的準備時間基本上已經是不可能了。倒是兩個文明國家先後採用盜用別人名義的手段來打響第一炮,還真是出乎我的意料。
英國人果然沒有違背承諾,他們沒有首先向德國人開響第一炮,但他們處心積慮的就是要引誘德軍開第一炮,德國人像個炮仗似的一點就着的國家性格,的確是容易上這個當。當然,也可以解釋爲德國海軍急於用戰爭的事實來證明自己的能力與實力,不管怎樣,不管什麼理由,他們沒有注意到亞太地區如今的實力對比以及發展趨勢都有利於自己,所以纔是英國人先來惹他們,而不是實力佔優的他們率先發動進攻——因爲他們沒有這個必要。
但是在英軍的挑釁性行動之後,德國人立即以牙還牙了,甚至連冒充別國艦隊的方法都是完全照搬,賭氣的近乎於稚童。
海戰不是一時半會就能結束得了的,我吩咐眷出幾份來,並命人招呼在京內閣、海軍部系統、情報系統、外交系統的數名大員進宮議事。
轉身回了養心殿,自有人去安排乾清宮議事事宜,我揹着手出得門去,看着滿天的黑雲,黯着臉心頭心事生重。
黑夜開始主宰世界,南半球的冬天,月光在疏零的雲層後放出清冷的光,給它照耀下的海面帶來淒涼的冷。
處在東方艦羣中維多利亞號上的貝蒂少將便感覺到這種冷,這是黑夜,清玲而幽暗的月光下,海面上見不到銀色的海面,只見得到遠方黑沉沉的水面上黑沉沉的敵方艦隊的輪廓。
在東方,敵方的十條巡洋艦集羣已經開始向東北方向迂迴,甚至還有一些小型的魚雷艇已經在海面上浮現,這讓己方的船團面臨着一個兩難的選擇,如果不跟隨對方移動,或是尋找合適的戰位。魚雷的飽和攻擊可能會使這太平洋艦隊的看家家當在今夜的不利戰局中葬身魚腹。
但是如果將注意力集中在對方的小規模艦隻騷擾上,同時又要照顧到後方的敵方戰列艦集羣的火力猛攻,那麼在對等的巨炮轟擊下,炮位數量佔優的對方將在這段時間內給己方造成什麼樣的傷害,沒有人能說得清楚。
不過他知道,要是不把己方的艦位移動,那純粹是害人又害己的做法,由於對己方戰列艦的顧忌,隔着德方戰列艦的己方巡洋艦庥羣將無法發揮可憐的戰力——東印度艦隊的老東西們根本不配在對方戰列艦的炮火下生存着。
如果不是指望他們的14寸魚雷能夠發揮收效比巨大的戰果的話,他寧願這些老舊而笨重又沒有多少攻擊力的小船離開的遠一些,三千噸不到的噸位,二十來年的艦齡,對於艇上的數百名官兵來說,它比棺材好不了多少。
而敵方牽制自己的十艘巡洋艦,卻堪堪放下了二十條魚雷艇,這種每條三百來噸,速度其快的小東西,在黑夜的掩護下幾乎是肆無忌憚的慢慢散開隊形,形成四個攻擊集羣,向己方包抄而至。
似乎他們在調整這攻擊角度,以免誤傷後方的本方艦隊,趁着這個緊要關頭,利用炮火間歇的功夫,貝蒂少將下定了決心,對着電訊兵下達命令:“華生艦隊可以發射魚雷攻擊,無需任何顧忌!這是生死關頭!這是生死關頭!”
的確是生死關頭,在德軍積蓄了一天力量的主力艦隊抵達戰場後,四十八門三零五毫米巨炮發揮了全部戰力,在西方他們的炮火壓制的爺爺輩的上世紀八十年代的鐵甲艦和巡洋艦抬不起頭來,由於選擇的切入點好,德軍的主力艦隊處在一個合適的攻擊距離上,五千米的距離對於炮火來說足夠發揮威力,又足以使己方的目標可以隱蔽在海面上的黑暗之中。
從理論上來說,每分鐘德國的四艘戰列艦可以發射出六十七點二發重七百公斤多的炮彈,總計重量四十餘噸的炮彈在一分鐘之內向左右兩方發射而去,每分鐘二十餘噸的炮彈傾瀉在十來艘艦齡二十餘年的老戰艦所在海域。
當然由於黑夜的關係,開火的速度遠遠沒有如此之快,同時更無法發揮空中炮瞄的作用,使得命中率大幅下降,平均十九發左右的炮彈才能命中一枚,即便如此,威力驚人的炮火依舊發揮了令人恐怖的破壞力,在近半個小時的交戰後。西方船團剛剛開始執行魚雷攻擊命令的時候,已經有四艘巡洋艦完全喪失了作戰能力,其中海燕號和黃蜂號已經在沉沒的前夕了。
在開戰後十分鐘左方時。德軍一輪齊射過後,這兩條艦的五英寸鋼板被穿甲彈輕易的擊穿,動能和熱能十足的彈丸給老舊的艦體留下了一陣輕煙塵霧後,繼續向艦體內穿行而去,隨即傳來一聲爆炸的響聲。
三分鐘後,從艦身的孔洞中又噴薄出更大規模的火光,伴隨着間歇不斷的爆炸聲以及不間斷的煙霧,兩條艦先後發生劇烈的爆炸。火光照亮了海面,也照亮了飛上天后慘叫着地或死或生的士兵。蒸汽動力的魚雷艇也被掀起老高,伴隨着黑色的濃煙,爆炸開始漸漸吞沒艦體。
兩條艦上不幸的五百多名原本隸屬於和平的東印度艦隊的官兵,一半喪生,這是首先沉沒的兩條輕巡洋艦。正如他們的指揮官所想的那樣,這種水平的艦隻,根本不配在對方戰列艦的炮口方向上存在。其餘十二條戰鬥艦只也是遍體鱗傷,原本已經成功將敵方艦團趕跑的一面倒的戰局,隨着德方有生力量的及時加入,發生重大逆轉。
到無須顧忌使用魚雷艇戰術時。英方的十二條船,僅能釋放出十二條魚雷艇來,在火光的掩映下,開始了他們的攻擊之旅。
直到此時,德方配屬於戰列艦艦團的兩條巡洋艦依舊沒有加入戰團。
而在東方,用了半個小時的時間,以布呂歇爾號爲首的巡洋艦艦團在赫爾斯藤森上校的指揮下,完成了他們的迂迴戰術。雖然付出了胡斯號及弗林特號被重創,一條魚雷艇H1號被擊沉的代價,但是他們也成功地實現了己方要實現的戰術目的——完成了魚雷攻擊的最佳戰位。
此時的時間指向晚間20時49分,夜意更濃,除了海面上雙方炮火的亮光之外,就只有海面上漂浮着的點點灰白的光點了,大個點的是浮屍,小個點的是死魚。沒有人知道這場海戰還要打多久,但雙方都有精疲力竭的感覺,太緊張了。
雙方都許久許久沒有打過大規模的海戰了,無論是指揮官還是普通士兵,每個人都沉浸在興奮的緊張情緒之中,每一次被命中的懊惱和命中對方的歡呼,都讓這些年輕的,隨時可能會失去的生命感到透至體力的興奮。
對於某些最多參戰時間已經高達五個多小時的艦隻來說,他們的輪班休息已經隨着戰鬥的減員而沒有了休息時間,向布呂歇爾號上的炮手們,幾乎已經是精疲力竭了。
好在他們等來了休息時間,赫爾斯滕森上校下令全艦隊停止任何炮火襲擊,試圖在黑夜中隱蔽自己,僅以魚雷完成攻擊。
雙方戰列艦不同的戰位造成了目前的局勢幾乎是德軍一面倒的優勢,在主力艦團方向的巡洋艦漂亮的出擊幹掉了對方四條魚雷艇後,他們暫時得到了一絲放鬆,施佩少將下令戰列艦艦團向西北方向運,並集中全部火力全力打擊西方的英軍巡洋艦艦團。
在只有兩條巡洋艦擔任護衛的情況下,他沒有任何理由再繼續冒險了。
對方的指揮官貝蒂少將似乎也意識到了這一點,在發現敵方己經完成了魚雷攻擊的準備並己經開始小艇突擊戰術後,他終於下定決心,放棄兩線作戰,便在這時,他敏銳地捕捉到了對方戰列艦的異動,在雙方駁火造成的艦體損傷以及黑煙之後,他發現對方的旗艦名古屋號將艦尾留給了自己。這時候,他做出了一個正確的決定。
英軍的三條受傷程度不一的戰列艦,開始利用對方戰列艦炮火壓力減輕的機會,加速逃離眼前的戰場,依照舊有命令,試圖與本方的巡洋艦隊會合。並利用德軍魚雷艇過分逼近的機會,用副炮打沉了一條。
當德軍的魚雷主力攻擊波來到的時候,他的三條戰列艦已經幾乎完成了轉向,總計三十二枚魚雷的飽和攻擊,只有兩枚擊中了華麗號和維多利亞號的尾舷,部分艙室進水,兩條艦的左後舷部位都有大小不一的窟窿,在尾炮射擊的時候,看上去別有一番恐怖的意味。
而德軍付出的代價則是布呂歇爾號的煤倉和一座煙筒被擊中,另外一艘巡洋艦馬特寧號的前甲板被直接命中,炮彈並深入艦體,幸而沒有穿的太深,但基本上也屬於喪失了戰鬥力。
英軍的三條戰列艦終於在21時43分完成了與己方艦隊的匯合,他們佔據了戰場的南部,而德軍的戰艦則分別在東北角和西北角仍舊保持着攻勢。
彈艙被擊中但幸而沒有發生恐怖的殉爆的戰列艦馬里亞納號艦長特農伯格少將果斷下令向彈艙放水,因而在21時37分左方時因爲消耗光了炮彈而失去了作戰能力,成爲旁觀者,僅以己方攜帶的四具魚雷發射管繼續作戰。而其他三艘戰列艦的狀況要好得多,受創最重的薩摩亞號也只是被擊毀兩個鍋爐而已。其他的兩艘戰列艦更只是艦體表面的輕傷。
此時德軍的作戰序列裏,仍保持着四條戰列艦,十二條大型巡詳艦的陣容,其中有一條戰列艦和弗林特號,胡斯號,馬特寧號三條巡洋艦已經重傷無能作戰。只是在戰區邊緣以間歇的魚雷攻擊來顯示自己的存在,主力陣容爲名古屋號,薩摩亞號,加羅林號三條戰列艦,布呂歇爾號雖然是重傷喪失了一大半的動力,但仍然能夠維持有效的攻擊。其餘七條不等輕傷的巡洋艦是齊瓦茲號,烏格本特號等。
而英軍的形勢則不容樂觀,三條戰列艦各有輕重傷,其餘四艘鐵甲艦和七條巡洋艦質量與對方差別巨大,火力方面雖然不是太弱,但是由於噸位小,幾乎挨對方一兩發就要報銷,英軍指揮層不想拿他們去送死,是以德軍仍然牢牢掌握着交戰開始就緊握在手的主動權和優勢。
從數量上來說英軍以作戰艦隻十四艘略超過德軍的十一艘,但他們無從對這種優勢保持樂觀。在此種情況下,他們能做的選擇實在不多。
考慮到交戰地點離新加坡軍港只有二十九海里的距離,以他們的艦隊中最高航速最低的十七節而言,兩個小時足以回到母港,利用岸防炮火來扭轉局勢保存有生力量。但是這樣勢必要犧牲掉四條航速最慢的老舊鐵甲艦,這些七八千噸的鐵索索雖然從數據上看防護很厚,但是這種裝甲在對方的大口徑穿甲彈面前,與薄薄的紙沒有任何區別。
所以,德軍的優勢是明顯的。在這樣的情況下,貝蒂少將下令讓他們先行轍出戰場,以戰列艦作掩護,且戰且向港口方向退卻,如果能夠回到港口撐到天亮,那麼從暫泊在西貢的中英聯合艦隊就可以趕抵新加坡,到時候喫大虧的就將是德國人!
決策已定,英軍開始緩慢的向西方退卻,航速最快的戰列艦反而行駛在了最後放方,並形成斜向的交叉火力,打打停停,以遮蔽對方緊咬上來的攻擊陣型。
在德軍方面也面臨着抉釋,士兵的疲勞是最大的問題,相比較而言,艦體的損傷和儲彈量的消耗倒是次要的。考慮到似乎並沒有足夠的實力全部喫掉對方,而此次作戰也可以用勝利作爲結尾,總指揮官施佩少將決定再行追擊一個小時,屆時無論形勢如何,他們都將要返航。
追擊的策略是很明確的,利用己方艦隊的高航速,從左右兩方兜上敵方的逃逸隊列,儘可能的發揮全部戰力,能打沉幾條是幾條,以高速應喫對手的慢速。
是以,德軍的戰鬥序列又開始了變化,除了已經撤出戰鬥的四條艦隻自行返港之外,剩餘的作戰序列分成了兩組,分別以受傷較輕的薩摩亞號帶領加羅林號另外搭配三條巡洋艦,而旗艦名古屋號則帶領五條巡洋艦,分別咬上對手的左右兩翼,並視情況強行超越對方隊尾的護衛戰列艦,全力打擊對方的老艦。
打沉敵艦倒是次要的,那些廢鐵疙瘩沒什麼太大的價值,雖然他們一樣計入戰績和軍功,但施佩的主要目的卻是有效殺傷對方的人員。
一個海軍新兵與有幾年海上跌爬滾打經驗的水兵的價值幾乎無法進行比較,如果能夠重創太平洋艦隊的有生力量,那麼就勢必將迫使英國從其他地方調入人員,並且也將在其他地方產生若干的水兵新兵,從大局上看,將給帝國在其他地方所受的壓力造成有利後果。
海軍兵員素質的重要性,也是施佩從中國海軍近幾年崛起的勢頭中總結出的經驗之一,在他眼裏,當年中俄太平洋海戰,中方在有利條件和優勢力量的情況下,並沒有能做到完勝而只是慘勝,這是與當年中國海軍大規模擴軍以填充新增入的軍艦從而使得海軍作戰部隊平均戰鬥經驗的下降是分不開的,如果當年那場太平洋海戰的中國艦隊是一支有着豐富作戰經驗的海軍的話,那麼俄國人可能都沒有再次回到馬尼拉港的機會。
而他手下的這隻太平洋艦隊的官兵,大部份是繼承的以前提爾皮茨遠東巡洋艦隊留下來的老班底,教官和士兵們的努力造就了今天的勝利,但仍然在戰鬥中表現出了不成熟的地方,譬如士兵普遍疲勞和主炮手在沒有炮瞄指揮的情況下命中率大幅下降等問題。
他還有足夠的時間去彌補這些問題,而英國方面就很難了。
在貝蒂少將爲主體的三條護衛戰列艦身後,德軍的鐵鉗又一次張開了猙獰的鉗牙,他當然能夠看出對方的戰術一定是以高速逼近,並在持續的炮戰中超越己方,逼近自己前方的綿羊羣。在這種情況下,他別無選擇。
“散開隊形,頂住他們!不用理大傢伙!”貝蒂唯一能做的,就是死死的守住防線,不讓他們穿過己方布成的最後一道防線。
德方的巡洋艦如果要強行穿越,那就勢必將會把側翼暴露給己方戰列艦的側翼,在擴大防守面積之後,德軍的兩隻鉗牙必須繼續分開又或者是從對方的三條戰列艦構成的兩道大門之間穿過。在分開造成力量分薄的情況下,德軍這樣做幾乎等於找死。
在左翼的帕勒豐號用精確的齊射穿透了衝在最前方的烏格本特號的艦體,致使該艦重創並在二十分鐘後先全沉沒後,二十五分鐘後的22時41分,右翼的華麗號又擊沉了試圖從方翼超越自己的敵方巡洋艦洛尼格號。德軍在收穫了一場勝利後,又輸回去了一大鋪。
但是英軍的歡呼並沒有持續多久,利用兩條沉船的掩護,左右兩翼成功的穿越了英軍戰列艦防禦線,並在23時16分成功追趕上英軍逃逸船隊,在肆無忌憚的探照燈照射下,英軍的老舊船團遭遇了毀滅性打擊,爲他們的弱勢付出了代價——鐵甲艦漢米爾頓號被擊沉,巡洋艦寶石號和歐掠號,科姆斯號三艘分別先後被擊沉。
而德軍僅付出了巡洋艦恩古特號重傷,並在後來歸航途中沉沒的代價。
在這新舊大小巡洋艦對撼的同時,後方的戰列艦也開始了三對三的對決。雖然已經是夜間23時51分,時間已經接近11月6日凌晨的夜,但殺紅了眼,積蓄了足夠多仇恨的雙方已經早已忘記了時間。
在英軍逃得最快的巡洋艦阿爾伯特拉斯號已經能看得見夜霧中依稀射過來的探照燈光的時候,後方的霧影裏,雙方六條戰列艦在五千多米的距離上雙雙依靠對方炮火的射擊的光亮在酣戰。英軍是有恃無恐,最多還有半個小時,他們就可以進入岸防炮臺的火力覆蓋範圍了。
而德軍似乎也記起了他們的既定策略,在酣戰了十來分鐘互有勝負的情況下,施佩少將決定收兵。
但是,海戰並沒有就此結束。
第三卷 263章 乾清宮會議
月光已經全部隱去不見,如果沒有炮火的輝映,雙方甚至連霧都看不見,持續了數個小時的海戰漸漸拉上了收場的帷幕。
如果就此灰溜溜的回到港內,那絕對不是貝蒂少將指揮的艦隊。他的性格絕非如此,而且在己方損失如此巨大的情況下回港,他本來就不穩的地位幾乎就可能就此不保。
當然貝蒂少將現在計較的決非是這個,軍人的血性和尊嚴,當然還要加上些許理智,讓他在計算過雙方實力對比後,做出了銜尾追擊的決定。
似乎越來越濃的夜霧給了他最好的支持,在雙方似乎都無心戀戰的降低了炮戰的調門後,德軍如今散落的隊形在施佩少將的指揮下,開始漸回航漸收攏,並在第一次交戰海域西方三海里處完成了集結,並收攏了全部艦隻,濃霧中他們並沒有發現西方的沉重的黑色裏,殺出脾氣來的英國人採用了幾乎與他們先前一樣的戰術,在夜色中銜尾追來。
當然有脾氣不代表沒有智慧,以三艘殘艦要想與對方十餘條大艦的大艦隊硬拼是莽夫的行爲。
靠着穿透薄霧傳來的探照燈光,維多利亞號潛伏在七海里以外的霧裏,這樣的距離足以保證德方已經沒有多少精力的警戒船不能依仗4000支燭光的探照燈發現自己,貝蒂將軍下令放出己方的六條魚雷艇,黑夜加上霧氣,以及攻其不備的有利態勢,他有七八成的把握能夠在這場海戰的最後階段,撈回一點籌碼來。
魚雷艇們在夜幕的掩護下,悄悄地利用高航速欺近了敵艦。十餘枚魚雷先後被操雷手們附帶着刻骨的咒罵放出,向着敵艦黑沉沉的輪廓急速馳去。
幾分鐘後,爆炸聲將沉浸在歡樂後的疲憊中的德國人的美夢驚上半空。戰列艦薩摩亞號不幸被兩枚魚雷命中側舷,並引發了巨大規模的爆炸,鍋爐的蒸汽混雜着橫飛的軀體向天空拋射,這條服役尚沒有一年的名古屋級戰列艦,由於最後時刻的疏忽而葬送了他這一戰建立起來的威名,也葬送了艦上尚餘的近五百名士兵的生命。由於已經身負大小十餘處傷的緣故,這條原本結實無比的戰列艦在被洞穿右舷後。魚雷的劇烈爆炸使鍋爐發生爆炸,並隨後大量進水。戰艦在海面上掙扎了近半個小時後,帶着巨大的旋渦沉入海底,由於英軍旁伺在側,攻擊並沒有停止的緣故,求援工作幾乎無暇展開,等等英軍魚雷艇羣在見到再無這一次千載難逢的良機轉身退卻後,兩萬噸的戰列艦沉沒將會帶出的旋渦的威脅,使得沒有人敢於冒險營救尚在艦體周圍掙扎着的水兵和小救生艇,漩渦隨即將他們吞進海洋。
收官的時候被敵手劫去一條大龍,德國人的心情可想而知,但是看看茫茫的黑夜和近處仍未平息的旋渦,加上剛剛從港口方面傳來的電報,都迫使施佩下定決心離開。
“英方聯合艦隊於晚間20時13分啓航離港,去向不明。”港口將這一份沒有落款和日期地電報原封不動的傳給了施佩艦隊,對於這位榮立了殊勳的少將,沒有人會再懷疑他的前途。
電報當然是由馬尼拉發來的,從西貢方面特殊渠道傳來的消息,讓中國人掌握了英軍這支後備艦隊的行蹤,在中國太平洋艦隊的判斷而言,這支艦隊放棄駐守炙手可熱的新加坡而繼續北上將目標對準香港,他們的動機絕非是單純的,這也與北京的總參謀部的判斷一致,是以越南方面的情報渠道一直沒有放棄對這支艦隊的監視,這種跟進不僅僅是在西貢,乃至香港以及越南北部沿岸,都有人在關心着這支艦隊。
在中國皇帝勸諭雙方保持和平和冷靜之後,雙方的動作都應該有部門去關注,並向皇帝報告以作爲決策的依據。至於情報是否還需要分享給其他的部門譬如海軍部門,這些則由總參謀部軍情司決定。
出於安全的考慮,施佩決心結束這場從頭到尾已經耗去了近十個小時的海上戰鬥,在凌晨一時許,規模龐大的艦隊——當然是龐大的,用貝蒂將軍乃至整個英國海軍界的語言來說,他們從來沒有見過四條以上的德國海軍艦羣,如今他們見識到了。
施佩的第二個選擇則是需要決定泊航的港口。最安全的莫過於母港坤甸港了,如果一切順利,這支已經積蓄了太多傷痕的艦隊將回到闊別了二十四小時的泊位,等待他們的是大小修前工作,補充燃料、炮彈、淡水、食物。
向着赤道線上的坤甸,德意志勝利的艦隊歸航。只是迎接他們的,未必就是輕鬆的假期,英軍在喫了大虧之後獲得生力軍的來援,按照英國人的作風,絕無可能不會進行報復。接下來數天的任務,輪流保養和維修受傷船隻,並在岸防炮臺的保護下隨時準備迎接英軍可能到來的報復性攻擊。
遠東太平洋艦隊司令部也將隨後向附近的殖民地發出警告,在雙方撕破面皮之後,沒有人能夠預料到戰爭的涉及面和規模。
當夜,紫禁城也是燈火通明,京師電廠的電路早已經在去年架設到了紫禁城裏,白熾燈的輝映下,帝國的核心統治階層的會議已經持續進行了大半夜。
德英雙方都不是好人這是共識,但看德軍先試圖冒充中國艦隊來對英軍進行攻擊,在被揭穿後才向中國方面通報的行徑,便知道他們已經定下了一定要將中國拉下戰爭的深淵的決心,而英國方面在實力弱於德方艦隊,更在事先已經通過手段激怒德國人的情況下,仍然在香港以及西貢保持一定的艦隊實力,便知道他們也在防備着這一種可能。
亞洲太平洋地區的海面上,只有三支力量擁有支配權。那就是中德英三國的海上力量,目前英德雙方已經撕破面皮,歐洲方面也必將風生水起。
遠方的事情是我們沒有決定權的。我們能決定的就是家門口的太平洋。在此之前我中華帝國官方曾經發過先後兩條鄭重聲明,向衝突各方重申過中華帝國的立場,那就是不容許任何形式的武裝衝突破壞亞洲的和平也就是中國的利益,話也不能白說。
是以,在陸續得到海戰的結果後,討論的方向開始走向中國接下來的反應上面。
軍人系統的重臣們已經顯露出了主戰的苗頭,但是針對的對象又分爲對德和對英兩種。聶士成主張對英,而兼任海軍部大臣的醇親王載洸轉引艦隊方面的主張表示應該明面上嚴厲警告德國人破壞和平的行爲,但在暗地裏給予德方一定的支持。
這個提議是基本符合我的意願的,這也是爲什麼肅親王善耆請示是否要將英國艦隊從西貢啓航的消息透露給德國方面時我默許的原因。但是內閣方面張之洞的意見也不由得我不考慮。
張之洞的最高目標是反對中國參加任何形式的戰爭行爲,之前開始的全力備戰可以作爲一種姿態以及提高自身實力的手段繼續保持,但在軍備方面,應該向交戰兩國通報,以避免任何可能會發生的誤會。在他的提議沒有得到太多的附應之後。他拋出的是他的最低目標,也就是中國可以作出參戰的姿態以顯示維護和平的決心,但必須恪守不參加任何形式的戰爭的立場。
作爲經濟事務和內政事務的最高長官,他的立場是可以理解的,英德雙方都是重要的合作伙伴和貿易伙伴。在技術輸入等重要環節上,雙方都必須在有對方競爭的情況下才會掏出心窩子給你,如果輕易的用戰爭的形式開罪一方,那麼承擔後果的決非僅僅是他一個人,而是整個帝國。
是以張之洞的立場在經過他的反覆解說後,得到了一定程度的認同,我在聽了一陣之後,也對他的說法保持了肯定。
官方的外交立場必須在今夜定下來。明天一早,這場海戰必將震驚整個世界,世界再也絕非是那個安定的世界,隨着清算戰果,英德雙方也必然會調整各自的立場。並且,我也有絕對的理由相信,在夜晚就要降臨到的那片土地上,德國人和英國人一定也將不會太早睡。
“外務上的事情,載瀅來定,朕就一個宗旨,重申亞洲和平,可以適當的對德國譴責,但也要帶上英國。”隨着我的發言,衆人都凝神聽了起來,載瀅躬身記下了,抬頭問道:“請陛下賜示我中華的立場。”
“恪守中立。”我想也不想的抬頭道:“即使我們要支持誰,那也不是今天——”看了看張之洞點點頭道:“香巖公說得對,一是我們還離不開他們,咱們做的是十幾年內要做完別人幾十年的事情,不能太早表態。二來嘛,兩個壯漢打架,總要找幫手的,幫手可不是白找的。”停了停嘆了口氣道:“亞洲是咱們眼皮底下的地界,海軍不能沒有表示,傳朕的諭旨,命海軍劉步蟾向兩國艦隊發去警告,言辭上斟酌一下,不要墮我中華國威。”
看了看善耆道:“朕如今也憂心着歐羅巴,歐羅巴一動,情勢就非是我們能控制得了的了,肅王恭王你們要配合一下,那邊的事務看看怎麼着能儘量拖一拖,兩邊都沒準備好嘛,打什麼打?”
“奴才領旨。”善耆點頭應了,斟酌着道:“皇上,這方面奴才向日與菊人說話時聊到過,奴才以爲皇上也該聽聽菊人的意見。”
“是啊——”我一笑轉頭看了一看一直坐着凝眉思索着的徐世昌道:“菊人今晚還沒說話?你理一理,看看有什麼想頭說出來,咱們一起聽着思量一下。”
徐世昌顯是被打斷了思路,有些尷尬侷促的訕笑着開口:“臣惶恐,一時想事情想岔了——”
我擺手笑道:“不打緊,今兒動靜太大,有些走神也是難免的。”低頭看了看懷錶,招呼寇連才道:“傳膳吧——”繼續對一衆重臣道:“起來隨朕活動活動去,呆會兒一起用點,今夜出了這麼大的事情,竟有點忘了飯點了。”
說罷起身領着幾人出了乾清宮。光亮的廣場上,侍衛們在風中肅立着,夜空中沒有半點月色,竟是個大陰天,深秋的夜風最是寒人,我抄了抄手,嘆息一聲道:“朕看啊,這南方始終是朕的難題啊。”轉頭對張之洞道:“東南經略交給袁世凱,這人選你覺着朕用對了沒?他在日本乾的頭頭是道。在南方猝遇強夷,這幾年看下來,似乎是有些進取不足的意思。”
這是我第一次跟中央的大員們討論地方封疆大吏的人選問題,張之洞一時沒跟上我的思維,支吾應了一聲之後,這纔回過神來跟上話道:“臣以爲,袁督似乎走偏鋒多了些,內政上的事情,臣以爲還該派個得力的巡撫去。現今的巡撫白幼林留英前只是個道臺,資歷上差了些,人倒是個人才,只是似乎有點難以……”
我回頭看了一眼,打斷了他的話不置可否地道:“嗯,你回頭擬幾個名單給我,如今督撫分家似乎還有所不足啊。”說完不再糾纏這個話題,喚寇連才道:“招呼膳房給乾清宮侍衛加煮夜宵,讓他們喫。還有朕看今天風涼,傳旨內務府明天加發冬衣吧。”
看了看載瀅道:“內務府原是你該管的,現在交在誰手裏管着?”
“回皇上話,是寶熙。”
我搖了搖頭道:“寶熙原是山西提學任上的吧?怎麼到內務府幫差了?”聲音漸漸厲了起來,今天這幾個話題,都是對這幾個朝中重臣親貴的警告訊號,非是無意而發,一是袁世凱近年來聖眷太隆,張之洞系下的幾個言官似乎有些受了授意,常有攪三攪四的摺子呈上來,說一說也是警告一下張之洞。
而原正藍旗宗室子弟寶熙走載瀅的門路鑽營到內務府副總管的位子,也是這幾年公開的祕密,據說寶熙重金購入了有天下第一墨寶之稱的晉陸機所書的《平復帖》送給載瀅,才謀得了這麼個肥缺,這事在北京影響甚大,今天是特意找機會來敲敲載瀅的邊鼓的。
“奴才本兼各差太……太多……”載瀅有些支吾起來。
我點了點頭,面無表情地道:“嗯,在理,自今天起,內務府就由寶熙管吧,你啊,多提點着他點。這人文學是不錯的,不要走錯路子纔好。那個帖子你就留着吧,朕勸你時常想起你阿瑪,也還有先醇賢親王副聯,你仔細想想吧。”
正話說完,溫和了下來,拍了拍他的肩膀道:“好了,沒什麼大事,朕也是給你白囑咐一句。走吧,進去用膳。”說完不理會臉色紅陣白一陣的載瀅,跨入殿內用膳。
各自用完了餐收拾了,我看了看徐世昌,清了清嗓子道:“朕先說個規矩,雖是天家的家務事,然也是與國家有關,天家無家事嘛。便是打今兒個起,宗室親貴子弟,但系黃帶子紅帶子的,年滿十八歲的阿哥們,都必須入伍,沒當過兵的不得兼差。別人家的子弟打生打死,咱們不說打生打死,意思一下是該當的。肅王這事交給你辦,便從咱們的濤貝勒洵貝勒開始吧,一個二十一,一個十八,成天不像話的緊啊,醇王你是兄長,多管着點也是爲他們好。傳朕旨意,載濤去陸軍,載洵去海軍,你們看着選個部隊吧。這是個樣子,也是朕的決心,朕還要加一條,沒軍功的,貝勒就頂死了吧,有軍功方可晉王爵,着爲永例。”
沒等諸位人精王公大臣們琢磨出什麼門道,我招呼徐世昌道:“菊人你說吧,如今之事,你是總參謀長,拿個主意參詳參詳。”說完看了看氣氛有些異樣的乾清宮,笑了笑道:“你們不要想岔嘛,朕也是突然想到這個事情,無關大局,還回到先頭的事情,都議起來。”
看了看徐世昌道:“菊人說吧,總參謀部是個新部,但朕眷望甚深,你定要弄好了。”說完倚回座去,等着聽徐世昌的見解。
“皇上——”徐世昌顯然沒像其他人那樣仍在揣摩我剛纔這番動作背後的深意,開口道:“臣以爲皇上先前所見仍是燭照萬里,歐羅巴兩邊還都沒準備好,準備得最好的,恐怕還要算德國,英國國內還有不少人因着老女王的關係,對德國還沒有個真見,雖說今夜這一戰後怕是要真看清楚了,但消化下來,總要有個三五年,這是其一。其二,英德兩方的盟友,還都沒回過神來,法國俄國近兩年還沒回過氣來,這從海軍備戰上就能看出來,法國和俄國在英德已經趕製最好的戰列艦已經有三五年的時間後,仍無造大艦的動靜,奧匈也是同樣。據軍情司歐洲局的報告看,奧匈在準備跟塞爾維亞開戰,意大利在準備動土耳其,德國人還沒有動員到盟國。照臣看,英德兩國恐怕暫時還打不起來全面大戰。”
我邊聽邊思考着,看着一干大臣問道:“你們看呢?”
聶士成首先回答:“臣以爲菊人說的是,照臣看是陸上不會有大戰,但海上小戰少不了。海上的事務臣不精熟,要看看劉步蟾他們。”
我點了下頭,起身道:“說的有道理,但朕看英國非是準備不足啊,朕看亞洲之所以先戰,正是英國準備足了的表現。菊人你看呢?”淡淡瞟了徐世昌一眼。
徐世昌眼神一變,露出凝神思索的樣子來,一直沒怎麼說話的康有爲接過話頭道:“皇上明見,臣頓開茅寨,英夷既是準備好了,想必歐羅巴也會要打了起來的。”
我笑了笑,看了看他道:“長素你且聽吧,看看你那頭能配合些什麼。朕先透個底,接下來朕要你們做兩件事情,其一就是你康長素的,宣傳線上頭,要配合今天的結論,做好對內對外的宣傳教化,上下同心,方能其利斷金嘛。聶公你還要把備戰抓起來,軍部目前該管的團練兵,還有退伍的老兵,你那邊都要管好,怕隨時都要有用啊,這是定案,不論他們打還是不打,長素你如今就好好把這條線給朕管好了,還有,你這條線,地方上的各路人馬都要配合起來,這上頭,你要加把勁纔好啊。”我雖是不明確表態,但我想這個殿裏誰都聽得出來我對康有爲最近手變寬有點不滿了。
今天趁着英德雙方海戰的機會,點了好幾個大臣親貴們的刺,也是希望他們能有所收斂警惕吧。我最近雖然是不怎麼愛親力親爲,但那只是對他們的鍛鍊,而絕非放任自由。
點頭笑着示意要發言的徐世昌儘管說話,靜下心來看這徐世昌的表情,就知道他一點就明瞭。
“回皇上話,英國人所以在亞洲先動手,而非是在實力更強的歐羅巴動手,正是因爲歐洲已經全部在控無需擔心,即使在亞洲激怒德國,也不怕有嚴重後果的緣故。若是德國動手,只會幫助英國把兩個有點拖後腿的盟友刺醒。非是如此,俄法怕是還要繼續睡下去。皇上一言驚醒微臣,臣先頭是想少了。”徐世昌心悅誠服的欠身道。
我向他點了點頭,看了看懷錶道:“嗯,菊人回頭再細想想吧,你也是任重而道遠啊,說起來你還是肅王的上司,情報線上,你也要多利用。好了,己是快三點鐘了,你們也都回去睡一陣吧,明日就兩條,外交上頭要譴責,要重申和平。軍務上頭,要提高戰備等級,養兵是幹什麼用的?要麼打人,要麼嚇人!”
第三卷 264章 帝國的意志
國內的諸多內政人事上的問題是我預料之中的,隨着國家官員體系的變化以及過去的兩個階層的倒下,人事勢力的重新分化,強勢人物自然會建立起自己的班底,互相傾軋也就在所難免。就好像當年載灃那一系的人馬,難免要沉迷幾年,之後分別被新崛起的實力人物劃撥到自己帳下。
而隨着總參的建立,軍事系統的內部架構已經基本與以往的權力架構完全不同,一大批失意人物自然要尋找新的靠山,繼而將各派系的山頭壯大起來。總督這個舊體系下兼顧軍政民政的方面大員,自身實力弱的就要尋求保護,而自身實力強的譬如袁世凱,自然就會成長爲新的權力體。這些事情都是能夠理解的,所以我也只是點了一點相關人物,而沒有大的動作去糾改這些問題。
從某種角度說,新派人物所構建起的新權力核心弱化一點,反而對於將來國家的政體走向有一定的好處,只要不形成唐末或是民國初年那種藩鎮割據,軍閥混戰的亂勢,這種多極的權力平衡體系也有助於互相競爭——從辦事實績方面競爭而不是其他。隨着眼看離現實並不遙遠的一戰的漸慚臨近,國家勢必要捲入這場席捲全球的洪流,在戰爭中爲國家建立功勳的人,在將來的權力體系重新分配中當然應該獲得更多的權力支配權。
而在此之前,當然要建立起一個能夠保證所有的政治競爭在政治層面完成而不是其他的體系。現在還有我這個皇帝鎮着,但將來必須要由體系,貫穿全國上下民心的權力分配體系和競爭機制來完成這個任務。
這就是政治,權力本身和構建權力的過程,詮釋了政治的含義。
政治的內延在於權力體系內的競爭。而外延到國家對外政革層面,放到眼前,那就是如何在這場即將發生的全球性大戰中表態的決策過程。
在乾清宮持續至凌晨的御前會議結束決定了未來一階段的國家外交政策走向後。這場戰爭在世界範圍內的深遠影響首先由中國做出反應。
11月6日,外交部尚書伍廷芳受權向世界發出和平勸講,對昨夜今晨在亞洲南太平洋海域的海戰表達了嚴重的遺憾,並奉勸雙方立即回到談判桌上,避免更大規模的衝突。並在最後對交戰雙方嚴重違反北京宣言的和平立場表示不滿。在當前局勢下,特別是亞洲的和平穩定受到嚴重威脅的情況下,太平洋艦隊全體官兵已奉上諭進入一級戰備,並隨時準備扞衛來之不易的和平。
這份聲明是連續三份和平勸諭聲明後,語氣最強烈的一份聲明,充分表達了中國當局對當前局勢失控的嚴重不滿和憤怒,最後一條更證明在亞太地區的第三支決定性的海軍力量,正隨時有可能捲入目前的衝突中。
由於時差的關係,當歐洲人看見這份聲明的時候,正是他們要對昨夜結束的海戰做出反應的時刻,所以,相關大國都臨時調整了立場,在戰術上失敗的英國聲明極爲有趣。大英帝國的發言人聲稱,大英帝國將與中華帝國一道,致力於維護遠東太平洋地區的和平,在面臨了一場稱得上失敗的海上戰爭之後,大英帝國將適當調整自己的戰略重心,以適應目前遠東太平洋地區強盜國家依仗武力挑起戰爭的行徑。
以上可能算是回應中國的部份,接下來的部份則完全應該是既定的內容,象徵性的由愛德華七世首先號召全體國民立即進入緊急狀態,爲帝國隨時要面臨的嚴峻挑戰而做好準備。隨後是一項國王簽署的全國動員令。
其後則是嚴厲的斥罵和指責,德意志帝國在大英帝國新聞官的口中成了流氓,無賴,德國艦隊冒充別國艦隊,不宣而戰這兩條罪狀成了堅實的證據,並因此,大英帝國正式向德意志帝國宣戰。
戰爭的陰雲頓時籠罩歐洲,在此之前的德國方面的宣告中,德國人嚴厲斥責了英國方面假冒德國艦隊襲擊檳港,並公佈了有關證據,在宣告中,德國方面公佈了昨晚的海戰起因以及結果,聲稱德意志帝國太平洋艦隊在正常航行中,名古屋號戰列艦的配屬飛艇遭到英國艦隊的襲擊,五艘巡洋艦組成的編隊被英國人的艦隊圍困,在不得已的情況下,海軍方面不得不採取斷然措施,並在後援艦隊的幫助下,取得了勝利。偉大的德意志軍人用事實證明了妄圖對德意志帝國發起挑戰者從來都沒有好下場,並奉勸那些對德意志帝國圖謀不軌的國家剋制自己的言行,以免給自己帶來不可預料的收場。德國倒並沒有對英國宣戰,只是要求英國專面爲自己的挑釁行爲負責,賠償德意志帝國的軍械和人員損失總計九千八百七十六萬五千四百三十二點一馬克。
這是一個侮辱性的數字,儘管從名古屋級戰列艦的造價在四千二三百萬馬克的價格來看,德國人提出的數字似乎有些合理,但是連串的阿拉伯數字降序排列,顯然是對對方徹頭徹尾的嘲弄,特別是在對方輸了這一場海戰之後。
針對中國先前發表的聲明部份,德國人重申了德意志帝國恪守和平的原則立場,但恪守和平不代表懼怕戰爭,如果再有類似於英國人僞裝德國艦隊破壞和平之類的事件發生,那麼德意志帝國太平洋艦隊將毫不猶豫的以鐵拳粉碎任何妄圖破壞和平的圖謀。
在稍晚的時候,雙方的各盟國相繼發表了立場各異的看法,依照先後次序和聲明力度及立場,雙方的盟友躍出水面,並且以這個聲明爲契機顯示了在隊伍中的排列順序。英國領銜法國,俄國,塞爾維亞,德國領銜奧匈帝國。兩個後來比較關鍵的國家意大利和土耳其出人意料的採取了溫和的發言。已經似乎像經過了商量一樣,呼籲雙方通過談判解決目前爭端,並聲稱矛盾並未到達不可調和的地步。
由於11月已經進入歐洲的冬季的緣故。在歐洲本土,戰爭並沒有立刻降臨,大英帝國的宣戰聲明從目前來看僅僅侷限於海軍方面,本土艦隊擴大了活動範圍,利用延續了三四個世紀的優勢,將德意志帝國第一艦隊的活動範圍日漸縮小,當然,他們也沒有勇氣去穿越海況惡劣,佈滿木雷的禁地。
顯然,歐洲部份的戰事由於歡方各自還需要一段時間的動員和充足準備纔可能會發生,這也給了國際調停勢力介入的機會。
當天英國和德國的首腦部門都在暗地渠道向北京傳來探詢意味的電文,聲言理解中國保持亞太和平的立場,但兩國都表明己方出於哪怕是面子上的原因,也不會在一場海戰之後停止戰爭,希望中國給予理解。
因爲認爲中國已經暗地裏站在己方立場的原因,德國方面前沒有要求更多,倒是英國人請求北京方面向英國開放馬尼拉港,要求中國履行中英同盟條約之類的要求。外交部方面在請示了我之後,向英國方面承諾中國的最低立場也是保持中立。
從德國方面,也得到了相近的立場聲明,雙方顯然不可能在一場海戰之後就將戰爭的步伐嘎然而止,雖然由於氣候和動員方面的因素全面大戰還不會立刻就爆發,但是接下來的有限度的武裝衝突幾乎是無可避免的。
正如英德雙方的新加坡海戰是由於矛盾積累的爆發一樣,這種誘發戰爭的矛盾並沒有得到解決,沒有任何一方被徹底擊倒,而且矛盾還有越來越大的味道。在這樣的狀況下。在矛盾沒有得到徹底解決之前,戰爭不是一兩句勸說就可以避免的。
所以,給德國人的承諾是目前的立場並不會發生退步,只是也額外向德國人表明了帝國正受到的來自大英帝國的壓力,望德國方面儘快履行事前的承諾,尤其在幾項呈現迫切需求的工業門類上。
明裏暗裏的信息交通和立場調整,是這一天整個世界的主旋律。從雙方海戰的結果來看,德國人獲得了戰術上的勝利,但是隨着英國的聯合艦隊從西貢趕到新加坡,德國人由於傷殘兵力太多,反而顯現出不小的弱勢來。
這也使未來數天內的亞太局勢增添了幾分變數。
這種變數在當天就發生了效應。11月6日夜,英國聯合艦隊趁夜襲擊了坤甸港,計算下來,從西貢到新加坡,而後又從新加坡直接開往坤甸,聯合隊幾乎沒有休息便直接踏上征程,由於德方預先判斷的正確以及去年剛剛修建完成的港口防禦工事的堅強,英國人並沒有能夠獲得太像樣的戰果。在付出了兩條魚雷艇被擊沉的代價後,英國方面使用魚雷擊沉了一艘在昨夜海戰中已經遭到重創的巡洋艦布呂歇爾號。
英國人在戰場上又扳回一分。
但此次軍事行動的政治影響是嚴重的,由於此次行動嚴重挑釁了中國當局當天的聲明和警告,英國外交部門承受了不小的壓力。在北京方面召見駐華公使嚴厲譴責之後,伍廷芳向英方通報了帝國的最新決策:爲了扞衛亞太地區的和平,促使雙方通過談判解決在亞太地區的爭端,維護北京和平會議既定的解決國際爭端的正確方式,中華帝國皇帝陛下已經下令駐紮在馬尼拉港的太平洋艦隊擴大巡航範圍到赤道線一帶,希望雙方能夠恪守北京宣言的承諾,重新回到談判桌前用文明的方式來解決問題。
這是不得己的事情,也是賣給威廉二世的一個大面子,在英方獲得生力軍馳援後,德國人要麼龜縮在港內不出來,要麼就得出來捱打。無論如何,他們要麼輸掉士氣,要麼輸掉戰爭,絕無倖免的可能。
而這正是大英帝國可怕的地方,他們的實力分攤在世界各地,也許從單個區域來講可能會在單場戰鬥中輸給某個新近崛起的強國,但是要講到耗的能力,誰能耗的過他?所以,只要兩虎相爭的格局對於帝國的利益有利,那麼我的義務要使這種格局延續下來,太早地分出勝負對於我來說,後果有可能是災難性的。
這次讓太平洋艦隊強勢介入兩強在亞太地區的海上衝突,也是斟酌目前形勢下做出的一個選擇,一方面海軍也許要在世界排名第一第二的海軍的衝突中學到些東西,另一方面中方搖擺未定的立場也會讓交戰雙方不得不保持一定的剋制。
德國方面當然對我的舉動表示了歡迎,德國方面當天就發表聲明,歡迎中國的和平立場,並聲稱德意志帝國愛好和平的立場並不會因爲遠東太平洋地區的一兩場海上衝突而改變,德國方面有誠意以任何和平的方式來解決問題。
這是很正常的,德國人正處於戰術上的勝勢後的戰略上的劣勢。他們需要時間來喘氣,等待新的海上力量地補入,也許三五年後,纔是徹底一勞永逸的解決亞太地區制海權問題的最佳時機。所以在我高調介入斡旋後,德國人很乖巧的抓住了這一根橄欖枝。
而德國的參謀部也顯示了他們的工作效率,德國方面作快便傳來了一份文件爲兩國工業界特別是軍事工業界的合作做出指導意見,並且外交部也得到通知,威廉二世的親弟,一向致力於海軍事業的普魯士親王海因裏希將再次訪華,並且在中國重點負責兩國海軍工亞界的具體合作事宜。
雖然說海因裏希親王近年來在海軍界的權力鬥爭中被涮下來是心知肚明的事情,但畢竟他的到來也顯示了德皇陛下的決心,這絕對是一件好事。而德國方面提出的在中國沿海的兩個德方船廠,一箇中方船廠旅順廠以及增設中的東寧船廠,四廠之間成立一箇中德雙方人員比例爲六比四的聯合委員會,以協調生產能力和設計能力方面的差距,並且德方將在海因裏希親王到來的時候,向中方分享全部的任何中方感興趣的資料。
德國人已經無需擔心投資打水漂的問題了,相信他們之所以派出海因裏希親王常駐中國,也是因爲覺得在這樣的事情發生之後,中德之間的合作已經正式走向了檯面,海困裏希親王的敏感身份也會讓英國人正視中德之間的暖昧關係。
這是一個選擇上的問題,事實上英德雙方都知道,要中國人做出明確的表態,不拿出點真才實學出來是幾乎不可能的。德國人這次真地拿了出來。
而英國方面在中方的高調聲明發表之後,有些意外的沉默了一陣,稍晚些時候又再次重申了一次英國方面的立場,德國太平洋艦隊這一破壞亞洲和平的因素在亞洲太平洋地區的存在,是大英帝國容忍範圍以外的事情。但是考慮到亞洲地區的大國中國的意願,英國方面願意在適當的時候與德國方面展開接觸。
這份聲明的潛臺詞似乎是說明中國的資格不夠,也表達了英國一定程度的不悅。
但幸好的是,在太平洋艦隊正式將巡航範圍擴大到了赤道線之後,雙方在亞洲地區的海軍的確再沒有太大的異動,令人不知道英國方面肚子裏賣得什麼藥。
在這個時候,一個來自山西的消息讓我眼前一亮,在英德雙方理論上還處於交戰中,我的斡旋工作有些陷入僵局的時候,我看到了一個政治軍事以外的力量——宗教。
山西學方與英國傳教士李提摩太的合作,使得山西建立了第一個民辦的高等學校——山西大學堂,雖然李提摩太只是來自大英浸信會這一分支教會機構的人員,但是由於他在這數年中連續開闢了山東,山西,陝西和奉天四個中國本土教區,和新蜀,新湘兩個中國海外國土教區,使得他對於教會事業的貢獻極大,在歐洲宗教界也獲得了盛譽和名聲。
通過他,可以使宗教界人物瞭解到中國方面調停戰爭的意願和苦衷,並使宗教力量稍稍介入一下兩強的衝突,雖然不會有效的使戰爭的威脅解除,但是卻有助於我推遲一觸即發的戰爭的初衷目的。
於是在十一月底離宗教日還有一個月的時候,我親自召見了李提摩太,在感謝他爲中國的教育事業作出的貢獻後,正式向他提出了轉述有關斡旋和平方面的要求。
雖然英國國王是個政教合一的領袖,但是教會勢力對於政局的影響力也絕非一無是處,這其中的關節處,是看雙方有沒有和平的誠意,只要雙方是礙於面子而不是其他才難以坐到談判桌前,這種宗教勢力的介入會給他們一個很好的藉口——特別是雙方顯然都需要時間來完成戰略轉變的情況下。
德國人的戰略是兩面開花,迫使英國不得不首尾兼顧,目前看來他們以傲視全球的本土軍力來擺出防守姿態而在亞洲太平洋方向以新興崛起勢力來擺出挑戰姿態,從而探測英國人的具體反應。而在清晰的瞭解到了英國人的具體反應後,德國人一定需要做出一定的轉變,雖然爭奪陽光下的領土對於德國人來說很重要,但是與歐洲利益比起來,這些地方都是微不足道的。特別是在與中國達成合作默契以後,德國人完全可以暫時不理會亞太地區的局勢,只要保持一個實力年復一年增長的態勢,就足以在中國人的幫助下最起碼維持目前的優勢。而可以將精力完全集中到歐洲方向,應對英國集中在歐洲的已經分散了的注意力。
而在英國方面,因爲在亞太地區的實力並不處於一個戰略的絕對優勢,儘管喫了點虧,但是要立即改變這種態勢是完全不可能的,特別是中國人將他們的海軍強勢介入到與德國的爭端中後,英國必須在這裏暫時的停下腳步,把精力集中回到歐洲本土來運作,並漸漸分化圍繞在德國周圍的勢力,形成一個堅實的包圍圈,這樣才能在未來的全面戰爭中取得一個優勢。
所以,在一個月之後,藉着聖誕和新年到來的契機,英國人和德國人終於結束了其實早已結束了的戰爭狀態,雙方都沒有提出讓對方賠償損失的要求,而只是在一場儀式性的會談後愉快的各自宣佈結束戰爭狀態,兩國恢復友好和和平。
誰都知道這種妥協都只是暫時的,雙方正在積蓄着仇恨值,等待着這種仇恨在不遠的將來迸發出最有力的衝擊。
戰爭似乎在1904年的時候,遠離了這個地球。但雙方的老大不打,不代表不可以讓小弟們先鬧騰兩場。
奧匈帝國這個德國最強大的盟友,已經將目光瞄上了波黑這個塞爾維亞視之爲天然領土的地區,奧匈帝國在徵詢了德國方面的意見後,戰爭動員已經祕密的開始準備,他們並不知道在鄰近的屬於奧匈帝國的克羅地亞地區,一場背後有着較多勢力因素的民族獨立運動正在展開。
這場名之爲伊利里亞民族復興運動的內部騷亂,將暫時把奧匈帝國的戰爭機器拉回來,但絕無可能改變奧匈帝國的既定政策,由於利益和民族的衝突,奧匈帝國,塞爾維亞,土耳其這三個巴爾幹地區的超級大國,將領着其他諸多小國,主演一場大戲,一直持續到全面戰爭爆發的那一天。
這正給了兩個超級大國完成各自戰略部署的時間和機會。
第三卷 265章 契機
隨着英國和德國雙方的妥協,和臨近聖誕節時羅馬教皇的和平講話,歐洲的勢力整合和力量調整,將會是未來幾年內整個歐洲主要國家的主旋律了。
除了奧匈帝國和塞爾維亞這兩個二線國家之間的衝突開始擺上檯面之外,英國和德國雙方都開始了以對方爲最大敵手的延續了幾十年的戰略準備和近期愈發加速的戰爭動員去了。面對席捲整個歐洲的和平呼聲,德國方面還好,倒是英國的輿論界開始有少部分人重提起過去有人提起過的英德聯手,天下我有的論調來。誰也不知道這到底是真心的呼喊,還是迷惑德國人的小伎倆,因爲畢竟任何有智商的人都知道,隨着德皇對於世界新秩序的孜孜追求和德國從一個近海防禦型海軍開始漸漸向遠海霸權型海軍進軍並對大英帝國統治地球數百年的海上秩序發起挑戰時,英德雙方早晚有一天會將自己龐大的身軀投入到與對方的血戰中去。在這個時候妄談英德聯手,豈止是一種奢望而已。
對於英國來說,如今的世界格局可不僅僅是歐洲局勢了,隨着亞洲一個新興的霸權開始崛起,英國開始面臨一個兩難的選擇:一是扼殺它,趁着現在還能完成扼殺的時候。二是拉攏它,趁着它還沒有投入敵人的懷抱的時候。兩條路都是難,第一條的難度不言而喻,而且還要提防着德國人或者其他什麼人在後面撿果子,跨越半個地球的距離去攻擊當地的一個霸主,而且是一個有着強大武備的霸主,沒有人可以言必勝,要做出這樣的選擇之前,必須掂量掂量如果失敗,後果是不是自己能夠接受的?
第二條同樣有難度,因爲從十多年前大英帝國開始向中國伸出友誼的手並被對方緊緊握住之後,大英帝國都一直面臨着一個有力的競爭者。從商業上或是政治層面,德國始終都顯示出對於那個遠東國家的巨大誘惑力,讓那個國家的統治者顯現出一種難以取捨的爲難態度,如果大英帝國決定選擇這條路的話,要付出怎樣的成本才能夠收穫到想要收穫到的東西,同樣是一本難算的賬。
這便是擺在大英帝國如今的實際掌門人,首相亞瑟貝爾弗面前的一道難題。但無論他要作出怎樣的決定,他都沒有太多的時間可以考慮了——根據從德國方面傳來的消息,德意志帝國皇帝的親弟弟。一向負責海軍方面事務的普魯士親王就將踏上前往東方的旅程,儘管這位尊貴的親王此次東方之旅有着被遠黜的成分,但是中德雙方加強在海軍事務方面的合作是擺明了的事情。德意志的技術和東方人幾乎用之不盡的人力,加上資源,天知道他們之間的合作能夠結出怎樣的一顆果實。
放在任何有責任心的領袖面前,這都是一個兩難的選擇。特別是貝爾弗這樣一個素有鷹派,果決,有魄力的名聲的,被視爲國家希望的領袖面前。一旦走錯路,大英帝國不僅有可能輸掉維多利亞時代贏回來的一切,更有可能墜入深淵,他不能不謹慎。
正如他一樣,我也在抉擇。這個帝國在我的領導下,雖然走了十來年的順路。但是如果這一鋪豪賭輸了,同樣的也會輸掉前十來年贏回來的,今後是不是萬劫不復,還要看這個國家這個民族的堅韌性。
在明面上的戰爭衝突的危險漸漸被平復,英德雙方也開始以政治接觸代替亞太那種海軍艦隊直接大艦巨炮對峙的做法之後,政治層面的攻擊波開始了。我也漸漸在這種明暗各異的攻勢中,領會到了英國人在那兩條路中選擇了什麼。
首先是康有爲的教化部和善耆的軍情司的年終報表,自從教化部開始開放黨派註冊之後,全國各地各階層的黨派層出不窮,截至1903年。全國除了一統天下的新儒黨之外,新增大大小小的黨派兩百零九個,其中五十人以上的黨派有九十餘個。縱觀其名單諸如江浙茶佈會,晉直礦保黨等,充分顯示了黨派的初期特性——地域性和行業性,雖然以我後世的眼光看去稍顯可笑,但是這畢竟是一個起步,也是一個再正常不過的起步——由利益驅動的相同利益者聯盟,現在只是還沒有把參政的權利放給全部的政黨而採用新儒黨一統天下的政策,這些黨派自身的不成熟或是不合格也是主要原因。若是將來時機成熟了,自然會將參政權給予這些利益階層的政治代表們。
在此之前,政黨的近現代化是不可避免的,也是一個自然自發的過程,在各種地方性行業性特徵極爲顯着的政黨紛紛成立的同時,由於儒家重視自身修養,新儒黨內部也開始出現了關注點不同的各種流派,譬如分別以農業和新興工業爲着眼點的中原派和沿海派,要不是皇帝親自擔任黨魁的話,說不定每年的激烈爭吵早已導致了這個中國最龐大的黨派的分裂。
另一個值得關注的現象是工會組織的出現,與我想象中不同的是這些工會組織並非是由工人自發形成的,而是由各工業發達地區的或寄身於新儒黨內,或特立獨行的當地名儒,配合上各地民政部門的幫助,漸漸以幫助工人爲目的,形成了大大小小的工會組織,最大的自然是在上海,此地以及沿長江輻射而上的各工業地,船工會無論在勞方還是資方,都是響噹噹的名字,聽說這家工會便是由翁同龢在前幾年作了大量的前期推動作用。
這便是一九零四年的新年,在英德雙方大規模衝突一觸即發前被各種外力聯合阻止,和平重現曙光之際,正處於數千年未有的變動中的中國。而這個國家,從總參謀部軍情司從歐洲得來的情報來看,英國方面似乎開始了兩手抓兩手都要硬的新的對華策略。
按照我的估計,英國人要對付我,無非是兩個方向,一是南方的兩廣,一是西方的西藏,兩廣方面由於法國人的頹勢和越南緩衝地帶的建立。英國人可操作的餘地不大,倒是西藏尼泊爾方向,由於英國勢力在對面的強大,倒是不得不防的一回事。
最近聽尼泊爾方面呈報上來,英國方面以幫助尼泊爾軍事進步爲名,願意免費爲尼泊爾軍隊更新裝備並提供教官培訓等軍事合作的內容,這恐怕未必是印度大臣張伯倫一個人做主的,有鑑於此,我特意讓外交部就此向英國方面提出抗議,指責對方違反了中英雙方就尼泊爾等國藩屬地位的共識。另一方面我也讓陸軍部派人去尼泊爾坐鎮,並從尼泊爾的少壯派軍官中,選拔出了四十名軍官到北京帝國陸軍大學上學,稍晚些時候考慮到宗藩體系的維持,又下旨讓帝國陸大特別開設一個科系,容納各藩屬國的青壯年留學生及少量有培養前途的高級官員。
而西藏方面也要未雨綢繆,這個地方是遲早都要動的,所以,宗教和世俗方面的兩個領袖人物要特別關照,自乾隆年間形成的金瓶掣籤制度,讓這兩個領袖的產生,必須依賴於中央政府,這對於西藏能否保持忠誠度,極爲關鍵。如今這時候,在照顧完了其他省份之後,西藏也要進入我的工作重心中去。
當然,政治上的動作離不開軍事行動爲輔,駐藏大臣換成了累功晉至侯爵的王士珍,他也是第一個擔任駐藏大臣職務的非親貴。而依克堂阿故去後繼任伊黎將軍的馮國璋,也與老將丁汝昌聯動,在與俄國接壤地區,擺出進攻態勢,其中德軍一個團的出現,讓這次規模宏大的戰略演習增添了一絲特別的意味。
而中英德三方的微妙局勢,也漸漸開始在1904年這一年形成了。中國的態度幾乎就是沒有態度,德國人感覺到似乎中國人是傾向於自己,英國人也有點這樣的感覺,但在要打破均衡之前,中國又會做出干涉的舉動,似乎他們真的只是在維護着亞洲太平洋地區的和平,這是他們的利益地區。
是的,隨着工業的進步,我國的工業企業們尚未遇到市場的問題,反而是隨着國內的工業企業越來越多,但礦產業始終要慢一拍,原料來源方面的供方市場已經開始形成,這種局面不僅僅刺激了礦產業的瘋狂投資,也讓很多大工業企業,或是小企業組成的聯盟,開始將原料來源投向海外。還有些原料壓根就全部靠從海外或是藩屬國購買,像一直由暹羅供貨的橡膠,近年來也是價格暴漲,這樣就勢必迫使企業主們將目光投向其他的原料來源渠道。
這是無須引導的事情,一旦工業化進展到相當的程度,除非國家將什麼都管得死死的,否則這些問題都將由他們自然的發生,並且反過來對國家產生需求。如今的工業界,就需要一個穩定的,有支配權的工業資源,這一切,與袁世凱在東南亞的政軍經營形成了合拍。
不僅僅是英國和德國有權利支配這個世界,中國也可以,至少在東半個亞洲。
在海軍自行設計建造的世界上第一艘也是唯一一艘飛艇母艦駛抵馬尼拉港後,整個東南亞大半在轟炸飛艇的航程中,在這樣的大背景下,菲律賓已經歸屬於大英帝國的其他兩個島上,民間的武裝叛亂層出不窮,誰都知道這背後有中國人站在後面,但現在已經沒有人要去指責這一點,因爲在強權面前,徒勞的指責沒有任何意義。
德國則以他們在略東方一些的太平洋海域上經營到的幾個島嶼爲基地,開始了他們的新的陽光土地的爭奪,英國人心照不宣的陪着他們玩着威懾遊戲,只是雙方也在新的一年裏,默默地爲各自的太平洋艦隊增加了實力。
這時候世界上還有一個熱點,就是潛艇是否有未來,隨着法國人可以投入戰鬥的潛艇的公開亮相,這成爲軍界特別是海軍屆議論的熱點,當然大多數人都認爲潛艇是個沒有什麼意義的東西,代表人物便是法國的福煦,以及英國的一些老派海軍人物,因爲航程和潛水能力以及攻擊力的限制,潛艇似乎只配幹一些偷雞摸狗的事情。
中國的潛艇還沒有公開亮相,這個在江寧府北面的造船廠內。戒備最森嚴的項目,其實也只是皇帝一個人對它的前途抱有信心罷了。八枚魚雷,兩具發射管,水下生存時間四個小時,航速七節,這樣的數據的確對海戰沒有太大的幫助,但是它將來確實有用,而且技術的突飛猛進,也就是這幾年的事情了。所以,我陸續安排了海軍的高級將領,參觀了這個東西,也好讓他們提前有個數。
英國的海軍界內,當然還有着另一項衝突,只是目前來說還沒有分出結果而已。考慮到英德雙方在太平洋海戰中的表現以及戰果及形成原因等的綜合分析,以費舍爾勳爵爲首的一派認爲英國艦隊是輸在了速度上,無論在任何情況下,皇家海軍都無法離開危險太遠,這當然是因爲艦齡偏老的緣故。所以,他認爲他主導的戰列巡洋艦應當成爲太平洋艦隊乃至整個皇家海軍的主體。有着重攻擊力與高航速的戰列巡洋艦,幾乎就是力與美的完美結合。
而一派元老派則堅決認爲絕對不可如此,戰列巡洋艦的防禦幾乎與紙片相差無幾,在小艦羣的混戰中還可能以速度的優勢來避免被擊沉的命運,但是大英帝國的敵人在成長。德國人已經開始了他們的軍備競賽。以皇家海軍如今的地位,將來的決定性海戰一定在於大規模的海上主力會戰,在這種性質的海上對決中,戰列巡洋艦的薄皮防禦將會成爲他致命的弱點。
爭吵並沒有在短期內分出勝負,這兩種觀點的對決使皇家海軍的上層的矛盾開始凸顯,費舍爾上臺伊始的強硬政策和太平洋地區的失敗海戰形成了一定的關聯性,很多人都等着看他的笑話。
在地球的另一面,德意志帝國高貴的代表,普魯士親王海因裏希在2月初也就是在農曆德馨年內抵達中國。與他一起到來的,還有造船界和船舶設計界的代表一百五十餘人,後面還有兩條船,裝載了山東籍的一一九鎮和一二零鎮。隨着德方貴客的到來,軍事工業也得到了添補,火炮,火焰噴射器,步槍等陸軍裝備,也向中國開出了許可單。這令前去天津迎接的醇親王載洸,聶士成等人均是大爲開懷,德國人開始正式履行他們的承諾,他們不惜一切代價要在亞洲培養起一個強權,目的不言而喻,就是要這個新的強權與自己一道,挑戰已經存在了四百餘年的威嚴。
但讓我大跌眼鏡的事情發生了,在農曆初六,我抽出時間來接見海因裏希的時候,這個傢伙向我轉達了威廉二世的私人請求,希望我可以看在他的面子上,以國家借款的名義,在十年內向德意志帝國提供十億馬克約合四千萬英鎊的貸款,要是折算成中國的銀元,這就是三十幾億的銀元,看來這老小子的財政危機不小。
這也難怪,這些年德國在擴展陸軍的同時,又幾乎是從無到有的建立起了一支極爲強大的海軍,海軍是多麼的耗錢,我是深有體會的,而且這錢花下去,還是一個無底洞,你要不停的往裏面投錢,才能保證你以前的投資不會打水漂。德國人近兩年狂造戰列艦以補上以前的舊賬,看來是花錢花太多了。
當然我不可能全額借這筆錢給他,不僅僅是數目大,另外一個我一旦借給了他,將來怎麼可能不幫他?他一旦輸了,我的借款可就打水漂了。
想到這裏,我朝略有不安的普魯士親王解釋了中國目前的經濟狀況,認爲這一份借款計劃對於中國來說是有些龐大了,可能會有些困難。這些問題,還要與經濟方面的官員一同協商,過些日子再給親王答覆云云。
海因裏希誠懇的謝了,又談起了海軍合作的進行事宜,我經過一晚的思索,是讓他從人手中抽出一定的人力,看看是否能在合適的城市選址,建立一個友誼大學之類的學校,爲中國培養長期的人才。海因裏希答應將與教育部章尚書詳談。
至於他們還想得到我的承諾問題,我當然是要給的,只是心裏越發地爲國家軍民階層的普遍親德反英的情緒有些不安,由於前一階段政治的需要,宣傳部也加強了歷史教育,在報紙上以故事形式或是其他側面的形式,發表了一系列的鴉片戰爭的緬懷專題。
並結合如今禁菸的宣傳,把毒品的危害性隱隱與英國人聯繫到了一起,這在民間的反響是極大的,加上軍號原本就有親德遠英的傳統,即便是理論上最親英的海軍,都將立場放在了德國一邊。這種民心所向如果我不能加以良性的誘導,就只有循着他們的意思辦事,所以,我猶豫之下,命令宣傳系統放慢了對鴉片戰爭以來的回顧教育,但另一個方面的禁菸工作要加強起來。
這樣子的民心和輿論就會漸漸向禁菸工作傾斜,也使我的這個舉動對於英國人來說增強一點理解。
同時,應對於英國人在尼泊爾開始搞三搞四的動作,我也命令軍情司加強了動作,在西藏境內和新疆方向都徵召了一些人力,培訓後便執行祕密任務,看善耆的報告回來,其中有幾個特別有天賦的人已經分別被賦予任務,在假身份的掩護下潛入了西方的邊境線後。譬如西藏的藏民瑪訇邁窠,新疆的當地人買買提,都已經在國境線的那一邊開始了工作。
這條暗線上的鬥爭在德國的親王殿下向新聞界公開表示了對皇帝陛下的感謝,認爲皇帝陛下賜給他的位於北京南郊的別墅十分豪華,充分表明了皇帝陛下對於自己的重視云云之後,英國人的反應讓這條暗路上的鬥爭更加的白熱化。
而在新疆方面,因爲俄國人的戰略重心的收縮,中亞的土耳其斯坦的復國運動又開始死灰復燃,這個被俄國滅亡了近五十年的國家,又似乎找到了希望的方向。當然,那個方向未必會給他真心的幫助。雙方都明白只是互相利用而已。
相比較而言,蒙古人要實心多了,西蒙古獲得了皇帝頒賜的大片北方領土,但是那片地方,如今掌握在俄國人手裏,他們中的許多人,都在想着要騎着戰馬北上,去到那寒冷的地方。
在北海道島,這個天海國的後方大本營,一個長相比較奇怪的高大的男子,開始向當地的漁民傳道,他的道,石破天驚,他所描繪的那個世界沒有君主沒有壓迫,人人自由平等,當然,這離他們還很遠。
朝鮮方面,李冕的健康狀況似乎出了許多問題,但是他的妃嬪們仍然沒有爲他誕下子嗣,這使得朝鮮的王位在十年之後,又一次產生了危機。有部分朝鮮人已經開始上書中央政府要求撤藩置縣,派遣流官。
這些都是一九零四年我針對英國人的暗線動作而做出的調整,在半年的時間裏,利用上春節宗藩體系的聚會,我在理藩院體系的配合下,慢慢的將周邊的一些不安定的因素梳理了一個遍。並且在解決問題的同時,也針鋒相對的給了對方一些棘手的問題。
這大半年來的世界局勢變化也讓我看到了一個事實,隨着國力的增強和地區的熱度大漲,我這個國家已經是世界上屈指可數的大國,也是有着決定性影響力的大國,這使得更大的大國對我再有所不滿,也只能通過偷雞摸狗的渠道來表明他們的不悅而已。
第三卷 266章 排華事件
東南亞的經略,從唐紹儀到袁世凱,又輾轉經過了幾年的經營,於在1904年出現了突破,標誌性的事件便是菲律賓南方由卡蒂普南控制的菲律賓共和國的議會,在1904年下半年,出現了一份足以讓該地區幾個大國都頭疼的事件。
菲律賓的華人政黨華儒黨,是一個與共和國同齡的政黨,黨魁鄭啓彬是福建移民的後代,有過在英國短暫留學的經歷,在英國念工商科期間,與當地的清國留學生以及華人團體頗有聯絡,回國後接替了家族在菲律賓的貿易生意,又開辦了多家商社,從事一些介乎於大陸和南洋諸島之間的食品,香料,木材等,以及最近幾年新近熱門起來的橡膠生意的中轉業務。平素也是樂善好施,特別是對華人團體,捐款梢物出錢出力方面從不含糊,這也使得三十九歲的他在當地已經有了鄭善人的美譽,並在新成立的華儒黨第三次年會上,新當選名謄主席職務,雖然對於華儒黨的中國背景有所遲疑,但是這個黨在菲律賓畢竟是以維護華人利益而存在着的,與他的利益有一定的交集,所以在經過短時間的考慮後,他還是愉快地接受了這項職務。
而在菲律賓共和國在南部數島建國後,出於對他在卡蒂普南革命期間爲卡蒂普南和中國資助方的溝通作用以及對革命事業的貢獻,又加上他在民間的良好聲譽,特別是在華人社會中一呼百應的領袖地位,是以菲律賓共和國成立後,他被選入了議會。雖然後來卡蒂普南與中國的關係破裂,在後來的中國派遣工作組活動頻繁的時候他也遭受到強烈的懷疑。但由於他的特殊地位和經濟上的貢獻,他平時也在公開場合嚴厲斥責北方呂宋島上的中國當局居心不良,看上去立場沒有什麼問題。所以,卡蒂普南政府也並不能拿他太怎麼樣。
而他作爲當地華人的代表,也是在當地生根發芽的新一代華人,有家有業的人已經過了衝動的時候,純血脈關係是無法令他產生衝動的,所以,這幾年裏袁世凱的部下沒少打他的主意,但毫無例外的都被鄭啓彬嚴詞拒絕。理由很簡單,現在菲律賓當局對他還算不錯,他犯不着冒着犧牲家業親人的危險來做中國在當地的一杆槍。
1904年6月,由中央政府委託袁世凱主持的中菲有關解決菲律賓立國期間援助財物及軍事物資的歸還補償談判正式開始。第一回合談判在馬尼拉舉行,由於菲律賓已經加入了英聯邦的緣故,所以,赫然也出現了大英帝國印度事務大臣張伯倫的特使的身影。
三方會談的第一項議程就是協調立場,中方對於菲律賓革命事業的援助是有目共睹的。中方做出了巨大的犧牲,付出財物總計數額在七億銀元約合九百一十餘萬英鎊,長短槍支七萬四千餘條,大小火炮九十餘門,該筆付出,由於時過境遷,中國政府考慮向菲律賓正式收回,菲律賓方面可以考慮以礦產,土地租用等方式來歸還,也可以直接折算成現金,總計需付出兩千萬英鎊。
這是菲律賓政府事前沒有絲毫準備的事情,所以,在菲方代表出發前往馬尼拉前,菲律賓政府已經發表了菲方無力承擔此項債務的聲明,希望中國方面可以考慮減免債務,同時又向英方求援。
這纔有了馬尼拉中菲英三方會談。在爲期三天的會議中,中方拒絕了菲律賓減免債務的請求,但在英方的斡旋下,另外提出折衷方案,就是以物抵債,用菲律賓十五年的礦產資源的經營權,三十年的經濟作物的獨家收購權來抵充全部債務。
菲律賓方面在掙扎了幾天後,似乎是得到了英方的某種勸解,勉強同意了這個要求。因爲中方的這個折衷方案並不涉及到任何土地割讓以及軍事色彩,所以,英方似乎也能夠理解中國的這種經濟發展方面的要求,所以在菲律賓和中國之間起了不少的橋樑作用。
於是經過雙方一個月的準備,在7月時,三方正式簽署瞭解決中菲歷史遺留問題的一攬子協議,並達成協議,由菲律賓當地的華人社團,也就是鄭啓彬麾下的南洋鄭記做承辦商社,統一處理物資的中轉事宜,而礦產方面,則由1901年成立的中華礦業公司處理。
鄭啓彬滿心歡喜的接受了這一項協議,原本他也知道他自己在呂宋島上那些中國官員特別是總督袁世凱大人眼裏,已經是個忘了根的人,口碑絕不能算太好,雖然他自己對於不能完全站在中國一邊也有些苦衷,畢竟有家有業的人,哪裏能像毛頭小夥子一樣拋開一切去鬧騰。他真沒想到這筆大生意最後落在了自己的手裏,在他耳濡目染父輩的從商經驗,以及自己學成後十幾年的商旅生涯的體會中,像這次一樣沒有任何背後動作就獲得了這麼一大筆生意的經歷還從來沒有過。私下裏想來想去,他也總算得出一個自己這邊可以解釋的過去的理由,自己華儒黨名譽黨魁的身份和華儒黨在背後的幫忙讓他獲得了這一大筆賺大錢的生意,同時又可以在菲律賓政府中提升地位。兩全其美的事情,對於他來說自然是無法拒絕,這也讓他忘記了自古以來的明訓,突如其來的好處是要不得的。
所以他絕沒有想到,在這個事情經由當地官方宣佈後,他便從一個事負盛名的大善人變成了一個名譽掃地的人。
似乎無需經過長時間的思考,菲律賓的民間土着以及少部份移民等階層,在政府略帶傾向性的公報公佈後,便放下了幾年來一直糟糕的經濟形勢,全盤接受了以往不能完全接受的政府有關經濟不好都是因爲中國人在壓迫我們的說法,這一次的中國逼債行動也讓許多人看清楚了政府的無奈。
但是中國人是好得罪的麼?不說本土那裏足以毀滅菲律賓幾十次的龐大軍力,也不說就在北方呂宋島駐紮的太平洋艦隊以及三萬多人的陸軍。就說傳聞中不時出現的能夠高來高去,取人性命於無形的中國特工也足以讓人在憤怒之餘保持一點冷靜。
怒火已經被成功的點燃,總需要有個發泄的方向。儘管在政府公佈中菲諒解協議的五六天後。又有一股新的謠言在散播,大意是英國人又一次放棄了菲律賓,在剝削了菲律賓幾年之後留下個爛攤子,像喫甘蔗一樣把渣留給中國人再吮一遍就打算放棄了,這讓很多人從衝動中冷靜了下來。
但是總會有人倒黴的,自從進入八月以來,菲律賓發生了數十起針對華人的有預謀的襲擊行爲,雖然有地位有聲望的華商諸如鄭啓彬等人也站出來爲中國辯護。但能聽得進他的話的人壓根就不會參與動亂,聽不進的人永遠聽不進。十幾天後,這些人也放棄了努力,只是加強了自身的安全防護,像鄭啓彬就在家中僱用了政府的保安隊以及一些本地的華裔。一方面保護鄭家,一方面他們也是自保。
菲律賓在兩個月之後,在政府的默許縱容下,終於進入了十月的動亂期,截至九月底。菲律賓全境共發生針對華人的襲擊事件四百九十一起,華人死亡人數高達四百零七人,受傷則破千,更有財產被槍,搶劫強姦等惡性事件發生,最令人髮指的,乃是有四家中等富裕的華人,慘遭滅門。
標誌性事件到了十月七日發生了。鄭啓彬一家,從現場來看是與政府提供的保安隊發生衝突,雙方在爭吵後發生火拼,保安隊死亡了七人,但鄭餘一餘老小九十餘口,一大半全被保安隊殺死,其餘三十七人被保安隊關押了起來作爲人質,向政府要求特赦。
貫穿其間的外交交涉和武裝干預準備,也幾乎是與中菲諒解備忘錄被公佈之日同一天就開始的。自動亂初現苗頭,陸續有人被殺的時候,中華帝國外交部就已經向菲律賓及英國方面遞去照會,如果狀況得不到遏止的話,中國方面將不能保證約束被引燃怒火的國民和軍人。
雖然菲律賓政府在接到照會之後意識到了自己這種轉移民間視線的行爲的危害,逐步開始有計劃的爲這股熱火降溫,甚至爲地位重要的華人提供保安隊服務等措施。但是英國方面卻似乎在賭氣一樣,對中國的警告置若罔聞,並且在初始時發表聲明聲稱菲律賓的華人們,正在爲中國政府的立場買單等等。
等到惡性事件陸續發生,仇恨已經被深深植根後,卡蒂普南政府已經是騎虎難下了,這時候他們接到了中國外交部的最後通牒,通牒僅僅是發給了菲律賓政府,傲慢而又喜好指責別人的英國人已經被放到一邊去了,通碟限令卡蒂普南的菲律賓自治政府,必須在十月一日之前,全面結束全國對華人的騷亂行動,否則所有嚴重後果,全部由菲律賓單方面承擔。
雖然他們已經意識到了危險所在,但是局勢已經不由他們控制了,民族主義是把雙刃劍,可以讓國家沸騰,也可以讓國家毀滅。特別是對於小國家而言,毀滅的那一面可要寬闊多了。
十月二日,中美德三方在北京簽署聯合認購德意志帝國國家公債十二億馬克,即約合六千萬英鎊的十五年期的國家公債的協議,其中美中雙方的負擔比例爲七比三。德意志帝國在南美利益上對美國做出的讓步,以及中美之間自從1898年起締結的互相尊重對方利益的互利立場在這場耗時半年的祕密商業談判中起了決定性作用。
在新聞發佈會上,有歐洲記者詢問這是否標誌着中德美三國的關係進入了新的階段,並請負責簽字儀式的皇家代表恭親王載瀅預估一下大英帝國的態度。載瀅大智若愚的回答英國肯定會歡迎這個事實,因爲這樣有利於世界和平,而世界和平正是大英帝國,當然還有中華帝國,德意志帝國,美利堅合衆國共同追求的目標云云。
但他長期深厚的外交背景,以及近年來漸漸從臺前退到了幕後的變化,明顯讓這番話帶上了許多的外交辭令色彩。所以,現場的中外記者們都發出一陣會心的鬨笑。
隨即話題被轉到了近期的熱點問題也就是菲律賓動亂事件上去。福建《南洋商報》的記者孟子航問道:“請問親王殿下,殿下說我中華帝國追求和平,是否表示對我們的同胞在菲律賓遭受苦難的現狀不做理會,並不做任何作爲呢?如果是這樣的話,我報有理由懷疑親王殿下是否還記得皇帝陛下在中華元年就中華帝國立國告全國臣民詔諭中所言說的:‘凡吾中華血脈,孔孟遺民,國有興盛。朕與彼同榮。彼有苦困,朕與彼皆辱。’請問親王殿下,如今中華血脈,孔孟移民在菲律賓受盡苦楚,更有數戶爲賊所滅門。凡受苦難者,何千萬人矣?陛下定是感其辱,故而委親王殿下出席今日之儀式吧。”越說越激動,涕淚交加,恨恨地望了看上去羞慚不已的載瀅一眼,繼續罵道:“先賢有云:‘主憂臣辱,主辱臣死!’,但問親王殿下,吾皇爲民感其辱,然我中華赴死之臣何在?赴死之士何在?赴死之軍何在?!”
說完不待載瀅回答,哭喊着搖頭而去,在場看多有動容,竟然眼睜睜看着他離開會場而去。直到看上去羞慚交加的載瀅昏厥倒地,才引起現場一陣騷亂。載瀅被隨扈們攙扶退場,稍稍休息一下後立即進宮,以枉負皇恩爲由請辭肩負的遠東股份公司總管王大臣,總兵器部兵器進出口總管王大臣等重要職差,我慰留了一陣後照允這都是後話。
我當然知道這傢伙是藉此機會給自己給我找臺階下,自從我在去年小警告了他一下之後,他等的就是這個機會,這下讓他把這些重職退掉也好。
這些都是晚上的事情了,而當天下午的亂局還沒有結束,在德國人竊竊歡喜,美國人有所感悟之後,代替載瀅發言的外交部尚書伍廷芳回答了已經不在場的孟子航記者的問題,他首先聲明瞭外交部在此期間的重要努力,已經向有關國家發去了照會,已經注意到了局面已經有了控制並感到欣慰等等。其後向公衆聲明,只要菲律賓方面控制事態,保證不再出現類似的惡性事件,吾皇陛下已經有聖諭,可以就賠償問題向菲律賓方面嚴厲聲討,以慰死者冤魂。如果菲方再置若罔聞,那麼各位無須擔心我中華是否有赴死之臣,赴死之士,赴死之軍。
這不啻是一份強硬的戰爭警告。在十月初的時候,早已開始的幾乎席捲南半個中國的軍事準備動作正式開始拉開面紗,十月二日,總後勤部尚書,七十五歲的王文韶親抵廣州,在抵達火車站時發表即席講話,聲稱但願他四十六年從政生涯到了尾聲的時候,十分希望以和平的方式在明年卸下重擔,但這並不是他所能決定的,自從咸豐二年中進士入仕以來,他沒有一刻不在爲強大國家而奮鬥,直到晚年才得遇明主,當然也希望在戎馬生涯的晚期爲吾皇,爲國家建立殊勳,既希望戰爭,也希冀和平,這是他的難處。末了,王文韶聲言,總後勤部已經做好了一切的戰爭準備,如果菲律賓方面仍然不把警告當一回事,依仗着英國的勢力爲所欲爲的話,那麼他也不得不選擇自己不希望的一條路。說先留下一個耐人尋味的笑容後,他登上總督府爲他準備的汽車,直赴寓所。
在當日,兼任海軍部尚書的醇親王載洸也乘坐座艦盤古號抵達馬尼拉,並在海上分列式上檢閱了去年新編入太平洋艦隊的三艘戰列艦——在馬尼拉港打撈出來的俄軍三艘自沉艦大修改造後編入現役的宋欽宗號,宋徽宗號,陳叔寶號,以及舊有的四艘皇權級,另三艘無畏級戰列艦組成的皇家海軍太平洋艦隊的龐大艦羣。
登岸後,他代表皇家,代表皇家海軍,向海軍全體發佈了動員令,“解救同胞,建立秩序”的八字戰略指導思想貫徹全軍。從二日到七日五天的時間內,各級軍事單位都由教化官進行了戰前動員,把這八個字方方面面的概念完全剖析到位,滲透到每個官兵的心裏。
這套動作同時在廣州,馬尼拉,以及這兩點之間的海路上的運輸艦上的各級官兵裏。此次事件由醇親王載洸主導,授體仁閣大學士王文韶,帝國理藩院掌院大臣,殖民事務總督,呂宋總督袁世凱兩人輔助,動員了兩廣,福建,新湘,新蜀五省兵力的大規模軍事行動終於露出了強大的陣容,這種巨大的壓力,足以讓本地區任何敵手感到壓迫。
從東寧港到威瀛港,兩個鎮兩萬五千人的部隊陸續登船,值得注意的是在一零五鎮和一零六鎮中,有歸化後的原兩島本地青年加入行伍,兩萬五千人的部隊中,有七百四十三名這樣的青年,分別擔當步兵,炮兵和輜重部隊的職務,其中更有一名排長和三個伍長。
這是一個標誌化的現象,也證明了從一八九四年開始的融化政策開始收到了成效。
經過各路數天的航行和準備,加上呂宋島上原有駐軍,呂宋島上終於在十月六日雲集了六個鎮共計十七萬五千人的陸軍部隊,以及太平洋艦隊大小四十餘艘作戰艦隻。帝國的軍事機器,終於在他們該出現的時刻,做好了全面介入的準備。
到了第二天,鄭啓彬事件爆發,這成了亞太地區引燃大戰的導火線。鄭啓彬作爲中華帝國的執政黨新儒黨的海外分支機構的最高負責人,他的死,就是嚴重挑釁中華帝國,特別是在中華帝國皇帝陛下發表嚴厲警告,外交部在連續發出數道強硬通蝶,又在公開場合屢次警告菲律賓當局之後,仍然發生了這樣的事件,那這隻能理解爲菲律賓政府自取滅亡。
事件發生後,英國方面的處境很微妙,印度事務大臣張伯倫幾乎在當天向馬尼拉發來一封措詞幾乎是懇求的謙卑電報,請求中國給大英帝國幾天時間,也給和平幾天時間來處理此次事件,大英帝國保證將滿足中國方面的任何要求。
經過請旨,袁世凱受權發表講話,指責大英帝國已經錯過了做出努力的最佳時機,在三個多月的時間裏,大英帝國和菲律賓共和國有過很多時間很多機會來停止這種激怒中華帝國的行爲,但是機會都被他們一一放棄了,在天兵已至的時刻,我們沒有任何理由相信任何人的任何保證。唯一的保證就是我們自己,你們所能夠保證的任何東西均在我們的意料之中,我們也能夠憑藉自己的力量去得到它!
菲律賓原本就沒多少餘地的退步空間,在袁世凱聲明發表後更是面臨絕境。作爲一個民族主義的政府,他們怎麼能在這樣的時刻退步?哪怕軟一點也不行,於是卡蒂普南政府在當日宣佈,他們將擔負起所有的責任,與菲律賓人民站在一起,面對任何菲律賓即將面對的問題。
看着總統府外激昂的菲律賓土着們,一個長相怕人的矮壯漢子,操着一口四川話對旁邊的清瘦秀氣的短髮男子道:“小備哥哥,我們可以放假回去作耍子咯!”
第三卷 267章 大炮就是面子
“如果對方聽不見你的話,那你就只有用大炮說話,隆隆的炮聲也許有助於幫助恢復他們的聽力。”十月九日,醇親王載洸抵達菲律賓後首次正式與東西方媒體見面,這也許是開戰前最後一次正式的立場說明了,隨着這一次宣戰暨答問記者會的結束,似乎年輕的菲律賓共和國已經就快要壽終正寢了。
在宣佈軍事護僑行動即將展開後,有記者問他爲何只用護僑而非是更爲正式的宣戰時,一向有些本分的載洸居然說出了這麼一句頗有哲理的話來,他示意那個看上去有些欣喜的,來自德國的新報紙《太平洋時報》的記者坐下,接着左右看了看袁世凱和海軍部尚書同知,皇家海軍總督兼任太平洋艦隊司令的劉步蟾海軍中將,笑了笑道:“不過照本王看,他們最近眼睛好像也出了些毛病。”
在座的中方官員們和記者席上一些記者們鬨笑起來,在他們眼裏,菲律賓一千萬多點的人口,其中還有一成半的華人,在加入英聯邦後以爲有了保護傘故而裁軍三分之一,到現在僅有六七萬陸軍,沒有海軍的菲律賓。在中國大兵壓境的時候,居然在前一天的講話中號稱要面對即將面對的問題,這實在是太荒謬了。
但是誰也沒有忘記,在菲律賓的後面,站着的是大英帝國,菲英雙方是有防務合作條約的,在菲律賓從西班牙人的手中逃脫出來後,英國人很狡猾的揀了大半個菲律賓回去,所以,這個菲律賓共和國與英國其他殖民地相比,多了許多自主的權力。在防務上,也是以合約形式來保證的。
事實上英國人只揀果子不吐點出來,也是這大半年來朝廷上層對袁世凱動菲律賓的計劃討論時絕大部份政軍兩屆的首腦們都無條件支持這一方案的主要原因之一了。當然,他們不可能什麼都知道,就連我,我相信有些策略方法上的事情,袁世凱也沒有全盤透露給我,這一方面是給他留餘地,另一方面也是他給我留餘地。我畢竟是一個講究仁恕的一國之君,他們辦事中的有些上不得檯面的東西。我若是默許的話,將來萬一傳出去。對我的名聲就是巨大打擊。袁世凱也怕,這眼下有好處當然沒他什麼事,但是一旦對景兒事情鬧大了,上位者臉面抹不開拿下面的人做替罪羊這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
所以,在朝中大老們看來,也就是要利用菲律賓當地土着也就是馬來人的民族覺醒心理,在英國和菲律賓之間,以及民間的其他少數民族之間製造一點事情出來,從中看看能不能找到切入,甚至武裝切入的口子來。所以,在有心引導下,聯繫到將來帝國要面對的英德兩強決裂的全球大格局中帝國的立場問題,答案也就是呼之欲出了:在目前的全球格局中,英國人與德國人站的位子不同,他站的是既得利益看這個層面,對於他們來說,中國與德國的本質都沒有什麼不同。這一條也是朝廷上下的共識,所以在擬定兩強相爭時的長遠國策時,不管站不在站在德國一邊,但絕對不能鐵心站在英國這一邊,因爲如果讓英國順利的收拾完德國以後,下一個不是中國就是美國。這也是幾乎所有人的共識,儘管這與我腦袋裏面的想法稍有出入,但是我還是接受了徐世昌等人的這個判斷。
所以,在袁世凱年前的報告呈遞後的兩個月,他就陸續從朝中得到了支持他的表示。內閣和軍方明確表示支持他的佔了絕大多數,只有少數剛剛提拔到核心階層的留英出身的文官在外圍淺層面爭論時表示過一些不同意見。這些都是可以忽略不計了。
中國人向來講究誠字,彼待我誠,我當然也待你以禮,在國內走了這十幾年的順風路里成長起來的中堅一代看來,英國人在菲律賓揀了那麼大個西瓜,到如今在他們的管理下,菲律賓越來越顯現出不聽話的現象,甚至隨着局勢的發展,竟然到了對我中華的海外子民喊打喊殺的局面,國家不出兵那簡直是傳統的天朝上國,現今的世界第四大工業國,在亞洲說一不二的大國的侮辱。
這也就是戰爭準備如此迅速有效的原因了,在宣傳部門的密切配合下,同胞在海外受辱,被打被殺,帝國臉面無光,軍隊中的中下階層更是求戰慾望強烈。有些部隊甚至出現了在教化官教化會上集體痛哭的場景。在這一代中國人裏,血性幾乎是隨着國家實力的增長與軍事上的連續勝利同步增長着的。
所以,現在就算是英國人給了天大的好處請求停戰,這戰車也剎不住了,如果硬要收兵,那是自己跟自己過不去,在這個層面上來說,中國與菲律賓沒有什麼不同,都是在用民族主義來實現政治上的目的。唯一的區別在於國家的大小強弱,你永遠不能指望一隻兔子在得到最大的鼓舞下能夠打敗一頭熊。
在載洸的下一個問題時,英國的記者還別有用心問起此次行動是否標誌着中國即將放棄保持了數年之久的和平立場,是否在菲律賓問題上向大英帝國宣戰,因爲從名義上來說,大英帝國是菲律賓的主權國,他們有着一個共同的國王——愛德華七世,而且在菲律賓共和國首府,國土最南島嶼的東南端海灣內的達沃城,也駐有聽命於海峽殖民的總督以及統管亞洲殖民的事務的印度事務大臣張伯倫的英國參政司的官員。
載洸搖了搖頭,正了正他那一身配有皇家肩綬的海軍中將軍服,站起身從桌上拿起御製指揮刀佩到腰間轉身就要走,走了兩步,正當人們以爲醇親王殿下拒絕回答這個問題就此結束記者會的時候,載洸聽了英國人焦急的請求聲後,停下腳步轉過頭來嚴肅的指着那個記者道:“本王知道貴國對於菲律賓負有管理責任,但是在大半年前的時候。本王以爲貴國已經放棄了或者是失去了對菲律賓的管理權,因爲我中華帝國的同胞在那裏受害時,我們屢次向菲律賓也向貴國提出嚴厲警告,但是似乎沒有起到效果。”說着,語氣漸漸緩和下來,頗有感慨地道:“你們看本王貴爲親王,天潢貴胄龍子鳳孫金枝玉葉,但本王也是喫過苦的人,從小阿瑪就教育我們,你要別人給你面子,你就得先給人面子,這句話雖是本王已經過世的阿瑪教育的做人的道理,但用在國家身上道理是一樣的,如今天兵已至,纔想起來要面子?當我中華子民在菲律賓受人燒殺搶掠,我們的姐妹受人欺凌侮辱的時候。你們給過我們面子?不給可以、如今我們自己來取,我們的大炮,我們的戰士會給我們找回面子。”說完,載洸將轉過身去。將軍帽帶上,順手撫了撫眼睛。
“可是殿下,殿下……”看着載洸要走,記者尖叫起來:“我也很同情那些遭受苦難的人們,殿下——,但是他們並不是貴國的公民啊!他們並非是貴國的子民!”
載洸停下腳步,臉色一沉,轉過身來指着他道:“本王說的是中華民族,你可以走了。記者會就此結束。”
“殿下!殿下!”記者席頓時亂了起來。但是他們很快就安靜了下來,隨着載洸離場,袁世凱向身後的總督府祕書長郭嚴青囑咐了幾句隨即與高級官員們一同離場,郭嚴青隨即喚來一隊親兵,宣佈了即將在此舉行高級軍事會議,若再拒不退場,依刺探軍機論處。
留在場的大多是些英國記者,先頭髮問的德國記者早已先退到門口,聽到郭嚴青這話,俏皮的遠遠問了句道:“大人,刺探軍機該怎麼論處呢?”
“問得好,中華帝國律令,軍事機密律明文,刺探軍機者,斬!”
……
“說什麼?”葉備轉頭略帶厭煩地看了一眼吳海濤,譏諷道:“你倒厲害,能聽懂他們的土話了?”
吳海濤不搭話,狡黠地笑了笑道:“老子是啥子人嘛,天才!啷個能聽不懂撒。”試探性地想拍葉備的胸脯被對方躲開後,促狹地笑道:“我說備哥哥,你手下都喊你備哥哥,哪天我們一道去洗澡哈?聽說北邊有個地方叫碧瑤,下海洗澡嘿爽地說……”
“滾!老子就是找人洗澡也不會跟你這個兔二爺!”葉備臉上一寒,罵了一句後扭頭就走。
吳海濤也不着惱,看着葉備的背影繞有興味的不住點頭嘿嘿笑着,喃喃自語道:“老子兔二爺?越看你才越像個兔二爺,要是你是男的的話。”
轉頭朝身後點了點頭示意,一箇中年文士模樣的人走近來,吳海濤道:“先生,那個啥子總統剛纔說的啥子哦?照我看他個樣子好像是要打是不是哦?”
“回大人話。是地,阿奎納多總統說,政府將帶領人民迎接任何力量的入侵。”答話的人是當地的華人宋志智,由於他姐姐宋志秀嫁給了當地的一個軍方中級官員,首都衛戍部隊一個團長瓜西奧納多的緣故,他們家在這次騷亂中並沒有受到太多的困擾。但是家族的椰油和菸草,糖等經濟物資的貿易生意,當然還有姐夫的政界前景都受到了不小的影響。他是從工作組進入菲律賓境內前就與國內的相關機構有聯絡的人,像卡蒂普南1901年發生內部分裂,卡蒂普南創始人博尼法西奧憤然率領一批老戰士與新領導人阿奎納多決裂打游擊的消息,當年5月博尼法西奧被原來的追隨者抓捕處死的消息,都是從他那裏傳來的。
吳海濤滿意的點頭道:“所以說我們還是快放假了,就等抓住這個二五仔總統,咱們纔有事做了。”看了看臉上稍稍有些不忍的宋志智,笑了笑拍了拍他的臂膀道:“莫擔心了,你不要想太多了,你不是也恨不得這個二五仔早死?”
宋志智欲言又止,最後還是沒說話,只是深深地嘆了口氣。隨着吳海濤牽扯,回到了自己的家中。
“如今也算是看出來了。現在就是幾個大國在劃地盤——呢”酒過三巡後的宋志智臉上騰起紅雲,在這自己家外人不得入內的餐室,說話也開始大膽起來。開了窗,望着西方影影綽綽地依稀可辨的阿波火山,風似乎吹去了他幾分醉意,臉上也稍稍清醒了些,只是他的話語還是一樣的大膽:“這倒有點像寒家祖上從泉州出來闖南洋一樣……過去是西班牙人荷蘭人是天,現在,天大概是中華元年在北京開會的那幾個大佬了吧。馬來人想自立,嘿,小流氓就是小流氓,不跟個大佬混個屁——呃……就是跟了大佬,也不能得罪另外個大佬啊……笨蛋,笨蛋,還是二五仔出身,賣了自己以前的小老大的……也好,也好,咱們炎黃血脈出來作大佬,總好過那些洋毛子來管好!”
雖然是醉意醺醺,說話有些含糊也有點顛三倒四,但吳海濤還是聽出來他的意思了。他似乎是在新形勢下做出了他也許是平時不顯露出來但一直存在着的困擾了。他的想法也代表了相當程度的華人大家族中的普遍想法,他們畢竟是在這裏經過了幾代的經營了的,有些還是明末甚至更早的時候就遷徒過來了,幾代人的努力經營纔有瞭如今的局面,而且他們對滿人皇帝的朝廷有多少感情,那也說不上多少。雖然是在民族大義下爲特工組們提供掩護,但是心裏對這片土的還是有感情的,特別是卡蒂普南新成立時那些激動人心的口號,加上趕走西班牙人自己參政議政,心裏對這個菲律賓共和國的感情未必比對山高皇帝遠的祖先的故土差倒哪去,但是隨着卡蒂普南的分裂,隨後又投入新洋人英國人與中國爲敵,與華人爲敵,他們也該醒了。
形勢比人強,他說得倒還真在點子上,如今的世界,就是列強瓜分世界的時代,這是一個席捲世界的狂潮,只要不是自己走錯,大者恒大,強者恆強,這是商界的鐵律,套用到這個時代也一點問題沒有。他是這個家族的天然繼承人,也是商界闖蕩了多年的精明商人,這個道理他比誰都清楚。
他也是這個階層的代表,這個階層也不僅僅是包括華人豪商鉅富,也包括相當多的本地的土着大家族們,有家有業的人顧慮就多,沒有人願意在一場勝負分明的豪賭中先把自己的身家性命搭給一個沒幾天好蹦躂的政府。只有總統府廣場前那些失業工人,窮苦農民,城市赤貧纔會願意爲了虛無縹渺的口號去奉獻生命。
吳海濤琢磨了一會兒,眼光在宋志智的憂鬱背影上逡巡了片刻後,隨即起身端起酒杯送給宋志智,豪笑了一聲道:“宋先生好眼光,海濤受教了呢,以往哪兒想得到愣個深。現在想起來還真的是愣個回事,就這麼幾個大佬,於情於理,先生你也應該幫我們……”
“大人說笑了,志智一直都心甘情願爲大人效勞。”宋志智看着吳海濤看上去有些憨憨的臉微微一笑道:“大人非是粗人,但生就了個粗樣子,嘿,照志智看若非如此,葉姑娘怕是也不用每天擺張臭臉了吧?”
“哈哈哈——”吳海濤與宋志智會心地笑了起來。笑完了吁了一口氣,收容道:“先生抬舉了,不過有張粗臉也好。話說回來,誰還沒張臉呢?宋先生不也是麼,哈哈。”
四川人吳海濤當然不是蠢笨的粗人,正如他說的那樣,那只是他的面具而己。否則他也不可能成長得這麼快,今年二十七歲,是由原兩廣總督宋慶在四川作提督作戰時偶然從苗匪手中救下來的,後來宋慶單槍匹馬闖苗營與號稱苗王的匪魁談判時以十六歲的年紀跟隨宋慶上山,一老一少以武藝震懾了苗人,硬是把一場天大的叛亂招撫了。那是光緒十六年也就是1890年的事情,如今十幾年過去了,這十幾年裏,他一步一步從宋慶的親兵,到鐵良麾下的一個干將,而後做到鐵良的副手,又獨立負責起菲律賓事務獨當一面,他是一步步靠着自己的實力成長起來的,這些又豈是一個粗人能夠做的到的。
葉備其實是個女人,也是他早就發現了的,這也是他二十七歲尚未納正妻的緣故。平素裏雖然是跟葉備嘴上來嘴上去的,也一直是擺着個粗放的臉面對葉備,但也許只有他自己知道,他這張粗臉後面隱藏着的是什麼。
宋志智的這一番剖白也是之前沒有過的,他下定了決心後,吳海濤隨即就抓住機會趁熱打鐵,在幾天後與他敲定了接下來的重點——也就是配合大軍的軍事行動,抓住菲律賓現政府的歷史污點做領導層的文章,從而最大程度的分化抵抗勢力,並建立起一個戰後能迅速控制當地的預備統治階級——以當地表現好,願意合作的資產階級中尋找合適的人選,以順利的在戰後恢復秩序,使菲律賓成爲帝國第一個正式的殖民地,爲帝國的工業發展服務。
三天後,一份揭露阿奎納多與博尼法西奧分裂期間的祕聞的傳單開始在菲律賓首都達沃城小範圍傳播,傳單中繪聲繪色的講了偉大導師博尼法西奧如何受陰謀家阿奎納多欺騙,讓該人一步步地爬上革命的領導階層,後來又如何爲了一己私利和統治慾望,勾結英國人圖謀害死偉大導師,佈下陰謀幸而被睿智的導師發現,但偉大的毫不利己專門利人的生性仁厚的導師己經大勢己去,不得已只好帶領未判節的革命者上山打游擊,又如何被叛徒出賣被勾結外洋竊取革命果實的大叛徒大野心家阿拳納多抓捕並迅速處死等等……
阿奎納多當然是雷霆震怒,在忙於部署遷都避難到當年與卡蒂普南決裂的特黑羅斯城去等待英國干涉的關鍵時刻,出了這樣事情,這使得政府極爲被動,如果此時再公佈出遷都的消息,那就等於是自絕於人民,起碼是達沃城的人民,這樣的話,達沃城是否還能牽制住中國軍隊的主攻方向幾乎不用想了。
接下來幾天的情況更爲糟糕,首都衛戍部隊的部分軍營裏,也出現了這樣的傳單。急火攻心的阿拳納多下令徹查,併發誓要處死這個傳單的始作俑者。
但是留給他統治達沃的時間已經不多了,11月12日,在英國方面外交干涉未果,宣佈將派出太平洋艦隊進行武裝干涉的當天,醇親王載洸下令全軍按照既定方案,全軍開始攻擊。
戰火首先當然是在達沃城燃起,不用多想,11月13日,持續幾乎一個下午的猛烈海上炮火襲擊後,黑夜在間歇的炮火中統治這片地區。夜色中,總統府以及衛隊,部分衛戍部隊,一共四千餘人,開始向北方撤退。
留在達沃城中的,是七千多裝備還算可以的菲律賓首都衛戍區軍隊,還有七萬多人的居民。
《中國人開始了他們的爭霸之旅》,這是《泰晤士報》的頭版頭條,除了向公衆傳遞了東方最新的戰爭消息之外,他們也提出了一個疑問——我們的軍隊呢?
“要打就打嘛,不打一場,英國人總以爲咱們還是他們養的狗呢。”醇親王載洸在12日的決策會議上說起英國人的武力威脅的時候,談笑自若地道:“就是要他們知道,他們是列強,咱們也是列強,以前他們的態度沒有擺正,咱們用大炮給他們糾正過來。”定了定起身道:“這是本王臨來前,皇上的口諭。”
在座的人都站了起來,面向北方。
第三卷 268章 爭霸
在決策這次用兵的時候,的確我也犯過猶豫,畢竟從名義上來說,菲律賓是大英帝國的勢力範圍。但最終我還是下了這個決定,一方面是由於國內的不喜歡英國人的情鍺,與最近一階段英國人在兩難決策之間選擇了暗地裏在中國的整個西部邊疆有所動作相結合,英國人這一看上去符合他們本國利益,但是一旦這種小動作被我麾下那些滿腦子天朝上國的文臣武將們洞悉之後,他們幾乎是本能的生出了對英國人的反感。而且在民間層面,英國人從來也不是一個討喜的角色,許多稍微有點年紀的人都還沒忘記上個世紀的大半個世紀裏英國人是如何的欺凌着這個國家,的確他們是帶來了現代工業文明的方向,但是他們同樣給這個國家帶來了許多的苦難。英國人在前十幾年與中國的蜜月期內,還感受不到這種壓力的存在。但是在他們越來越增加了對中國的防範之心,並陸續採取壓制中國的動作之後,這種在民族氣質裏一直存在着的這種情緒便不由自主地迸發出來了。
而另一個方面,也是時間上的需要,如今正是全球範圍內民族覺醒前最好的擴大地盤的機會,從後世的歷史來看,要想在未來的全球格局中佔有一個令人滿意的地位和資源優勢,現在起步是最好不過的了。在英德兩國在太平洋海域的衝突一年之後,雙方都各自在積累實力以迎接不知道多久以後的生死對決,在這樣的情況下,德國人自不必說,英國人如果要動,他首先要考慮的恐怕不是他要面對的對手,而是在旁虎視耽耽的德國人。
這套計劃根本就是一個持續數年的長遠規劃,在德國人向太平洋伸出第一隻手的時候,我的參謀系統中就一定有人會想到今天的局面。最明顯的莫過於袁世凱,他喫掉菲律賓的計劃簡直就是爲目前的局勢量身定做的。
國際爭霸,當然要有這樣的長遠眼光和策略,如果死抱着一定要積攢到一百分的實力才能做九十分的事情,那麼也學等你攢到一百分實力的時候,時機早已稍縱即逝,一去不再回頭。而當你這時候發現你的對手實力己經到了四五百,你會發現你什麼事情都做不成了。
眼下英國人自然是全球理所當然的老大。雖然他們的地位在遭遇挑戰,而德國及而後的中國,是他可以各個擊破但不可能同時擊破的,只要中德之間形成一個暫時的互保格局,英國人就不敢輕舉妄動。爲了菲律賓而導致整個太平洋的淪陷,這不是每一個英國政治家都敢於冒的險。當然,貝爾弗首相是一個有攻擊性和冒險精神的領袖,他在炮戰開始當天,發表了強硬講話,聲稱中國這種行爲嚴重違反了八大國1900年會議的基本精神框架,而且也是對大英帝國赤裸裸的宣戰,所以,他已經正式向議會提交了向中國宣戰的議案,並且要求議會立即予以通過。
作爲首相,他有緊急啓動議會程序的權利,但是出乎他的意料的是,首相任期開始並沒有多久的他在表決中並沒有表現出他意料之中的號召力。議會以不到三分之一的贊成票數,並不同意這項發兵議案。理由是從戰術上來說菲律賓顯然並不能抵抗太久,而由於英國的陸軍志願兵軍制,要籌集到足夠在亞洲幾百中國人的兵力,加上訓練,適應的時間,起碼需要一年時間,而到那時候是怎樣的局勢誰也說不好。
而另一個問題就是德國太平洋艦隊離馬六甲水道,離新加坡不過一天不到的航程,如果所謂的將派出太平洋艦隊來對中菲戰爭進行干涉成立的話,是否表示首相先生已經做好了放棄新加坡和馬六甲海峽控制權的準備。
比起老謀深算的前輩索爾茲伯裏侯爵來、貝爾弗先生實在是年輕了點。有數位議員提出了這樣的觀點,用以佐證這個觀點的,他們也提出了這樣的一系列疑問:在索爾茲伯裏侯爵在位時,我們與中國的關係什麼時候變得這麼差?如果中英關係一直持續的友好下去,德國人怎麼能夠在亞洲擁有那樣的一支海軍?外交政策是否給皇家軍隊添了太多太多的麻煩?如果太平洋艦隊的那些艦隻是用在北海巡弋而不是在亞洲徒勞的與同樣是牽扯大量實力的德國海軍的話,大英帝國現在的局面是否會好一些,對和平的控制力是否能夠再強一些?建議貝爾弗首相檢討一下自己的政策。
當然,這是戰略層面的事情,而在財政層面,要負擔與中國這樣的一個國家長期戰爭,對於已經啓動向美國摩根財團貸款協議第一批1000萬英鎊的英國來說,要多準備與準備用來與長期德國作戰的價錢,這筆數字將會是多少呢,答案可能會高達近百億美元,而每年還要另外付出8億美元左右的利息付出,這樣的財政負擔,是否是大英帝國可以承受的,人民可以承受的?
在議會面臨廣泛的質詢後,貝爾弗不得不面對他提案被駁回的殘酷現實。的確,英國沒有能力同時在歐洲和遠東開闢兩個大戰場。不僅僅是財政,從軍人數目上來講,也是不可行的。
而英國人能指望誰?在太平洋的西海岸的戰場上,也許只有美國人能夠指望的上了。但是美國並不是大英帝國的殖民地,在美國有百分之十的德裔移民,還有稍稍少一些的愛爾蘭移民,加上意大利人,這些總計加起來超過百分之二十的美國人口,對英國的態度都是一致的——最起碼也是不喜歡。
在1904年這個年代,德國人不必說,愛爾蘭人恨英國人何止一個洞。相比較而言,恐怕只有意大利人還稍微好些,但是聽說他們與中國人的關係不錯。在美國這樣一個移民國家裏,指望美國來幫助五個人裏面就有一個不喜歡英國的人來幫助英國,實在是荒謬了點。(美國之所以在一戰後期進入英國陣營的原因,後面再說。政治從來不是一成不變的東西,以今天的眼光看1900年代,實在是荒謬之極。)
也就是議員先生們的這次大辯論,開啓了政治家們的一個新的智慧點,當然現在他們的思想還有些模糊,但已經有點摸到影子了。
所以,在中國海陸聯軍在五天後攻克達沃並進駐了四個師總計五萬人的陸軍部隊後,這個城市開始進入軍管,並迅速開始徵用民房。
此時英國人口頭上的援軍還遲遲沒有議定,當然也還沒有影子,而其他主要國家都令人意料的保持了沉歌。除了德國人表示了理解中國的立場之外。其他參加北京和會的幾個大國都沒有任何表態。
這是一個耐人尋味的現象,他們是睡着了麼?
英國人的全球霸權已經在東半個亞洲出現了崩潰的跡象,這是一個很有價值的信號。中國人的十萬陸軍在半個月之內以達沃爲基的開始在棉蘭老島上展開,伴隨而來的就持是展開對菲律賓政權的抓捕行動。菲律賓的部隊在沒有外援的情況下,結局已經不難預料了。
在戰爭開始一個月之後。英國人原本的一個疑感也得到了答案——中國人能夠自己造戰列艦了。1904年11月19日,肅親王善耆在結束對藩屬國日本的幾方勢力的巡迴訪問和矛盾的調停,又旋風視察了朝鮮,看望了病重的國王李冕之後啓程回國,在旅順而不是傳統的天津登岸。原因是這一天,旅順官營造船廠有一個剪綵典禮等着他去主持。
他和先期趕來的張之洞剪下紅綢布,宣告了中國第一艘自造的萬噸以上的軍艦,正式開始動工,這艘設計排水量爲一萬七千噸的戰列艦被命名爲順治號,與海軍正在使用的無畏級戰列艦隻有主炮口徑上的差別,顯然他們還有一些不得以的難題尚未解決。值得注意的是德意志帝國同樣設在旅順的普魯士親王辦事處和德意志帝國太平洋艦隊名古屋港,均派出官員前來致賀。這不由讓人聯想到中國造船界的這一突破中,有多少德國人的因素在內。
我當然是知道的,設計中的動力系統有近七成的部分是與德國人一起搞的,但是這也是一個良好開端,有了這個開端,和中國人的智慧,中國人真正自造戰列艦,其實也用不了再等幾年了。
而在南方,由醇親王主持的對菲律賓戰爭,則開始進入關鍵時期,載洸將春節前的攻勢定在了棉蘭老島這一個島上,而放過其他的島嶼,海軍牢牢的將棉蘭老島封鎖的水泄不通,由飛艇母艦共工號升空的十餘艘飛艇全面控制了高空視野,島內七八個大城市預期將在春節前得到完全控制,而袁世凱的奏報則表示僞總統阿奎那多的行蹤,也將盡快尋找到。
我的批覆是迅速拿到阿奎那多,並且迅速殺傷敵有生力量,明年五月份以前,要儘快控制棉蘭老島。
要擒賊擒王,當然是要靠特工組織的能力了。大部隊呼來喝去的進剿,要抓住一個人,實在是有點困難的。所以,吳海濤預期中的休假並沒有到來。利用宋志智的關係,他們的人將盡快與瓜西奧那多團長承得聯繫,當然,要花時間去把關係理順,並互相取得信任,才能打開突破口。
在這期間,馬尼拉的菲律賓華僑中的魁首人物,王彬家族的當家人羅曼·王彬(菲律賓習俗,習慣以父親的姓名爲自己的姓)通過他的商界渠道,開始聯絡在菲律賓政府軍中服役的華人子弟,以及幫助帝國陸軍控制城市,並協助維持秩序。
而菲律賓軍中地位最高的華人將軍——負責南島防線的劉亨賻少將,在經過反覆攻心後,終於在十二月初率領三千餘士兵向帝國陸軍投降,他的餘部近九幹人,倉皇北撤。
劉少將的投降,也開始在棉蘭老島引發動盪。爲了給搖擺不定的人時間考慮,同時也爲了牢牢控制已經佔領的地區,帝國的攻勢開始在十二月下旬進入暫停期,並有消息說將會一直持續到春節過後。
接近兩個月的戰爭過程中,很多人擔心的外國干涉並沒有發生。當然並不是我一個國家的實力足以恐嚇住任何國家或國家聯盟,國際上是有許多國家的,國與國之間無時無刻不存在着制衡關係,利用好這些關係,就能夠給國家帶來最大的收穫。
如今菲律賓戰爭就是一個最好的例子,英國受制於德國。而美國則因爲並沒有利益衝突,同時國內也不安慰。在麥金萊總統帶來的繁榮之後,美國的危機已經開始露出了苗頭,銀行家們發現他們的金融體系已經十分十分的不健康了,超出承受能力的投資被套在股市和債券上。這種危險性只要稍稍有一絲風聲流傳出去,銀行界信譽的崩潰將迅速到來。
當然不會是今年,J·P摩根先生以及他的同行們在今年還可以愉快的審視自己在這些年來借給英國,德國,中國等有實力或潛力的國家們的鉅額債務清單。並且在這一年又增加了給中國人的七億美元聯合貸款以供他們的皇帝維持戰爭的需要,他們的危機還要過一段時間。
美國的金融家們永遠要比政治家們有戰略眼光,這是貫穿整個美國曆史的真實。而在歐洲,在中華帝國總參謀部軍情司歐洲局的祕密運作下,德國的軍界也開始與德文含義爲紅色標記的羅斯切爾德家族接觸,並且得到了數目不詳但一定十分巨大的貸款。
戰爭的威脅使得每個國家都要維持一個足以保衛自己的規模的軍隊,這種維持必須要以金錢來支撐,在一戰開始前的這十幾年裏,每個國家都開始欠下鉅額債務。
德國用這筆錢擴充了海軍和陸軍,像他們的皇帝說的那樣,他們的陸軍數目已經突破了百萬,達到了一百二十萬人。海軍方面也已經完全告別了過去的那種近海防禦的小型海軍規模,他們現在已經有能力在北海給英國人制造點麻煩了。而海軍中的冒險家們也得到了投資,他們的目標在於高航速的騷擾艦和破交艦。
而英國人的經濟則被牽扯進全球規模的軍隊上去,非洲南部北部東部、中東、印度周邊,以及歐洲、本土、以及馬六甲的太平洋區域,都需要大量的資金去充實軍隊的實力以使大英帝國的現有優勢不至於在未來的戰爭中喪失殆盡。
戰爭的準備開始進入加速期。
當然,菲律賓多山地的地形也開始漸漸困擾着帝國陸軍以二字打頭的鎮們,他們的推進速度遠遠低於想象,這也是暫停攻勢的主要原因,出於後勤部己的需要,後勤部要在達沃附近構建一今後勤供應的中轉儲備站,這一行動就動用了當地土着的四萬多人,預算工期大概要兩個月左右。
這段時間正好留給特種部隊發揮。
吳海濤的五十多號人已經進入棉蘭老島的北部有十來天了,雖然有當地的嚮導,但是要找到總統先生的下處談何容易。海軍和一支三千人的精幹陸軍部隊已經隨時做好準備在北方登陸接應,但始終還沒有得到他們的消息。
令人絕對想不到的,他的隊伍如今正在特黑羅斯城以北靠海的一個聽武端的中等城市裏面住了下來,由於是戰時,他們的出現並沒有引起當地人的恐慌,而之所以到這裏來,是因爲他們的領導者吳海濤,已經進入了瓜西奧那多團長的指揮所的緣故,並且已經三天了,還沒有任何的消息傳出來。
性急的隊員已經想要與海軍聯絡,就算從馬尼拉到這裏,航程也不過在半天左右,上來個幾千陸軍,還不什麼都搞定?
但是這個方案被除了吳海濤之外地位最高的葉備阻止了,雖然平時鬥口不停,但歷年來締結出來的生死情誼不允許她這樣做,特別吳海濤臨行前說他要去冒個大險,如果成功了的話,也許就能提前結束戰爭,回家成親去,說這句話的時候,吳海濤一直看着她的眼睛。
雖然到最後還是誰都沒有開口,但是誰都知道彼此在想什麼。
想了半天,看着窗戶外就能看見的一片木棚建築仍是鳥無生趣的樣子,葉備咬了咬嘴脣。
……
吳海濤也在咬着嘴脣,他已經兩天粒米未進了,第一天宋志智帶他進入瓜團長的軍營時,還受到了不錯的待遇,但是第二天剛醒,就發現自己已經完全被抓捕起來了,而宋志智也音信杳無。
雖然如此,他還是很樂觀,原因在於這兩天瓜團長一直沒有來提審他,也沒有下令處決他,只是餓着自己而已,所以他判斷,估計宋志智也被拘押起來了,而這個瓜團長也在搖擺之中,從看守自己的馬來士兵默然沒有生氣的眼神就知道,他們對自己好像沒有恨意,可以判斷瓜團長並沒有把自己的身份和來意交代出去,這傢伙還是留了一下後手。
他又舔了舔嘴脣,乾嚥了一下冒火的喉嚨,手腕上被綁着的地方楚楚生疼,以及咕咕叫着的肚子,越來越昏的腦袋,這一切都讓他覺得自己快死了。
“大人——”一個有如仙音的聲音將他生的希望重新燃起,宋志智出現了。他看上去也是一副受盡折磨的樣子,帶着愧色被兩個看守踢了進來,所不同的是也許是親戚的關係,他全身沒有被綁,還能自由活動。
待看守走了,宋志智頹唐的癱倒在地,懊惱地說道:“都是小人不好,走錯門路,還連累了大人……”
“水——”雖然有很多話想問,但吳海濤還是第一時間蹦出這麼個字來。
宋志智無奈地看了一眼帶着狠毒眼光的看守,搖了搖頭,湊近輕聲說道:“大人快想辦法找你的部下,明天一早,就要處死我們了。我姐姐志秀……今天被他殺了。”宋志智眼中露出恨恨不平的目光來,難過地低下頭去。
吳海濤無奈的想象着青梅的模樣,稍稍嚥了一小點口水,精力力恢復了點道:“聽着,現在只有靠你……”
原本他是想通過瓜團長來知曉阿奎那多的藏身地的,原因也是想立個大功,回頭能保個好出身以免辜負了人家姑娘,如今卻料不到深陷絕境。現在看來,這條路開始就錯了,從這個瓜團長殺死自己的華人妻子,要處決妻弟來看,這種人基本不太可能出賣阿奎那多了。
吳海濤嘆了口氣,搖了搖頭道:“你還能活動,夜裏無論如何,要想辦法弄出點動靜來,讓小備他們看見……”
說完已是支撐不住,一頭暈倒過去,宋志智急的以他加祿語大吼道:“水!食物!”
也許是考慮到要處死他們的緣故,又或者感覺已經殺死老婆有些心軟的緣故。接到請示的瓜閉長允許了這個請求。給他們送去了少量的水和食物,當然,也送去了生的希望。
天色漸暗,吳海濤接過水和食物,終於喫了兩天來第一頓飯,恢復了少許氣力,這已經足夠他做些事情了。
這頓飯他喫的極慢,從傍晚天矇矇亮到入黑,簡陋的飯菜他依然沒有喫完,宋志智焦急地看着,漸漸也舒展開了眉頭,
第三卷 269章 操作
邊聽宋志智覷準時機的小聲解說,邊慢慢嚥下粗陋難進的飯菜,吳海濤慢慢恢復了點力氣,也開始動起腦筋來。雖然看上去有些不自然,但好在那些守衛們看上去也是倉皇萬狀,不時地跑來竄去,口中嘰呱作語,神態上也是驚慌的很。
聽宋志智的解說,吳海濤大概瞭解了這些人好像明天就要跟大部隊開拔到一個叫圖裏西蘭的什麼地方,用心記下了這麼個地名後想了片刻後問道:“你身上有打火的東西沒?”
宋志智眼睛一亮,隨即攤開白嫩的雙手搖了搖,示意沒有,沮喪地嘆了口氣。吳海濤卻不擔憂的樣子,點了點頭放下手上捏着的一團食物,在地上揩了揩,問起宋志智身上有沒有金銀珠寶一類的硬財貨。
宋志智疑惑中,還是從身上除了兩件玉質的配飾來,世家子弟的優勢在這刻還是顯現了出來。當然還要感謝他那個曾經的姐夫,沒有在對他起殺心之後收繳了他身上之前的東西。吳海濤要了過來,招手向守衛示意。
一個黑矮個子的守衛臉上先是一惡,隨即在昏暗的燈光下看到吳海濤手上拿着的值錢物事,眼珠一亮,趁着同伴不注意,一個人跑了過來。
“跟他說,晚上我們要寫遺書,所以要留燈火用,最好給根炭筆。”吳海濤一把收回玉佩,將守衛貪婪的手晾在那裏,一臉哀求的朝宋志智道。
宋志智似乎想到什麼,翻譯了過去,守衛猶豫了下,左右看了看沒有說話,指了指油燈扇了扇,臉上木然的伸出手來。宋志智猶豫地問道:“他說先給他,而且現在也要滅了燈。”
“給你。”吳海濤將手往前一遞,迅速的將東西塞到那守衛手裏,恐嚇道:“你小心我喊給你們官兒聽!”宋志智譯了過去那守衛依舊木着臉,將手上東西收好後,轉身就走。
漫長的等待中,一直就到了漆黑的夜裏,兩個人感覺越來越不妙,宋志智還好,吳海濤已經有精神偶爾罵兩句了。他本意是想放火吸引在外面不遠處接應的自己人注意力的。誰料到卻是這麼個後果。現在他想在不先驚動守衛的情況下弄出足已驚動到外面的動靜來,難度可就大了。
他着急還好,沒多久,那個守衛果然沒有騙他們,興許真的是怕驚動了長官要把剛捂熱的東西交出去的緣故,那守衛很快就送來了一個吳海濤想要的火石。可外面的葉備就沒有這麼好的運氣了,對面始終沒有動靜,除了等待之外她不能做任何事情,雖說近晚的時候終於有人從後方帶來好消息。他們的情況已經被北岸指揮部知曉。並且將會有兩個標的兵力在兩天後在當地登岸並準備好開闢北方戰場。但遠水解不了近渴,她隱隱有預感恐怕吳海濤,那個總是喜歡挖苦人罵罵咧咧的吳海濤,可能,大概,也許已經死了。
咬了咬嘴脣,她下令麾下五十多號人當夜不要休息,隨時準備破營,雖說對面駐紮了千來號人的土著軍隊,但在她眼裏,夜襲己方零傷亡,殺他個兵荒馬亂絕非難事。要不是怕吳海濤可能是落在對方手裏關押着對方最後來個魚死網破弄死他們,依照她的性子,早就殺過去了。之前都是吳海濤力阻,說是重要的是要弄清楚夷酋的藏身處,其他的都不重要,爲了殺幾個猴子一般的人,暴露了自己這一支力量划不來。如今能夠勸得住葉備的人,已經沒有了。
這一刻,他們五十多號人,便正在吳海濤關押處三四里外的一片丘陵上的密林裏,看着不遠處依稀閃爍着的燈火。
便在這時,火光和煙霧開始起來了。
吳海濤當然沒有死,但是可遭了大罪,跟宋志智兩個人,煙熏火燎的被救了出來的時候已經是半死不活了。幸而是黑夜,對方也不知道這邊虛實,被殺了幾十個人後也沒敢出來追,只是加強了戒備而已。
事前千賭咒萬發誓,但事到臨頭了,兩個人還是誰都沒有捅破那張紙,醒來後吳海濤還是習慣性地撐起身體譏諷了幾句,諸如你就是笨,要是我早就看出不對行動了之類的,葉備照樣罵還過去,說說鬧鬧之間,到天擦亮的時候看着對手派兵出來進剿,隨即不久後一千多人的部隊便開拔向南方而去。兩個人遇了事便不鬧了,商量了一下還是決定不派人去追蹤了。
反正是知道他們的目的地的,吳海濤心中想道。
兩天後,隸屬於東方序列的一零六鎮麾下的兩個混編標在海軍的掩護下,於北方海岸登陸,並迅速與這支特別行動隊伍取得了聯繫並會合。
巧合的是其中一個標的上校標統嚴興家,也是四川人,今年四十剛出頭,既是老鄉又年長了吳海濤一輪,看了吳海濤那作孽的樣子火爆脾氣就上來了,當下就殺氣騰騰的拿來配發的作戰地圖。袁世凱系統準備了足足三年的水磨功夫在這份地圖上表露無遺,很快的,嚴標統就在地圖上找到了圖裏西蘭這個地方,便在此處沿着河流向南大概兩天腳程的一片山林中。
“這鳥地方山多,還真是有點兒象我們四川。小吳你莫惱,哥哥要給你報仇的。”嚴標統安慰着吳海濤,一邊就下令麾下就地修整,明天一早就向南強行軍追擊去!
而另外的那個10611標便負責就地控制,爲接下來的大部隊登陸做好準備的事務。這些是軍方的事務,雖然吳海濤和葉備都隱隱覺得有點不妥,起碼的軍隊人數就喫虧了,加上畢竟是外鄉外土的,這樣子追過去是要喫虧的。但看着熱情洋溢的老哥哥,剛一開口,就被嚴標統推了開去。
事情就這樣決定了。
第二天,10611標全體開拔,按照地圖的指示追擊而去。軍方在這十數年裏早已養成了老子天下第一的彪悍氣質,加上又是從德國回來的整訓部隊,對付菲律賓這幫土猴子根本就沒放半點在眼裏,就連標教化官也是如此,這些人軍事上倒還謹慎一些,但是在血統和文化層面上,對這些劣等民族更加是當螞蟻一樣看。又加上自己人被毆打的那副慘樣,全團一千多號人,就在這麼一種狂熱的氣氛下,向着敵人衝擊過去了。
看着部隊快速的消失在視野裏,吳海濤也不僅被氣氛感染了,搖頭對葉備道:“嘿,你看看你,我們這些人在軍爺們面前丟大人了。唉,都是你搞出來的哦。”
“滾!自己想逞能,還指望說服人家投降,關老子屁事!”葉備臉上一紅,啐了一口罵了兩句扭頭就走,只留下吳海濤在原地咧開嘴笑着。不小心扯着了傷口,於是嘴巴咧得就更大了。
機緣巧合之下,年輕的菲律賓歷史上對外國軍隊戰果最大的一次戰鬥,就在兩天後發生了。1904年12月26日,菲律賓總統衛隊以及部分國防軍在圖裏西蘭叢林打了一個漂亮的伏擊戰,取得了一個不錯的戰果。
他們第一次做到了成建制殲滅敵軍一個連。中華帝國10611標3營步兵連2連擔當的是前鋒重任,在不小心闖入敵軍的伏擊圈後由於兵力實在太過懸殊,在兩個小時的戰鬥中始終沒有能夠撤的回來,全連上下一百五十人全體陣亡。他們用生命爲後面的部隊指明瞭主攻方向——這裏是敵人主力所在。
在他們犧牲的同時,嚴興家標的攻擊也在展開着,只是敵軍依仗優勢兵力和有利地形使得他們無法對陷在裏面的弟兄們進行援救。所以他們所能做的,便是殺傷敵方更多的人,來爲死者報仇雪恨。
在這一天的局部戰鬥力,10611標一千三百多人面對着菲律賓七千餘人的作戰部隊,依靠着優勢火力和單兵素質,在標屬擲彈筒營的火力壓制下,也給敵方造成了驚人的殺傷。菲律賓人幾乎是用十倍於敵的死亡,才換來了這個菲律賓歷史上對敵的第一戰果。當天10611標戰死人數超過兩百,而對手簡略估計也要破兩千。
接到10611標的報告後,綜合情報系統的報告,指揮部也判斷出這個敵方極有可能就是僞總統阿奎那多的最後巢穴,所以,比預期提前的,北方戰場在三天後就開闢了。此次總計投入了一零五一零六兩個鎮總計兩萬五千人的兵力,與南面戰場遙相呼應。而南方的戰線也迅速重新啓動,用拍板的載洸的話來說,就是要在年前拿住夷酋,向新年獻捷!
這便決定了阿奎那多的命運,在開戰三個月以後,阿奎那多在圖裏西蘭被生擒,他的衛隊近兩萬餘人近半投降,其餘的大半戰死,少數受傷以及逃逸。阿奎那多迅速被押送到呂宋省關押,並準備押往北京。
而在棉蘭老島乃至整個菲律賓,剩下來的工作雖然很漫長也很需要耐性,但大的戰事不會有了,也就是對付零星游擊隊的事情了。有着在東海總督任上對付這種形式反抗的豐富經驗的袁世凱在,基本上已經沒有多大的問題了。
至此菲律賓的大規模戰事便告一段落,接下來就要進入如同在日本新收二島初期一樣的高壓時期,用血腥手段對付任何反抗跡象。在這三個多月的戰爭裏,中方付出總計傷亡近四千人,軍費開支兩億銀元的代價,收穫了一片幾年後工業體系所需要的土地,以及在南太平洋地區的話語權和將來面向印度洋方向以及南方方向的軍事政治基地。(對比真實歷史:1899年開打的美菲戰爭,美軍參戰兵力7萬人,傷亡4243人,開戰兩個月抓獲阿奎那多總統並使其宣誓效忠美利堅合衆國。特別提示是,1698年的美軍而不是現在的美軍,美國海軍投入可以忽略不計。)
值得一提的是死亡名單中,有四個改了漢姓的和族人,兩個朝鮮人,兩個琉球人。他們都與所有的死難者一起,被迎接進入圓明園國家公墓入葬,他們的名字,也將被刻在那面英名牆上。
當然,菲律賓事務還沒有那麼快結束。快過年的時候,我見到了阿奎那多這個很奇怪的傢伙,說他奇怪是因爲他看上去像是個硬漢的樣子,但我當然知道他身上依然沒有什麼傷痕的原因並不是因爲我的人敬佩他是個硬漢的緣故,而他自己的所作所爲也是充分表明了他絕非是中國人傳統概念中欣賞的那種人,在一場成功的窩裏鬥並取得勝利,又攀上新靠山後他顯然以爲位置已經穩了,但是他還是犯了與俄國人相同的錯誤,他顯然並不知道亞洲是誰說了算。從卷宗上來看他是靠宣揚菲律賓民族自覺。菲律賓共和國獨立的信念纔有了信仰基礎地,但他顯然也忘記了哪怕是菲律賓這個名字,也是來自於一個外國人的事實。
在看到了比英國人更硬的硬靠山後,他甚至無需用任何哪怕最輕的刑罰,便連忙表示願意效忠,我也看到了他的用處,於是也耐着性子跟他說了兩句話後,便把他交還給了軍部。接着便下旨給袁世凱,讓他們將阿奎那多暫時收監。
這個人是有妙用的。等一兩年後大局定了。還是要用他的。只是現在還不是時候,關一關也有助於消弱軍界的怒意。
而我也有更多的事情要頭疼,西藏方面的奏報最近多了起來,顯然尼泊爾那邊也出了問題,英國人的勢力能夠直接進入西藏,尼泊爾那邊我肯定要多加點力氣去。否則南邊英國,北面俄國,那條線壓力就太大了。
開始是據駐藏大臣有泰奏報,近來一段時間內,有個叫榮赫鵬的英國上校,屢次到達拉薩,與西藏本地的三大寺哲蚌寺,色拉寺,噶爾丹寺的頭面人物都有聯絡,具體事宜正在查察的時候。我便留了心,復諭他儘快查實奏報,必要時可不請旨調動駐川青軍隊入藏。過了半個月的時候。有泰查出了點眉目來,英國人在挑撥西藏這些頭面人物,聲言可以支持他們獨立,西藏沒有必要把自己的光輝歷史自行湮沒在東方那個帝國的陰影裏,如果有所決定,英國可以支援兵力和財力等等。
當然,西藏的那些人也不是白癡。眼前正有個活生生的例子在眼前,菲律賓正在捱揍,他們哪裏就那麼傻的,於是感覺不太對勁的哲蚌寺的寺長羅生噶爾曾便連忙與有心查訪的有泰聯絡,將事情和盤托出,並扯出了更大的事情來——西藏目前的世俗最高領袖也是當然意義上的最高領袖,一攬軍政大權的十三世達賴土登嘉措在其間也有淵源。
有泰意識到這不是他能做主的事情,於是一紙密摺將事情原原本本報到京城,我這才知道英國人在背後搗鬼已經搗了好幾年了,從1890年中英關於西藏問題締結諒解備忘錄之後英國人在西藏問題上稍稍收斂了幾年,並召回當時負責此事的印度總督寇松後,沒過幾年,就在1894年這項活動便又開始了。進來可能已經是準備停當,所以才露出了點馬腳來罷了。
還有個問題就是尼泊爾的問題,英國人也控制了幾個關鍵人物,似乎也要在近期發動。
這已經觸犯到我的逆鱗了,雖然知道英國人是因爲在德國旁伺在側的情況下無法干預菲律賓戰爭而在暗面上的必然行動,但我還是表達了相當的震怒,我當即命令外交部遞去正式照會給英國人表示抗議,有用沒用不管,反正要讓他們知道,這個地方你碰不得。
另外還諭示早有準備地駐四川陸軍,從精兵中選精兵,調一兩個鎮準備去拉薩。有泰在拉薩可以用親兵抓幾個人,比如奏摺上提到的達賴身邊的謀臣德爾智等人以殺雞儆猴。至於藏軍可能出現的異動,有泰要講究策略,在達賴身上做做文章,還有一直以來被達賴欺壓的九世班禪,都可以利用起來。
準備進藏的部隊,也要迅速做好準備,做到旨至軍行。這個問題上一點兒也軟不得,那邊一軟,說不定十來年後四川雲貴青海就是邊疆省了,那還了得?朝中大臣也說過西藏那片地有什麼用之類的言論,這次就是活生生的例子,這片地眼前不見得有用,但是落在別人手裏,你就知道沒有他是什麼個樣子了。
同樣的問題出在蒙古,哲布尊丹巴活佛一樣不是個好東西,丁汝昌之前,依禮在蒙古的中央政府代表是要向他跪拜行禮的,但是丁汝昌何等樣人,哪裏可能向他跪拜,就這樣,兩方也在我面前打了幾次嘴上官司,我都是回覆丁汝昌軍人,見朕尚可不跪,爾亦同之之類。這傢伙可能有些不高興,關係就這麼冷了下來,加上正好還有俄國人偶爾出現,前幾年打仗的時候還被丁汝昌以抓間諜爲名抓過一批,如今居然又有了。
雖然蒙古那邊還沒西藏那麼有明顯跡象,但趁着這個時機,也要下一次狠手,免得日後在添亂子。
這些事情,背後都有明顯的英國人的下棋手法,我也不是被動應招的人,在這期間,菲律賓這個地方是明面,暗面我也沒閒着。年初的時候,從1880年開始一直由法國全球巴拿馬洋際運河公司負責的巴拿馬運河工程因爲財政問題在開工九年後停歇下來之後,美國,英國和法國一直在爭搶這麼個工程的主導權,法國人在該放的時候,壯士斷腕,放了前期的鉅額投資和人力的付出退出了與美國的爭奪,但英國人似乎還沒看清楚美國人在美洲絕對不容許其他列強控制這麼一條運河的事實,一直還持續的與美國爭搶工程控制權。
所以在這個時候,我授意暹羅向英國的工程公司放了一個空頭項目出去,就是在中南半島開挖一條橫跨印度洋和太平洋的航道出來,也正好用以區別暹羅國土和南方英佔馬來半島的土的作爲疆界,但運河主權屬於暹羅等等。
這個項目的出現,正好迎合了英國人因爲馬六甲航道離德國太平洋艦隊母港過近的擔憂,同時又可以正式喫掉運河以南泰國的土地,再加上運河的工程,選址,預算,什麼都由英國說了算,這麼便宜的事情他們當然會動心。
於是在與美國方面的運作下,英國終於放棄了與美國在巴拿馬運河上的爭奪,改爲將目標投向暹羅運河,只是這個項目到底開不開,什麼時候開,還都是個未知數。
這只是經濟層面的順水推舟的給美國人幫個小忙之餘給英國人一點小麻煩而已,更重要的是軍事層面,世界上不能只有一個熱點,在菲律賓這個熱點佔據英國人視線一段時間以後,一個新的,更加重要的熱點,開始亮了起來。
就算在如今還控制着巴爾幹半島的相當地區的龐大奧斯曼土耳其帝國,再被英國人悲哀的拋棄之後,很快發現他們正面臨着不小的難題,意大利人盯上了利比亞,曾經的小弟弟希臘人看上了自己的克里特島,而更爲關鍵的是在巴爾幹島上,一個大斯拉夫國家的狂熱,正在燃燒之中,這種狂熱燒昏了塞爾維亞統治者和人民的腦袋,使他們沒有看見自己身後的強者奧匈帝國正將討厭的目光投向自己。
這一切,都有相當可操作空間。
第三卷 270章 屬於戰爭的世紀?
從名義上來說,如今的克羅地亞,是屬於最近隱隱有跡象要做到斯拉夫老大位子的塞爾維亞人的,但是,駐紮在這片土地上的,卻是一支匈牙利軍隊,人數雖然不多,但足以代表遠在維也納的弗蘭茨·約瑟夫一世皇帝陛下德意志,同樣的情況,也出現在相鄰的達爾馬提亞地區,哈布斯堡王朝的意志,是這片地方統治意志。
當然會有人不滿,在巴爾幹半島上長大的人,天然的就有一種桀驁不馴,不畏強權的報導質,從奧斯曼土耳其帝國開始,巴爾幹半島上的人們,就像神話裏的那個推石頭的西西佛斯一樣,年復一年的與統治者們作着絕望的抗爭,雖然每次都會奉獻出生命爲代價。
在這個塞爾維亞漸漸在巴爾幹崛起的年代,這種民族抗爭的行爲,就不可避免的打上了兩強相爭的烙印,爲了儘可能迅速的在當地形成事實的統治以便於在將來與塞爾維亞人的談判中佔得先機,匈牙利駐紮在薩格勒布的一個師,從這一年開始,似乎是學着東方某個大國的手段,在部隊中增補進了七百名年輕的出身貧寒的克羅地亞子弟。當然,出於目的性的考慮,這些孩子越小越好。一個叫約瑟普·布羅茲的小孩,便在這一年光榮的擺脫了貧寒的生活,加入了匈牙利軍隊,由於父親是鎖匠的緣故,有家族特長,所以被安排在薩格勒布第25團的槍械保養的崗位上。
“大鼻子!從今天開始,你每天的活就是通槍管,那邊有通條,布條你要自己想辦法——”驕傲的軍官在分配他的任務,有些促狹地看了看他身上那件不太合身的軍裝,撫了撫大肚皮打了個飽嗝繼續道:“你以前的便裝已經沒用了,嗯,你知道該怎麼辦了?你們這些小廢物,也只能幹這些事情了,記住了,一天十六條槍,少一杆你也不要想再活了。”
約瑟普有個大鼻子,這也是讓他驕傲的地方,因爲這讓他看起來比同齡的孩子要大一些,眼下看着軍官他還是有些敬畏的。小心翼翼的應了。軍官滿意地點了點頭,撫着肚皮就要回頭,忽又想起什麼來,補充道:“對了,一個禮拜可以回趟家,遇見有什麼可疑的人或事,要立即報告,知道了嗎?”
約瑟普連忙點頭稱是。腦子裏已經開始飛速的過濾這幾天遇見的事情,分析着算不算“可疑”。
鄰居索瓦茲大爺家的戈爾皮小叔從東邊回家來了,穿了一身光鮮的皮衣,還給自己帶了幾塊蛋糕,不知道這算不算可疑。因爲這個瘦高個戈爾皮叔叔,從小就聽老爹講是個壞種,早晚要把索瓦茲一家毀了的,但現在看起來好像混得很好的樣子,起碼那身衣服要比自己身上這件合身的多。
紅瑟普想了一陣,年少心性很快就忘了,幹起活來。
但是幾天後,他還是在薩格勒布掀起一場大風暴來。在愛國者約瑟普·布羅茲的指認下,擔任塞爾維亞王國間諜的壞青年戈爾皮,被軍事當局抓獲審判,並迅速被宣判處以絞刑。在死亡的威脅下,戈爾皮又交代了他這條線上他所知道的一切,順藤摸瓜,1904年下半年,薩格勒布共抓獲了七十餘名間諜。
以此爲契機,奧匈帝國啓動了蓄謀己久的正式將這兩片實際控制區併入帝國版圖的計劃——匈牙利騎兵開始向克羅地亞和達爾馬提亞地區增兵,並正式出版了包括這兩個地區在內的帝國新版地圖。
這當然引起了塞爾維亞的高度不滿,塞爾維亞人也開始調動兵馬,並聲稱奧匈帝國必將爲他們的愚蠢行爲付出足以讓他們後悔的代價。塞奧戰爭離實際爆發,就只欠一個戰爭動員了。
當然,以塞爾維亞一國之力,想要與奧匈帝國這個歐洲的二號巨人單挑,他們的腦袋瓜還沒有被燒得那麼糊塗,很顯然他們需要朋友,但是放眼周邊,除了遙遠的俄羅斯還有點分量之外,其餘的就都是保加利亞,羅馬尼亞這樣的孱弱小國,要他們與奧匈帝國對着幹,一是缺少動力,二也缺少膽量。
於是假想敵很自然的就被轉移到了君士坦丁堡。
“希臘皆爲反賊!塞爾維亞全是亂黨!資產階級跟他們一路貨色!”阿布杜爾哈米德二世蘇丹這樣的咆哮在託普卡普宮內越發的頻繁了起來,自從九月份希臘人的軍用船隻抵達過克里特島之後,他的奧斯曼軍團並沒有做出過什麼有爲的舉動,原因在於他們的精力都被陷在國內亂糟糟的政治局勢中去了。青年土耳其黨在軍隊的中下級軍官中開展的不錯,而軍方近幾年的糟糕表現讓人民對國家的前途失去了信心。所以,即便是當年的小弟希臘人做出瞭如此出格的舉動,也沒有讓早已麻木了的土耳其人有太多的驚訝。
土耳其,巴爾幹,奧匈帝國,這三個相連的區塊,正在萌動着一場變數。而在土耳其的南面,也一樣有一場變數在發生。
隨着赫茨爾這個猶太復國主義領袖在維也納的去世,他所提出的在巴勒斯坦建立獨立的猶太國以解決歐洲的猶太問題的思想,開始正式的發揚光大起來。蘇丹先生從這一天開始,也要開始憂心南面的巴勒斯坦。更爲糟糕的是,他從德國人那裏獲悉,英國首相貝爾弗先生在一個私人場合,曾經表示過英國會全面支持猶太人復國的構想。
這些暗流湧動,五年十年之內,誰也不知道什麼時候會爆發一場或看兩場局部戰爭,每一場戰爭誰勝誰敗都會影響世界國家的戰略走向,所以,任何局部的異動,都會牽扯到一個有責任心的國家的注意力。
所以,擺在貝爾弗首相面前的,絕非是中菲三個月的戰爭而已。雖然中國人這一舉動不啻是在自己臉上刷了一記響亮的耳光,但是中國人實在是太過狡猾了,他們躲在了德國人身後。
貝爾弗不是沒有考慮過用太平洋艦隊直接干涉中國,然後從本土調撥軍隊去與不聽話的中國人直接強行對話,就像他的父輩在六十多年前和四十多年前所做的一樣,但是時代不同了。
貝爾弗發現他所面對的情況,與當年的法國一樣——在東方那個國家發生了嚴重的侵害利益時間的同時,在歐洲同時面臨着德國人的威脅,只是當年中國人還很愚蠢,拿破崙三世完全可以在應付普魯士人的攻擊之前,先迫使中國當時的優秀政治家曾國藩簽署下一份滿意的和約。
而現在中國人早已經變聰明瞭,如今這樣的事情幾乎無可能發生。他們反而變成了一個利用局面的高手,德國人在歐洲和亞洲的軍事存在,迫使大英帝國在做出任何大規模軍事行動之前,都要優先考慮德國人的態度。德國人的態度當然很明確。十幾年來,他們的策略一直是很明確的拉攏中國人,他們怎麼會放過這一次看英國人笑話的機會。
所以,貝爾弗不得不將怒火壓下,用暗地渠道從其他方面來對付中國人。但是從西藏陸續傳來當地親英政治人物被捕的消息,又收到中國人的抗議書,這說明中國在西藏開始下功夫了,再在這個方向努力,能夠預見的成效將不會太大。
沒辦法,中國已經是一個舉足輕重的大國,在他的勢力範圍內要搞任何動作,都是危險的。
貝爾弗如今正陷入兩難,他的外交官員也嘗試性地向德國人發出詢問。德國人雖然說支持英國人在菲律賓問題上的立場,但是誰敢相信這樣的口頭保證,倒是德國人的太平洋艦隊加強了奔襲訓練和在坤甸北方增建了一個大型飛艇起降場的舉動,說明了他們的想法。
但大英帝國的面子失卻了三個月了,這是難以容忍的,大英帝國迫切需要在某些地方找回面子。菲律賓不合適,那就要從其他合適的地方來找。
中英當年短暫的蜜月期內的產物——中英聯合艦隊,現在已經不合時宜了,但是作爲一個在中國的象徵性的軍事存在,他還有他的價值,這是唯一一支可以在東部亞洲中國沿海附近自由航行的英國軍事力量,所以,海軍部將這隻艦隊剩餘的不多的幾條老艦賦予了新的任務——借用屬於法國人的西貢爲母港,在菲律賓各島間巡航,以觀察戰事爲名,以支持菲律賓的游擊戰,並扶植起親英國人的當地領袖。
貝爾弗發現這幾乎是他的軍隊在目前情況下唯一能做的事情。
就在這個時候,貝爾弗接到了中國人伸過來的橄欖枝。
12月26日,還在西方的假期中的時候,中華帝國負責菲律賓事務的醇親王,也是皇帝的親弟弟載洸在馬尼拉官邸發表公開講話,聲稱軍事行動的第一階段目標——爲中華海外子民復仇的任務己經完成,而中華帝國目前階段下並無意將棉蘭老島併入版圖,可以考慮在肅清暴力分子之後,重新考慮棉蘭老島的地位問題。原則就是中國在棉蘭老島會駐軍,菲律賓不可以加入任何其他國家的任何組織。菲律賓組建自己的獨立的政府,但華人在其中的比例要超過半數,這是一個原則。而前總統阿奎那多,考慮到他並無太大的罪愆,可以釋放,菲律賓可以以此爲基調,重新考慮自己的前途問題。
從私下渠道里貝爾弗接到北京的消息,說中國願意就菲律賓的軍事行動,向大英帝國致歉。中國此次軍事行動是迫不得己,爲了該地區的持久和平,中國願意與英國就此次菲律賓戰爭中出現的立場分歧進行談判。貝爾弗傲慢的拒絕了這樣的道歉,他指示他的部下,向中國發去正式照會,表示除非中國完全從菲律賓撤軍,否則英國拒絕進行正式對話。
而北京方面的回覆則是詢問是否大英帝國已經將中國放在了敵對立場?
這是一個極難回答的問題。英國方面就此沒有了下文,這讓我更加摸清了他的底牌。向佔領區增兵以迅速肅清秩序準備下一階段作戰的命令當即就下發了。停戰只是說給人聽的好聽的話而已,大好形勢下停下腳步,軍方都不會答應。
如今軍中的鷹派勢力在這一場戰爭之後,又得到了力量的擴充。整個皇家軍隊自上而下都充滿了從一個勝利走向下一個股利的迫切需求,他們當中沒有人願意停下戰爭的腳步,就連我也只能是順着他們的毛稍微捋一捋讓他們稍微安靜一下而已。
但是還有兩個人從菲律年的戰場離開,乘坐郵船從馬尼拉回到了上海,他們一方面是深感戰爭的殘酷,另一方面也是有大事要辦——他們要結婚了。
春申號郵船將他們從馬尼拉帶回上海,吳海濤正好可以在周邊地江南個城市修養修養身上的積年老傷,作爲海外情報系統的佼佼者。雖然沒有直接授銜,但是他的官職已經相當於上校級別了,自然有着很好的物質待遇。
“唉,那是一連一百五十多號老鄉啊。”每當想起嚴興家標的一個連遭整建制消滅的事情,吳海濤彷彿都能看見那一個個年輕的生命在敵人的火力下掙扎倒地的慘狀,那些密林中的記憶,幽暗的光線,黑紅的血,交匯着讓他本該堅硬的心揪的發疼。
“老說這些。”回覆了女裝的葉備看上去稍顯嬌小,扶着吳海濤的胳膊向車窗外看去,嘆道:“那不怪你,是你那個鎮統老鄉指揮的問題。”嚴興家由於直接發現敵軍主力,爲後來的戰爭進程做出的貢獻,戰後被醇親王親自接見並連跳兩級擢升鎮統,當時宴會上這兩個主角也是看到的,他們也是在那次宴會上由親王殿下親自主婚並給他們放假修養的。所以,葉備說起那個嚴興家來,就換了稱呼。
吳海濤吁了口氣,嘆道:“我曉得不是我的錯,但他們畢竟是爲我出氣去的,而且我事前也知道那些土猴子要去那裏,應該人不會少,但是沒說。”
“你不是沒說,你是沒得機會說。那個老嚴你又不是不曉得。”
“唉,也是這麼個理……”吳海濤嘆了口氣,有些無聊地打了個哈欠道:“但我還是想,要有個什麼防彈的車子就好了。”說着拍了拍座板道:“就像這個,車廂全部用鐵,人躲在裏面……”
“那馬兒呢?”剛說到這裏,葉備突然愣住,想起什麼似的驚叫道:“嗯,你這個說不定有用哦,直接用汽車改改看呢?咦?那是什麼?”
車窗外,履帶式的輕型拖拉機正在遠處耕作。兩個人幾乎是同時驚聲尖叫起來。
……
尖叫聲也在巴黎的街頭此起彼伏,這裏的人民正在歡迎一個重量級的貴賓——英國國王愛德華七世,看着人羣中歡迎的標語,以及偶爾冒出的對德國人的辱罵標語,這位國王不由露出了微笑。
因爲最近大英帝國所面臨的局面的緣故,在公開講話中,他明顯的流露出了對那個外甥的不滿,“那是一個沒有教養的混賬。”
要討好法國人,這一句話就足夠了。法國從上至下,每一個人都對這位國王充滿着好感,在他們眼裏,這位國王是一個正人君子。
愛德華七世國王在短暫的訪法過程中,爲他的政府帶來了一項豐厚的禮物——英國與法國就北部非洲的爭執問題,取得了相互諒解。法國正式承諾絕不干涉英國在埃及的任何行動,這就等於將原本由英法共管的蘇伊士運河完全出讓給了英國人。而英國所需要付出的代價僅僅是承認摩洛哥是法國的勢力範圍即可。
但這兩個國家顯然都忘記了他們憎恨的那個人,威廉二世的國家在摩洛哥的利益不小於法國,英法簽署這樣的文件,便是等於剝奪了德國在摩洛哥的所有利益。
英國尋找盟友沒有錯,選擇的盟友也沒有錯,只是他們在過程中顯然忽略了老對手的感受。這使得歐洲的局勢再也沒有轉圈的餘地了。隨着1905年伊始,英國與俄國徹底的結束了阿富汗問題的爭端,並向俄國人提供了一千萬英鎊的援助獎金之後,他同時開罪了德國和中國。
這個過程是無可改變的,英國與中國的分裂,最核心的問題也就出現在俄國問題上,一開始爲了對付俄國與中國結盟,但後面始終是要爲了對付德國而與俄國結盟,中俄之間流淌的血液絕不容許中國和俄國站在一個陣營,所以中英的決裂也就是必然的結局。
而德國方面的殖民的利益受到了英法兩國的聯合侵犯,在中國還在過農曆新年的時候,法國人宣佈了一個決定,法國人正式要求摩洛哥蘇丹在法國的監督下進行“改革”一系列由法國人規定好的改革條文背後的意義是什麼,明眼人誰都看得出出來。
不想失去權力的蘇丹陛下,向柏林發去了求援。儘管德國人也不是什麼好鳥,但是目前他們起碼要比法國人好。
威廉二世對於這個地方的重視程度,從他行動的迫切性就能看得出出來。1905年3月31日,在法國宣佈改革摩洛哥之後的一個月,德皇威廉二世乘坐的艦隊就已經抵達了摩洛哥北部沿海重要的戰略城市丹吉爾,威廉要在此進行爲期三天的訪問,在抵達港口發表的第一次正式講話中,威廉宣稱,德國將要致力於維護摩洛哥的獨立,並且重申了列強在1880年簽署的馬德里協議的精神:列強在摩洛哥的地位絕對平等,任何妄圖把摩洛哥置於己方一國之下的強國,他們的計劃都不可能得到德國的支持。
而在柏林,他的宰相馮·比洛向當年參加馬德里條約締結過程的各大國英法俄西等國發起建議,要求把摩洛哥問題提交國際會議討論,要求維持當年的一致意見:所有外國公民在摩洛哥所享有的通商權力和其他權力應當一切平等。
而他的外交部則向法國發去了戰爭威脅,聲稱如果摩洛哥問題不能按照威廉二世的意志得到解決的話,德國將不惜發動戰爭來實現目標。
這就是第一次摩洛哥危機,我作爲一個旁觀得,在東方樂得看英德法三國爲了這個事情鬧騰,他們愛開什麼會就開什麼會,亞洲以外的事務,目前我還沒有那麼大的胃口,只是要求派出觀察員參與他們的摩洛哥問題特別會議罷了,我的官員們要學習學習他們的勁頭,在國家利益面前,要六親不認。
而菲律賓戰爭的經驗教訓總結,也陸續在各單位舉行,後勤部尚書王文韶退休致仕了,由同知劉向忠接任,後勤部的經驗也得到了褒賞,王文韶原俸致仕,就是對他這十幾年來後勤方面工作的褒獎,後勤專業化而不是像過去那樣完全依賴地方特別是一個地方,江南人民對他的感激是最多的。
所以,根據他的提議,國家在幾個戰略方向,都要建立後勤中心城市,以支持各個方向的軍事行動,像南方的馬尼拉,廣州,高雄,寧波等地,都被劃入了第一批建設的後勤儲備中心城市的建設名單中去。
而由於近期以來,西藏局勢不如過去幾年安穩了,西南方向的備戰也提上議事日程,駐四川的兩個師已經全面做好了進藏的準備,隨時準備對拉薩實施軍管。
軍工方面,則出了一件不小的事情,由江南機器局試製的第一輛坦克面世了。
第三卷 271章 外交的背後
“在菲律賓問題上,大英帝國不承認任何國家任何形式的軍事存在,根據菲律賓政府1092年聲明,菲律賓的地位應當且僅應當作爲大英帝國國王愛德華七世陛下屬下的自治領地,其他任何政治形式的存在,大英帝國都將視爲非法,由此可能產生的問題,有製造菲律賓事件的中國皇室及政府承擔。”硬梆梆的聲明是用來回復中華帝國負責菲律賓事務的醇親王載洸在上一年度12月26號的講話中傳遞過來的向英國示好的講話的。
這是1905年新年伊始以來大英帝國外交部第一次記者問答會中,在回答大英帝國對於中國宣佈完成他們在菲律賓的第一階段行動計劃的反應時,由發言人彼得洛伊向衆記者做出的官方版本的闡述。在這樣的一段講話中,可以看出英國人目前的難處——他們只能在口頭上對菲律賓問題上的新變化表達自己的不滿,事實上他們無法從軍事上做出任何激烈的反應。沒辦法,在亞太地區的三國博奕中,任何對甲方的軍事行爲除了要考慮甲方本身的實力之外,還需要考慮乙方可能做出的任何舉動。
事實上英國情報部門也能夠從德國太平洋艦隊的出航記錄中看出些什麼。
海軍就此詢問過內閣的意見,內閣的回覆是在徹底解決德國人或者中國人之前,菲律賓問題可以暫時不作考慮,但應在培植反抗勢力方面下功夫。
當收到情報部門有關英國此項決策的消息時,我人正在江南,此次下江南其一是爲了江南春闈的事情,近期以來。有相當多的聲音在報紙上出現,言說科舉拔士制度已經不適應時代,理當以其他方式取代。這些人提出了問題。科舉制度也的確存在問題,譬如太過追求通才而不適應當前國家急需方面人才的現實。
但是作爲考試製度來說,這種考試選拔國家官員的制度本身沒有錯。我也徵詢過幾位朝中元老包括新派教育的奠基人物,從西方留學回來的國家教育總監容閎的意思,他們也都認爲科舉制度稍稍加以改革,增添各專門類別的單項考試選拔也比較適應當前的國家發展形勢了。貿然取消科舉,那麼勢必就要重新開闢一條國家官員選拔的路子出來,目前暫時還沒有更好的方法來替代已經施行了千餘年的科舉制度。
官員暫時不大動,修修補補暫時先對付着,只是加了一道旨意七品以上官員必須要有大學畢業,以應付目前社會上比較常見的不上大學直接參加大比的現象,同樣的,鄉試等各級別的考試,也改由各省統一從學校中舉辦,類似於後世的高考入學考試的形式,通過看可以由各省報名單到教育部統一授舉人出身。也算是一個強迫性質的要求全民參與綜合性普及教育地措施。
當然,教育方面的費用。從蒙童到大學,只要能唸到的,費用一些食宿方面需要以工代捐以外,如果說食宿也全部由國家包辦的話,這部分的錢算下來是一個天文數字,幸而現在婦女還沒有解放,窮人家的女人唸書的只是少數,單是初步不考慮女學的開銷。每年全國有近五千萬人的各級學生,每人每年平均花五十塊銀元,就是二十五億銀元的開銷,這已經約等於國家每年的財政收入的三分之二了,所以,說是全包,其實只是在一些富庶地區的大城市有所普及而已,好在中國此時的士紳階層還保持着捐資助學的好傳統,還沒像後世那樣多的是爲富不仁,每年各地的教育機構,總能與巡撫衙門一起,從當地的富家大戶那裏,收來不少的款項來貼補教育方面的缺額。學生們所要付出的,就是幫善人們噹噹廉價勞動力罷了。
當然,眼下不用負擔學生的食宿費用,這筆教育經費也還是拿的出來,每年近十億銀元的教育撥款戶部從來不敢打馬虎眼兒。教師工資和校舍等基礎設施建設,是目前的兩項大頭,算下來開始是要苦一點,等幾年校舍建的七七八八了,也就差不多了。而國家那些新興的資本家階層,作爲國家政革的既得利益者,該他們吐出來的,還是要吐出來一點。大不了我再辛苦一點,多寫幾幅御書給他們掛在家裏中堂撐撐門面罷了。
說來也可笑,一個皇帝論落到賣字畫給大戶人家籌錢的地步,我恐怕要算是古往今來第一人了。
這個國家太大了,很多理想中的口號還真沒辦法落實。內閣已經在考慮加徵教育稅等多種稅款,另外北京民政系統的民生彩票的籌款功能也得到了內閣的注意,教育部正在考慮是否可以與清政部合作,在各個大城市開教育彩票,爲本省內的窮鄉僻壤籌集教育經費的可能性。
另外還要開闢財路,教育部的兩個年輕的正副尚書也跟我抱怨過,說是教育部如今的堂官郎官,除了要懂教育之外,還要懂攬財,雖是個笑話,但也能看出教育線上的辛苦。
國家官員的選拔方式只是小改,但吏員的選用方法卻要大步改革一下,以前的模式吏員基本上已經隱隱能看出世襲的徵兆,有些人開玩笑說官員不世襲,無封底不開府不建牙的流官過幾年也就走了,倒是吏員們世世代代管你誰當官都是這一方土地的一尊神,有些地方刁吏欺官,也是旅遊耳聞。正好民政上頭報上來,說兵制改了之後,產生的大批覆員軍人都是年輕人,要是貿貿然放到地方上去沒個安排,將來是要出事的。
是以,這次到江南,一是爲了籌教育金。二來也是看看江蘇一帶的吏治情況,當年撫學之爭出在這,我的板子打在了學身上,恐怕有些人會會錯了意,弄出什麼鉅貪之類就不好了。
當然,還有一個明面上的理由是來看翁同龢的,但是他沒福,沒等我的火車到江寧他就在牀上死了,聽他家人報說是笑死的,想來是聽了我要去看他,高興的笑死了。也罷,倒也省的我再跑一趟,寫了一份手書賜了過去,也算是對得起他了。
除開教育我最在意的就是軍事了,這也是讓我南下的很重要的原因之一。潛艇出在南京,坦克出在上誨,兩個東西報上來請我定名的時候,我還破費思量了一番。坦克和潛艇的名字我當然有腹稿,自己也是叫慣了的東西,但是如何讓中國人能接受這麼突如其來的名字,還要想一翻說辭出來,潛艇倒還好,潛龍出淵等等總能串的起來,坦克倒是破費了一番周折,最後終於以“前無坦途吾克之”把名字定了下來。
當然,這兩個東西都還處於絕密的保密期間內,雖然潛艇外國也有,法國人英國人都有人在搞這個,但是沒有軍方訂單的私人實驗和我這個國家專門撥款的差距,那不是以道理計的。當然,出於戰略上的考慮,這兩樣東西都同步向德國人做分享,我當然希望德國人在歐洲能夠強勢一些,撐得久一些,畢竟對我來說,一戰永遠打下去纔好呢,雖然這是不可能的事情。
而至於總參謀部的長期命題,英德兩強相爭帝國站邊的問題,卻得出了我一個意想不到的計劃來。
總參謀部不建議我國做出任何預先站位的決策,除非兩強呈現明顯的一邊倒態勢。什麼樣的決策才最符合國家利益,徐世昌倒表現出了讓我喫驚的一面。作爲一個留德軍官爲主體的新設部門,總參謀部報告並沒有表現出明顯的傾向性來,他們有一句話讓我很滿意:“我中華屹立東方,情形與美利堅合衆國頗類,然此地域向爲英夷所掌,臣等以爲頗可以兩強相爭之機,立亞細亞百年霸業可矣,我中華正處千年未有之威世,明附英吉利,暗援普魯士,然實則圖我中華基業。兩強之戰未發前,但告世人亞洲乃我中華囊中之物可矣,英吉利然之可明助英吉利,普魯士然之可暗輔德意志,兩強當然,兩途並舉可矣。歐人畢竟非我族類,其兩敗俱傷尤佳,唯所慮者,美利堅之趁勢取而代之者也,以是故,臣請擇期訪美一觀可也。”
基本上這一段總結陳詞的話,我是很贊同的。唯一的問題是由於菲律賓戰事的關係,在明面上的一些舉動,恐怕取信英國人的難度會加大了。畢竟亞洲原本是他的底盤,而我現在就直截了當聲明亞洲是我的地盤,這從利益上來說,是有莫大的分歧的,只是現在有德國在罷了,若是世界上沒有德國這個國家,說不定英國早就傾全國之兵來攻了。
當然,要是沒有德國,英國人恐怕也不會等到今天,他們與俄羅斯一媾和,第一個拋棄的就是中國。這也是國際關係的恆久定律,沒有永久的朋友的。在英俄敵對的時候,中英可以好的像蜜月,英俄關係一解凍,什麼問題都來了。所以我是要找個時機,向英國人示好了。當然,不是要付出太多本錢的。
眼下先還是讓徐世昌以總參謀長的身份去美國轉一圈吧,他在軍界的根基不深不淺,去美國正合適。
皇三子溥夏,年紀也十二歲了,正是該接受系統完整教育的時候,對他我還是傾注希望的,前面兩個哥哥一個由於家族的原因失寵性格大變,另外一個則是由於姻親早定,老婆家又是歐洲皇族,驕氣縱橫,在外面聽說也是小霸王一個,只是見到我像老鼠見了貓似的,我也沒那麼多時間專門修理他。所以,年紀稍幼的溥夏我看着是最善,也許是因爲母系沒有太深背景的緣故,看上去還有點樣子,所以安排讓他去美國唸書,從中學開始念起,正好徐世昌就以護送他的名義陪同前往。與美國的重要政治人物先接觸一輪看看。
與他們在上海分別的時候,我對徐世昌還是着重講了一番話的,美國從軍事戰略思想上來說。目前值得學習的地方還不多,重要的是建立友誼,延續互相尊重對方勢力範圍的政治合作習慣。前段時間讓美國獲得了巴拿馬運河的控制權就是一個合作的典型案例。而目前我們也沒有什麼要美國幫忙的地方,他完全可以把這一個月當一個休假來看。
倒是沿途的太平洋島嶼,那些地方有戰略重要性,都要關注一下,順便還要代我向在美的華僑問好。特別是沿途經過的,一些新佔地島嶼譬如關島。而在中美合作的檀香山,要在那裏多花一些心思。
同去的自然也有特工人員,一是保護皇子平安,二來軍情可也要給黑白兩道上混着的華人和意大利人一些指導意見和幫助。
我相信美國政府也知道我的部下與他們國內的幫派人物有聯繫,但是他們也發現,我的目的,恐怕就在於瞭解並儘可能影響美國的對外政策而已。美國人遲早會開竅的,但絕非是現在,現在他們正忙着控制整個美洲——與世界霸權鬥爭着。
南美洲在跨入二十世紀以來,也進入了亞洲在十幾年前走過的老路。幾個區域性強國正在你死我活的軍備競賽着,原本的南美海上強國祕魯己經被巴西和阿根廷甩在了身後,在這兩強的身後,國際性霸主的身影若隱若現。
這都不關我的事,在檢閱完畢上海的幾家私有坦克改裝廠之後,我給兵器部下了旨,讓他們引導這幾個廠進行合併,拖拉機生產代線不要停。可以以一部分訂單來先付款的形式,資助他們把生產線西移,同時加以引導,讓他們合股成立新的公司以滿足軍方的訂單需求,首批實驗性質的數量當然不會太多,二十七輛坦克組建一個坦克營就夠了,畢竟目前的由拖拉機改裝的坦克,與後世概念上的坦克差距實在是太大了,當我親眼看到那些鐵疙瘩的時候,雖然有心理準備,但還是差點沒一口水噴出來。
火力是一門一磅炮加上一架馬克沁機槍的改進型——國產的漢陽造雷公型機槍,組成了全部的攻擊火力,跑起來差不多有驢車那麼快,檢修率倒還行,我檢閱的十二輛坦克,其中有三輛在途中歇火,有幸被接見的企業主尷尬是免不了的,好在我興致還算高,還饒有興味的跟他們談了幾句成本問題,問下來這一部坦克連人工的成本高達七萬多銀元,賣給軍方是要價十萬,要是裝備一個坦克師的話,就是兩幹多萬銀元,這可不是筆小數目,有這個錢的話,夠裝備二十多萬部隊的步槍還配一二十發子彈了。
沒辦法,壓成本是必須的,否則將來買坦克就能把人買窮,要買的又豈止是坦克而已?
潛艇這個寶貝玩意就更費錢了,第一艘潛艇近百萬銀元的造價雖然有壓縮的空間,但是還是嫌貴,畢竟這不是官營的東西,在我的構想中,武器裝備不僅僅要靠官辦的工廠,更多也還是要靠民間的軍火公司採購,這樣才能使武器裝備根據軍方需要走,而不是看別人有什麼再來研究東研究西。
所以,這第一艘潛艇加上約翰霍蘭的專利購買金,總計付出了三百萬銀元,合英鎊就是五十餘萬英鎊,近三分之一條無畏艦的開銷,足夠他回去做個大富豪了。
這筆錢雖然花的肉痛,但是他回到美國後產生的效應卻是非同凡響的。美國能吸引科學人才有他的道理,我沒有他那個道理,就要自己創造出自己的道理來,這個道理就是錢,就是安定的生活,就是沒有戰爭的威脅。雖然美國有語言方面的優勢,但是不管怎麼說,我只要吸引一個行業的代表性人才那麼一兩個,也就夠了,多了我也沒那麼多錢開支皇家研究院。
從世界角度來講,我從十幾年前就開始營造的這個局面終於在這一年開始看到了雛形,整個世界的中心在歐洲,而另外兩個戰爭威脅小,生活安定的區域一個在北美,一個在東亞,隔着瀚滿的太平洋,這兩個國家的本土,看起來幾乎很難被攻擊了。
在中國,這就是第一島鏈的功勞,海軍的大投入價值何在?價值就在於給本土一個和平共定的環境。中國是個面向大洋的國家,沒有強大的海軍,談什麼安定的發展,談什麼崛起?敵人艦隊開來,什麼都是虛的。
一個國家的崛起,除了修煉內功之外,還要有國際局勢的配合。歐洲的局勢在這一年,極端極端的配合我。
首先打起來的不在巴爾幹,卻是在北非,摩洛哥危機並沒有使德國與法國兵戎相見,首先發難的卻是不聲不響悶聲發大財的意大利人,在英國人的縱容下,意大利似乎看到了跟着英國老大哥混的甜頭,派遣了四萬餘名海陸軍人,向只有七千奧斯曼軍團駐守的庫弗拉(0ase Khufna,利比亞重鎮)發動了突然襲擊。當真是突然襲擊,在沒有任何徵兆的情況下,土耳其人幾乎沒有任何反應,七千人在懵懵懂懂的抵抗了一段時間之後,發現敵軍數倍於己,不得以舉起了白旗,要求投降回家。意大利人也不是太過分,愉快的接收了利比亞土耳其的殖民地,曾經失落的自尊心在英國老大哥的再次支持下,找了回來了。
德國能給的,英國能給。德國不能給的,英國人也能給。英國人讓意大利人留下了這麼個印象。
而以1905年春季意大利攻勢爲標誌,也許是因爲他們與德國人走的太近,也許是因爲漢志鐵路的興建,土耳其正式告別了與英國人的好友期。他們象一張衛生紙一樣,在擦完了俄羅斯這坨屎之後,被英國人傲慢地扔進了萬劫不復的糞坑。
以赫茨爾的葬禮爲契機,大英帝國正式表態支持猶太復國主義。“在考慮過南非,考慮過阿根廷,考慮過烏干達之後,猶太人終於找到了他們的方向,是的,巴勒斯坦,大英帝國支持猶太人在巴勒斯坦建立一個猶太民族之家。祝福你們,祝福你們從此結束顛沛流離的生活,並困此而得到永生。”
英國外交部代表帶來了首相大人的祝福,讓整個世界的猶太人爲之瘋狂爲之喜極而泣的祝福。在被德國人拒絕,被法國人歧視(德弗雷斯事件爲代表)之後,終於有一個世界性的大國支持猶太人建立自己的家園了。
英國人在發表這個講話的時候,絲毫沒有注意過巴勒斯坦目前的主人——奧斯曼土耳其帝國的態度。在他們心裏,更值得注意的是生活在那片土地上的那些阿拉伯人。
英國人在祝福了猶太人的同時,也開罪了阿拉伯人,雖然他們的使節正在試圖與阿拉伯游擊隊原得聯繫,但是一些令人不愉快的事情還是發生了,在巴勒斯坦,在當地官員的默許下,阿拉伯人襲擊了英國人的商號和代辦處,一些英國人被打死打傷。
從年齡上來說,五十七歲的貝爾弗已經完全的熟透了,但是從政治上來說,他始終還欠缺一點,在鷹派態度似乎並沒有恐嚇住東方那個傲慢的君王之後,他的一系列手段都太着痕跡了,他會付出代價的,很快。
第三卷 272章 第一次巴爾幹戰爭
對於土耳其的遭受攻擊,最着急的要算是維也納了。無論在他們的局勢推演圖中還是在實際情況裏,土耳其帝國的崩潰將導致整個巴爾幹地區的無序化和混亂,這對於他們逐漸蠶食巴爾幹那些土地的計劃是有致命性危害的。如果巴爾幹戰事一起,他們將不得不動員數十萬軍隊去參與戰爭,才能獲得以往只要幾百個人幾個陰謀就能夠實現的收益。
所以,藉助着德奧意三國同盟的關係,他們在公開場合向意大利人發出了勸告,希望意大利人能夠在獲得的黎玻利之後,停下戰爭的腳步,而不要繼續再向屬於土耳其的地中海各島嶼發動攻擊。他們還有一個潛臺詞當然不會說出來,那就是對於意大利人來說,他們的胃口已經超出了實力的限制了。
意大利人的軍團正陸續在北非登陸,除了接收土耳其人的利益之外,他們還需要對付當地利比亞人的自發武裝——人數迅速擴展到兩萬人的柏柏爾游擊隊,這些彪悍的北非騎兵們在這片廣袤的土地上牽扯了意大利人太多的精力,使他們不得不分派出更多的人力去守衛後勤補給線和交通線。而駐紮在其他城市的土耳其奧斯曼軍團,其中有八千人的陸軍拒絕服從上峯的投降指令,自發的與柏柏爾游擊隊形成了默契,雙方合作打擊意大利侵略者。
在意大利國內的民族主義熱潮被燃燒到最頂峯的時候,他們的自由黨政府迅速的通過了向的黎波利塔尼亞地區增兵的法律,在一個月之內,在利比亞的意大利軍隊將被增加到十萬人。同時,他們還正式拒絕了盟友奧匈帝國的警告,漸漸地,在他們看來,德國人和奧匈帝國比起友善的英國人來說,他們的所作所爲實在不像一個合格的盟友,倒像一個嫉妒自己暴富的窮鄰居了。
意大利遲早都是要離開德國人的懷抱的,歐洲的帝王們敏銳的注意到了這一點。儘管這一切看起來有點像是緣份的安排,但是在國際政治中,沒有人不知道所有的緣分背後,都有強者在安排。
而德國同樣也是一個強者,對於英國人一系列的安排他們不會善罷甘休。對於他們來說,以戰爭作爲威脅手段來使用的頻率在目前有些過高了。同時也由於他們正在忙着馬德里會議以解決法國人染指摩洛哥的燃眉之急,沒有空也沒有合適的理由使意大利人停下他們的腳步而已。對於意大利人來說,他們如今已經被狂熱的民族主義燃燒的不能自已了。由於馬德里會議沒他們什麼事情,所以當英法俄德西等國在馬德里舉行爲結局摩洛哥問題而召開的國際會議的時候,他們僅僅在禮貌上維持了數天的和平期。
爭吵成了這屆會議的主旋律,德國與法國這對世仇赤裸裸的“將手槍擺在了談判桌上”。戰爭威脅不斷的從政客們的口中傳遞出來,看上去達成一個各方都能夠滿意的條約還需要很久很久。
於是意大利人不願意再繼續等下去了,他們在軍事行動展開後突然發現他們還應該補上什麼程序,於是這段時間正好被他們用來向君士坦丁堡地蘇丹陛下補上最後通牒以及宣戰的程序。雖然這看上去有些滑稽,但是有英國人在背後撐腰,再滑稽的事情也可以接受。
1905年1月29日,馬德里會議舉行,美國總統西奧多羅斯福的正式特使充當了中間人的角色,羅斯福總統的態度是公正的,他支持德國在摩洛哥的任何利益,但是又傾向於將摩洛哥交給法國人管理,這導致了他的代表在馬德里陷入了兩面不討好的境地,加上摩洛哥蘇丹也有本身的利益訴求。所以,這次會議註定了將是一場不能徹底解決問題的鬧劇。
次日,意大利人向君士坦丁堡發去最後通牒,要求君士坦丁堡當局必須要求在利比亞的奧斯曼軍團保證熱情的對待在那裏的意大利居民,意大利軍隊不能坐視他們的居民在那裏被野蠻的柏柏爾人虐持。
對這樣的事後通牒,君士坦丁堡當然不會有正式的回覆,只是天真的他們從意大利人意外的外交表現中誤會了什麼,一個發言人居然口頭要求意大利尊重土耳其在的黎波利塔尼亞的統治權,這樣的幼稚回答當然惹來羅馬的一陣嘲笑。他們也獲得了他們想要的藉口,2月4日晚,羅馬的電報正式向奧斯曼土耳其帝國宣戰。
但是泥菩薩也有土性,意大利人顯然並不知道得饒人處且饒人且饒人的東方古訓,他們在事實上佔了大便宜之後,在口頭上還要便宜撈足,這種狂妄的行爲激怒了土耳其人以及當地彪悍的柏柏爾人。
2月7日,當一隊兩萬人的意大利人增援軍隊在一片喧譁和樂觀的氣氛中在本枷斯(Bengasi)登陸上岸時,遭到了柏柏爾騎兵和土耳其人陸軍的聯合襲擊,在騎兵將迫擊部隊引誘到預先的埋伏地點後,意大利人遭到了第一次慘重失敗,他們付出了六百多名屍體後,等到了大部隊的增援趕到,但是襲擊者們早就一陣風似的,消失不見了。
氣憤的意大利人發動了殘酷的報復,在被懷疑爲土軍據點的上空,三艘轟炸飛艇將四十多噸炸彈扔了下去,地面炮兵也給予了步兵充分的支援,從西西里島起飛的飛機也做了充分的偵察,在2月19日這一天,意大利軍隊殲滅了兩千餘名土耳其人,給予了抵抗分子沉重的打擊。與此同時,他們的海軍也開始行動了,在海軍中將米諾·羅德斯的指揮下,四艘炮艦組成的小型艦隊在3月裏攻佔了屬於土耳其的12座島嶼。意大利人在土耳其面前,展現了自己的雄風。在埃塞俄比亞丟盡顏面後他們終於在十年之後找回了自己的自尊。儘管從頭到尾他們的敵人加起來也不超過三萬人。不過這還是開啓了一個盒子,誰也不知道這個盒子帶給世界的,將會是什麼。
看到過去騎在頭上拉屎拉尿的蘇丹被意大利人揍得鼻青臉腫。巴爾幹的各個國家都坐不住了,這是一個最好的機會,趁他病,要他命。這正是維也納擔心的事情。
最先扛起打擊土耳其人大旗的,不是塞爾維亞、希臘這樣的次強國,誰也沒有料到居然是門的內格羅(即黑山,當時名義還在土耳其統治下。)
他們在這關鍵的時刻,喊出了獨立的呼聲,並緊隨意大利的腳步,向土耳其宣戰。緊隨而來者們的動機就複雜多了,儘管從名義上來說他們也需要向土耳其討還當年的血債。但是他們畢竟已經獨立了,像塞爾維亞,保加利亞和希脂這樣的國家,與其說是報仇,不如說是在報仇的名義下,趁機能多撈點是多撈點,反正土耳其已經病入膏盲了。
維也納最不希望看見的,就是在這樣的名義下,巴爾幹的強者們將會在民族和正義的旗幟下,將原本維也納要慢慢喫下的蛋糕一下子搶走,而如今他們的擔心正慢慢變成現實。
他們的特使很快抵達了君士坦丁堡和羅馬,在他們的斡旋下,土耳其人正式決定壯士斷腕,把精力從非洲戰場上扯出來,以應付越來越危險的巴爾幹局勢。
還沒有意識到自己行將壽終正寢的蘇丹陛下向巴爾幹地區派去了他的奧斯曼軍團,以威懾越來越不安分的塞爾維亞人,並鎮壓門的內格羅人的起義。這一舉動更加激怒了巴爾幹地區各個各懷野心的領導人們。很快的,在當年五月,塞爾維亞、保加利亞、希臘三國正式組成巴爾幹同盟,共同支持門的內格羅人民的正義立場,巴爾幹戰爭一觸即發。
在英國放棄了對土耳其的支持之後,這樣的場面幾乎是無可避免的,只是時間問題而已。土耳其的資產階級政黨青年土耳其黨並沒有放棄這次機會,他們在年輕的領導人的率領下,很快控制了已經腐朽不堪的奧斯曼軍團,他們所要等待的,只是一場徹底的失敗而已。只有失敗,才能讓鳳凰從火中涅盤。
盟國的要求是蘇丹陛下無法答應的,他們在五月組建聯盟的宣言中,聲稱避免戰爭的唯一方法,就是土耳其正式承認給予門的內格羅獨立,給予馬其頓和色雷斯自治權,蘇丹陛下用他的調兵遣將正式拒絕了這樣非分的要求。
巴爾幹的新局面讓維也納很不快,但是卻讓聖彼得堡很開心,他們的特使很快抵達了貝爾格萊德,並且保證沙皇俄國將堅定地站在斯拉夫人民一邊,無論他們將要面對怎樣的敵人。
對於俄國來說,這也是一個恢復國內信心得極好機會,儘管處死了一兩個工人運動的領袖,但是政府並沒有看到國內危機的徹底解決,在一個紅色組織的領導下,整個俄羅斯在法國人支持下建立起來的工業體系有被工人組織控制的危險,這是無可容忍的。
要根本解決這個問題,俄羅斯就必須恢復歷史上的那種霸主雄風,向以前那樣屢屢在戰場上收穫失敗的經歷,是不能讓人民對征服滿意的。所以,他們又將目光瞄準了俄羅斯的出氣筒——土耳其。
1905年7月18日,馬德里會議終於在各方的妥協下達成協議,使摩洛哥變成了一個歐洲各國利益均沾的公共殖民地:成立摩洛哥國家銀行,以金支持紙幣在摩洛哥流通,爲期四十年。新銀行由包括美國在內的各國共管,以限制摩洛哥王朝的財政,與此同時,西班牙貨幣獲得了繼續流通的權利。歐洲人有權在這裏購買地產,新銀行可以對國內的任何建設設施抽稅。作爲對蘇丹政府做出讓步的補償,摩洛哥王朝的蘇丹政府獲得了鴉片和大麻兩樣商品的壟斷權利。
對於這樣的國家,攤上這樣一個爲了能夠壟斷販賣毒品就可以出賣國家財政獨立的政府,這與其說是一場悲劇,還不如說是地獄。
爲了保證這一貿易條款的有效執行,蘇丹政府被允許在國內六個港口設置警察,且只會聘用當地的穆斯林擔任這一職位,但是警察的薪金被得到了嚴格的限制,平均年薪被限制在了一千比塞塔。警察只能被法國和西班牙訓練,警官階層受法西兩國節制,而監察部門則由瑞士人負責。
就這樣,法德兩國在摩洛哥問題上達成了妥協。
而在這個七月,第一次巴爾幹戰爭也趁着各主要大國都在關注着北非的事務的時候,意料之中的發生了,在馬其頓和亞得里亞海沿岸的奧斯曼軍團遭到了塞爾維亞和門的內格羅聯軍的進襲,保加利亞的軍隊控制了君士坦丁堡西北的大片土地。希臘軍隊則獨闢蹊徑,他們的海軍閃電攻克了垂涎已久的克里特島及周邊的數個小島。
而土耳其人在7月底時,已經節節敗退,只能守住有限的幾個大城市。這是一場典型的民族覺醒戰爭,長久的血腥統治使得土耳其人與當地的人民締結了無可緩解的血海深仇,在這樣的仇恨支配下。聯軍的戰鬥力遠遠超過土耳其的軍團,更爲重要的是盟軍的身後還站着俄羅斯人。
其實隨着俄羅斯在上個世紀五次完敗土耳其的任何一次之後,土耳其早已不能夠維持對巴爾幹地區的統治,只是英國出於封鎖俄羅斯的考慮,纔沒有讓巴爾幹那些斯拉夫國家完全的控制整個巴爾幹半島。但如今時代變了。過去的敵人變成了朋友,而棋子也失去了效用。
爲了斷絕柏林,維也納,君士坦丁堡以及遠至漢志,巴格達,科威特的這根歐亞大陸新的中分線,倫敦可以接受一個強大的巴爾幹國家、最好的代理人就是斯拉夫老二塞爾維亞。
眼看目的就要達到。爲了避免進一步觸怒維也納和背後的柏林,又加上土耳其人適時的請求國際調停,英國人出面了。
保加利亞人在最後時刻將他們的兵鋒直指君士坦丁堡,他們的旗幟飄揚在巍峨的城牆下,這也使得他們成爲了即將進行的國際調停會議的最大受益者。這個主角的出現,完全出子了俄羅斯的意圖,也讓未來的巴爾幹局勢埋下了一個不安全的隱患。
12月3日,土耳其與交戰各國簽署停戰協議、列強開始介入。五個交戰國開始在倫敦開始議和談判。
這樣的談判能夠締結怎樣的果實,不用想太多也能夠知曉,起碼在倫敦的會議,沒有德國人的參與,這樣的會議不會得出德國想要的結果的。
於是在會議期間內的1月初,土耳其資產階級革命爆發了。在德國的支持下,青年土耳其黨迅速的組建了新政府,並且開始在談判中轉持強硬立場,談判終於破裂。德國人不能夠坐視他們前些年辛苦經營的BB鐵路線就這樣被切斷,所以,在德國人的立場內,土耳其必須恢復對巴爾幹重要地區的控制。
所以,戰事又再復燃,3月5日,希臘軍隊經過一個月的苦戰,攻克克亞尼納,26日,保加利亞塞爾維亞聯軍攻克亞德里亞堡,4月,土耳其人再一次支撐不住,向聯軍求和。
5月,德國人無奈的放棄了對土耳其的支持,轉而在談判桌上下功夫,在德奧兩國強勢介入下,各國在倫敦繼續談判,並最終締結倫敦條約。條約規定:埃內茲至黑海的米迪耶一線以西的除開阿爾巴尼亞之外的所有土耳其屬地,以及克里特島都要交給巴爾幹聯軍國家自行分割,阿爾巴尼亞則因爲地處要衝,獲得了德國人能夠接受的地位:阿爾巴尼亞獨立,接受俄英法德奧意六大國的監督,愛琴海地區則有德奧英意四國共管。
德國人在後期介入後,依舊通過對阿爾巴尼亞的控制,繼續保證了他們的鐵路線的安全。
1905年一整年和1906年的半年,這期間所有的目光集中點都在歐洲,這也給了中國一個良好的發展契機以及鞏固地盤的機會。
陸軍的擴充勢在必行,原有的一百二十五萬人的陸軍規模,已經不能夠適應當前的局面了,由總參謀部提出建議,兵役部負責執行的十年擴軍計劃通過了御覽並正式頒行全國,在十年內,陸軍要從一百二十五萬人擴充到兩百萬人常備部隊,並且全國要維持一個常備軍一至兩倍規模的預備役部隊的機制。以適應日新月異的世界格局。
海軍方面則興起了一個建設高潮期,1905年初險些就又爆發英國艦隊東來的局面刺激了海軍界和全國工業界,海軍陸續有人上書要求建立起自己的海軍工業,這與德國的意志不謀而合,隨着皇次子溥偀的訪德和新一批造船業及海軍留學人員的歸國,兵器部不得不新增設了一個海兵司來負責海軍造船廠的選址和興建工作,海軍部向內閣提交的十年海軍預算款額達到了驚人的四十億銀元,而目前一年的歲入額不過只是三十六七億而已。
這份海軍造艦計劃希望在十年內建造一支二十艘戰列艦,造價在二十四億銀元,戰列巡洋艦及各輔助艦種在適當規模的同等配置,總計花費在四十億銀元。而造船廠等基礎設施則要另外開支。
這已經超出了國家財政的負擔能力之外了。
所以,1905年上半年我從江南迴來之後,也一直在協調海軍與內閣的分歧。對於內閣來說,錢的用處很多,各行各業都需要用錢,十年內十分之一的錢都要投在海軍身上,另外教育也花的只多不少,剩下來的錢又要搞基礎設施建設,又要開礦又要辦工廠,這樣就很難免要捉襟見肘。
在我的協調下,1905年6月的時候,由劉步蟾簽名上書的海軍計劃正式用璽通過,只是規模被削減了近半,十年的海軍預算在二十億銀元左方,造艦規模也相應削減了,在我看來,海軍現在就有無畏級四艘,老式戰列艦十艘,在十年後,海軍維持一個二十四艘戰列艦,其中十艘超無畏再配合十來艘戰巡也就夠了,反正這樣的規模,當前世界主要海軍國家已經沒有一個有能力在我的家門口與我的海軍相抗衡了。而我的艦隊又沒有必要去歐洲稱王稱霸,所以這樣的規模,再適當的利用利用德國人在亞洲的艦隊,基本上足以應付任何威脅了。
在菲律賓的冒險前進已經證明了英國人已經喪失了在正面戰場上直接與我海軍對話的勇氣和實力。既然如此,那麼就沒有必要再造那麼規模龐大的戰列艦隊。要知道,整個亞洲其他國家連中國海軍十分之一規模的艦隊都沒有,特別是在東亞,海軍的拓土任務已經結束,剩下來的只是維護領海安全而已。真正大規模的亞洲戰爭要等到合適的時機,到那時候再花錢也不遲。
不過就算是這樣一個縮減過的計劃,還是要向外國人借款,全部由國庫投入實在是太傷了,所以,海軍部和戶部的人,已經獲淮去往美國尋找投資。
他們還有個任務,就是推銷海軍債券了。以遠東股份公司的名義,發行戰爭債券是一直持續進行的,只是近年來越來越發現錢不怎麼夠用,所以1905年發行了大量的戰爭債券,這些債券都在等待着美國買主們。
第三卷 273章 民意
正當歐洲的局勢如同熱鍋一般滾沸着的同時,國內各大報紙,官營的民營的,中央的地方的,都進行了長篇累牘的報導,特別着重的是未交戰國英國人在各種各樣的戰爭背後起的關鍵性作用,這是旁觀者的角度所能的出的必然結論,英國人總是在適當的時機出來做和事佬,名利雙收,而之前所有的衝突,沒有一場是跟他沒有關係的。這種不討好中國人傳統道德觀念的嘴臉,理所當然的使得整個中國的民意基本上不太傾向於英國。
特別是英國與法國,特別是英國在道光,咸豐兩朝所發動的兩次遠征戰爭,包括同治朝屢屢發生的各種教案,以及洋大人那種赤裸裸的嘴臉,由於時日不遠,許多年紀稍微大些的人,都還記得洋人當年是怎樣的。
這是兩種完全不同的文化,許多哪怕僅僅是生活習慣上的差異,也能引發出血海深仇來,這些年民風漸漸開化,但是人們記住的只是深仇,而不是引發深仇的那些東西。而且隨着各地鄉賢會,士紳會在基層逐漸掌握參政權力,這些人的話語權要比以往更加的強勢。
而摩洛哥王朝,奧斯曼土耳其帝國的遭遇,也使百姓們引發聯想,如果中國不是厲行新政,還是繼續走以往那種顢虷的路子的話,到今日會是怎樣一個結局。1905年這一年,正是從新政開始的第十五年,民間幾乎是自發的,引發了一個思想界的反思和回顧的風潮。
當然,思想界的波動不僅僅在於這一個方面,傳統農耕文明幾千年給這個民族留下的烙印。這些年來正在被慢慢興起的工業文明所複寫,而隨之而來的思想的變化是難以避免的。我對這種慢慢興起的變化也持着一個樂觀的旁觀態度,雖然這其中也包括着對於傳統帝制的謹慎思考。
從教化部,軍情司等祕密線上呈上來的報告來看,軍界也遠非是鐵板一塊,軍中雖然自96,97兩年連續嚴打軍中祕密會社,但是還是一些尾巴在的。而這些組織與地方實力勢力地交互勾連,也是有痕跡可尋的。在眼前這種事情當然是不可容忍的,1905年,在哥老會勢力最盛的四川軍中,就發現在調駐廣西雲南兩省的換防部隊與當地的少數民族勢力頗有來往,秋末軍部就請旨就地處斬了三名校級以上軍官,這種現來也是從這次事件中才暴露出來的。
幾千年穩固的皇權,在這個時代不可避免的在思想層面上遇到了衝擊。只是我親政以來的表現還是個好皇帝,明君罷了,若是個昏天暗地的顢虷君王,怕早就各地反旗了。對於身後的皇權問題已經有了一定的大方向,所以在這個問題上。在這個時間上,沒別的,一個字,殺。
所以,在年末的時候,思想界也開始加強控制了,刑部和教化部也聯合組建了一個新的部門提察司,作爲國內的祕密機關,來加強國內的控制。以往軍隊系統的各級教化官,全部併入提察司,另外在各重要城市,也開始建立祕密機關。
中國太大了,收放自如也好,鬆緊有度也好,意思都是不能太鬆,也不能太嚴,從國家走過開始幾年的嚴厲期之後,前幾年國內形勢有些放的太鬆了,就目前這個尷尬的年份來看,緊一緊有必要的。
經過了十幾年的積蓄,國家各層面的人才積累也達到了一個相當理想的程度,所以,在調整一段時間之後,把力量都積蓄起來,全力去衝擊這剩下不多的幾年準備期,這就是我和幾個權力金字塔尖的幾個親貴大臣們的共同意見。
這與海軍的擴軍計劃也是步驟吻合的,所以在年末的時候,張之洞的工業天平也接到指示,要在次年開始,大幅向軍工產業傾斜。倒不是要新增許多的官營軍工企業,而是在技術和資金層面上,要投入大量的成本以迅速完成自主化所必須的積累。
以軍方訂單來振奮民族工業,這是實行了數年的一貫政策,而到明年,國家資本也將大幅進軍軍事工業,這樣的幅度,才能夠實現海軍部他們的戰略目標。
而在邊疆安全方面,1905年也下了大工夫,從青海四川調到拉薩的四個鎮正式在拉薩開闢軍營,西藏儘管有自己的軍隊,但在這樣的舉動面前,不管是達賴也好,還是什麼野心分子也好,都應該能嗅到一些味道,再敢做什麼不開眼的事情的話,那結局將會如何用多想。英國人口口聲聲說能幫他,但是除非與中國全面開戰,否則他們也只能在口頭上幫幫了。
蒙古方面的改革倒是一直在進行,由於哲布尊丹巴八世在蒙古人心目中的地位幾乎與達賴班禪在西藏人心中一樣,所以這方面我很謹慎,一方面在宗教層面上漸漸也有崇佛的舉動,譬如逢年過節去雍和宮拜拜之類的,另外也試探性的請哲布尊丹巴八世進京講禮,05年他就來北京一趟,禮遇極隆,甚至還賜了四名乾清宮待衛,也就是禁衛第一營的四個以前滿洲鑲黃旗出身的軍人給他作爲隨扈,面子給足。
談話中當然也會適當的點一點,他是個性子比較剛強,但又不是很外露的人,臉上掛着笑,也不知道他聽懂了沒有。
他不懂沒關係,幾個王公能懂就行,那彥圖被軟禁在北京王府內就是一個例子,蒙古各王公的世子,都在北京坐着四十里方圓的一個大牢房裏,這是威。屢加賞賜是恩,喀喇沁和土謝特兩個札薩克親王分統東西各王公,這是體系。也給他們定了方向,那就是北方俄羅斯那裏。
原本是因爲歷史上是俄羅斯在蒙古和中央之間搞三搞四所以才定下了這麼個製造仇恨的策略,到如今看蒙古局勢沒像西藏問題那麼容易讓人插手,說明這個方向還是走對了。至於日後長遠的資源開發方面的利益,恐怕要後世才能收穫這麼個果實了。那裏是有各種各樣的資源,只是環境和利用的難度,以目前的工業實力來說。投入產出也太不成比例了。有那個投入的人力物力,還不如好好在東南亞搞搞。
就這麼的在整個歐洲都籠罩在戰爭地陰雲下幾個大國特別是英國都無暇東顧的機會,我也完成了這幾年欠下來的國內鞏固和既有地盤的經營。在東海兩省,幾個陣亡和族官兵的入葬儀式由皇家派去的肅親王善耆親自主持,彰顯了朝廷對於各族士兵的一視同仁態度,原鹿兒島縣這個最難鞏固地底盤,在這一次標誌性事件之後。終於宣告了十年高壓同化期的圓滿結束。
而朝鮮方面則有些混亂,國王李冕身體每況愈下。然而卻沒有子嗣,王族內也找不出合適的人選來入嗣,所以幾個或紈絝或昏聵的李家子弟在各自的擁戴者的擁護下,幾方明爭暗鬥。局面有些不太像話,朝廷撤換了派去的朝鮮監國,改由近衛第一軍的曹輥入駐漢城,下半年的時候,局面纔有所好轉。而祕書處轉呈的與朝鮮地位相關的奏摺也漸漸多了起來。有相當數量的大臣提出朝鮮應該撤藩設縣,在東海兩省與大陸之間的朝鮮,藩屬地位越發的尷尬,至於是否要以國王無嗣爲由撤藩,我也還沒有最終下定決心,於是轉了摺子給內閣和總參謀部,讓他們研究一下可行性再說。
倒是暹羅的運河工程,原本只是一個吸引英國工程公司的假項目,但經過英國人的一番論證和朝中幾個大臣特別是軍方的綜合討論之後,漸漸的有轉向其項目的趨勢了。軍方的考慮是基於西藏局勢這兩年的變化而來的,英國人背棄盟約在西藏搞鬼,那麼就應當給英國人一點顏色看看,暹羅與馬來半島之間的運河開鑿之後,海軍就可以順勢在印度洋取得一個出海口,保持對印度乃至中東局勢的威懾,從而也可以在這個方向爲外交層面的話語權建立後盾。
而文臣方面的認識則是覺得運河開鑿以後,可以名正言順的與英國人商定以運河爲勢力劃分界限,從而在運河以北取得優先的經濟利益。
兩方面看上去都有道理,想當初與朱拉隆功的協定,就是將來要讓中國在印度洋有一個出海口。而從長遠看,雖然官員們還沒有意識到將來中東問題的重要性,但是我卻是過來人,海軍在印度洋的出海口對於將來的中東話語權是多麼的重要。
總而言之,這條運河的開鑿是有相當的有利因素的。
但是壞處也很明顯,第一,工程絕對不能全部由英國人控制,中國必須進入工程控制,否則將來很難有談判的資本,而這條就會直接刺激英國人。另外就是這條水道的開闢,對於軍事戰略層面的影響也是巨大的,太平洋與印度洋之間就有了除開馬六甲海峽之外的另一條航道,這條航道對海軍戰略戰術生出的變數之多,對於本就錯綜複雜的亞太地區三足鼎立的勢力格局的影響到底有多大,這也要經過充分的考證。
而馬六甲海峽地位的下降,這就必然觸犯了英國的利益,除非這條運河航道也向蘇伊士運河一樣完全控制在英國人手裏,否則英國不會放心在馬來半島就這麼多出一條航道來的。而中國如果強勢主持開鑿的話,本來就不佳的中英關係將立即進入冰點,雖說英國如今不可能傾全國之力遠來亞洲打一場勝負未定的海陸戰爭,對於他們來說,畢竟歐洲是根本,而且布爾戰爭的前車之鑑還不太遠。
但是對於英國來說,已經有相當部分的人感受到了衰弱期了,也許是以維多利亞女王的去世爲標誌,大英帝國的威信和實現政治目的的能力已經面臨着全球挑戰,德國就不說了,布爾人讓英國喫了一顆不軟不硬的釘子,而中國人則利用亞太地區的複雜形勢,硬是強行搶奪了菲律賓。
他們必然會謀劃反擊,要挽回頹勢。1905年到06年上半年這十幾個月牽扯歐亞非局勢的大風暴,很明顯就能看見英國人在各個戰場身後若隱若現的影子。這雖然也能說英國人只能在歐洲有所作爲,但是畢竟他們在力圖重振雄風是不爭的事實。如果我生生地在亞洲再製造一個火藥桶的雛形出來。那麼整個局面就有可能完全失控,即將爆發的一戰提前是肯定的,而規模也絕對要遠遠超過歷史上的那個規模,而中國幾乎可以確認就要成爲一個重要參戰國,雖然勝利看上去有相當的可能性,但是這是與我的既定策略是有衝突地。
考慮了近半年,還是決定把這個好事交給德國人去辦。從軍事角度來說,他們比我們更有理由喜歡這樣一條運河。
所以,在1906年德國不勝不敗的解決了摩洛哥問題,又強勢介入了巴爾幹戰爭並最終締結了雙方各退一步的《倫敦條約》之後,德意志帝國的工程公司參與了暹羅王國馬來半島運河的投標。
這場運河控制權之爭幾乎就是當年巴拿馬運河之爭的翻版,只是當年的三個主角美英法換成了四個主角——中英德法。美國由於與中國有着亞美兩洲互不侵犯利益的協議,所以並沒有投入到這一場爭奪中去。
而法國之所以緊隨德國的腳步進入投標,看上去好像是受了德國人的刺激一樣,但是很明顯,他們對安南局勢有些坐不住了。隨着東京大區的完全失控,安南中南部兩個大區也有些不太安穩起來,作爲孤懸海外地一個殖民地,法國人不可能投入太多精力來經營這裏,而盟友英國人在相鄰的暹羅等國的勢力近幾年也隨着中國的崛起而呈現出一種明顯的削弱態勢,所以,法國人肯定會在這個問題一上幫英國人一手,如果英國人成功的話。那麼接應越南的英國基地就可以比以往要更近一步了,這對於法國人在安南的生存有莫大地益處。
當然,法國人自己的實力是不足以使得他們在這場投標中成爲最終的勝利者的,而且他們也沒有這個必要獨立控制這樣一條觸犯英國利益的運河的。與英國人相比,他們的利益在遠東要小得多,投入和產出比嚴重不成比例,如果不是面子原因的話,我相信他們早就會放棄這一塊沒有多少產出的殖民地了。對於他們來說,作爲陪標的角色似乎更爲合理。
而暹羅國的密報也證明,在私下層面,英國人已經與他們的王室進行了磋商,建議他們撤銷這一招標,這與之前的判斷是一致的,對於英國人來說,這樣一條不能保證控制在自己手裏的運河,倒還不如沒有它來的有利一些。
這是一個生生製造出來的佔據了1906年世界視線的熱點,德國人在受到我的啓發後表現出了相當程度的熱烈反應。
德國皇帝威廉二世在以勝利者姿態訪問了卡薩布蘭卡之後在都往君士坦丁堡的座艦上表示德意志將不惜一切代價取得這條運河的工程,對於他們來說,只要有了這條運河,他們的海軍將可以輕易的繞過英國人牢牢控制在手的馬六甲海峽而直接能夠攻擊英國的重要殖民地印度,而且他們也可以在阿富汗和伊朗的各勢力進行對話,實現任何他們想實現的意圖。
而德皇接下來公佈的他的行程也證實了這個判斷,他將在訪問君士坦丁堡,與土耳其新政府領導人會晤後與他們一起南下巡視敘利亞,巴勒斯坦等地,從柏林到維也納,到君士坦丁堡,再到巴格達,德皇在三年之內連續兩次訪問君士坦丁堡以及南方的巴勒斯坦,除了顯示他對於土耳其這個國家的重視之外,更顯示了他有意在印度方向給英國人制造點麻煩的決心。
如果從巴格達到德黑蘭再到孟加拉灣德皇再能建立起什麼的話,那麼整個世界局勢就將完全被改寫。俄羅斯將被徹底孤立,我相信在德意志帝國總參謀部的計劃中,滅亡俄羅斯的計劃是幾乎肯定有的。
英國人在這樣咄咄逼人的攻勢面前,必須要有所反應。
考慮到東亞方向的局勢,大英帝國海軍部正式決定增強在印度洋艦隊的實力,第一批三艘無敵級站列巡洋艦將被調配往印度洋艦隊,以應付遠東的新局面。而在外交層面,國王愛德華七世的特使也前往華盛頓尋求支援,雖然在美國的政治界親德國的勢力要遠遠超過對於英國的熱愛,但是事到如今,也不得不在有國際責任感的羅斯福總統面前燒燒香了。
在1905年解決摩洛哥危機過程中初步顯示干預國際問題能力的美國,也在歐洲建立起了自己超然的地位,雖然在某種程度上來說這是與大英帝國利益有衝突的,但是迫在眉睫的德國人的威脅,使得大英帝國不得不放下身段來,與當年自己的殖民地協商一些自己獨立難以解決的事務。
對於英國人來說,德國這樣一個敵人已經夠難對付的了,他們再也得罪不起另一個與德國同樣重量級的敵人。這也是在1904,1905年他們不得不放棄正面與中國就菲律賓問題進行武裝交鋒的真正根節所在。從這一點上來說,英國這個一戰前的超級大國,與後世唯一的超級大國美國人之間,還是有不小的差距的。
所以,在繼續着造艦競賽積累戰爭資本的同時,英國人也在使盡渾身解數應付着德國人甚至他們知道不多的中國人聯合發起的一輪高過一輪的凌厲攻勢。
美國人到底會如何出牌,現在還不得而知,但總參謀長徐世昌的訪美行程卻獲得了高調的歡迎,美國總統親自抵達紐約港迎接並在當天與徐世昌以及皇子溥夏進行會晤,賓主就世界局勢交換了看法,最重要的是重申了雙方之有的互相尊重對方在各自大洲的利益的立場。
當然,由於美國現在正在一個經濟危機期內,銀行業大規模萎縮,1906年美國倒閉了幾千家大大小小的銀行,銀行家的信譽和民望像過街的老鼠一樣,就連JP摩根這樣的大豪也沒有出現在歡迎的隊伍中。像他這樣級別的大銀行家們正在謀劃建立起一個新的機制來規避風險賺大錢,在這樣的狀況下,代表團官員們並沒有見到太多的有名望的大銀行家,見到的幾個不甚知名的銀行家又由於時機特殊,並不能談及太深層次的東西。
所以,就推銷債券而言,這次訪問是失敗了。
但是在政治層面,卻是成功的,羅斯福總統對於中國不介入亞洲以外各洲事務的立場表示讚賞,並表示長遠來看,這樣的一箇中國,將會是美國人民長期的朋友。
他的這番言論是前所未有的,這也引起了徐世昌軍人本能的警惕,所以在他的堅持下,中美雙方的公報,並沒有把這句講話寫進去。徐在奏電中的解釋是他懷疑羅斯福總統的意思是要超出過往兩國共識的基礎了,他話裏的意思就徐理解而言,美國似乎是意圖以其他大洲的利益來與中國交換亞洲的利益,而不是過去那樣僅僅侷限在美洲。
我謹慎同意了他的做法,同時也綜合美國在1905年前後的表現來看,在這個問題上我也意識到美國可能正在調整他的方向了。
第三卷 274章 軍備競賽
無論是多麼樂觀的和平主義看,在經過世界,特別是歐洲這十數年來的歷次危機之後,也恐怕要放棄自己的和平理想了,特別是進入新世紀以來,大英帝國建立了有四百餘年的超級大國地位正在越來越明顯的遭到世界各地新近崛起的新強國的執戰。自從中國在遠東太平洋地區宣佈了自己超然的地位,將不聽話的菲律賓教訓了一遍後,整個歐洲都在看着英國人的笑話。
英國人竟然喪失了派遣遠征軍的勇氣。法國的報紙針對菲律賓戰爭的這句評價雖然令人詫異,但從某方面來說,也不能不說是法國人對於如今世事變遷的一種無奈的嘆息。
在經歷了摩洛哥危機,意土戰爭,巴爾幹戰爭的兩年裏,整個歐洲的所有國家,都大大加強了他們早已在準備着的戰爭積累。
在這個海軍的時代,最有效也是最明顯的積累,就是戰列艦的積累。對於強者來說,這種海上的巨無霸,能夠將國家和民族的意志遠遠的傳達開去,而對於弱者而言,一個有效防禦的海軍有助於國家的安全。
以英德兩國爲首的戰列艦競賽其實開始有幾年了,但是其他國家還沒有那麼早跟進,知道這兩年全面的歐洲戰爭或者說是世界戰爭即將爆發的前兆已經越來越明顯,國與國之間已經積累了太多的仇恨和利益衝突之後,其他的一些有責任感和危機感的大大小小的國家也開始跟進了。
造艦!造艦!這是未來十年內整個世界的主旋律。
在大英帝國第一艘無畏級戰列艦下水六年後,第三個自主建造無畏艦的國家出現了。(注:史實第三個加入無畏艦俱樂部的國家是日本,薩摩級)。在建造了飛艇航母及一系列巡洋艦製造,積累了造大艦的經驗和大批熟練工人之後,旅順海軍造船廠在1906年接到海軍部訂單。開工建造中國第一艘無畏艦,設計火力爲十門十二寸炮的乾隆號戰列艦。另外一個造船廠東寧海軍造船廠在一個月後的1906年11月6日,開工建造李淵號。
這是海軍十年造艦計劃獲得批准後的第一批訂單。粗略計算下來,遼東一帶及東海地區有二三十萬人在爲這項計劃而忙碌着,上下游產業中早進入的人們在發了幾年橫財後,發現從這一年開始,進入這些產業的資本變多了起來。經過十餘年的發展,特別是國家律法改進了民營資本經營軍械的禁今之後,國內的民間資本已經不像過去那樣只把目光盯着田產。礦產,物流等傳統行業了。從江南及晉陝等地而來的民間財團。帶着大批的資金紛紛進入到了這些產業中去。
原因無他,海軍計劃乃一個長期性的大投入計劃,除了國家撥款之外。還有許多部分的欠額要靠民間募集,特別是以發行海軍債券的方式來募集,所以,未來十年內將要有多大一個資金流要匯入到這些行業中去,這是一個顯而易見的事情。中國人特別是做生意的中國人從來都不缺少這樣的敏感性。
近水樓臺先得月的自然是有內部消息的那些人。工商部新任尚書張謇自行發動家族及當地的資金,在上海投資了一個大型進出口商行以及運輸物流的船隊,準備在戰艦建造的後期裝飾及配屬物資的供應方面大展拳腳。
只是他的這個舉動卻讓不少人生出了誤會。特別是江南皇家阿姆斯特朗船廠的英方經理們,他們認爲朝廷一個尚書二品大員自然會有內線消息,從他的舉動來分析的話,海軍部將來肯定會有訂單給他們,否則張謇的公司不會將總部放在上海。
直到這一年過完,他們也沒有得到海軍部的任何訂單。倒是從中華帝國建立以來收回自主的海關總署,給了他們四條巡防艦的訂單,用來防範誨盜和走私之用。
當然,不會白白閒着他們那個廠的,否則當年辛辛苦苦的佈局,漢口鋼鐵企業的產品通過長江直接到下游造艦這條線就算是白建了。
另一個考慮便是以做工爲主要收入來源的階層也就是後世所說的工人階層已經形成了一個龐大的數量,爲了保持社會的安定,就必須保證低的失業率,一個區域性的行業是不能長期沒有計劃性的訂單扶持的,特別是在中國這樣一個正在介乎於農耕文明到工業文明轉變期的古老的龐大的國家而言。
這種中國特有的現象當然不僅於此,包括內需的充分挖掘。這也是爲什麼中國的資產階級不像歐美的資產階級那樣富於侵略性的主要原因。中國的國內市場龐大,如果將內需市場開發完全的話,中國的企業根本就無需要拓展海外市場,他們僅僅只是需求海外的原料供應而已。後世中國國內並不能產生像日本韓國那樣的國際性知名企業的緣故,也大都原因在此。
所以打菲律賓基本上並非是我一廂情願的主張,也是順應民意的海外用兵行爲。
而中國國內龐大的市場,也是當初吸引外國人垂涎的主要原困了。而我的政府之所以能夠在列強之間自如的舞蹈,原因也正在於向海外開放市場而不是關閉市場。這與中國與其他國家並無商亞利益的直接衝突兩個主要原因,給國家帶來了與各主要國家之間還算融洽的國際關係,同時也將大量的海外先進工業企業帶給了中國。
美國,德國,英國乃至法國俄國,基本上都有爲數不小的投資在中國,而此時的列強,所要的也只是市場準入和準國民待遇而並非是領土需求而已。所以儘管歐洲的空氣進來越緊張,但是在亞洲,除了中國的用兵之外,還沒有任何強國有必要和有決心膽敢來亞洲趟俄國人趟過淹死的渾水。
本年度受當年英國工黨創立的影響,中本地的工人組織也漸漸地走向政治舞臺。繼前些年陸續有地方性的工會組織向教化部提交創建書後,本年度中國第一個全國性的工人組織中國工黨創立了,我也是第一次正式審視這個中國政治舞臺上的新生力量。領導人卻是個老派人物——瞿鴻機,在皇家社研院呆了幾年後,他將自己的工作重點放在了工人利益的保障上,在三年裏依靠自己極端符合中國人審美標準的良好個人魅力,征服了大江南北數十萬工人,並在工黨第一次全國代表大會上被推選爲第一屆主席。
有着一手上佳木匠手藝的瞿鴻機,自然也吸引了大批木匠參加工黨。加上朝廷並無禁止之意,所以工黨在申報黨員人數時教化部便被他多達十十餘萬黨員的數字所驚呆了,工黨一躍成爲第二大黨。
國內的這些變化,我都是以一個旁觀者加引導者的姿態靜靜的觀察着,每個人都會天然的認爲自己是這個世界上獨一無二的正確者,所以在某些時候,我也會伸出權力的手,對這些現象加以引導。像工黨的創立,如果一旦我認爲近期內他會妨礙我的長遠計劃,那麼我將毫不猶豫的將它引入到我的軌道上來。如果不能,那麼就只有派出合格的人選去領導這個黨。
像給皇家阿姆斯特朗船廠巡防艦地訂單和全面開放航運業,便是善意的引導層面了。
航運業和造船業註定要成爲這一段時期內最賺錢的行業,這是整個世界有眼光的商人們的共同認同。1905年的歐洲局勢已經顯露了全面戰爭不可遏止的跡象,未來數年內世界各國註定要大建海軍。
自從英國,德國和中國後,第四個跟進的國家出現了,法國議會通過了決議案,給海軍部專門撥款,以建造爲海軍重建信心並應對德國咄咄逼人的軍備攻勢的六艘丹東級戰列艦。當然法國人的造船界又一次的落到了世界主流水平的下面,這一型的戰艦充其量只能算是前無畏,以四門12寸炮爲主力火力的丹東級,在德國人計劃本年度下水的四艘拿騷級面前,他們只能勉強保持不被德國人甩得太遠而已。
而出於控制美洲和實現羅斯輻總統世界地位的需要,1905年,美國的第一艘無畏艦正式下水開工建造,南卡羅來納級(12寸x8)建造了兩艘,緊接着的就是兩艘特拉華級(12寸x10),在1906年即將告別人們的時候,他們又宣佈了新一年的造艦計劃——兩艘更爲先進的佛羅里達級戰列艦,將會在1907年度開工建造。他們的腳步似乎並沒有受到國內經濟界的混亂的影響,雖然在議會辯論時有人對於這樣的花錢舉動表示了疑議,但是美洲還沒有喫下,山姆大叔們自然還需要繼續努力。
倒是過去的海軍大國,長期保持着一支世界第二第三規模海軍的俄國人,在遭受巨大的挫敗之後,在這個競賽的年代幾乎停下了他們的腳步,在長達三年的時間裏,聖安德烈旗下的俄羅斯海軍沒有迎來一艘新艦,當然這有財政上的考慮,但是更爲主要的是他們的信心好像隨着前往日本的艦隊一樣,沉進了深不見底的海洋裏。糟糕的國內局勢讓他們無力再參加這場列強的遊戲,他們越來越發的陷入了保守。近幾年來倒是他們的小兄弟塞爾維亞人更加出風頭。
當然,德國陣營的造艦絕非如此而已,他們的目的在於利用無畏艦出現以後大家幾乎是同時起步的機會,用十幾年的時間,去補上幾十年數百年欠下的債,所以在宣佈了亞洲和歐洲各進行兩艘拿騷級的建設後,他們還有馮·德·坦恩號和布呂歇爾號兩艘戰列巡洋艦的建造計劃。在承繼了被英國人擊沉的布呂歇爾號巡洋艦的名字之後,他們似乎在用這樣的舉動來向英國人證明些什麼,儘管他們要證明的東西已經被無數的證明,已經不需要再次證明了。
而他們堅定的盟友奧匈帝國也第五個加入了無畏艦俱樂部,在牢牢控制了亞德里亞海沿岸的波斯尼亞地區之後,維也納正式宣佈加入海軍強國的行列。他們將加大對該地區的投入,並興建大型造船廠,依靠德國人的幫助在亞德里亞海建造一支能夠實現自己戰略目標的海軍,他們甚至提前公佈了尚未開工建造的第一艘無畏艦的名字——奧匈皇帝號。與中國人相近,他們喜歡將皇帝或皇室尊貴人物的名號來爲戰列艦這種海上的霸主艦隻來命名。
正在大英帝國海軍大臣費舍爾勳爵爲着戰列巡洋艦還是戰列艦爲主的造艦指導思想與一幫元老們爭吵不休的時刻,德國人公佈的造艦計劃給了費舍爾勳爵極大地支援,德國人興建戰列巡洋艦似乎在爲費舍爾勳爵的思想做着註腳,使得這位海軍大臣在爭吵中取得了一定的上風。
爲了應對德國集團的咄咄逼人的壓力,英國人也在默默的強大着他們已經很強大的海軍,繼三艘帕勒豐級戰列艦在遠東英德新加坡海戰中取得決定性作用後。他們在1905年下水了三艘聖文森特級戰列艦,隨着原遠東中英聯合艦隊的無疾而終和他們的旗艦科林伍德號老式戰列艦的退役。新的三艘戰列艦被命名爲聖文森特號,科林伍德號和前衛號。
當然,費舍爾勳爵的優勢在1906年得到了體現,他們在這一年決定建造三艘戰列艦和三艘戰列巡洋艦。分別是戰列艦海王星號,巨人號,武仙座號,和戰列巡洋艦不倦號,新西蘭號和澳大利亞號。後兩艘戰巡的命名有相當程度的政治意味。英國人似乎在用這種方式來向遠東的兩個不安分的國家聲明新西蘭和澳大利亞對於大英帝國的重要性。
總體而言,從1905年開始到1906年以及後衍的數年裏,世界各國將要相繼下水數十艘新的戰列艦或者戰列巡洋艦,這種現象也證明了每個國家其實都沒有安全感,他們迫切需要強大的戰艦爲自己的大門加上一把鎖。
只是龐大的造艦計劃需要龐大的經費支持,在造船界的資本家們愉快的數鈔票的同時,各國的海軍大臣或是海軍部長,都面臨着內閣或是議會的龐大壓力。只是每個接受質詢的人似乎都圓滿的完成了他們的任務,因爲嚴酷的事實正在提醒着每一個人,這個世界很快就要面臨末日審判。
用英國人的話說:“我看見歐洲的燈光正在熄滅。”
正在熄滅燈光的地方又豈止是歐洲,4月舊金山一場前所未有的大地震熄滅了無數的燈光,也使美國的經濟局面進入了更加低迷的境地。在這樣龐大的經濟壓力下仍然展開規模僅次於德國和英國的造艦計劃,只能說明他們需要儘可能快地喫下整個美洲。所以羅斯福總統纔在龐大的壓力下簽字通過了造艦計劃。
美利堅合衆國正在面臨一個瓶頸,撐過這個瓶頸他們的前途將會有一片光明。
在佛羅里達的一個海島上,包括JP摩根和洛克菲勒在內的銀行界和工業界鉅子正在綢繆着一項經濟界的大震盪來挽救他們糟糕的信譽,而羅斯福總統的特使也開始了他們對世界各主要國家特別是主要海軍國家的巡迴訪問,來解決海軍建設所面臨的經濟壓力問題。
在美國的計劃裏,建造完佛羅里達級之後,他們的海軍規模已經足以在美洲範圍內解決一切問題了,海軍軍備的壓力得到了一定的緩解。是時候解決經濟壓力問題了。
而且他們的舉動也有着一個冠冕堂皇的口號——爲了世界的和平。
1907年新年將至的時候,羅斯福總統在新年講話中竭力呼籲和平,雖然他們註定了要處身在將來的主要戰場之外,但是出於上帝的使命或是悲天憫人的情懷,美利堅合衆國在華盛頓向世界呼喚和平。
和平特使的腳步也抵達了北京,並得到了同樣面臨經濟壓力的中國內閣總理大臣張之洞的熱烈響應。在我次日接見總統特使的時候,我也對美國的呼籲深表贊同,並且順水推舟的接收了特使的建議,向世界各國高調呼籲建立海軍平衡機制。
“將人民應該享有的福利從海洋裏收回來。”美國的報紙將我的講話“海軍所支,民脂民膏。”翻譯成了這樣一句漂亮而富有煽動力的自豪感語,在世界各國引起反響,這與美國人的努力一起,促成了1908年華盛頓峯會的決定。應羅斯福總統邀請,世界各主要國家的政府首腦或者皇帝,國王等實際頭面人物將在1908年新年期間,在華盛頓聚集一堂,商討如何通過協約形式解決各國都需要解決的問題。
這是保障和平的手段,也是羅斯福總統將自己的聲望推至頂峯的手段。在麥金萊總統帶給美國人民一個繁榮期之後,他治下的美國並沒有更上一層樓,所以他需要給自己和美國人民一份滿意的答卷。
我也同樣有壓力,教育所需要的龐大的經費已經有着被海軍建設所擠佔的危險,容閡這個倔老頭不止一次的求見我痛陳厲害。我當然也知道教育經費要支出極大的份額,但是海軍同樣需要建設,過去幾年的成果,必須要有強大的軍隊來守護,否則就有吐回去的危險。
1906年秋考前後,並不能完全體諒到我的難處的容閎甚至在養心殿與我爭吵起來,這是近十年來從未有過的事情。自從樹立威權以來從來沒有遇到過大臣膽敢頂嘴的我面子上過不去,發落了他幾句,容老先生竟然憤然要辭官,無奈之下只得又說盡好話,張之洞也從旁勸說,這才平息了下來。
只是矛盾依然沒有解決,在容閎眼裏,教育經費本來就不足,一分都不能少了,不要求內閣增加撥款已經是教育界的讓步了。用他的話說就是“陛下但知強軍,然所強看,但軍器也。若不教可操軍器之人,陛下但造軍器何用?”
我就是被這句話引出火來的,我哪裏是隻知道造兵器的皇帝?這些年來在教育上花的錢,每年幾乎都要佔到政府收入的近三分之一。重視教育到我這個程度,歷史上沒有,後世看起來也沒有。這樣子還要被數落,面子上哪裏喫的消?
最後妥協下來,教育經費依然維持一個每年歲入三分之一弱的比例,同時也讓張之洞準備釐清稅制,過去那種稅制有缺失的地方,特別是工業界一直是以低稅來吸引資本進入的。現在要把這個平衡點稍稍調整一下,稅率要適當的上調。並且稅務部也要組建並強化,海關上頭要抓緊起來,自從海關權力收回之後,固然每年多了一大筆進項,但是每年六七億銀幣的收入還是嫌少,走私現象還需要更加嚴厲的控制纔行。這也是爲什麼海關要增加巡防艦的原因了。
而爲了安撫教育界,在秋季孔子誕辰的時候,我親自拜祭了新儒黨全國總部隔壁的原國子監孔廟,也就是如今修繕一新的,全國規模最大的孔廟,這是在加孔子“中華萬世大成至聖文宣帝君”封號之後,又一次大規模的抬高孔子地位的舉措。
並且在這次儀式上,重點褒獎了孔子對於教育的貢獻,並且親自頒行了教育部呈進的五端教育宗旨——忠君,尊孔,尚公,尚武和尚實。
這才總算平息了教育和軍備之間的矛盾,讓我能以一個主動的姿態,去面對即將到來的華盛頓峯會。
第三卷 275章 地震
教育費錢是意料之中的事情,歷史上明治維新時強制推行義務教育,教育投入一度達到財政預算的15%以上,而嚴厲的法令導致一些興辦推行教育不力的地方官員以自殺來應對強大的工作壓力。而我的國家中,教育這方面的問題卻幾乎是我一個人在扛。中國大,要投入的東西也多,光是硬件投入,各地校舍的修茸,洋員教師,高等教育的相繼投入都是錢,這些錢是鼠目寸光者無法估量的。
歷史也證明了一個國家要從歷史中,從現實的競爭中以強者的姿態崛起,都需要一定時期的教育大規模投入。後世的亞洲四小龍中的韓國和臺灣,在初期時教育的支出一度佔到GCP的10%(GDP和歲入的差異,就不贅敘了。)而後世唯一的超極大國美國,在2001年到2002年度的義務教育投入佔GDP的4%,平均每個學生攤到8685美刀,這個投入額佔歲入的比例又是多少?美國的義務教育階段的規模佔全部教育的規模又是多少比例?鼠目寸光者永遠不會體會得到教育是多麼的費錢。
幸而我並非是這樣一種人,在工業富國,軍事強兵兩個大前提下,教育一樣的被列爲三大重點財政傾斜的項目方面之一,在工業化和海軍正呈現着一種互補的態勢的情況下,教育儘管從來都不是一個能賺錢的行當,但無論如何,他要搞下去。
1907年的世界,終於在05,06連續兩年的危機後呈現出了一絲和平的曙光,各個國家都在忙於壯大自身的實力。國與國的戰爭幾乎是沒有的。在亞洲建立了自己統治者地位,在歐洲人心目中建立了一箇中國是亞洲主宰國的心理慣性後,古老而又年輕的中華帝國在這幾年進入了自己的高速發展期。沒有外憂,內患也在一個聲望超越任何古代帝王的君主的威權下沒有滋養的土壤。歷史證明,任何一箇中國的政權,只要能解決好這兩方面的問題,都會進入一個黃金的發展期,唐朝的幾十年黃金期,宋朝前期發達的國內經濟。明代前期的強大,都證明了這一點。
而清政部也爲這個古老國家古老的官員體系的改革提供了他自己所能做到的最大的幫助。在他建立的十幾年裏,除了由於政治原因被我駁回的涉及到朝中內閣元老李鴻章等人的指控之外,其餘的密報大多被照準拿辦,以欽命律令形式形成法定效用的《清政詔諭》。爲他在官員系統上和財政上獨立於行政系統之外的特立獨行提供了保證,後世古今各國的歷史經驗也證明了廉政系統必須獨立於行政系統之外才能夠發揮出本來需要他發揮的效力。而中國也並非一個人人皆是利慾薰心之輩的國家,許多讀書人都能夠長期保持一個令人欽敬的操守,特別是在他們年輕的時候。這不能不說是儒家文化對自我修養地高度重視和提倡的作用。
是以以年輕的學子和從各大學畢業,有志於從事廉政工作的年輕人爲主體的清政衙門呈現了以前御史臺並沒有實現的目標——對主政官員的強力監督。
由於清政衙門的官員不被允許參加任何黨派,他們也得以避免陷入到黨內迴護等弊端之中。在十幾年內,被清政衙門扳倒的官員大大小小達到了千餘人,其中品級最高的達到了二品藩臺,中華元年雲南藩臺滿族人鄂愣泰的倒臺,也讓江蘇撫學之爭後官場上形成的一些定勢的判斷被推到重建,起碼各地大大小小的官員們在爲非作歹的時候,常常也能想到於自己平級的地方清政部門是否在盯着自己。
的確,清政系統是做出了一些成績。但是我當然知道,要根本解決腐敗貪瀆問題是絕無可能的,特別是在中國這樣一個古老的國家,道德操守儘管在這個時代還能起到比後世更強大的作用,但是一地官員原來土皇帝一般的地位,官制改革後一羣土皇帝的地位,基本上是不太可能肅清貪瀆,絢私枉法等吏治問題的。
這當然與制度有關,不過更重要的也是和平均人口素質有關,而在目前,這兩個問題又都恰恰是無可能一下子解決的問題,看來要完全肅清這些問題,還是要等到下一代再說了。至於下一代到底是制度變了呢,還是人口素質上來了,還是兼而有之,這都是我無可能預見,也不想刻意去安排的東西。
皇子們的教育問題也夠我頭疼一氣,皇長子漸漸越發的懦弱,隱隱還有些陰戾,今年也18歲了,自從下旨皇家子弟都必須從軍之後,他被安排去了海軍盤古號戰列艦當一名參謀副官,以他的身份雖說有可能對作戰造成負面影響,但是之所以給他安排到如此重要的作戰艦隻上,一是他的身份實在經不起安排到次等艦隻上,皇家丟不起這臉面。二來也是考慮到海軍近期內應該沒有重要戰事,恰好給他歷練歷練也是好的。當然,海軍近年來是最強勢的單位之一,這種整體的強勢,對於他氣質的改造有所助益。
臨行前的談話中、我也直接提到了這一點,考慮到他母族盡夷,他小小年紀也是難怪,所以我的語氣不可謂不和氣,我也看得出來他對我仍是戰戰兢兢不敢有所忘形,只能心中暗歎,也不知道我這一番苦心他到底體會了沒有。
皇次子則去了日本,駐紮在赤城山地區的兩個鎮由他擔任一個監軍之類的角色,算起來也並非什麼苦差,但這孩子雖說小小年紀,但一身的頑劣卻在談話中盡展無疑,死皮賴臉的向我請纓去菲律賓建立軍功後到帝國陸軍大學進修,說是以後想做一個職業軍官等等,我心中暗自生厭,臉上也是疲態盡顯,這孩子這點心思,還自以爲我看不出來呢。
揮了揮手讓他照原議辦,並許諾他兩年後可以回國並完婚總算是打發了他。不知道爲什麼,心中突然就有種這些孩子們並非是我的親身骨血那樣的一種荒謬感。當然不是懷疑后妃們的貞潔,而是也許是因爲我是來自後世的關係吧,總覺得我於這個時代,是盡一份超然於外的力量的,至於子嗣,卻當真少了一份親情。
次日也就是1907年4月,接獲臺灣大地震的消息。地震不僅摧毀了民居和田產,甚至擴建中的高雄港也幾乎盡廢。前期投入的工程款項兩千四百萬元銀幣幾乎打了水漂。這要放到1884年代,幾乎是可以興建三到四十個江寧機器局這種中等規模軍工廠的款項,卻在這一場地震中化爲烏有,地方官員們奏報說初步預計,損失將達到4億銀元之巨,這幾乎就是一個半月的歲入。正是爲錢發愁的當口,我當即便一病在牀。
我生病的消息當然不會外泄,一面着令內閣會同指揮當地駐軍和官府全力救災,民政部着力賑濟以免生出變端來。另一方面也要隔三差五的公開露面,以避免朝中官員們生出想法來。
這一年的政府開支幾乎就是處處生火了,雖說我又從內帑所剩的十四億銀元中撥出兩億元給民政部用於賑濟,但是災後重建和民生安置地開銷也要夠內閣和戶部的官員們喝一壺的,聽說他們已經在動民間豪富們的心思,我倒也不阻止,就由他們先弄弄看。沒問題當然皆大歡喜,如果當真有大問題。我不出面也有利於後面的處理工作。
而今我意外的是,這一邊焦頭爛額,一邊鬱病纏身的當口,卻又挖出一個不知死的朝臣來,工業部建設司侍郎銜主事趙翰升居然在地震的摺子抵京當天,上表請修我的陵墓,此人先期已經做了大量的工作,包括選址和施工方案,人力,週期,當然,預算也算得挺好,三億七千萬元銀幣。此折是我在病重期間惟一一次朝會後檢視欽命書辦司也就是的祕書處的時候,恰好在外面就看見幾個人在一邊謔笑着一邊傳看,拿來一看,逮個正着。
檢看完畢後,已是肝火大旺,一把將摺子擲在地下,身子已經氣得發抖起來。雖說憑心而論,此人許是一片好心,許是想撈個工程監督撈點錢銀,只是撞的時間不夠好,恰好正是國家缺錢,我又是病得不輕正犯忌諱的時候。但是不管怎麼說,此人身居高位,三品侍郎頂戴,卻沒有一點點政治敏感性,也沒有一點點的政治眼光,留在位子上也不過是個尸位素餐之徒。恰好藉着這個機會辦了他。
自從載灃黨羽被肅清之後,朝廷裏已經幾乎沒有人能令我如此生氣了,當下便傳了口諭,趙翰升着即革去頂戴花翎,褫職以大不敬交部議處。書辦司總辦,隨駕侍從楊銳,管治無方,着即革職返寓待旨。傳看的幾個年輕人,以翫忽職守,擅議大臣,妄泄朝廷機密交部議處。
楊銳的祕書處管理的確沒有梁啓超在時管理的好這是不爭的事實,此人還是書生氣重了點,歷練又少,當初拔他進入內廷,本身我也是少了觀察,決策有些衝動,所以借這個由頭把他拿下來。過些時日,讓他去建設司去歷練吧。而那幾個年輕人,也是天子眼皮底下呆久了,渾然忘了規矩了,如此狂悖之徒,留在內廷遲早要弄出大事情來。但處罰也不宜過重,相信他們經此一難,外放到地方去恐怕能兢兢業業一點。
面對當晚入宮請旨的刑部尚書劉光第,我說出了我心裏的安排,說是交部議處,但是刑部還是不能不請問一聲皇帝的旨意的。劉光第也是被這突然冒出來的大逆案給嚇到了,跪在地下不敢起來,我本來是想讓他起身說話的,想了想還是讓他繼續跪着,冷着聲音說了一通,心中想起一事,於是斟酌着詞句道:“這趙某人,大逆,凌遲還是棄市你看着辦吧。”
劉光第身子一動,許久才磕頭道:“皇上,光第不敢承旨。”
“哦?你也學着悖逆了?”我心中一笑,口上卻是譏諷道:“一個個的都盼着朕死了?”
“皇上嚇着臣了。”劉光第磕頭不止,咯咯咯地撞在太湖石的地面上,流淚道:“臣是直人,深蒙皇恩超擢,方有姓劉的今日。皇上如此說來,臣萬死不敢當此評語。臣與趙翰升非親非故,亦無私誼,臣只是以爲新皇即位即大修陵寢者古已有之,趙某疏請修陵,雖說是略顯狂悖,然而亦是做臣子的題中應有之意,其罪萬不當死。皇上,皇上三思啊。”
我吁了一口氣,假作蕭然之態道:“你退下吧,朕意已決,你不奉旨朕就殺不了他姓趙的?你跪安吧,傳諭梁啓超覲見。”
劉光第懇請了一陣,我只作不理,他才流着淚退了。
梁啓超來後,我又發了一陣火,梁當然也是那般見識,罵了一陣之後。仟於還是順了他們的意思,讓梁去傳旨給劉光第和趙翰升等人,着刑部會同大理寺照律令議處,並令清政衙門清查趙某人家產。
這番舉動下來,清政衙門和大理寺這兩個我有其他重要深意的司法機構得以進入此案,並在刑部明顯受到皇帝疏落的情況下,建立了自己的威勢。相信經此之後,這兩個部門都會吸引到不少長才。
而梁啓超這個好人當然是我讓他做的,他將來的地位當然還要適當的拔高一下,而且目前的張之洞和袁世凱這兩個強勢的中央和地方的政治人物也相當的顯眼,張之洞要退也就是到中華十年也就是三年後的1910年了,他年紀太大了,下一屆內閣總理大臣目前呼聲最高的是袁世凱,我當然不會畏懼他或者說要用梁啓超這麼個書生來做他的對手,有人才不會使用,那是統治者最大的悲哀。我所想的只是一戰以後,國家始終還是要一個文官政府比較好,梁啓超儘管有些偏理想化,但是多年的隨駕生涯和舊派官員的管理以及民間事物的參議經歷,會幫助他改進一些他依靠本身力量很難改掉的毛病。
所以,從現在就要開始爲繼任者的繼任者未雨綢謬了。
忙完了這一攤子事,下半年便是賑災和恢復建設方面的工作了,順便觀察觀察國際上的風雲變幻。本年度德國人在和平的競爭狀況下,成功的將了英國人一軍,新西蘭從1840年的毛利酋長被迫與英國殖民者簽署《懷唐依條約》成爲英國殖民地之後,德國人從摩洛哥危機以及先前的中國在遠東的一些列攻略中獲得了靈感,他們與毛利人和一些對英國政府不滿的移民者後裔建立了一些聯繫,併成功的策劃了當地的一些暴動和武裝起義,到九月的時候,大英帝國不得不召開專門會議,並決定從此年度開始,給予新西蘭自治領地位。
雖說明知道德國人在背後搗鬼,但是在沒有明確證據,遠東軍力又略遜於德軍的情況下,英國人顯然並沒有打算立即發起反擊。對於他們來說,這種陰謀的戰場上多出了德國這樣一個新對手來,實在是一時沒有太多的準備才輸了這一仗而已,如果德國人當真要在這個戰場上與大英帝國進行競爭的話,他們並不會介意在未來幾年內好好的給傲慢的德國人上幾堂國際關係運作的課程。
對於大英帝國來說,他們在新西蘭的特殊地位並沒有什麼重要的變化,他們仍然控制着政治,經濟和外交大權,這就足夠了,重要的是利益,而並非東方人才那麼看重的領土所有權。
這一事件雖說在近些年全球的狂熱氣氛中並不那麼顯眼,但是卻對於未來幾年的亞戰爭狀態有着特殊的作用,他證明了德國人有能力在一切戰場上與英國一較高下,也讓英國人提升了警惕,從而提前運動他們那龐大的全球棋局,對於他們來說,控制着大勢,即使在小節處輸了幾場又怎樣呢?
而國內方面,張之洞的第二個任期的第二年他確實盡了自己最大的努力,雖然面臨着國家資本短缺的困難,但受益於民間資本的覺醒和大量介入工業生產,他在這一年裏,除了麾下的趙某人大逆案時擔驚受怕了一陣,總體來說還是挺愉快的。
接近年關的時候,他的全年經濟工作報告也讓我稍稍舒展了心情,1907年度政府總收八達到了二十六億九千萬銀元,其中工業比例佔到了21.4%,爲接近五億七千萬銀元,這也是工業數據第一次破了20%大關。十餘年大力發展工業總算又收穫了一個階段性成果。雖然這個數據並不能表明我的國家已經成爲一個工業國,但是考慮到工業連年的低稅制,工業在國民經濟產值中所佔的比重,恐怕還要再高十個左右。而如果單拎出工業數據來講,這也並非在世界上微不足道的數據了。
當然,在此之前,也就是在春節前的西曆新年將至的時候,以醇親王載洸,內閣總理大臣張之洞,內閣海軍大臣劉步蟾爲首的中國政府和海軍代表團在我的率領下,抵達了大洋彼岸的美國,從聖弗朗西斯科登岸,羅斯福總統親抵迎接我這個第一次踏上美國土地的中國皇帝,並與我乘坐火車前往大西洋海岸的華盛頓。在火車上,羅斯福總統得意洋洋地表示了惋惜,那種幸福的痛苦感讓我油然失笑,他表情滑稽地笑道:“皇帝陛下,我想我還是提前發出了邀請,如果是在七年以後的話,您就可以從南方的巴拿馬繞一圈直接抵達華盛頓了。而我,也不需要穿進整個美國之後再次穿越整個美國。不過……你也知道,到那個時候,我一定不會在這個位子上了。”伴隨着一陣解嘲式的大笑,羅斯福表達了他的遺憾。
我微笑着看着他道:“沒有關係,那時候我可以邀請你來,如果你有興趣,你可以從馬六甲海峽到印度洋去參觀一下,然後從暹羅運河回到太平洋來,要知道英國人也許就要開始他們的工程了……我會在上海或者廣州,也許是天津等待着你我私人的朋友。”
說着說着,雙方都明白話語背後的意思,在巴拿馬運河問題上給他們幫了一個順風車的忙之後,羅斯福總統用他這近兩個禮拜的行程表達了他對我的感激或是重視,在那個時代穿越美國,並非是一件很輸快的事情。
而接下來的談話,則幾近於試探了,西奧多·羅斯福用他的疑問開始了他的探底:“皇帝陛下,既然說到暹羅的運河,我不得不向我的朋友表示一下純粹出於友誼的關心,既然貴國有意興建暹羅運河,那麼爲什麼要將如此重要的工程交給英國人呢?哦,或許是德國人,要知道,無論什麼東西,只要是個好東西,放在別人的口袋裏總是不如放在自己的口袋裏安全。”
我看着他回味他話裏的意思道:“多謝你的友誼式的關心,要知道我的部下也在參與競爭之中。怎麼,是否貴國也有興趣?如果我國沒有興趣的話,我一定支持貴國。”
“坦率的講,不是。”羅斯福搖頭否認道:“美國沒有力量也沒有野心同時經營兩條重要的運河,而且貴我兩國有着友誼的協定,我只是想向皇帝陛下表明我的疑問而己,如果陛下能夠容忍歐洲人在您的地盤上表現出主人的姿態的話,那麼美國人民也許會爲陛下您和您的國家感到不值。”
說着,羅斯福用他銳利的眼神看向我,在車廂的壁爐烘烤下,我有一種灼熱感。
第三卷 276章 華盛頓海軍軍備條約
面對羅斯福看似不經意的問題,我並沒有太多時間用來考慮,這種即興的談話往往能夠獲得正式外交場合並不能獲取到的信息,而且我也希望在美國期間,能夠用我的言行向外界傳遞出中國在目前世界爭霸競賽中的立場和態度的信息,所以略一猶豫,我便開口道:“我的國家立場很明確,亞洲必須要有新的秩序,如果有人不遵守秩序,那麼我們會讓他們學習着遵守它。亞洲是亞洲人的亞洲,這一點立場我們從來沒有變化過。”
“那麼貴國將確定要獲得暹羅運河的控制權了?”羅斯福將坐姿從探身向前變回到躺坐回椅子裏,伴隨着火車的顛簸,他的手指有節奏的在扶手上輕輕地敲擊,伴隧着這些動作,他的眉頭似乎也緊鎖了一些。
我笑着搖了搖頭道:“目前也許可能還有些問題,如你所說,大英帝國正在爲這件事忙碌着。”用手扶了扶脖子道:“總統先生私人似乎對我國在這條運河上的立場很感興趣?”
羅斯福解嘲地笑了笑,攤開雙手玩笑道:“我可支付不起那巨大的工程開支。”說着臉上浮現出一種耐人尋味的唏噓表情,嘆了口氣道:“189X年代的時候,那時候我在紐約市做警察局長,有一年我們的總統——美利堅合衆國的第十九任總統拉瑟福德·伯查德·海斯總統在紐約進行演講,我作爲外圍警戒的指揮官員,在人羣中聽到了他的咆哮。”羅斯福並沒有急於講出海斯總統咆哮的內容,而是看了看我,做了個邀請的手勢,與我共飲了一杯紅酒,愜意地吁了口氣接着道:“您知道,那時候法國人正面臨着一次失敗。他們沒有能力將巴拿馬運河的工程繼續下去,但是愚蠢的哥倫比亞人仍然同意另一家法國公司來接手工程,這對於美洲的美利堅合衆國來說,是一種侮辱。”(1821年,巴拿馬,委內瑞拉。厄瓜多爾等國從西班牙手中獨立後,一度組成大哥倫比亞聯邦共和國。而巴拿馬在美國的控制下,在運河工程期間獨立。)
羅斯福的表情開始趨向憤怒,他轉變了一種語調,用低沉而又激昂的聲調揭開迷題:“美國必須把巴拿馬運河控制在自己的手中,它絕不能放棄這條運河的控制權!”配合着話語,羅斯福有力的揮舞着捏緊拳頭的手,像是要將前方的空氣無情的砸碎,他繼續着他的回憶道:“那時候我已經是紐約州參議員,我給自己定下了目標。那就是要從法國人手裏拿回那條運河。後來有無數的事件都促使我一定要實現這樣的目標,要知道,當我們與在古巴的西班牙人作戰的時候,從西雅圖出發的戰艦竟然要從合恩角繞行,對於美國這樣一個龐大的國家來說,這是難以容忍的。幸好,在您的幫助下,我實現了這個目標。謝謝你,陛下。”
他竟然給我鞠了一躬。這讓我不得不懷疑他是否在演戲,儘管他的目標未明,他的表演也極像是真情流露,但是我仍然本能的產生這種感覺,他在表演着什麼。
我不時點頭表示贊同他的觀點,他也適時的結束了他的情緒流露,最後回覆到正常談話道:“美利堅合衆國與貴國一樣,都承受過歐洲人的殖民統治,儘管美國人有很多是歐洲移民的後代,但是我注意到在新西蘭,他們的後裔與我們一樣,都表示了歐洲統治者們的不滿。我一直覺得,這個世界上不僅僅是歐洲,他一樣還有美國的美洲,陛下您的亞洲,亞美兩州的秩序,必須由自己來決定。所以,在暹羅運河的問題上,我私人乃至美利堅合衆國,都將堅定地站在皇帝陛下您的一邊。爲此我將在抵達華盛頓後,發表一個公開申明,支持您在暹羅運河問題上的立場。”
我一邊聽着他的示好話語,一邊思索着他的用意,他對我表現出如此好的姿態,到底是爲了什麼。
看着車廂上掛着的世界地圖和美洲地圖,我心中似乎能想到什麼。
一邊對他表示出了讚賞,一面感慨道:“相比於總統先生的友誼,我一時還想不出我們該拿出什麼來回報您和您的國家的友誼,這真是讓人慚愧。”
“陛下太客氣了。”羅斯福寬厚地笑了笑,他前後的表情和性格表現不由讓我想起了總參謀部軍情司美洲負責人梅運久發回對羅斯福總統的評價:仁慈又富於魄力。
笑了笑回到正題,試探道:“如果可能的話,我希望是美國來興建暹羅運河,我並不介意貴我兩國一起來控制這條運河。”心中想着如果美國的意思是在這裏的話,那麼美國是否還承認中國對於亞洲的宗主權力要打上一個大大的問號。
羅斯福連連回絕,開玩笑道我這是陰謀使美國衰弱的一種方法。大笑聲中,羅斯福岔開了話題,談到了馬上要舉行的華盛頓峯會來,他微笑着說道:“愛德華七世的郵船將在四天之後抵達紐約,陛下是否介意在紐約見到他?”
到了這裏,我開始覺察出他似乎在試探我什麼,禮節性地笑了笑道:“您是主人,似乎我不便於出面了。”看了看美洲地圖道:“貴國在南美還順利麼?”
“那就需要這位愛德華陛下的幫助了。”羅斯福坦率的直承了我的試探性發問,指了指南美洲的巴西阿根廷方向道:“威廉陛下很給面子,所以我們在前進的道路上,只剩下一個對手。”
美國政治界對於英國人的厭惡態度我是早有耳聞的,但是總統當面對我做出如此表示還真是令我沒有想到。德國的世界政策在我出現後做出的些微調整,致使他們從南美放棄了部分的利益,但是他們也成功的將南美的那一盤爛棋交給了英國人,如今在南美棋局上,坐在美國對面的,只剩下英國人。阿根廷,巴西,智利和祕魯四國的南美小軍備競賽,他們這些代理人背後只有兩個操縱者,作爲絆倒美國美洲政策的英國來說,承受美國人的厭惡也是理所當然的。
每個國家都在下一盤棋,棋盤大小各有不同,像中國目前主要的棋局是在東半個亞洲,其他部分只是點綴而已。美國亦是如此,只是程度上比中國稍高一些。而作爲下着全球大棋局的英國人和德國人,要麼在某些地區性霸主的強勢棋盤上做出讓步,像德國人那樣,要麼就將不得不面臨不停歇的挑戰。
即將舉行的華盛頓峯會,也許正是美國人的一招妙手呢。
在接受了羅斯福總統送的一隻玩具泰迪熊之後,我禮貌性的回贈了他一把御刀,雙方結束了這場旅途中最重要的一次談話。末了,羅斯福總統繼續將他對於華盛頓峯會的安排說了一遍:“美利堅合衆國支持貴國保持一支強大的海軍,你們必須依靠它來保衛亞洲,美中兩國正在開創一種新型的友誼,希望我們能夠給彼此帶來最大的幫助。”
十幾天後的1月9日,世界重要國家的領袖齊聚華盛頓,舉行旨在解決海軍軍備競賽問題的華盛頓峯會。威廉二世,愛德華七世,我,是美國最爲重視的三位領袖,與羅斯福總統一起,站在了隊伍的正中央與華盛頓市民見面,站在我們兩側的分別是沙皇尼古拉二世,法國總統克萊芒、阿爾芒、法利埃,奧皇弗朗茨、約瑟芬一世,以及其他更次一級的領袖們,其中地位最低的要算是美國一手扶植起來的巴拿馬共和國總統阿瑪多了,儘管他的名字在清朝時期的中國理解來看有極大的罵人意味,但是這位在就任儀式上高呼“美利堅合衆國萬歲,羅斯福萬歲!”的巴拿馬總統仍然接到了美國的邀請,得以參與這一次幾乎與他的國家沒有任何關係的商議海軍軍備問題的世界性峯會。
在歡呼聲和禮炮中,國歌聲中,羅斯福總統的民望也達到了他就位以來的最巔峯。
領袖們的見面只是禮節性的,哪怕是與我仇深似海的尼古拉二世,也令人意外的並沒有對我顯露出什麼不滿來,看來數年不太順心的君主生涯,已經磨礪了他的性格了。而威廉二世則在與我的單獨會面中,繼續確認了雙方海軍計劃中的重合部分問題,雙方一致商定,中華帝國皇次子溥偀與德意志帝國維多利亞公主將在公元1909年下半年正式舉行婚禮,德意志帝國將在遠東駐紮一支海軍艦隊,作爲公主的護衛艦隊存在,其實也就是把太平洋艦隊直接加上一個新名字而已讓英國人心裏舒服些而已。
而隨後羅斯福總統也用了近兩個小時的時間與威廉二世單獨會面,雙方商談的內容不得而知。總之我可以肯定絕對不是針對我。
這就足夠了,我沒有必要知道世界上所有事情,大體方向把握着就足夠了。
次日開始的政府和海軍代表團的會議上,作爲主人的羅斯福總統發表了他的開場白,談到了他關於此次會議的具體設想,在他的講話中,他充分顯示了對於世界和平和世界人民的悲憫情懷,他表示爲了讓各國有更多的資金去提高改善人民的生活水平,各國應當從海軍軍費中抽還若干來。而各國海軍的規模,也應當根據各國國情和國力的不同,維持在一個適當的水平線上。他的講話博得了大部分與會者的熱烈回應。
當然,作爲總統的他不會把話講得太細,他只是指出一個方向來而已。隨後我從代表團那裏獲得了美國的正式方案的草案,重點在於海軍單艦排水量的限制,以及各主要海軍國家的總排水量限制。按照美國的設想。世界各國應當根據各國經濟總量和領土大小進行一個加權運算,得出一個適當的海軍總噸數位比例來。這一草案在會議的前兩天,幾乎被一陣陣爭吵聲所淹沒。
德國人率先反對這樣的設想,他們的領土(包含殖民地)與日不落帝國英國比起來簡直是太小了,如果按照這個公式運算。那麼德國的海軍軍力將與英國人差距的太大了,這對前進中的德國海軍來說,實在是太過苛刻了。
他們抱怨的另一個理由則抓住了美國人一直所說的,將海軍開支節省到民用上來,他們反對道:“按照這個計算方式,那麼英國人應當維持一個超越他們能力的海軍才合乎規則。難道美國希望大英帝國的人民都餓着肚子建設海軍麼?”
美國人當然不會這樣想,這樣也不符合他們的世界政策。他們提出一個方案,爭吵是在所難免的,也是可以接受的。換了另一個國家,恐怕不管提出任何完美的方案來,也不會讓英國和德國的老爺們對它說上哪怕半個字。這恰恰能證明美國的地位,在摩洛哥危機時開始以歐洲紛爭調解人姿態出現的美國,在這一年度利用了這一次峯會,更加建立了他們的國際地位,當然,也建立了羅斯福總統崇高的個人聲望。
英國,法國對這個地方案例倒是不置可否,他們似乎老辣的預見到這樣的一紙虛文似乎並不能對咄咄逼人的德國和遠東的中國等危險國家有怎樣的約束性。他們先後發表自己的意見:“這份條約如果簽署,那麼監督者的角色應當由誰來承擔呢?”
這是一個不太好回答的問題。美國人並沒有立即回覆每一個問題,他們似乎在觀望或者是在享受這種議論漩渦中心的感覺。
而我的部下們對此到也沒有什麼太多的想法,按照美國人的方案計算下來,中國按照世界第一大的國土面積(中國的國土集中而龐大,本書中此時的國土面積排名應當是中國、英國、法國、土耳其、俄國,這幾個國家差別不算很大。)世界第三或第四的經濟總量,無論怎麼算下來,現有的海軍規模也不會超標。
所以我們與美國,英法一起,保持着一個旁觀者的冷靜。
除了公開的會議辯論,私下的聯絡和碰頭也多的很,在官員們爲了國家利益爭吵不休的時候,作爲國家象徵的皇帝或者總統們倒是不慌不忙的在美國東部的幾個重要城市進行了巡迴訪問參觀。羅斯福總統充當了導遊的角色,他盡情的向我們展露了他的國家的富庶和文明,似乎也藉着這次機會,爲他的下一年度謀求第三個總統任期而積攢着人氣和支持率。從他的一系列舉動來看,他似乎並沒有把美國總統連任不得超過兩屆的不成文規定放在太重要的位置。美國的憲法此時並沒有寫明總統的連任上限,如果他爲美國建立了哪怕僅次於華盛頓的功勳,他的巨大成功和聲望有助於他的連任。
事實上如果他需要,他可以收穫到無限多份的勸進信的,世界各國的政治並沒有太多的區別,如果他需要,就會有人提議他參加下一屆總統選舉,而無需顧慮華盛頓先生的令人尊敬的模範作用。
當然這只是我的猜測而已,如同德國英國一樣,美國也在我來到這個世界後發生了若干變化,他們將走向何方,對於中華帝國的未來有着至關重要的影響,所以,我不得不想多一些。
在旅途中羅斯福總統對於中英關係的試探就能看得出來,美國並非對這個世界一無所求,雖然他們如今的着眼點在美洲的一畝三分自留地上,但是我相信只要時機一到,美國將會像歷史一樣,橫空出世成爲世界的領袖。
在德國人與我們接觸請求我們在會議立場上對他們的支援後,我與幾個重要官員商議了接下來的方針策略,在國家的財力無力負擔一支超規模的海軍,中國在十幾年內的目標中也不需要一支全球規模的海軍的情況下,中國的確沒有必要承受美國的這種安排,我們應當提出一種新的建議,作爲美國之外另一個歐洲局外人的公正形象出現,爲英國人和德國人的爭吵提供一些新的題材。
於是中華帝國海軍大臣劉步蟾晉海軍上將在第三天也就是1908年1月11日的下午,向大會提交了中國方案,方案只對美國的方案進行了細部修改,並加入了一個新的元素——以1900年爲分割點的海軍地位排名作爲新的加權數據加入計算,修改點則集中於將經濟總量換成工業產值數據,以避免許多落後的農業國硬上海軍而造成對民生問題這一良好初衷的傷害。而國土面積方面的係數,劉步蟾則建議將這項因素的計算重要性降低一些,具體的方案,還請各國代表綜合討論。
在激烈的兩天討論和幕後的各國代表互相商議後,中英美德四國達成了幕後的一致,對代表們討論後總體接受的中美綜合方案達成了肯定,並在各自做其他國家的工作後,華盛頓峯會達成了第一項議程的一致,並通過了《華盛頓海軍軍備條約》。條約規定,任何國家不得生產排水量高於兩萬五千噸的戰艦,任何在1908年尚在建造中的軍艦都不受此條約的限制,而1908年後下水的艦隻都必須受華盛頓條約的約束,如若超出標準,將不被允許作爲軍事用途。
按照各國情況,英國、美國、法國、中國、德國、俄羅斯、奧匈帝國、意大利八國,應當將海軍主力艦總排水量維持在5:4:4:3.5:3:3:2:1.5:1的比例上,其中英國的主力艦總排水量可以達到一個對英國來說幾乎沒有什麼意義的數字,100萬噸。
並特別對主力艦的定義做了規定,那就是排水量超過一萬五千噸的戰列艦和戰列巡航艦兩種。按照目前的規模計算,德國如今的主力艦和即將建成的計劃中的造艦相加總排水量就超過了四十萬噸,離他們的上限六十萬噸已經不遠了。
條約有效期爲十年。
條約監督者爲上述八大國聯合組成的一個海軍委員會,總部設在紐約,當然,這個機構恐怕起碼還要兩年才能正式成立,要等到他發揮作用,不知道是什麼時候的事情了,而且他如何施行他的約束力,本身沒有任何強制能力的委員會實在是沒有什麼能力行駛他的權利了。
當然,以我以及英國等主要國家的高層人士的眼光看來,這樣一份條約與一紙空文幾乎沒有任何差別,華盛頓峯會這樣一種理想主義的形式也註定了不可能真正達成削弱對手強大自己的目標,所以各國幾乎都沒有什麼異議的在條約上籤了字。與其說是實現什麼政治目標,不如說是給美國人一個面子,也許將來有所回報也不一定。
另外一個收穫就是也許將來某些國家可以站在一個道德的制高點去指責另外的國家不顧本國人民的生活,建造超出條約規定的海軍等等。
從目前看來,華盛頓峯會的唯一勝利者,似乎是羅斯福總統本人。這與我對於他的判斷並沒有太大的誤差,他在爲次年他的任期結束作着準備。
我並沒有對任何人說起我的猜測,但我相信每一個有敏感性的國家都會注意到這次會議的喧囂和冠冕堂皇背後所能傳遞出的信息來。像英國的報紙就在本次會議期間發出疑問的聲音,美國總統在用各國的皇帝或總統們來爲他的個人聲望添磚加瓦的同時,又合法的爲自己建立一支世界第二規模的海軍提供了法律保障,他們的目的真的只在南美洲麼?
第三卷 277章 大白艦隊
海軍軍備限制條約只是華盛頓峯會的一項重要的議程而已,在通過了這個看上去有些理想化的解決方案之後,美國人的興奮和自信溢於言表,這是美國的聲音第一次被整個世界所廣泛接受。他們似乎已經完成了一個地區大國到一個世界性大國的轉變。
美國人的這個議程看上去有些老調重彈的意味,從門羅一直到如今快一百年過去了,幾乎隔個幾年十幾年美國人都要重申一遍各種版本的門羅主義。這一次也不例外,雖然各國代表從預先美國人聲明的議程中已經知道了這一點,但是當羅斯福總統將他的版本提出來的時候,其中幾個重要的變化引起了各大國的注意。
說是變化,其實從現有的部分的字面上來說,幾乎只是換了幾個單詞而已。美國人一如往常的用大篇段落重申了美洲是美洲人的美洲的中心思想,在這個思想的外延上,羅斯福總統將門羅最早的版本的一個重要方面劃去了,那就是美國擔保不干涉歐洲事務(含歐洲國家在美洲的殖民的事務)其中的括弧內的部分。
改動過的羅斯福版本的門羅宣言的外延變成了三條,其一,歐洲國家不得干涉美洲事務。其二,美國擔保不干涉歐洲事務,但如果歐洲事務的進展影響到美國的利益的話,本條作廢。其三,美國不參與美洲以外的殖民地爭奪。
看上去像是一個示弱性質的宣言。只是在美國如此高調的在世界性戰爭的危險已經很接近的關口舉辦一個如此高規格的會議,他的目的絕非僅僅是示弱而已。各國都在研究這份新的羅斯福宣言,相信在不久以後,各國都會得到他們心中認爲最確切的信息,從而對自己的決策起到影響的作用。
中國代表團的判斷,額外加上羅斯福總統在迎接我的旅途上的幾次關鍵性談話所流露出來的信息,成爲我對美國今後走向的重要判斷依據。
內閣和海軍部的報告認爲,美國此舉是對英國地位和英國在南美問題上沒有像德國那樣做出讓步的嚴重不滿的表示。美國取消了過去對歐洲國家在南美利益的尊重,最後一條加上美國不謀求美洲以外的利益的條款,可能僅僅是爲了讓英國或者其他歐洲國家放心,又或者是使自己站到一個道德的制高點上的舉措而已。
報告根據之前的海軍軍備限制條約綜合判斷,美國很有可能在謀劃這一項大動作,在英國的全球地位已經遭到嚴重挑釁的時候,對南美洲混亂的局面進行強力干預。從海軍規模上來說,邀請巴拿馬總統阿瑪多而不邀請南美四大國的領袖是毫無道理的,唯一的解釋是美國需要這樣一個馴服的領袖來證明些什麼。
在德國放棄南美洲的政治利益之後,他們在那裏的貿易量出現萎縮的趨勢,到1907年的數據表明,整個美洲的對外貿易量中,德國的份額從16.9%降低到了14%,而美國成爲最大的贏家,達到了29%。其次爲英國,從少於德國的13.1%增長到了17.3%,德國在南美的市場損失從遠東得到了補償,他們早在1903年時就超越美國成爲了中國第二大的外貿國家,位列美國之後,成爲中國最重要的三個外貿國家之一。
而英國在美洲的利益確實顯而易見的,除開一貫親德的智利是絕無倒向英國的可能之外,其他三個重要的南美洲國家巴西,阿根廷和祕魯,都與英國有着千絲萬縷的聯繫。而且英國的造船業也出售了一些艦隻給阿根廷,阿根廷政府甚至默許英國在其國土不遠的福克蘭羣島作爲他們的海軍基地。英國人在美國極力要向南美擴張的時刻,在南美建立海軍基地和扶植親英的當地代理人,這顯然是對美國的一種冒犯。
當然他們有資本這樣做,作爲世界的頭號強國,他們對於南美洲的影響力可不僅僅侷限於軍事層面,在經濟方面,除開巨大的貿易數據之外,英國人還幾乎控制了南美洲各國的經濟命脈,他們通過貸款,直接投資,操縱對外貿易和獲取特權等方式,建立了他們想要建立的經濟體系,到華盛頓會議舉行的1908年前爲止,英國的資本已經在南美洲制擁有118條鐵路,45家港口公司,112家公用事業公司,25家硝石公司和23家石油公司,幾乎整個南美洲的所有國家的電話,電力和供水,水利經濟,完全捏在英國人的手中。而南美的二號強國阿根廷,更加幾乎是大英帝國的自治領地。
這毫無疑問,對於美國來說,幾乎是無法容忍的,特別是對於羅斯福這樣一個總統而言。
從他這時候又把門羅宣言搬出來就能看出,他對於南美洲這塊地盤的重視,門羅在發佈他們的宣言時,美國與英國的力量對比幾乎是無法相比的,所以他的宣言在當時也沒有什麼太大的動靜,英國人完全沒有必要介意他們的想法。可是現在不同了,美國已經建立了令整個世界都驚訝的實力。
在羅斯福總統發表他的宣言時,有一句幾乎可以用恫嚇來形容的話語並沒有立即引起新聞界的重視:“在地球的西半部分,美利堅爲了恪守門羅主義,已經付出了許多並將斷續付出下去,無論將來如何,哪怕這種付出超出了我們的意願,我們也將被迫繼續下去,美洲是美洲人的美洲,美洲的事務必須由美洲自己解決,如果有必要,美利堅合衆國將勇敢地站起來,面對一切。因爲,我們是這個大洲的警察,我們有責任保護這裏的居民。”
他激昂而富有感情的講話在當時就讓許多美國人眼眶裏噙滿熱淚,六十六歲的愛德華七世當時皺了一下眉頭我是親眼見到的,當時我就本能的感覺到美國這一番大動作,可能針對的是英國了,如今綜合起來判斷,美國人的算盤幾乎可以確定是爲英國人在敲打着了。美國人在向英國發出警告,如他們的統所說,如果有必要的話,他們這個警察一定會保衛南美洲的居民的。
聯想起羅斯福總統與威廉二世長達兩個小時的私人會面,我更加確信自己的判斷。
隨後與德國人的私下接觸,威廉二世坦率地向我和盤托出了美國人對他的許諾,美國對他表示如果德國能夠對美國在南美問題上提供幫助的話,美國不介意德國恢復在智利的影響力,美國希望在南美小四國爭霸上,德國能夠確保站在美國的一邊。而作爲回報,美國將支持德國在摩洛哥問題上的立場。等若是鼓動德國推翻兩年前由羅斯福總統推動達成的第一次摩洛哥危機的解決方案。
也許半年後當德意志的豹跳躍到摩洛哥海岸的時候,美國人就該收穫到一個臣服的南美了吧。
而威廉二世也沒有放棄他提要求的權力,經過一番交談,美國表示他們將支持德國太平洋艦隊作爲維多利亞公主的私人艦隊,不列入海軍軍備限制條約範圍的提議。
從與威廉的談話來看,他的精神狀態明顯很亢奮,很顯然他有些勝券在握的感覺。不知道爲什麼,我竟然有些擔憂。
也許他要他的海軍將更多的精力投入到他們生疏已久的南美了。對於他的國家來說,他們要鋪的攤子有些過大了。在歐亞南北軸線鐵路正在動工的關鍵時刻,英國人隨時都有可能出手扼殺他們,而沉寂了許久的俄國人也絕不甘心自己被這樣一條鐵路割斷與英法的聯繫,戰爭不一定會要拖到1914年纔會發生。在這種時候,爲了美國人的利益,值得麼?
而美國顯然要加入秩序挑戰者的行列,威廉也不是傻子他能看的出來,但是看來他有些誤會了,就像我一直默認着的他對中國的誤會一樣。他以爲美國一定會是與自己以及中國一起,並肩挑戰大英帝國的權威。但是這個世界上沒有永恆的朋友,他顯然忘了他十幾年前的好朋友俄國人如今於自己是怎樣的一個狀況。而當年普魯士崛起時的絆腳石奧地利人如今又是如何得如膠似漆。
但是作爲我來說,我當然不可能打擊他,而且我也沒有十足充分的證據來表明美國人在將來一定會加入英國陣營,美國將來到底是怎樣一個走向,我沒有絲毫的把握。
華盛頓的喧囂並沒有持續太久,我甚至還來得及趕回北京度過春節,受到羅斯福的影響,我決心要將藩屬國的覲見儀式和規制重新做一次梳理,只是這還不急,到明年的時候,理藩院一定要拿一個方案給我,而且從宣傳的角度來看,宣傳部也應該利用這種傳統的宗藩體系的覲見儀程,在現在報紙普及,廣播漸次就要出現的時刻,有着十分重要的宣傳作用。
我回國的海路並不十分困難,從聖弗朗西斯科出發途經檀香山,關島,震後的臺灣而後直抵天津上岸,一路上將皇家的威儀和恩惠傳遞給途中萬民,並在關島親自出席了當地一個官員弄的什麼關島是當年劉備賜給關二爺的封島的關二爺塑像和關廟的開門儀式,這個叫陳新元的區區六品官的才能引起了我極大的注意力,幾乎就在當時,我就打算好了回北京後立即讓康有爲考察考察他,這種人不做宣傳簡直浪費。即使康有爲那邊不用,繼續在袁世凱體系下也遲早能夠出頭。
到了北京後才注意到,從美國的東海岸返國的歐洲的領袖們,受到了美國海軍超乎尋常的禮遇——美國人表示爲了體現美國對貴賓們的尊敬,美國海軍將全程護送各國貴賓直至歐洲,並且順道對各國進行巡迴訪問,組成護航艦隊的便是後來十分著名的大白艦隊——由18艘戰列艦和7艘雷擊艦及5艘輔助艦組成的龐大艦隊。與其說是他們在爲貴賓們護航,倒不如說他們正用他們的方式來爲羅斯福宣言添加註腳。
十八艘戰列艦中,除了八艘老式戰船外,從BB12俄亥俄號開始,一直到BB21堪薩斯號,一共十艘無畏艦全部在列,作爲世界上擁有無畏艦第三多的國家,美國正用這種最有效的方式向世界證明,他們有能力擔任美洲的警察。如果他們願意,世界性的警察他們也有能力競爭。
大白艦隊將開始他們的環球航行,預計他們將把客人們一直送到俄國爲止,雖然從中俄太平洋戰爭之後沙皇的形象似乎已經沒有以前那麼高大了,但是他們畢竟是大國,美國人也不會介意他們的海軍多經歷一些海況的訓練。事實上這支海軍的確有着經驗不足的毛病,多年前在古巴的戰爭就暴露出後勤供給和士兵訓練度等多方面的不足。他們也需要這一場環球的遠程航行,來爲他們的海軍進行錘鍊。
根據報紙上公佈的大白艦隊的航程表示,美國海軍艦隊訪問的第一站將是俄國,其後是德國,法國,英國。而後將直抵太平洋,在上海和威海進行兩站訪問,隨後渡過太平洋返回美國。
預計他們將在下半年抵達中國,在此之前,海軍必須拿出大國的氣派來,要讓美國人看看我們的艦隊也不是喫素的。所以,我將報紙節略裁剪了下來,吩咐書辦司轉給海軍部閱讀,他們會知道該怎麼辦的。
春節後照例是先農壇勸辨等一系列免不了的老活動,元宵節與各國來朝的頭頭腦腦喫個飯說說話,基本上一年就這麼開始了。時至1908年,各國基本上已經做好了應對各種情況的準備,中英關係已經不再需要像以往那樣年年都要費神去熱絡了。英國人已經從中國最近一系列舉動中讀懂了很多東西,他們也不需要太忙活了。西藏尼泊爾那邊的動靜自從陸軍進駐拉薩以來,就再也沒什麼大花樣了,倒是上半年暹羅運河的招標,中英兩國當真是明刀明槍地鬥了個不可開交。
英國人出於自身的考慮,他們一定要拿下暹羅運河來,法國人自然站在他們那一邊。而中國的身後則是德國,四國在這個問題上寸步不讓,自然是爭吵不休,暹羅國王朱拉隆功連下幾道諭命,要求政府在五月份之前決定工程的歸屬權。這當然是我的授意。
美國人在大洋彼岸也在施加壓力,美國的報紙公然宣稱,如果中國允許歐洲人在亞洲佔據如此重要的地位的話,那麼美國人將不再認爲中國是亞洲天然的領袖,美國將進入亞洲的爭奪。
中國將再無退路。所以我也在公開場合兩次談到暹羅運河的問題,重申了暹羅運河的控制權必須牢牢地控制在中國人手中的根本立場,配合我的講話,已經退役在家養病的曾經在醇親王之下總攬陸軍事務的許久未曾露面的聶士成元帥也在病榻上對《中華時報》的記者發表了他一生中最後一次重要講話:凡我中華軍人,若容歐人染指暹羅運河者,吾死不瞑目。
起先他的講話還沒有發揮出太大的效用,但是十三天後,當七十四歲的他在病榻上與世長辭後,這番話成爲了他的政治遺言。長期作爲軍人偶像被豎立着的他的講話,引起了中華帝國皇家軍隊的一致呼聲。
聶士成死在安徽省鴻章縣老家裏,我特地派醇親王載洸代我前去治喪,並欽賜忠武,與諸葛亮同諡,諡法有云,克定禍亂曰武,這也恐怕是武將所能得到的最好的諡號了。由於他死前親自上疏請求將其安葬在家鄉陪伴在先故世的老母身旁,所以隨着醇親王載洸代天子爲其至祭,一套生前穿過的元帥服被易如頤和園國家軍人公墓入葬,他的聲望達到了頂峯,配合宣傳部的一系列宣傳,無論如何,暹羅運河已經到了絕不容許中國不中標的地步。
英國在這種情況下也不便太過堅持,於是順利的,在4月28日,中華帝國政府代表,新設建設部尚書張之洞的兒子張伯真與暹羅國代表簽署了工程協議,取得了暹羅運河的工程權。當然,運河是不可能立即開挖的,沒有那個能力也沒有那個費用,這個工程的必要性現在也還暫時看不出來,對於中國如此,對於暹羅國更是如此,於是在雙方似乎同時的疏漏下,這份合約居然沒有約定一個有效期來,根據兩國政府後來的談判,雙方商定合同有效期爲五十年。
上半年的熱點問題就這麼定了下來。而到了下半年剛剛開始沒多久的時候,一個震驚世界的自然事件發生了。
中華帝國陸軍部首先向我發回報告,在當年的7月12日,駐防地點在楚庫柏興一帶的413鎮所部的斥候從俄羅斯境內發回報告,該斥候組在北海(即貝加爾湖)西北方向的通古斯河沿岸的當地人稱之爲伊基雅的地方發現了一個巨大的怪地方,從貝加爾湖西北方向開始一直延續上千裏,所有的樹都像是被神仙推倒一樣匍匐了下來,並有火焰灼燒的痕跡。報告聲稱他們正在進行下一步調查,研究是否是俄國人搞的什麼鬼。
當我一看到報告,聯想起報告前面所說的通古斯河,就明白了這是通古斯大爆炸。琢磨着這件事情倒是可以做做文章,軍隊方面的文章好說,倒是要想想看如何把這種超自然的力量產生的現象爲我所用,特別是在宣傳方面,絕對有着令人意想不到的作用。
當下也沒做批示,陸軍部要忙活也正好讓他們練練偵察兵和總參謀部的分析水平。
倒是次日接見善者聽他轉述起他那個雙重妹夫札薩克喀喇沁親王貢桑諾爾布的報怨時,一個靈感頓時在我腦中開啓了。
貢桑諾爾布的抱怨是我意料中的,當年一度驍勇善戰野性十足的科爾沁蒙古就是像他們一樣漸漸被內的生活方式和文明所同化,失去了蒙古人的天性的。如今他們的領地隨着國家的開發和工業化進程,他們自己也在辦學校,開工廠,他們也早就失去了蒙古人逐水草而居的遊牧習性。我一直力行蒙古在他和棍布札布的率領下向北方發展,棍布札布還好,他這個早已經養尊處優慣了的親王哪裏肯往北方走?所以藉着雙重大舅哥聖眷一直隆厚的機會,沒少吹些風頭來。
“蒙古人崇拜太陽神吧?”這話一問出口,我立時暗拍大腿,這個法子太好了,不但可以解決這個問題,而且就連那個活佛的問題,也他孃的一併解決了。他那個活佛不就是信仰麼,我這現成就有一個比他來頭大的多的多的信仰,看你神氣,看你不聽話!
看着渾不知所以然的善者點頭應是,我定下心神,也不多說,點了點頭結束了談話,讓他回去通過他妹妹安安他那個妹夫的心。自己則立即讓書辦處的人召來了康有爲。
“前次讓你調京的那個陳什麼的?就是關島那個,可照辦了?在京的話你給他透個風,說朕這幾日就要見他。”我回味了一番自己的計劃之後,讓剛剛覲見的康有爲起身賜座,問起那個給我留下深刻印象的關島地方官員來。
康有爲這幾年早歷練得越發地沉穩,只是在我面前,他還時常表現出一種狂熱,因爲我跟他說過,宣傳教化的人,要自己有一股子狂熱的勁,這樣才能帶動所要教化的人,讓他們跟着你一起爲着一個信念去投入一切,忘記一切,奉獻一切。
而如今,通古斯大爆炸給了他一個機會,就看他或者說是我能不能把握住了。
第三卷 278章 刺殺袁世凱
太陽神現世的消息,是在1908年下半年開始,漸次在蒙古各部落間傳開的,太陽神也可以叫做日神,是最古老的自然崇拜之一了,不單單是蒙古人,許多少數民族都有這種神祗的崇拜歷史,今內蒙陰山和雲南滄源的巖畫上,都發現過拜日神的畫面,這並非是蒙古人一家獨有的。但是在蒙古,日神又有着蒙古人祖先的地位,蒙古族世代相傳,在天地初分的時候,太陽神生了兩個女兒,大女兒後來嫁到南方,生了漢族人,是爲漢族人的祖先,而小女兒嫁在北方,生出來的,就是蒙古人的祖先,所以,蒙古人都是太陽神的後代。
至於白鹿蒼狼之類,都是他們的祖先降世之時陪伴在身邊的。而在1908年的下半年的時候,也不知道是爲什麼,幾乎是在一兩個月之間,所有的蒙古人似乎都知曉了在北方不是太遠的地方,太陽神降世的消息。太陽神帶着巨大的火焰來到這個世上,太陽神的巨大威力讓所有的生靈臣服,太陽神,在召喚着他的子孫。
最新出爐的太陽神消息傳的有板有眼,太陽神於6月30日降世,隨後在原地休息了十天,吸取天地精華,並尋找着子孫的消息,而後一路向北,似乎要爲他的子孫尋找一片新的牧場,並傳說有人親眼看見渾身散發着光芒的太陽神,在原野中向北方而去。
這種風傳隨着皇帝親自召見蒙古兩個地位最尊貴的王爺貢桑諾爾布和棍布扎布詢問太陽神的事宜,並在次日的報紙上表達了對太陽神的尊敬後,終於達到了他一定會到達的高峯,整個蒙古境內,陸續出現了大大小小的部落向北方尋找太陽神的足跡的現象。蒙古人大批的向北方移民,到達幾乎是無人區的西伯利亞地區,無畏即將到來的嚴寒,有太陽神的光輝,再嚴酷的寒冷也無所畏懼。
貢桑諾爾布和棍布扎布當然也不能閒着,他們的部族中的一部分也在向北遷徙,越過邊境線,過去幾年常常能夠見到的哥薩克們也似乎不知去向,他們幾乎毫無阻攔得越來越向北而去,這種現象自然引起了俄國人的注意,就此事俄國人已經連續兩次向北京發來抗議,指責中國無視雙方的勘界條約,鼓動人民向俄羅斯領土移民,希望中國立即停止這種愚蠢的行動,否則由此引發的一切後果由中華帝國承擔云云。
外交部當然不會太當回事。中國人對俄國人並沒有太多的尊重,外交部尚書伍廷芳僅僅指示下屬一個俄國科六品員外郎負責與聖彼得堡方面的來回事務,據說這位叫做劉梓晴的員外郎,幾乎是將俄國人的抗議書原封不動的傳回了聖彼得堡,僅僅是加了幾行批語而已:彼抗議事,吾國正查實之,想來應是帝國國民自發之舉,望彼國安心可矣。
幾來幾往之後,聖彼得堡似乎也發現在這個世界外交抗議是多麼的沒有意義,於是震怒的沙皇下令葉卡捷琳娜的東方軍區承擔起驅逐任務來,並相繼在下半年至1909年上半年時,先後與蒙古移民發生了四起武裝衝突,雙方各有死傷,蒙古人傷亡重了一點,在大大小小的十餘起衝突中,共死傷三百餘人。每次發生衝突後,總有人會將降世太陽神的指示流傳開來,譬如要復仇,譬如向朝廷求援等等。
於是在1909年的時候,中俄就開始了在移民問題上低烈度的外交爭吵,總參謀部和兵器部經過我的同意,給求援的蒙古各部分發了七千餘條步槍和若干子彈,使用得當的話,對付應付不足,兵力也不可能是大規模集羣的哥薩克騎兵來說,在小規模衝突中佔據優勢也是可能的了。
而太陽神的現世還遠沒有結束,在北部又相繼發生了幾起小規模的爆炸,方圓不過數丈而已,有人聲稱,這是太陽神漸漸要蛻變凡人來帶領蒙古民族前進的信號了。
由通古斯爆炸引發的這次蒙古民族的大遷徙運動將會持續十幾年甚至幾十年,總之,整個北方都將隨着這一次重大的超自然現象而發生改變。而蛻變爲凡人的太陽神也將在不久後露面,屆時將要起什麼作用,總參謀部負責此次行動的人員正在周密的計劃之中。
而朝廷的外交系統也不可能將全部的精力放在與俄國人的口舌交鋒上,他們有更重要的事情要處理,隨着美國表現出某種傾向於德國的態度,摩洛哥烽煙又起,而德國系統的勢力膨脹,也勢必要引起一連串的國際反應,這些都將在1909年這個年份相繼發生。
當然,在中國的角度來說,什麼也比不上在自己身邊發生的大事。
早在1907年下半年的時候,朝鮮國王李冕已經病入膏肓了,隨着他的病重和他的沒有子嗣承繼王位,中國國內對朝鮮廢藩置縣的呼聲越來越高,以前朝鮮監國大臣,前呂宋總督,現任理藩院掌院副大臣的唐昭儀爲首的廢藩派的呼聲甚高,他們的呼聲甚至得到了軍方部分將領,以張謇爲首的工商界元老的響應,我也屢屢能夠收到有關此事的奏摺,但我一直沒有貿然答應。
原因在於從朝鮮監國大臣趙爾巽的報告看來,朝鮮國內的局勢,還遠遠沒有到能夠順利兼併進入版圖的地步,朝鮮本土軍方,包括京城侍衛隊和各地鎮衛隊都不是能夠完全掌握在內的,儘管大部分的朝鮮軍隊都或明或暗的向趙爾巽的系統表達過效忠的意思,但是謹慎的趙爾巽在相當程度上將這種效忠的表示當作是一種兩面討好的舉動了。就他的報告來看,他掌握的情況中,京城有三成的侍衛隊和地方上的忠清道,全羅道和慶尚道等地方的鎮衛隊,反抗傾向十分嚴重。
當然趙爾巽本身其實嚴格來說也是個廢藩派的人物,只是性格使他謹慎些罷了。他的系統包含兩個鎮的駐朝軍,都在李冕病情外傳後開始了聯絡行動,試圖發動一些朝鮮本土的豪門大族和官面上的首腦人物上疏請併入中華版圖,也正是在這樣的試探中,趙爾巽的系統才能收集到不滿中國這種傾向的人羣的消息。
所以,從1907年下半年一直到這一年後了,中間更是穿插了大大小小的國內國外的大事,我一直都沒有能夠下定決心是否要將朝鮮廢藩置縣,並且囑咐趙爾巽做好了兩手準備,一個李氏家族的旁支少年已經被安排好了,隨時可以入繼朝鮮的王位。
爭吵在一種有序的控制下進行着,沒有什麼特殊事件的刺激的話,也許還會繼續吵個幾年。
但是到了1908年9月11號的時候,事情卻突然激化了起來。在病榻上掙扎了一年多的朝鮮國王,在派去朝鮮的太醫院醫正剛回到北京向我報告說大概還能活半年到一年的時候,卻突然死在了病榻上。從朝鮮傳回來的消息說,李冕臨死的時候吐出來的黑血幾乎將半邊牀都染上了。部分朝鮮人信誓旦旦的聲稱是中華帝國的醫生們,要了他們國王的命,爲的是趁勢吞併朝鮮。
我震怒之下,當天立即又召來那幾個太醫嚴加審問,隨後又交給內務府慎刑司和刑部查勘,供狀都沒有什麼問題。看來問題並不是出在他們身上,而他們帶回的李冕的醫案也證明他們關於李冕還能活半年到一年的估計並沒有出錯,看起來問題是出在外面。
局勢已經不容許再派出得力人手去嚴加查察了,朝鮮必須立即穩定下來,於是當天就給趙爾巽發去了電報,命令他立即讓新王登位,北京派去的敕使也立即出發,十天後就可以舉行登基大典,在此之前,監國與新王共同執政即可。新王是王族的一個七歲的小男孩叫李崇,只要再有十天,他就能成爲合法的朝鮮國王,到時候再來追查李冕的死亡事件,殺上幾個替死鬼,局勢自然會慢慢平定下來。
但是當天趙爾巽的電報就傳了回來,局勢更進一步惡化,朝鮮的軍隊似乎有着某種勢力在背後串聯,幾乎是在同一時刻,江原道的鎮守使李昭應,忠清道柳麟錫,慶尚道申乭石,全羅道閔宗植四大鎮守使在1908年9月12日下午宣佈起兵,打着抗拒吞併,大韓獨立的旗號,不承認在漢城的中央政權,並在全羅道奉了一個叫李鑄的四歲小兒做傀儡,宣佈大韓成立並遷都。
這已經超出了不僅僅是我,還包括帝國軍方和文臣武將們的容忍的限度,本來還不太支持朝鮮廢藩置縣的一些大臣也紛紛上奏疏要求立即派發大軍戡亂,捉拿亂黨分子梟首。自從琉球迴歸藩屬之後,還沒有哪一個藩屬國膽敢鬧出這麼大動靜來的,張謇的奏疏上說這背後一定有人在指使,並猜測這一定有以前的東學黨分子的串聯。
我也深覺有理,朝鮮東學黨被收編後,一部分干將被派往東海總督轄下擔當鎮壓當地日本人的動亂,另外絕大部分都就地留在了朝鮮被編入朝鮮地方軍隊,這些人中有相當部分都不是太安分的人,如今事情鬧成這樣,張謇的懷疑絕非沒有任何道理。
幸而漢城的局勢還算好,京城的侍衛隊也許懾於就駐紮在城外京畿道的兩個鎮兩萬五千人的中華帝國陸軍的裝備精良和驍勇善戰,並沒有任何不軌的舉動出現,而小國王李崇也在9月12號當天順利草草登位,並在次日由監國趙爾巽發佈第一道諭旨,指斥四大鎮守使爲反賊,令舉國共討之。
國內也不用我太過授意,總參謀部直接從一大堆預案中拿出了一份經請示後執行,立即從滿洲總督轄下調入兩個陸軍師入朝,並知會理藩院系統。
已經得知消息的袁世凱一面請罪,一面於9月15日乘坐海軍戰列艦抵達元山登陸,預備次日轉赴漢城坐鎮。但是沒有人預計到的是自李冕死掉後的更大的一個突發性事件就在這一天發生。
當袁世凱的身影剛剛踏上朝鮮的土地時,從歡迎的人羣中突然竄出一個矮壯的中年男子,一邊奔跑一邊從懷中拔出手槍,在袁世凱及其親隨還沒有完全來得及做出反應的時候,他搶先連續兩下扣動了扳機,兩發子彈先後命中袁世凱的左肩下方的鎖骨附近,在男子就要發射第三發子彈的時候,警備人員才反應過來,將男子制服,但該男子的第三發子彈還是打了出來,只不過袁世凱已經癱倒在地,他的槍口也被警衛人員抬高打向了空中。
袁世凱被緊急送往元山海軍基的醫院急救,由於事發突然和準備不足,該男子的子彈並沒有給袁世凱造成生命危險,但是由於該手槍使用了達姆彈。在兩個小時的手術後,彈丸未能取出,而是附着在袁世凱體內,着彈點離心臟僅僅只有六公分,幸而沒有擊中在鎖骨以下,否則恐怕他連能否撐到北京都是個問題。他的被擊中並被巨大的衝力擊碎的鎖骨吸收了絕大部分衝力和彈頭的擴散部分,這才使得他尚存一線生機。如果該男子的槍口再下移一點點,袁世凱估計就要立斃當場。袁世凱的身體也出現了強烈的反應,一度情況十分危急。海軍已經在情況穩定後立即安排軍艦將袁世凱專送回北京接受治療。根據主治醫師,畢業於帝國陸軍大學軍醫系的周魯文分析,袁世凱必須在三天內得到有效治療,並且需要儘快將彈頭取出。否則鉛中毒就將要了他的命。是以,雖然是重度昏迷之中,但是他還是被連夜送走,希望能夠在北京較好的醫療條件下得到有效治療。
而行刺男子在試圖自殺被制服後,連夜被押送在海軍元山基地審訊,經過兩天的審訊後,該男子交代他名叫安重根,是慶尚道的軍人。在聽說袁世凱要抵達元山的消息後潛伏到歡迎人羣中圖謀行刺並一擊得手,他也早存了死志,除了供認了這些之外,便都是咒罵中國在這十幾年來一直圖謀吞併朝鮮等等的話語,再審問已經沒有什麼太大的意義了。所以基的方面就這樣將他收監控制,並等待國內的命令。
袁世凱的被刺事件引發了巨大的反響,陸軍上下震怒異常,趙爾巽受命統領在朝鮮的四個師,我給他下了死命令,三個月內不剿滅所有亂黨,拿頭來見。海軍方面的東北亞艦隊和本土艦隊也都派出了作戰艦隻配合陸軍作戰,相信用不了三個月,四個道的叛軍就將被清剿。
昏迷中的袁世凱抵達北京後被立即送入北京帝國陸軍大學附屬醫院,曾經爲恭親王載瀅做臂傷手術的孫文親自主刀爲袁世凱手術,清理了大部分的傷口和子彈碎片,抑或是神仙庇佑,又或者是孫文的藝術高超,再有就是袁世凱的福大命大,他竟然在手術後甦醒了,並能勉強進一些流食,從孫文的手術報告來看,除了一部分子彈的碎片深嵌在骨頭上和肌肉中之外,其餘的都已經取出,只是鉛中毒的症狀一時沒有太好的方法可以消除,目前暫時以中醫方法進行着維持,預計康復時間可能要一年半載。
“我中華少了一個能員啊。”放下袁世凱的醫療報告,我嘆息了一句。旁邊的總參謀長徐世昌也陪着嘆息了一聲。我苦笑了一聲道:“這個安某人,叫他們不用待旨了,就地處決了吧,在牢裏恐怕活罪比死罪更難過啊。”
“皇上仁德,古今無匹。”徐世昌躬身拍了一句馬屁,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我身邊的大臣總喜歡看好時機拍上一兩句馬屁,我自問不是個喫這一套的人,但是時日久了,倒也習慣了,今天只是這個拍馬屁的人換成了一向我十分以爲是個悶聲的聰明人的徐世昌,倒讓我有些意外:“菊人你也學上了?是不是看朕年紀漸長了,該喫這一套了?你們一個個的都變了,好像是從香巖公開始的吧?就連容公那們個人,也常常左一句皇上聖明,右一句燭照萬里呢,唉,朕何嘗是個喜歡聽馬屁的皇帝?”
徐世昌倒也不尷尬,作揖到:“臣是發自肺腑,彼一窮途末路之小國亂民,皇上尚且憐其在獄中情形,恐其瘐死有傷仁德。臣由衷讚歎一句也不能算是違心,請皇上明鑑。”
我依舊是笑了笑,心道這馬屁更是高明瞭,搖了搖頭擺手止住道:“行了行了,朕自親政以來,殺的人還少了?仁恕之君這個考語,朕身後也是不想了的,你就不要說了吧。嗯,說說朝鮮的事吧?你是總參謀長,是怎麼想的?”
“皇上——”他是個極聰明的人,若是其他臣子,我這麼推了,非要再捧上幾句皇上謙虛之類的不可,他不同,我一點他就有數了,他能看得出來我是真的謙虛還是不想聽這些話了,聽我問到正事,他也正色起來,回答道:“照表面來看,這不過是小事一樁罷了,帝國大軍已至,朝鮮平定不過早晚而已,五萬大軍對上四個道那兩三萬人的老弱殘兵,不要說是趙監國,隨便換上帝國陸大哪個學生,三個月也該平了,臣想的倒是在朝鮮之外。”
“哦?”我漸漸感覺對上了路子,本來我就在懷疑小小一個朝鮮,小小四個道哪怕加上東學黨餘孽,在中國已經將朝鮮團團包着的今天,還敢出來作反,當真是嫌命太長了,外援恐怕是有的,但是到底是哪個國家,我仍在考慮,英國的手似乎伸不到那麼長,而附近算來算去,不過一個三分天下的日本,三股勢力裏哪個勢力有這個膽子?動一動小指頭就能要他們千萬人頭落地的貨色,借他十個膽怕也不敢。
除開日本之外,就是德國駐名古屋的勢力了,且不說德國和中國之間的準盟國關係,也不談維多利亞公主就要嫁到中國,就算是德國人有心,他也沒那個力,更加沒那個必要,一個強大再強大的中國才符合他們的利益,說白了,德國和中國,沒有任何一塊利益是互相沖突的。
算來算去,就只有英國。
“皇上細想,若是朝鮮沒有外援,傻子也能想到事情一旦發生之後我天朝將作何反應,他們的下場又是如何,而且說白了,對朝鮮普通老百姓來說,只怕在中國帝國之下比他們哪個國王恐怕日子還要好過些,畢竟皇上的仁德是天下有目共睹的。”徐世昌說着說着又不着痕跡的捧了一句。
我哼哼了一聲,沒做反應,腦子自己轉着,示意他繼續說下去。
“安孽重根何許人也,不過慶尚道鎮守軍一個小小軍官而已,他有什麼渠道能獲知袁大人將抵元山的消息?又有什麼人能夠知曉海軍即將要護送袁大人自馬尼拉至元山?聯想到前兩年藏邊,尼泊爾的事情,臣以爲,此時背後,定有英夷插手無疑,從朝鮮今年的情況,還有此番叛軍打出的旗號來看,正是英夷慣玩的伎倆——所謂民族自決而已。”徐世昌娓娓道來,語速均勻,不出一點錯失,看起來他心中也盤算許久了。
我點了點頭,心中其實已經很堅信是英國人在玩伎倆了,仍問了一句道:“此不過猜測而已。有什麼佐證嗎?”
“有!”
第三卷 279章 廢藩置縣
徐世昌呈進的,是軍情司奉總參謀部指令擬寫的一份有關英國針對中國的圖謀從西線向全線轉移的報告,報告指出,隨着西藏和尼泊爾的異動導致北京派遣陸軍進駐拉薩的結局後,在大英帝國印度事物大臣張伯倫的指揮下,他們將注意力開始擴展全中國周邊任何可以利用的環節上,他們的特使利用商業活動的機會與朝鮮一些軍方任務進行了接觸,在兩年內,英國負責遠東情報機構的榮赫鵬上校在西藏事物上犯下錯誤遭到國內斥責後,將注意力轉移到了東方,他先後九次以不同身份化名進入朝鮮,給予了朝鮮地方軍閥一些口頭上和經濟上的援助。這都是在總參謀部有備案的。而且不僅僅是在朝鮮,在日本的寺內正毅派和大正國王派,都或多或少接受過英國人的援助。而且榮赫鵬每次到朝鮮之前,必然都是從日本過來,去日本的次數甚至比去朝鮮的次數還要多,這種現象總參謀部軍情司乃至理藩院早已有所察覺,針對性的行動也有,只是顧慮到不宜在菲律賓戰爭之後過度的刺激英國,所以規模控制的比較小而已。
而談話間歇中,電報房的急電也更加證實了英國有介入中國宗藩事務的意圖和跡象,在美國舉行華盛頓巔峯會期間,就有朝鮮和日本的某方勢力打算聯合團派,由英國人負責接送並直接向美國提交抗議書,要求美國在國際會議上爲被中國吞併的朝鮮和日本伸冤,並且已經獲得了美國國務院一個司級官員的接見,美國允諾會在適當的時機考慮兩國的申訴。這是由袁世凱轄下的理藩院東海司司官,前幾年從總參謀部調過去的趙秉鈞剛剛從安重根口裏撬出來的新供狀。
看看剛剛譯好的電文,我恍然有種錯失了什麼的感覺,有點怔怔地將電報紙交給了徐世昌,腦子裏怔怔的想着爲什麼羅斯福沒有在私人會面或者其後的外交活動中提到這一點呢?無論是出於私還是出於公,他這樣一面示好,無論如何我都會對他產生些許感激。對我所判斷的他要施行的計劃大有裨益啊,他爲什麼沒有說?
而袁世凱這一遇刺,恐怕一年左右的時間不能主事,宗藩事務上少了這麼個強勢能員,也要增補一個會辦事的人上去,這都是要頭疼的問題,趙秉鈞的能力我是放心的,只是近年來他一直受打壓,剛剛從總參謀部跳到理藩院去,也許我得抽空見見他纔是。袁世凱喜歡拉攏他那一幫,這也是我預料之中的,但是趙秉鈞的調動我居然沒有任何耳聞,要不是這次出了這麼個大事,恐怕我還會繼續不知情下去。隨着袁世凱的權勢越來越大,功勞越來越高,他也漸漸開始培植起自己的一幫班底來,對他的制衡和在中國加入大規模戰爭之前,看起來也該早早謀劃了。
至於到中國參戰之後,那時候也許就該幫扶幫扶他了。
我在這一邊思索着,那邊廂徐世昌也放下了簡短的電文,眉頭鎖成了一個川字,看上去他也在思索些什麼。
等了片刻,看他沒有說話的意思,我岔開話題道:“這個趙秉鈞,當年跟你在陝甘剿匪的時候共過事吧?朕記性有些不好了,當時灃逆好像還在?”
“皇上記得沒錯,灃逆當時在西安軍改,趙某是他的親隨副將,起先是由原陝甘楊督麾下主持。後來戰事喫緊,灃逆調了他,皇上欽旨委的臣兩下合併共繳的。”徐世昌會議敘述道。
我拍了拍手道:“嗯,你說的不錯啊。你一說朕想起來啦,軍中的哥老會,也是那之後肅清的吧?朕還記得你跟趙某通過慰亭,有什麼關係的吧?”
說實在的我的性格似乎有些多疑了,這麼旁敲側擊的就是爲了試探趙秉鈞調動一事徐世昌爲何沒有讓我知道,又是怎麼不讓我知道的,是否牽扯到其他什麼人。說起來原來我不是這個個性格的,看來身居高位久了。性格也會不知不覺的變化上少許,沒辦法,在這個位置上要是大大咧咧的過日子,說不定早就給人篡位了。
說着,邊不經意地看着徐世昌。他倒是不慌不忙,一五一十地道:“回皇上話,臣年輕時因家貧,受過慰亭贈金趕考中了進士,私誼甚好,而趙秉鈞乃是袁大臣的同鄉後進,臣亦憐其才,薄有提攜之意。舍此之外,不敢欺瞞皇上。”
“過了,過了。”見他有些自疑,我一擺手道:“你想多啦,朕隨口一問罷了,不要想東想西,朕也是奇怪這個趙秉鈞確是有才,卻是爲何如今方是一個區區從四品司員?照朕看,讓他做你的副總參謀長,怕也是行的。剛纔聽你這麼一說方想起來,他恐怕是喫了跟過灃逆的虧了。”
“皇上所見甚是。”徐世昌唏噓起來,感慨道:“他就是喫了少不更事,少了歷練的虧,少年得志跟了鐵帽子親王委以方面重任,難免有些張狂,加上本身卻又是有才,這才蹉跎了自己,得罪的人怕也是不少,當年灃逆軍改,很多被革除行伍的人,不敢跟鐵帽子親王較勁,但他卻是被恨到死了。灃逆一倒,難免有人捅刀子,踩上幾腳。輾轉了幾年,方得皇上欽旨投了臣的下司,去年袁督來信說幕中要人,臣想他在北京是非之地,他又是那個性子,怕是早晚要出事,故而也就準了。他品秩未及從三品,是以袁督那邊打了招呼,吏部直接出的票擬,內閣用了印也就調了過去。是以怕是皇上未能知曉。”
我看了他一眼,回想了想自己剛纔話裏前後有所透露,他似乎感覺到我在疑心這個,微微一笑道:“那倒沒什麼,那是朕放權了的。對了,朕想見見他,你私人發個信給他,着他評定朝鮮後進京覲見,朕看看他應對本事,要用他的。”
徐世昌解釋的很清楚,我當然也不會太過疑心下去,揭過了這一層。我點了點頭道:“軍中,嗯,怕是朝中他這樣的人也不少,看起來朕是要把這一批被壓着的人才篩選一遍了,不能因人設政,也不能因人廢政啊。那些人怕是也沒太大的錯,灃逆當時也畢竟是鐵帽子親王嘛。好了,你給吏部打個招呼,讓他們呈進一個名單給朕,原品秩在五品以上的,過年前朕要一一見他們。從五品以下的,你替朕把個關,篩選一下,堪用的報朕。”
徐世昌猶豫了一下,終於還是囁喏着跪了下來道:“皇上,臣知道以臣的身份,本不當言。但——”
聽他欲言又止,我看了他一眼,擺手道:“起來吧。你等朕換身衣服,陪朕去看一看袁世凱,車上說話吧。”
小半個時辰之後,在去往帝國陸軍大學附屬醫院的路上,徐世昌一臉憂色地說道:“依臣之見,灃逆長久圈禁着也是不好,畢竟是先醇賢親王骨血。長久下來,對皇上……”
“名聲不好?是吧?”我微笑着轉頭看着他道:“八九年了,你是第一個敢進這個言的大臣,唉,你說的是啊,畢竟是天家骨血,朕又何嘗願意背這個不仁的名聲?昔年春秋五霸鄭莊公誅其弟,史上頗有微辭,朕百年之後,留給人講的話怕也是不少了。菊人你細算算,朕誅戮過的宗室親貴,有多少了?”
“臣不敢說。”徐世昌低下頭去。
我嘆了口氣。搖了搖頭道:“多了,太多了,朕沒殺載灃,也是爲的這個。朕也怕史筆啊……”唏噓了片刻後:“不過你說的也是,載灃那頭,早晚還是要放出來,只是現在也沒個好時機。這樣吧,小寇子,傳朕旨意,着內務府將他遷至昌平廢理親王莊園暫住着待後旨發落。”
車門外的寇連才應了諾,我轉過頭來對徐世昌道:“你啊,聰明人啊,怕這樣下去,傷了朕的仁德啊。”徐世昌躬身稱是。
我笑了笑道:“嗯,朕沒說錯你聰明人,先兒個還自發肺腑贊朕仁德古今無匹啊。”說着狡黠地看着徐世昌,他驚恐地抬起頭來看我似乎沒有怒意,也尷尬地笑了起來。
看袁世凱乃是微服,要的就是這麼個形式而已,他如今重度昏迷之中,醫院方一時也沒有太好的辦法,據說陸軍方面已經與德國人聯絡請求醫療協助了,對孫文似乎還是不放心了點。
與孫文談了幾句,讓他準備把軍醫學科籌備這從陸大拿出來單獨弄一個軍醫大學,未來的大規模戰爭,要是沒有一個準備充足的軍醫隊伍,戰後恐怕大量的傷員就夠內閣喝一壺的。
以孫文的官階,能見到我是不太容易的嗎,所以我交給他這個任務,我相信他是能夠盡心去辦,只是此人的辦事能力與他的承諾恐怕還有一段距離,所以仍然讓徐世昌找個得力的細心的人協助他籌備,孫負責大局就好了,具體事物,還得真辦事的人去辦。
而朝鮮那邊,戰事的準備也在緊鑼密鼓的準備着,只是在開打之前,還要給英國人上上課,是以在總參謀部的調動下,海軍太平洋艦隊加強了巡航備戰,並在靠近菲律賓主島西面地,如今仍然沒有完全控制在我方手上的巴拉望島海域進行了實戰演習,並護送了一個陸軍協登陸,開始了征服菲律賓不在手中的最後一塊大島的陸上作戰。隨軍的還有一個特殊的人物……前菲律賓總統,已經歸化爲中華帝國國民的阿奎那多,當然,如今他還有個漢名叫金奉恩,這是他在規劃之後自己取的,說是感謝中華帝國仁德之意。
有這麼個人在,巴拉望島的戰事基本上沒有什麼懸念,一個協五千人左右的兵力足夠了,以免動靜太大了,英國人就又要抗議什麼的。
而外交部也即時將篩選的安重根審訊記錄不加任何評語的傳給了英國外交部和遠東印度事務大臣官邸,相信他們會明白一些東西。
在經過充分準備之後,朝鮮叛逆四道的末日也就來臨了,五萬大軍在趙爾巽的統一指揮下,以有我特殊關照的趙秉鈞做朝鮮方面軍參謀長,很快就在年前肅清了反叛勢力,幾個鎮守使自殺的自殺,解送漢城的解送,幾千烏合之衆又豈是裝備精良的帝國陸軍的敵手,很快的朝鮮局勢已經在過年前被肅清。四個鎮守使也全部死亡——在被關押到駐朝陸軍軍營內的牢房後,他們在簡單審訊後就被報請處死。
隨着朝鮮局勢的勘定。趙秉鈞也抵達了京城,當然他也不是什麼熱點,熱點卻是又一輪的朝鮮廢藩置縣的爭論,這一次廢藩置縣佔據了絕對的又是,我也覺得基本可以廢藩了,只是在接見過趙秉鈞之後,才改變了主意。
連續兩天接見趙秉鈞,本身就是在向他本人和外界傳遞一個很重要的政治信息。此人聖眷正隆,就要大用了。而他也不是笨人,長時間地促膝談心,也讓他對我痛哭流涕的生出了感恩之心,我清晰的讓他知道,他這次走紅,是我直接關心的結果,而此前的遭受打擊,也是我對他的一個考察期。
在談判關於朝鮮王國廢藩置縣的問題上。趙秉鈞卻以他親身的經歷,力勸我不要全面廢藩,而是就在新平定的四個道設縣並派遣流官治理,原因一是給其他各道放個樣子,造反是絕無勝算的,被平定後就是設縣一途。而其二,也是在朝鮮整體廢藩之前,製造一個緩衝期,和樹立一個榜樣起來,隨着縣治的設立,朝鮮要讓那幾個縣日子過的好一點。時間久了,老百姓自然而然就會心中嚮往廢藩。而王族經過這十幾年的反覆,在老百姓中的影響力已經越來越低了。
他的話打動了我,我在一番斟酌之下,採納了他的方案,並在1909年改名爲中華帝國首腦會議的例貢朝會上宣佈了這道旨意。朝鮮的小國王當然只有點頭的份,剩下來的事情,就交給朝鮮監國去做了。
趙爾巽以監國身份建立軍工,當然要擢升。他原本是張之洞的老部下,本身原又是前漢軍旗人,學問也好,加上朝中有人好做官,升他的官當然理所當然的,所以考慮到原東海總督左寶貴年事已高,已是七十歲的高齡,是以讓他調任滿洲總督過渡幾年就致仕了,而且日本幾股勢力都有不安分的跡象,也要換個鎮的住的角色去鎮一下,所以正好就讓趙爾巽接任了東海總督,而原本從四品司官的趙秉鈞,真沒讓朝中那些猜測紛紛的人失望,跳升兩級,直接實授了正三品的朝鮮監國。
日本那邊的動靜也不宜太大,帝國連續在兩處用兵,軍費開支增大,而且從國際影響考慮,在日本也不宜再用兵了。趙爾巽赴任前的陛辭時,我如此跟他叮囑。趙爾巽新立軍功嚐到了甜頭,心思是有的,只是他持重的性格也讓他在聽了我的諭旨後會有所取捨。有些時候,用其他的方式,也許能夠獲到比直接用兵更大的成果。
到了1909年上半年的時候,朝鮮全境,菲律賓全境基本已經肅清,帝國已經可以享受相當長的和平時期了。
而坐看歐洲風生水起的感覺,也讓我有一種山雨欲來風滿樓的肅殺感。
首先是在1908年下半年,得到了美國支持的德國人在一面協助美國進行南美攻略的時候,一面開始了他們的計劃——之前有關摩洛哥地位的決議,對於德國來說,是不能夠滿足的。法國人在英國的支持下形成在摩洛哥對德國的優勢後,加進了對摩洛哥的控制,由於德國的海陸軍無法大規模的支持遠在摩洛哥的利益。從地緣上來看,法國人佔據了太多的優勢,他們的海軍可以毫無忌憚的情況下展開針對摩洛哥海岸的任何行動。而德國人,他們想要做到跟法國人能做到的一樣的程度的話,他們首先要將大英帝國的本土艦隊,海峽艦隊和地中海艦隊,甚至包括直布羅陀海峽的岸防巨炮打趴下才行。這實在是太難了,即便在提爾皮茨海軍計劃實施以來,德國人的海軍已經取得了長足的進步。
大規模的行動條件是不允許的,所以他們開始嘗試了小規模的進攻。當1907年3月份的時候,法國人正式進兵佔據了東摩洛哥的烏季達的同時,德國總參謀部已經完成了相應的準備,並開始了祕密的訓練,隨着當年5月法國海陸軍強行在卡薩布蘭卡登陸,同時以保護僑民爲由,佔領非斯等城市之後,德國人的忍耐已經到了一定的限度了,首先是外交上的爭鋒,由於法國人獲得了巨大的利益,德國正式向法國要求分割一部分法屬殖民地給德國作爲德國在摩洛哥利益損失的補償。並以發動全面戰爭相威脅,但是這樣的不出一兵一卒的要求,當然不會得到滿足,法國人有英國在背後撐腰,當然不會被一句序言恫嚇倒。
怏怏的德國人在隨後的華盛頓巔峯會獲得了政治和外交的支持後,也覺得美國需要一個合適的介入理由。所以,在德皇剛剛回到德國,並且大白艦隊尚在英國訪問期間英國海軍戒備不是太嚴重的情況下,他們的一艘小型炮艦豹號成功的駛抵了摩洛哥海岸,以保護德國商人的生命財產安全爲由,對摩洛哥的海港城市阿加迪爾進行了佔據。
雖然這次行動並沒有發生開火事件,但這已經足夠震驚整個歐洲了。德國人用一次史學家稱之爲“豹的跳躍”的軍事行動證明了他們的海軍有能力突破英國的艦隊封鎖,抵達他們想抵達的任何地方。整個大英帝國都在蒙受恥辱。
於是在1908年3月21日,在送別大白艦隊離開英國開始他們的遠東之行的歡送宴會上,特意出席宴會ideas大英帝國財政大臣勞合·喬治發表了一份措辭強硬的講話,聲稱德國人似乎認爲大英帝國始終都沒有下定決心用包括全面戰爭在內的任何手段來保衛英國和英國的盟國的利益,特別是在摩洛哥的利益,如果德國人繼續這樣認爲的話,他們會嚐到大英帝國給他們送去的苦果。
而就在次日,帝國海軍大臣費舍爾爵士也發佈了海軍動員令,下令相關各艦隊全體取消休假,進入戰備值班狀態,只要閣下一聲令下,帝國的海軍首先就要讓無知而無畏的豹號永遠沉睡在地中海南海岸。
德國當然也不甘示弱,雖然他們這個時候正在面臨着由於海陸軍大規模擴軍造成與中國人一起面臨的財政危機,已經無力發動總動員與英國開始一場硬碰硬的全面戰爭,但是德國人仍然用強硬的聲音回應了露出猙獰面目的英國:如果豹子不能安全返還它的巢穴的話,德意志帝國一定會有辦法讓英國付出十倍百倍的代價。
看上去兩個巨人就要打了起來了。在這個尷尬時刻,事件的另一個主角法國人卻似乎像失蹤了似的,他們沒有對德國的戰爭威脅做出任何表示,也沒有對英國的仗義出手表現出應合的態度。倒是美國總統羅斯福適當的派出了他的特使來到倫敦,就摩洛哥問題與英國人交換了意見。
事件又一次走入了外交談判的軌道,如上一次一樣。
由於這一次波及的國家並沒有上一次的多,所以,和平談判的地址被定在了卡薩布蘭卡,在美國和英國的主持下,德國和法國這對冤家開始了他們的談判,並在一週後達成協議,德國承認摩洛哥目前的狀態,作爲補償,法國將讓出一部分法屬剛果領土給德國。
看上去,德國似乎佔了不小的便宜。只是他們的胃口還遠遠沒有得到滿足。風還在吹,雨還在下。
第三卷 280章 洗牌
法屬剛果的獲取,大大的刺激了德國國內佔據統治地位的對外強硬的鷹派海陸軍軍官和政客們,而他們的胃口也隨之被吊得更高,在一次挑釁得到了他們想要的補償之後,他們似乎嚐到了這種行動的甜頭。
他們的這種想法與南面的各種勢力交錯的巴爾幹地區的亂哄哄的現狀形成了合拍。從戰略專面考慮,柏林迫切需要在南面的土耳其和北方的奧匈帝國之間的巴爾幹地區尋找並扶植一個可靠的,有信謄的朋友,從而爲柏林,維也納,君士坦丁堡到巴格達的這一條將整個歐亞大陸分爲兩半的南北軸線添加新的基點和安全保證,從而使德國能夠在即將到來的世界性大戰中能夠利用這樣一條軸線與東方可靠的朋友中國形成有效包圍圈,對北方已經被削弱了不少的俄國人形成壓迫,使其無法從東線對德國形成壓力,供德國可以將全部的精力和魄力投入到更爲重要的西線中去。
戰略上的考慮令他們很快將目光投到了心懷嚴重不滿的保加利亞人身上。
作爲第一次巴爾幹戰爭中投入最大犧牲最大和功勞最大的保加利亞公國,他們並沒有在戰後由英國人出面組織的倫敦和會中佔到許多的便宜,他們獲得的利益遠遠比不上塞爾維亞人,新取得獨立地位的門的內格羅,黑塞哥維,當然,更加比不上英國人天然的朋友希臘人。
思考起原困來,在十數年前成功的利用英俄矛盾和國內民心民意成功獨立的保加利亞人,突然有一種被拋棄的感覺。英俄關係與十餘年前相比,已經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當年的死仇如今也因爲德國的崛起而成爲了親密的朋友。當年夾在他們之間的一些小國們,自然會漸漸感受到一些變化。有這種感受的,當然不僅僅是保加利亞人而已,土耳其便正是感受最深的國家。他們之所以投向德國人的懷抱,除了德國人的運動之外,他們本身的那種巨大的失落感,也讓他們自身油然生出了背叛英國的迫切要求。
如今的保加利亞便正是這樣,他們將談判並沒有讓保加利亞獲得他們該獲得的利益的原因,歸結於當年獨立時與俄國之間產生的仇恨和英國人卑鄙的背叛和向俄國人的妥協,之所以倫敦談判產生出有利於塞爾維亞等國的結果。正是因爲俄國人作用的結果,斯拉夫人當然都是一條心,而保加利亞,已經被拋棄了。
德國的特使來的正是時候,在祕密地籌劃了一個多月之後,德國人的第二波攻勢又開始了。
1909年6月9日,保加利亞軍隊在沒有任何預兆的情況下。突然同時在邊境地區向幾乎不設防的塞爾維亞,希臘和門的內格羅軍隊發動突然襲擊、並在初期取得了驕人的戰果,保加利來人將談判桌上沒有獲得的利益用強硬的方式收了回來。
被打蒙了的三國分別向各自的朋友們求援,塞爾維亞和他後方的羅馬尼亞向傳統強國俄羅斯求援。而希臘則向倫敦發去了求援電報,最爲令人意外的是門的內格羅,他們似乎還沒有習慣自己的獨立國家的地位,他們的求援對象是他們曾經的宗主國——土耳其。在德國人尚未從軍事上明確支援保加利亞的時候,羅馬尼亞和土耳其分別加入戰團,在三個月後的9月9日,分別向保加利亞宣戰。
以一敵五的情況下,保加利亞不得不緊急向德國發去了求援電報。在德國的授意下,奧匈帝國緊隨其後開始了向南發展的腳步,他們的宣戰目標是黑塞哥維那,保加利亞人的生死其實與他們沒有太大的關係,黑塞哥維那纔是他們的目標,在獲得了波斯尼亞地區之後,奧匈帝國的胃口隨之變大了起來,他們迫切的需要獲得一個標誌性的成果,來證明他們的擴張政策的正確性,而這個標誌性的成果便是那個標誌性的城市——薩拉熱窩。
這是用來遏制塞爾維亞人獲得亞德里亞海出海口的必要攻勢,塞爾維亞人對維也納的巨大壓力,使得他們必須趁着這個良機迅速的吞併黑塞哥維那,如果不是保加利亞人,他們要實現這個目標,就必須與塞爾維亞人先打一架。塞爾維亞可不是什麼軟柿子。
所以,正當保加利亞人翹首以盼援軍的抵達時,他們收穫到了奧匈帝國正式吞併黑塞哥維那的諧息,而德國人也爲保加利亞人送上了一份禮物,在他們的斡旋下,土耳其首先停下了腳步——他們的本意是收復他們在歐洲的失地,門的內格羅的求援只是個藉口而已,在德國人的勸說下,他們很快意識到了他們加入戰爭的不智,1909年7月3日,土耳其與保加利亞在君士坦丁堡簽署合約,雙方約定停火,作爲補償,保加利亞將割讓一部分第一次巴爾幹戰爭中新獲得的領土給土耳其作爲補償。
而其他的四國迅速的建立了一個新的聯盟——反保聯盟,以抵擋投入德國懷抱的保加利亞人,連續的作戰讓塞爾維亞和希臘消耗不小。在戰爭的後期,羅馬尼亞人成爲了大贏家,作爲最後加入戰爭的國家,他們的軍隊獲得了不小的戰果,他們的表現也讓焦慮的英國人感到非常滿意,羅馬尼亞軍隊在加入戰爭後不到一個月,保加利亞人就已經喪失了抵抗的勇氣,他們甚至無法等到德國人的下一步援助。在與柏林經過磋商並獲得了德國有關談判方面的保證之後,保加利亞同意了停止戰爭進行和平談判的勸說。
德國人終於充當了一次維持和平的中間人的角色,在他們的勸說或者是威脅下,交戰各國與1909年7月29日實現了全面停火,並在柏林舉行了和平會議,在會議上,塞爾維亞人在無法得到英國有效支援且俄國在德國威脅下又無法提供有效支援的情況下,放棄了他們取得馬其頓地區的亞德里來海出海口的要求,轉而要求獲得色雷斯地區的西部,而土耳其則收回了色雷斯東部地區。柏林的這個安排,讓這兩個大國不會有機會忘記仇恨走到一起來,從而爲今後的局面安排了伏筆。而希臘人則顆粒無收,除了收回被土耳其人趁亂奪走的克里特島之外,他們別無其他進帳。
同時,塞爾維亞的要求得不到滿足和垂涎已久的黑塞哥維那地區被奧匈帝國收歸帳下,塞爾維亞對奧匈帝國的不滿又進一層。在土耳其和奧匈帝國的中間同時與這兩個大國結仇,也只有塞爾維亞這樣的斯拉夫老二敢於如此。
隨着這一階段的洗牌落暮,整個巴爾幹地區的局面就此莫定,脆弱的平衡後面必然需要高超的平衡技巧,而德國和英國同時充當這個平衡者的角色,也讓這個地區的安全係數大大地降低。
巴爾幹地區的洗牌後,德國收穫了保加利亞這樣一個可靠的盟友,他們的戰略佈局開始南延,在穩定了土耳其新政府之後,他們的視線開始往更爲難以處理地阿拉伯地區集中。說他難以處理是因爲英國人在同時支持猶太人復國和當地在奧匈帝國統治下的阿拉伯民族勢力,這種天然牴觸的兩條線並行的策略。讓德國擁有了操作空間,只是如果他們利用阿拉伯人對英國的不滿進行煽動的話,那麼又會開罪新盟友土耳其人。這是一個兩難的局面,其中稍稍處理不好,也許就會西瓜芝麻一起丟掉。
但是放着這麼一個機會而不管,實在又太過可惜。所以,德國人想到了遠在東方的那個盟友。在他們的考慮中,當中國獲得了面向印度洋的出海口。特別是未來暹羅運河的啓用後,他們的影響力遲早將覆蓋到這片土地上,在這個德國人不太好出面的時候,中國人也許可以發揮出一定的效用來。
德皇的特使馬肯森中將一提起這個想法,我就想到了這個方案的巨大好處,石油時代已經露出了跡象,中東這個世界的油庫,在將來某一天必然會成爲帝國垂涎的目標,與其到時候再去花大力氣經營,還不如現在提前下手,也許能夠獲得一定的收穫。
只是總參謀部的建議卻讓我有所考慮,他們認爲中國一旦介入中東局勢,那麼開罪英國人和土耳其就是必然的,而國內也沒有精通那個地區事物的專門人才。如果此時在明面上確定與德國人站在一起的話,那麼有可能在將來英德撕破臉皮的時候,中國也會成爲英國人第一波攻擊的目標。是以,德國人的這個方案聽聽就可以了,沒有必要當真花大力氣去進行。
這個考慮也並非是沒有道理,一旦中國在中東插手的話,且不說目前有沒有插手的資格和實力,就光講如果在這個事情上不點頭的話,隔着碧波萬里的印度洋和大英帝國的忠實領地印度,要在阿拉伯有一番作爲,談何容易?
一面思考,一面打發了馬肯森,讓他去了一趟正熱火朝天的鬧騰着的蒙古考察蒙古與俄羅斯現個的局面前提出建議,一面我也頻頻召見總參官員和軍方一些領袖人抽,當然,還有外交諮議會的高級官員們,向他們傳遞了中東地區皇帝陛下十分看重的信息。
由於已經有了汽車工業的例子和各國相繼有一些使用新燃料的戰艦下水的消息,各高級官員對於我關於石油資源未來的重要性的指示理解起來已經沒有任何問題,而中東的儲油之豐他們當然不知道,我只是說我得到信息表明而已,當然不會有人膽敢追問皇帝陛下的信息源。
問題的焦點集中於如何在我國軍力無法施加強力影響的地區發揮一個亞洲領袖國家的影響力,各路官員各抒己見,連續四天每天晚上都例行在乾清宮舉行都前會議,我也聽到了不少可行性不一的專案。總參認爲如果一定要做的話,不如從陸路上考慮,伊犁邊境衛戍軍可以做一個戰略佯動,首先將各國的注意力吸引過來,猜測中國的戰略意圖,配合這個動作,讓一些高級官員再發表一些有關中東局面的言論。各主要國家自然會得出中國要對中東問題發言的結論。當然,配合這一系列的行動,必須要讓暹羅運河的工程顯示出一些要動工的跡象,英國人也許會以中國推遲運河工程爲代價,允許中國使用馬六甲海峽航道。這樣的話,就可以初步建立一個有限的對中東問題的發言權。
而內政方面的官員則認爲這個動作幅度太大了,很有可能引起國際上的誤判,從而引發世界性的戰爭,這對於沒有完全做好準備的帝國來說,是很有危險性的。同時他們也提出了他們的方案——直接邀請土耳其的相關官員和阿拉伯勢力的代表人物到中國會談,使用1900年八國峯會的模式來不費一兵一卒地建立起中國對中東事務的發言權。
這種有點天方夜譚的提案當然不可能被採納,外交諮議會大臣恭親王載瀅善意的譏笑道:“那還不如請德國人和英國人到北京面對面的談一談呢,只怕我們外交部請不動啊,就看伍尚書的本事咯。”
對於老上司的調侃,伍廷芳當然不至於放到心裏去,笑了笑打了個揖道:“皇上,王爺,各位大人,聽了許久了,廷芳以爲,此事是否應當跟英國人挑明一下?興許英國人會認爲我們在向他們示好。說實在的,從中英關係轉差之後,英夷防我之心遠超其防我之力,就眼下局勢來看,英國人在亞洲方面,也需要我們的合作。如果當真不給面子的話,他們也會擔心我們將來站到德國一邊。”向我拱手道:“皇上也屢次說過。我中華未見得就要站在哪個大國身邊,我們自己就是大國,我們的戰略應當有一定的自主性,是以臣以爲,挑明這一條,英國人於情於理,也樂得我們在中東事務上說上話。很簡單,對於德國人來說爲難的事情,對英國來說,又何嘗不爲難?前首相貝爾弗因爲調停不力下野,這是前車之鑑,而他當年支持猶太人復國,已經與阿拉伯結上怨恨,這與他們的扶植阿拉伯人對付德國土耳其的策略是有悖的。是以,如果我中華可以以一個合適的立場來做這個調停人的角色的話,英國沒有理由拒絕。”
一席話說的我也是茅塞頓開,的確,英國人沒有理由不在這個問題上犯難,德國人這一招,戳的就是他痛的地方,他們似乎想同時與阿拉伯人和猶太人發展一個友好關係,但是阿拉伯人與猶太人在巴勒斯坦地區是沒有調和可能的。猶太人認爲那是他們天然的領地,而巴勒斯坦人又以腓力斯人的後裔自居,這種不可調和的矛盾讓英國不可能單方面實現他們的目標。(注,腓力斯人,已經消亡,巴勒斯坦的得名由來,是拉丁語Palestine——腓力斯人的土地,又譯腓力斯丁,在公元前13世紀前後,在巴勒斯坦及附近地區,與猶太人長期作戰,並最終趕走了猶太人。這也是如今中東問題的最古老的原因。)
聽完他的話,見我良久不語,載瀅覷準了時機,謹慎的調笑道:“嗯,這番話說的沒有些外交部尚書的本事。”說完小心地看了看我。
我知道他的用意,假意掃了他一眼,轉頭道:“有些道理,文爵這番話說的很有見識,朕確也以爲我中華無需依附他國,我泱泱大國,何以不能自主行事?”
此語一出,幾個軍方將領臉色都有些微變,我這番話已經明確表示了對伍廷芳關於將來中國立場的說法——中國將在未來的戰爭中,以一個獨立的姿態出現,而不是作爲德國或者英國的天然盟友。
這對於他們來說,等若是拋掉了此前一直佔據上風的與德國聯盟的心理準備。
我注意到了,心裏盤算了一下,頓了頓繼續道:“當然,朕這麼說,只是一個基本姿態而已,具體準備上,當然不要有大動,無論從現今的亞洲局面還是未來的考慮而言,該站在哪一邊自然還是要站在哪邊,朕只是說不要太過熱衷了而已,總參謀部和陸軍部海軍部,心裏都要有個數,我們過去一直跟着英國人走,好處當然有,但是那時候土耳其,保加利亞這些國家,也是好處大大的,但是英俄媾和之後,他們的下場如何你們都是見到了。英夷當年與我們聯手,何嘗不是希望我們遏制俄國人?如今情勢變了,帝國也要有帝國的考慮。朕這番話不僅僅是說英國,用在其他國家身上,也是一樣。朕有一句良言送給各位:國際關係沒有永遠的朋友,只有永遠的利益。帝國的利益,就是帝國前進的方向,朕如此,卿等也宜如此啊。”
聽我說完,衆人一起跑下恭聆聖訓云云,這都是程序,我自然是揮揮手讓他們起來,對醇親王載洸和陸軍方面的王士珍和曹錕道:“你們都是朕的股肱之臣,朕百年後帝國走向如何,怕就奠基在你們這一戰手裏了。”嘆息了一下止住他們再次下跪道:“朕這番話,也是對諸位而言,帝國將來百年乃至數百年後如何,就要看你們這一批人了。”
衆人自是感恩戴德,我已經得到了我想要的方有,討論基本上就可以結束了,所以就讓伍廷芳詳細擬個方案出來呈進御覽,便散了。單留下了載洸。
“沒別的事,朕的意思,你今兒個代朕去看一下載灃。”聽我對載灃換了稱呼不再說“灃逆”,載洸抬頭詢問地看了一下,我嘆息道:“都是朕的兄弟啊,載洵載濤已經快畢業了,就要用起來,難道讓他們看着朕就這麼把他們的兄弟朕的兄弟關一輩子?朕不忍啊,朕琢磨着過些日子把他放出來辦辦差事看看,你今兒個代朕看看成不成,他若是能行,朕就這麼辦了。”說完看着他,漸漸閉上眼睛。
載洸略遲疑了一下,才領旨道:“奴才領旨,若是他確有悔過之意,確是不宜圈禁下去了。皇上這麼辦,奴才們也心安些。”
“嗯,你這麼說,朕又放心了些。你親王名爵不變,將來載灃另賜爵。好了,昌平那邊還堵段路,你早些去吧,明兒個一早遞牌子來見朕再說,且下去了,免跪了。”
載洸退下了,我琢磨起下半年的一些重要安排來,第二屆萬國禁菸大會就要在10月底在上海舉行,這種不輕不重的事務,如果載灃能去的話最好,讓他出席一下,也算是給外界傳遞一些信號來。
而幾乎是同期的京張鐵路基本是全民間資本籌建的鐵路,皇家從勸喻民間資本進入工業的角度來看,也應該派個代表出席一下,從人選看,載灃因爲身份問題,還不宜在這種國內公開場合露面,到時候恐怕要安排載瀅去一趟了,他這個人比較滑,與這些商人們打交道效果恐怕要好些。
想了想差不多應該沒什麼事了,可是心裏面卻總是有些不安,爲了什麼卻又不知道,想來想去總覺得哪裏不對勁,心裏像是塞着個什麼總也好不起來。坐了一陣,煩鬱無比,索性便起身去了和妃宮裏,近來有日子沒跟她碰面了,年紀雖長,性子卻沒什麼大變的她,也漸漸成了近年來後宮裏唯一能夠解悶的妃嬪了。其他的人總歸帶着些勢利,心裏面孃家那一畝三分的太重了。
剛進宮門,聽到宮女們恭迎聖駕的聲音,突然想起來了,今天的御前會議,張之洞沒來,難道我是漏叫他了?
第三卷 281章 總理人選
“回皇上話——”面對我的詢問,寇連才一臉憂色跪了下來道:“張……張老相公不行了……”
“什麼?”我頓時一下子驚醒過來,張之洞不行了,此前可是沒有一絲徵兆的,前兩天還跟我討論過化學工業的佈局問題以及初期的基礎設施建設問題,他甚至有一個在西安到大同一線尋找合適的基的作爲中國的大規模化學工業的產業基地的計劃,只是我考慮到一戰很快就要開始,化學武器也將在這次戰爭中顯示威力,所以首先要求的是速度,當時他面對我在西安附近首先構築一箇中等規模的應用生產工廠羣並迅速與德國人溝通引進一切可以引進的產品的要求,還頗有些意見,甚至跟我爭了幾句,雖然我臉色一變他的立場也就退了,但是我還是能看得出來他心中對我這個指示並不是那麼的信服。
誰能料到他竟然幾天之內就不行了?雖說已是七十三歲的高齡,但是一向以來身子還頗爲健壯,他體格也不是那種傳統中國老人的瘦弱型,卻沒想到幾天之內竟然油盡燈枯了?
嘆,原本我還打算讓他幹完這一屆內閣總理大臣,七十四歲近七十五歲退休,也給後世留個內閣總理大臣年齡上限的樣子來。這下……
想着想着,注意到寇連才還跪着等我賜示,嘆息了一聲道:“替朕準備便裝,去看看他吧,着太醫院的人先去看着。”
“喳——”寇連才領了旨意,應聲去了,我重重地坐了下來,這張之洞一去,袁世凱又是跟死了一樣,下一屆的內閣總理大臣誰來做?
一路上便想着這個事,幾個人選不是資望不足,就是才識欠缺,偌大個中國竟然找不出一個合適的人來。原本是打算讓袁世凱積累了足夠的海外經驗後結合他對中國社會的高超瞭解讓他幹一兩屆總理的,而且他的強硬作風也正是將來一戰中中國合適的總理人選,但是他遇刺後聽說是十天裏有七天在睡,其餘的時候也是昏昏糊糊,只有我親自探視那天還有就是後來賜他二等伯爵爵位那天聽彙報說他還精神了些,以他現在的狀態。讓他接張之洞的位子,是不合適的。
其餘幾個有資歷的。王文韶也已經是病入膏盲,上半年幾乎已經不視事了,目前後勤部的事情,是由他麾下提拔起來的幾個同知戴宗騫等人在管。而其他的方面大員,康有爲梁啓超資歷尚有不足,而且康的品性和全局能力我都評價不高,幾個宗室的親貴作方面的領導人物還行,要他們做總理,一是傳出去不是那麼好聽。二來醇王除開軍隊之外,其他能力都不足,恭王脾性還是像個浪蕩王爺,全無爲相的氣質。肅王那是個貝利亞的角色,當總理用,國將不國了。
想來想去,怕是隻有從各部院大臣和地方封疆的幾個佼佼者中選了。
“香巖公怎樣了?”看着迎上來的張家人和太醫院先期抵達的太醫,我略有些緊張的注視着他們的表情。張家人臉上悲慼是免不了的,大兒子張伯真我是常見到的,但見他先迎上一步,回話道:“回皇上話,太醫已經看過了,說就在這兩天了。現在精神倒還行,剛剛伺候了米粥。”說着這中年漢子的眼淚就流了下來。旁邊着恭人服飾的婦人應該是他的正室,低着頭扶住了自己的丈夫。
我嘆了口氣道:“進去看看吧,你們也都歇着吧,朕跟老相爺有幾句話說,太醫在外面伺候着。”
衆人的應諾聲中,我進了房,張之洞身子稍動了動,向我望來,老淚橫流,喘着氣說道:“老臣要去了,起不來了……”
“老相國不要這麼說了……朕心裏不好受。”我坐到牀前,探了探他的額頭,冷冰冰的是沒什麼生氣了,平日看去還算飽滿的臉龐陷下去了一大塊,看久了當真叫人心中不忍。
“心放寬些,老相國可要幫着朕把這兩年管好。沒了你,國家可怎麼辦。放心,朕讓太醫院再開方子,實在不行沒有西醫,袁世凱當胸中了槍,也救活了過來,老相國不要想太多了。”我寬慰着他,心中暗暗嘆息,這種話恐怕不僅僅是欺騙他,也是欺騙我自己了。
張之洞掙扎着笑了一下,長長嘆了口氣道:“皇上不要寬慰老臣了。古人云人生七十古來稀,活到這個歲數,臣知足了。臣以進士出身,年少時做過探花郎,壯年時堪國亂,暮年蒙皇上徵召入京,十餘年稍平國憂,臣何其幸也。臣要去了,說話許是欠了思量,皇上……恕罪。”
我淡淡一笑,他大約是指那三句誇耀自己生平得意的事情的語氣吧,他說的都是實情,我哪裏會放在心上,輕輕擺了擺手道:“老相國想太多了,老相國何止是稍平國憂而已?工業不興,我中華無以內強國本,無以外御夷侮,自辛酉之變以來,以故恭忠親王爲首的洋務派開工業興國之肇始,卿更更上一層樓,朕得卿,中華有卿,何其幸也。老相國萬勿自謙了。”
“皇上謬讚了。臣是暮年幸奉英主,始有臣之微功,臣常自思之,我中華若無陛下,國不知如何矣。”張之洞給我戴了頂高帽,喘了喘繼續道:“老臣這一去,唯一不放心的……便也是這個……今年我中華雖說工業……”
“好了,老相國不用說了。”我止住他道:“朕憂心的,也是這個,說到底工業還是個西洋的物事,人才,物議,一頭頭的都是煩心事。所以還是要老相國再幫着朕幾年。老相國安心養病,歇些日子,還要來幫朕……”
張之洞閉眼苦笑了笑,才張開眼睛對我道:“老臣自己知道自己,怕就是這兩天啦,皇上莫要再安慰老臣了。皇上憂心的,是不是臣身後的總理人選?”
“老相國果然知道朕。朕原想委袁世凱的,不料他一病不起,其他的不是資歷欠缺,就是才識不足,所以朕說中華離不了老相國你啊。”
張之洞嘆了一聲,良久不語,直到我察覺到異樣看向他時,才啓口道:“袁世凱這個人,臣本也是不想多言的,這就要去了,怕是沒什麼顧慮了,臣不能臨去了,還瞞着皇上。”
“哦?”我狐疑起來,看向他道:“袁世凱怎麼了?”
“袁某才幹是有的,憑心而論,有些方面老臣自認比不過他。臣終究還是個文臣。但論道操守,袁某人還是個市井流氓的料子,要做總理大臣,萬請皇上三思……”歇了片刻,繼續說道:“另外。袁某心機太深,機謀太重,皇上萬萬不可大意。臣以爲,袁某還是宜應做個封疆,眼下的職位對他來說,怕也有些過了。”
我輕咳了一聲,緩緩點頭道:“既是老相國說起,這個朕心裏有數了。那依老相國看來,兩年後誰來做這個總理大臣是好?”
“臣首薦臣的副手,副總理大臣,戶部尚書戴鴻慈。他是二年科的進士,才識過人,眼界也闊,臣以爲由他頂上來爲好。”他邊說着,我一邊想着,戴鴻慈從戶部尚書做到副總理大臣,內政方面的能力是足夠的,光緒二年的進士,今年是五十七歲,年紀上看也算好,唯一不足的是他做人比較低調,沒有那種讓人信服的威儀,說實在的,他是那種一輩子做老二的命,才情能力都十足,就是沒那個老大的氣質。
微微點了點頭道:“其次呢?”
張之洞看了看我,嘆氣道:“少懷他是喫了沒脾氣的虧,太老好人了。皇上看不入眼也是正理。臣再要推的,難免有些嫌疑,乃是臣的妻舅鹿傳霖。”也許是因爲避嫌的原因,他不再多說鹿傳霖的簡歷,而是靜待我的表態。
我笑了笑道:“內舉不避親嘛,這沒什麼好嫌疑的,朕信得過你是一心爲國。”也不表態,問他道:“還有其他人選?”
張之洞臉色如常,吁了口氣道:“其餘榮慶,那桐之輩,操守都不錯,可惜都欠了點什麼。張謇才學是好的,不過他終究還是個商人出身,臣看他也不是全心放在政事上,而且資歷也嫌不足,他是臣最後推薦的。”
榮慶這個人我早有其他安排,他是蒙古正黃旗人,操守極佳,對皇室也是絕對忠誠,他的才識正如張之洞說的,是有欠缺,這麼個人是不足以擔當內閣總理大臣的職位的。他還是要等到合適的時機,再用到北方去,現在還是先讓他在刑部右侍郎和教育部右侍郎的兩個說大不大說小不小的辦事機構上先待著吧。
而那桐嘛,他的出身更好,原滿洲鑲黃旗人,外交上的事情他是熟手,外交部左侍郎的位子給他做也正好,雖說他對年輕一輩的伍廷芳做了尚書有些不滿,但是操守還是沒有問題的,人望上他也夠,就是才學上欠缺了,性格上又太剛了點,殺氣也重,他將來還是要用到理藩院那一頭去,等一些人過渡完了,把理藩院給他管正好。
至於張謇,我也沒有想過要用他,他太年輕了,而且他要是做了總理,官商勾結起來,那也是不得了的事情,而且他做總理,怎麼能讓那些出生入死的軍隊將領心服口服?這三個人是一下子就被我否了的。
看來還就是從戴鴻慈和鹿傳霖兩個人中間選一選了。
心下暗暗嘆了口氣道:“朕有數了,再斟酌斟酌吧,反正也不急,朕現在還有老相國你嘛。好了,安心養病,不要想太多事情,朕過兩日再來看你。”說完起身就要走。
“臣……臣——”張之洞勉強要坐起身來,臉上憋出了一層細汗,喚嚥着說話:“臣恭送陛下……萬請陛下……早定人選,勿要再爲臣一人而拖累國家!”
“香巖公……”我駐住腳步,回頭看了看這個行將要去的老人,忍不住流下淚來,靜了一會翻了翻眼睛將淚珠滾了下來,輕輕擦了擦道:“歇息吧,朕回頭再來探你……”
喘了口氣,出得門來,望着院子裏侍候着的張家人和太醫侍衛們,臉色已是平靜如常。踱步道院門處,聽着後方嘩啦啦下跪恭送的聲音,轉身道:“平身吧,傳旨,香巖公晉太子太保,授保華殿大學士,二等忠勤伯,不降等襲三世,子孫中擇一人蔭騎都尉。”
一片謝恩聲中,我給了張之洞這個中國全面工業化的奠基人文臣中僅次於李鴻章的殊恩。而李鴻章恩遇超越人臣的,是他死後的追賞,張之洞儘管沒兩天好活了,但這份恩賞畢竟是他活着的時候親自頒賜的,他家的欣喜有自然是與衆不同。
李鴻章作爲我親政以來穩定國家,開創繁榮的奠基階段的重臣,張之洞則是帝國發展期的第一臣,這兩個都是需要特殊表彰的重要人物。可以說,在李鴻章時代,沒有李鴻章的合作,就沒有一個穩定的大一統的政令能夠上行下達的中國。而在張之洞的這個時代,要是沒有張之洞的入世大儒,國學大師,官員中自成一系,又有足夠威望的總理熱心操勞政事,開創工業化奠基的努力,中國在今天就不可能以一個獨立的姿態去面對即將到來的一次世界大戰。
而接下來呢?誰再給我開創一個屬於他自己,屬於中國的新時代?這個新總理,將會是個過渡人物,還是個回頭看來也值得我如此表彰的超卓長才?這一切,都是個未知數。
前思後想間,我也回到了寢殿,中國這個世界第一遼闊的國家,1908年工業產值位於美德英法之後的世界第五大國,海陸軍實力世界前三國家的心臟。這樣的國家,憑什麼不能自己單獨成爲一極?憑什麼要在自己的地盤上不能爲所欲爲?憑什麼要事事瞻前顧後,顧忌他人的感受?從今以後,這樣的日子,該結束了。
書桌上放着幾個祕密部門每日依慣例呈進的每日報告。其中有在京各親貴王公,外戚,各重要大臣當天的活動,東南西北各方面重要軍事單位的重要正常不正常的變動,一些重要工業部門的進展報告,當然,還有一些海外的國際關係的情報。
其中最引我矚目的,當然就是羅斯福總統的特使祕密抵達英國與英國外交部開始會面的消息。具體談判內容,尚無任何渠道可以知曉。在這份由歐洲局傳回來,由總參遴選送來的報告上,我拿起硃筆,批閱了一行命令:着歐洲局定要在近期內弄清原委。
由於敏感,我對這份情報的重視程度異乎尋常,美國人在一面向中德示好,希望中德幫助他來解決他們在南美與英國人的利益衝突。一面又祕密與英國人接觸,目的是什麼?包括前一階段羅斯福總統與歷史上不一樣的異常舉動,他到底在打着什麼算盤?
本來我很你疑他是希望以中德的力量來牽絆住英國的力量和注意力,以方便他們在南美實現他們單方面的話語權和至高無上的地位。但是現在看來,美國方面祕密與英國接觸,到底是在與英國達成什麼祕密交易,還是在故意給英國假支持,挑撥他們儘快發動戰爭呢,以實現自己的目的呢?
或者還有其他什麼理由?我暫時也摸不清頭緒。
國際關係方面的情報今天似乎特別多,第二份就是意大利與俄羅斯這兩個在兩次巴爾幹戰爭及後來的談判中都沒有露面的,但是與巴爾幹都有着千絲萬縷聯繫的國家。意大利裔在奧匈帝國不是一個小數目,他們之前之所以與德奧形成同盟,並且在已經名存實亡的今天仍然保留着這一份同盟條約,這也是很重要的一條原因。而意大利的國土與巴爾幹之間也遠非是猶若天涯,他們有理由對巴爾幹地區的一切異動有着特殊的敏感。
而俄羅斯就不必說了,可以說要是俄羅斯這個國家今天從地圖上抹去,明天奧匈帝國的大軍估計就要兵臨塞爾維亞邊境。塞爾維亞近年來在巴爾幹隱隱有成爲老大的趨勢,這與俄羅斯的支持是分不開的。俄羅斯也有理由對於第二次巴爾幹戰爭之後的巴爾幹形勢有所關注。
所以在俄國與英國就這一次由德國幕後主導的巴爾幹戰爭交換過看法後,俄國和意大利也在這段時間進行了溝通,並在今天達成了《拉岡尼基協定》,雙方約定,共同支持巴爾幹地區現有的局勢,並共同反對今後巴爾幹地區出現任何新的變動。這是雙方互相妥協的結果,因爲這兩個國家雖然還揹負着大國的名聲,但是真要他們打一場大型的戰爭的話,也許僅有的一絲元氣就會被打散了。意大利不希望塞爾維亞對奧匈帝國的既得利益有所圖謀,而俄國也當然不會允許奧匈帝國繼續垂涎現在屬於塞爾維亞的土地。
另一份,則是羅馬教廷冊封貞德爲聖人的消息,這則消息雖然看似單純,但是在現在這個各國都已經敏感的承受不起任何風吹草動的關口,將當年英法戰爭的法國人的英雄冊封爲聖人,是否是羅馬天主教教廷對英國的新教的攻勢,這就不得而知了。而我當然有理由懷疑這背後是否有什麼特殊的意思,因爲衆所周知,德國是天主教國家。宗教雖說在這個世界上已經超脫於世俗世界而存在,但宗教世界的任何動作,都不可能與世俗世界完全劃清界限的。
當然,還有一個事情,是一個有代表性的,現象級的事情,大哥倫比亞聯邦共和國在掙扎了五年之後,終於正式承認巴拿馬從他的版圖中分割出去,成爲一個獨立的國家。這標誌着美國已經成功的將他的勢力又向南推進了一步,併成功的在任何方面前完全的控制了大哥倫比亞朕邦共和國這個在兩個美洲之間的重要國家。
這一條與第一條綜合起來判斷,這裏面大有值得深層次探究的地方。在轉發給總參思考之後,我打了個給欠,看了一眼壁掛西洋鍾,已經接近零時了。
人一旦思考起來,常常會忘記時間的流逝的。我的思路也隨着夜的到來而擴散開來。
從本年度3月8日美國芝加哥的第一次婦女大遊行,要求男女平等權利的消息被國內報紙報道之後,國內也有相當程度的婦女解放呼聲,雖然不大,但是也着實夠我頭疼的。廢寧妃幼蘭所出的公主惠宜格格也時常仗着我的疼愛,要求自由出宮讀書遊玩什麼的,雖然是偶爾鬧鬧有些樂子,但是日子長了,誰也喫不消。
再說她也是十八九歲的人了,要不是我一直沒捨得,說不定早就嫁出去了,老悶在宮裏也不是個辦法。
想着想着自己不由自主地笑了笑,什麼時候對兒女們竟然有了一種爲人父的兩難了?
於是下定決心,既然如此明天就讓她自由出宮去吧,雖說擔心是免不了的,但是兒孫自有兒孫福,只能多派兩個侍衛跟着了,想來京中各王公親貴家中的這些小母老虎也是不少、就讓她們先鬧騰起來吧,是時候了再辦個女子學校,學些東西總是好的。而和妃彩子在宮中辦的培養宮女的學校,也可以看着擴大些了,近年來由於新近太監越來越少,好多事情也正是要侍女們來辦的。這些個事,就交給彩子去頭疼吧。
想起這個女人來,心中一動,算起來已經是四十歲的身體也有了些反應來,又看了一下鍾,吩咐了寇連才,起身向後宮而去。
第三卷 282章 造勢
次日,神清氣爽的起的牀來,用新鮮物事牙粉刷了牙,穿戴好了,便要開始這一天的新生活。
加派太醫去看了張之洞,按照事先的安排,今天的行程應該是先去書辦司看一看上午的大事,而後上午十點左右,要接見剛剛從蒙古及北方俄羅斯邊境線以北迴來的德皇小特使,大特使馬肯森將軍的副手,總參謀部第二處處長魯登道夫上校。中午與其一起用膳,下午則要去看一下載灃,從載洸的報告來看,這個人似乎已經沒了過往那種戾氣,多年的軟禁生活已經讓他沒了過往的驕氣和野心,如今的他,看上去連一個普通的閒支宗室子弟的雍容都不如。
當然,去看他這種微不足道的小事,不會佔用一個固定的行程安排,一般來說如果有軍國大事,他的事立刻就的靠邊站。去看他,本只是爲了讓他去一趟上海出席一下萬國禁菸大會,順便做一個新任務——讓新總理人選陪他一起去一起回,過渡一下爲等段時間的接任總理在大衆心中留下一個心理過渡的空間和時間。
這都不必細提,倒是明天上午要去車臺火車站觀看建成通車後的京張鐵路的通車儀式顯得還重要一些,這條鐵路完全由中國的民間資本籌建,並完全使用中國自己的技術和工程施工人員,是很值得我親自跑一趟的,這條線路在車臺與京奉鐵路接軌,成爲華北東北鐵路系統的一個重要組成部分,對於工業化程度提高所必須的運輸能力的促進有着重要的貢獻。而在軍事上,日漸完備的鐵路系統也保證了將來特殊時期軍隊調動地快速化和後勤支持的保障力。
到了書辦司和電報房走了一遭後,卻沒料到今天並沒有什麼特別值得關注的大事要處理,只是轉了一份有關“法人不來奧利·路易駕飛機飛渡英吉利海峽”的消息,只批閱了“轉陸海軍各部,皇家研究院閱”便讓他們發了出去。
這不,到了養心殿書房,還一邊看着準備好的德皇名義上的大特使馬肯森的行蹤報告和來意背景分析報告,還想着這個事情,飛機在眼下的風頭還差得很,倒有點像是有錢人家的子弟的消遣物,即便是在歐美,它的軍事價值也沒有被完全發現,在飛機出現後已經出現的歷次戰爭中,只有意大利對土耳其地非洲戰爭中,使用了一兩架從西西里島起飛的飛機作爲偵察機來用。
而在中國,幾乎也是在我的堅持下,才讓北京的南苑有了一支皇家航空的存在,比較古老的雙翼機,載重量小,續航能力低,除了速度快點之外,很難再在它身上找出什麼比飛艇更優秀的特點來了。這也是爲什麼軍方大部分高級將領和各作戰單位仍然喜歡飛艇的原因之一。
我雖然知道飛艇將必然被飛機所取代,但是在我這個位子,當然不可能爲了這一點事情特別下力氣去說服軍方將領以及改變基層作戰單位的作戰習慣。這個工作太龐大了,我不可能拋開一切軍國大事,戰略層面的決策不管,而去處理這種幾乎可以算得上是雞毛蒜皮的戰術層面的事情。
所以,除了在天津軍械局讓人試製改變爆炸習慣的高射炮及炮彈準備讓軍隊小規模列裝以應付飛艇普及率越來越高的世界軍事環境外,我另外能做的,也就只有維持南苑這一支24架使用機槍和少量炸彈作爲攻擊武器的皇家航空隊了。
事實上這對比起其他方面的開支而言,皇家航空隊其實花不了幾個錢。二十四架飛機加上人員地勤等開支,除了頭一年基礎投入比較大之外,後面每年只要拿個三百多萬銀元就可以維持下來了。這點錢對於內帑而言,基本上不算什麼錢。
花錢最多的是山西陸軍和廣西陸軍實驗裝備的各兩個專業坦克鎮,分別採用都是民間資本以官督商辦模式發展起來的太原聯合重工和江寧宏光機器公司分別生產的適用於北方地形的關帝一型坦克和適用於南方地形的子龍坦克作爲軍隊的實驗部隊,並前後後組建不過兩年多,所花的錢已經超過了一億四千萬銀元,如果這筆錢全部用來裝備步槍的話,足可以裝備全中國所有的軍隊六七遍。
我當然知道做成這筆生意的兩家軍工廠發了大財,不過考慮到軍隊訂單可以反過來刺激企業投入更多的資金到新產品的開發上去,這起步時的冤大頭,做的也是值得就是了。
馬肯森將軍的行程記錄上,也包括了他訪問山西第四零七坦克鎮的歷程,騎兵部隊出身的馬肯森對於坦克鎮的出現表現了一定的興趣,坦克出色的防護能力和衝鋒時攻擊武器無所顧忌的強行掃射和較好的射擊位置,都是騎兵無法比擬的。當然缺點也很明顯,氣勢上比不過大規模的騎兵集羣,速度也比不上,當然還有更重要的一點,馬匹要麼倒下,要麼就向前衝,它不需要有專門的馬匹維修師在後面跟着,而且馬喫草就行了,而這些鋼鐵怪物們,喝的可都是後勤上供應的特殊燃料。當然,他目前還在山西寧武府轄下的皇家陸軍四零七鎮駐她,隨後他會有什麼新的看法也說不定。
而石油工業的規模,還遠遠沒有發達到能夠滿足大規模裝備坦克的程度。這也是國內的汽車行業出現的挺早,但是目前也只能在幾個大城市少量普及而已的重要原因了。
而這,也是我特別要在馬肯森尚在山西考察的時候,與德國代表團負責在京聯絡事宜的魯登道夫上校會面的一個原因了。
德國人希望我們能夠在中東的阿拉伯和奧斯曼土耳其帝國還有現在還不成氣候的猶太人之間發揮一些作用來對英國的中東政策製造一些麻煩,這當然是我樂意去做的。即便是爲了石油,我也完全有理由去這麼做。
當然,按照事先諸大臣的議定,我還需要斟酌一下,是否在私下層面跟英國人透個風,這還要考慮考慮。
德國人這等於是求援,這次在中東下手,也是他們長期計劃的一個組成部分。在這個問題上,於人於己,都要給德國人加上一點附加條件。所以,當天與魯登道夫上校的會面及午膳,主題就是兩個,第一,首先讓德國人放心,中國將在近期內介入中東事務。暹羅運河方面的事務,稍後再做定奪。但無論如何,中國一定會將幫語權施加到中東去。第二,希望德國從中國購買坦克產品,並在將來兩國共同開發新一代的坦克產品。這一點並不是魯登道夫這一個區區上校能夠定的下來的。他所能做的,就是向馬肯森將軍彙報而已。我要的也只是這個,他的報告和馬肯森自己的感受,會讓德國人做出正確的判斷的。
另外一個就是中國有可能保持一個低限度的在中東問題上與英國的通氣渠道,這一點希望德國方面達成諒解。而另一個值得提一下的問題就是德國的維多利亞公主似乎應該提前一段時間來中國,接受中國文化的薰陶和必要的禮儀培訓。有關這一點。魯登道夫的私人答覆是會向威廉二世轉達,而德國方面已經做了相應的準備,他們的公主殿下在柏林已經接受了兩年多的初等漢語教育。他還禮節性的對皇次子溥偀轉達了問候,並表示德國代表團希望在合適的時候,訪問皇子殿下服役過的戰列艦。
我當然沒有理由拒絕,我也希望在溥偀結婚後,利用這一個政治婚姻實現更大的政治訴求,在這種禮節性的場合。我當然不會表現出任何的不悅。而事實上作爲一個父親,我也沒有任何理由不高興。
有關阿拉伯事務問題,德國方面事前就有一份相關的背景資料交給了中國,已經由我轉交總參謀部的相關可局去看了,在午宴上魯登道夫又提了出來,我這才知道,德國人已經在那裏建立了相當的情報系統和關係網。魯登道夫特別提醒我,如果要在阿拉伯世界中打開局面的話,不要忽視與一個人搞好關係——聖地麥加的謝里夫,侯賽因·伊本·阿里。
這個人在德國人的描述中,幾乎是一個神話般存在着的人物,他是伊斯蘭教創始人,先知穆罕默德的女兒法蒂瑪和阿里的後代,在阿拉伯傳統社會和宗教界中,事有着崇高的地位,而被土耳其任命爲麥加這個如此重要的城市的謝里夫,也使得他有着龐大的世俗權力,這樣的一人在土耳其帝國中,大概有點類似於中國的西藏達賴喇嘛之類的角色,當然不能有一絲一毫的輕忽。
我暗暗記下了這個名字,心中盤算着,是否有必要在合適的時機與總參謀部開一個會議商討一下,看看他們會不會有什麼系統的計劃提出來。而擔負這個任務的皇帝特使,也要遴選好,既要不損國威,也要有一定的宗教素養,才能與阿拉伯人拉上關係,這個人,還要好好的選一選。
魯登道夫告辭後,下午本來是要去昌平看一下載灃的,想了想還是在宮中停了一下,讓人傳來了內閣總理副大臣戴鴻慈。
這個人我以前幾乎沒怎麼注意過,雖然他的每一步升遷我都知道,但是沒有一次是我主動升遷的他,他的崛起幾乎是與張之洞的提攜是分不開的,他是福建佛山人,祖籍在廣東南海大同,看上去與張之洞的宦海之途沒有任何的交集,我之前的判斷就是他是最領會張之洞國內政策的最佳副手,估計很多事情,張之洞是與他一起商量着辦的,應該算是個志同道合的宦海盟友。張之洞在病危之際,首先推薦的總理人選就是他,也證明了我的判斷。
此人從中華帝國立國之始任工商部右侍郎,不久就擢升至戶部左侍郎,再尚書,又兼領吏部,再次就是晉內閣總理副大臣,這一步步的走上來。從一個三品郎官到一品的副相,僅僅用了九年不到的時間。這恐怕也是一個奇蹟了,這當然是與與張之洞的工作配合及政治目標的一致性是分不開的。而任何一個領袖人物在臨死的時候,都會關注自己的既定政策是否能夠得到後來者的貫徹執行,這恐怕就是張之洞首薦他而不是私人關係更近,才華也不見得差到哪裏去的鹿傳霖的原因了。
但是這個戴鴻慈的個人魅力幾乎就是零蛋,這九年來,大大小小的場合,他見到我的次數恐怕沒有一百次也有八十次,但是他沒有一次能夠給我留下深刻印象的。那日聽到張之洞首薦的居然是他,心中還愣了一下才轉過來。原來戴鴻慈就是他啊,但細想他的樣子,卻又沒有個明確的輪廓,只隱隱有個印象是個清瘦的高個子而已。這樣的一個人,威儀肯定是沒有的,將來怎麼服衆,值得我細細考慮一下。不管怎麼說,還是應該先見他一面,這個人到底品性如何,行事如何,總歸是自己看了放心一點。
又看了一陣他的履歷,盤算好要說的話,這才閉上眼睛,午後小憩了一陣。
戴鴻慈來的時候,我這纔算是看清楚了這個人的面目,過去實在是他沒有什麼我值得多看兩眼的地方,今天這一看,才發現此人身材雖然瘦弱。臉上也很清癯,但眼神卻是很堅定,眉眶上揚,恐怕是我第一次召見他讓他有些緊張,五十八歲的他嘴脣微噏,輕喘着氣,但脣邊的鬍鬚確實一動不動,並不像一般的老人鬍子早就是軟的了。想來此人必定是個十分內剛的有主見的人。
這第一眼就比較合我的路子,我心中暗暗點頭,等他見禮請安畢了,才讓他起來賜座,啓口道:“朕躬安,戴先生請坐吧。”首先從業務入手道:“明兒個京張鐵路就要通車了,張家口能一直開到奉天,這個事兒朕怎麼前面不怎麼知曉?如今張老材國病了,戴先生你是副大臣,肩上要多挑些擔子了啊。”
“回皇上話——”聲音不是太有力,與我對於他的威儀不足的判斷很相符,只聽他繼續道:“京張鐵路乃是由新更名爲東亞股份公司的原遠東股份公司籌建的,此事非經由官辦,而是商辦官督的鐵路,朝廷只是批審條文而已。請皇上出席,也是彰顯吾皇陛下鼓勵民間財力佐建基礎設施的本意,是以此鐵路開工之時,皇上並未及時知曉。臣以爲內閣在這個事情上,並無欺瞞陛下的地方。”說完又跪了下去,頭埋得低低的。
我大笑了兩聲道:“戴先生太拘禮了,朕並無怪罪你們的意思,也就是一問。對了,你表字光孺,聽上去還是個讀書人啊,朕也知道你是儒學大家,怎麼辦起工業來,也是個行家裏手?起來坐着說話吧,朕不是個喜歡看着臣子們跪着的君主。”
戴鴻慈謝了恩起身欠身坐着回話道:“皇上聖明,臣卻是讀書人出身,光緒二年的恩科進士出身,陛下親政前,大多在翰林,提學督學任上,正如皇上所說,臣根子上還是個讀書人。但臣於國家,於我中華早有思索,陛下所言非工業吾中華無以強國本,無以御外侮,臣心服之至,是以新政伊始,臣便自請去了工商部。”
“嗯——”我點頭道:“張老相國其時是堂倌,他對你可是讚不絕口啊。朕也是爲這個,今天才非要見你不可。”
“皇上聖明,說起來臣初始入張相的眼乃是因爲臣非是故李老中堂的人,然此後泰半乃是因爲志趣相投,都以振奮中華之國本爲己任。臣心裏,亦因此推崇張相爲師友。”跟戴鴻慈說話,很是輕鬆,他似乎是生怕我不知道底細,說的比我問的多,比那種三根子打不出一個悶屁來的人要好多了,畢竟還是個書生本色。
而這樣的書生本色,以往似乎是在那些儒家頑固派的臣子們身上體現的比較多,這種新派人物倒還十分有一些新舊交融的氣質。
我點點頭道:“好啊,前有張之洞,後有你戴鴻慈,朕倒是無需憂心了。”話說到這個份上,他心中應該有數了,看了看他臉色一動未動的樣子,我心中拿定主意,繼續道:“朕今兒個也是想找個人聊聊天,這樣吧,你陪朕出宮走一趟,路上再說。”
雖是如此說,但是在我稍稍準備了一下讓他跟我一起坐馬車去昌平的路上,接下來的話題卻始終集中在文事上,沒有絲毫牽扯到具體的業務問題,點到爲止就夠了,談的太多,會讓他的心理發生變化,也許會出現一些意料不到的情況就不好了。
到了昌平載灃的圈禁地,我這才發現這個地方雖然號稱是廢棄了的理親王舊邸,但這幾個建築羣落卻是荒地令我想不到,低矮的圍牆上斑駁的漆痕,偶爾有一些修修補補的遺蹟,看上去像是內務府新近修葺的結果,讓載灃這麼個之前風光無限的親王皇太弟住這麼個地方,也着實讓他受了不少罪。
再看側後方的戴鴻慈倒是目不轉睛的直視前方,似乎這一切都並沒有落在他的眼裏。我吁了一口氣道:“光孺你不要老繃着臉,既是出來,就且放一放政務吧。走,隨朕進去吧。”
內務府宗人府那頭早已經有了準備,一個個的太監和侍衛在兩旁肅立,一直排到了院落中央的正房。管事的宗人府官員早已跟侍衛們安排好了,將門敞開着,一縷下午的陽光斜斜的打進去,灰塵在光柱裏升騰着,伴隨着偶爾可見的落葉,頗有肅殺的感覺。
進了屋子,臉面身上都有整理過的痕跡的載灃正背對着大門坐在地上,頭仰望着房梁,太監們的宣駕聲音似乎也並沒有能讓他驚醒,他只是身子動了一下,其他便什麼反應都沒有了。
我的腳步駐在了那裏,望着他的背影,冷冷地說道:“載灃你竟敢不起來見駕?”
載灃身子又是一動,片刻的沉默後,他似乎是終於熬不過這令人窒息的沉默,身子癱了下來,整個人似乎是黏在地下,就那麼趴着轉過身子來面向我,我這纔看清楚他的臉,木無表情,如同死人一般。
權力愛好者在失去權力後,便如同被抽掉了骨髓一般。我心中暗歎着,閃過這麼一句話,仍是冷冷地看着他。
“罪人載灃,恭請陛下聖安,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腦袋像是賭氣似的在地下重重地撞擊着,語調和他的表情一樣,沒有任何生氣。
我仍是站在那裏,冷冷的環視着這個空曠的房間,生活設施還算是全的,宗人府也沒怎麼太虐待他。看着他的樣子心生厭惡,冷哼了一聲道:“這些日子醇親王和戴先生先後勸朕要顧全皇家體面和仁恕之道,勸說朕來看你,朕也是覺着你載灃雖有大罪,但畢竟也是朕的兄弟,這纔來看你。你卻是這般模樣,怕是朕白來了。你那德行,哪有半點龍子鳳孫的樣子,沒的叫人瞧不起!”
身後的戴鴻慈明顯身子一緊,他似乎已經明白了我讓他陪着到昌平來的用意了。這憑空送給他的一份大人情,他是個聰明人,當然不會猜不到我的深意。
載灃聽了仍是伏在地下,只是身子抽搐着,看的出來他在哭。
“沒用的東西!”我呸了一口,轉身就作勢要走。
戴鴻慈適時的出言挽留了:“皇上留步!”邊說着,邊撲通跪了下來才扯住我朝服的後襬,號哭着道:“臣萬死懇請皇上留步,您這一路趕來辛苦,您這數天來爲着五爺廢的神,這一走豈不是白費了啊……”
我停下身來背對着他們道:“那有什麼用?這種沒用的東西,不值得朕廢那個神!”
第三卷 283章 定謀
離開了圈禁載灃的廢理親王府,在路上我一直在惱火,載洸等人口口聲聲說載灃是服罪了的,也正是這個原因我纔不惜紆尊降貴到昌平走這麼一朝,指望讓他這個特殊人物重新出來給我的新總理人選抬一抬轎子,隨後再來幾個大小動作,戴鴻慈這個總理位子也就算坐穩了,卻沒料到親眼見到的載灃卻是這麼個模樣。
雖然最後他嘴上說服氣,但是不管從他的表情還是動作上來看,敷衍甚至是口是心非都是十分明顯的,似乎他已經對都途不抱任何希望,之所以在程序上和禮儀上放下頭顱來配合我的到訪,也許是爲了少些活罪吧。
這麼個人,還真讓人犯難,一個人要是對前途不在乎對生死都不在乎了,哪怕是皇帝都拿他沒辦法的。看來這個抬轎子的事情,只有找其他路子了。
想着想着,又不由看了一眼一言不發的戴鴻慈,這個人似乎話很少,可能這也是他這些年一直不顯山露水的原因了,現在他正目不斜視地盯着腳前的車廂底板,身子一動不動,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光孺在想些什麼?”我啓開話題道:“朕本是想放他出來做些個差事,畢竟是朕的兄弟啊,卻不料他如今是這麼個模樣。光孺你覺得朕該是繼續關着他呢?還是放出來?”
戴鴻慈皺着眉抬起頭來,回話道:“臣以爲還是放出來爲宜,不傷皇上仁德。我朝聖祖世祖高祖時,有前例在,臣不敢多言。只是臣以爲,載灃不宜再辦實差。若再辦實差,於己於人都無益處,臣恐有宵小誤會了皇上的意思,到時候怕更有人仿效就不好了。”
他說的該是乾隆時放出了他父親雍正和爺爺康熙時一直圈禁着的那個二阿哥。他後面說的那個道理我也懂得,這個口子不能輕易開,一旦開了,我這番心思會被人誤會爲婦人之仁。
他的操守果然不錯,張之洞這麼說是有道理的,我已經明顯的在載灃面前暗示是他戴某人對載灃有着搭救之恩,照例來說對他而言,載灃復出做的事情越多,手中權柄越重對他就越有好處。現在看起來他似乎並不在子這一點。所說的,還都是出於公心。
嗯,罷了吧,載灃還是要放出來的。想了想,還是首先讓他對前途回覆點信心,這樣他才能爲我所用,不然一個活殭屍放與不放又有何分別。想了想吩咐停車,對戴鴻慈道:“你回去一趟吧,跟載灃說,朕是要用他的,勸他顧念着點兄弟的情分。還有兩個月,萬國禁菸大會就在上海開了,朕的意思是讓他帶你一起去與會。”
戴鴻慈愣了愣,卻沒有多說,只是磕頭領旨。
這頭事情且先放下,車駕在我的授意下,直接去了以當年西山銳鍵營軍營直接改的總參謀部大本營。有關中德在中東事務上的合作問題,以及與英國方面通氣的程度等事宜,我都要聽聽總參謀部的意思,德方帶來的阿拉伯事務及他們現有的資源,總參謀部也看了,他們理當有所考量。
這項任務徐世昌委的是專門負責處理亞洲範圍內非東亞事務地亞洲乙司來負責,司官是一個大校,當年首批留德陸軍軍官團的成員,回京後一直在前軍部聶士成系統下,並沒有受到載灃事件的牽連,是以他也是當年那一批陸軍精英中官階最高的人之一了。當年看去最有前途的鐵良如今不過在理藩院以大校軍職充任東南亞司司官而已。而這位叫做黃啓源的人,比鐵良還年輕上四歲,論起軍功來,他更是與鐵良沒得比,這恐怕就是在政治鬥爭中站對了隊的好處了。
到了正門前時,天色已是近黃昏,總參謀部大本營中四處都已經亮起燈來,給這一片建築羣憑空添了許多特別的氣氛。這裏,就是整個中國最神祕的軍事機關了。
進了會議室,免去了許多禮儀上的事務,直接叫來了相關人員,聽取了總參謀部對於中東事物的計劃安排,在他們的考慮中,首先要在國內遴選一個合適的特使人選。此人要有伊斯蘭教信仰背景,官階也不能太低,也要帶一點軍方背景,不能以單純的文官來充任,而這個人選、他們也已經有了一個初步的安排:西北迴民招撫出身,現在擔任駐新疆三——零九協協統,時年五十五歲的馬安良;西北武舉出身,現任駐青海三零八鎮教化官,時年五十六歲的馬福祿;西北迴民叛亂招撫出身,前皇家陸軍中將董福祥的長子,現任拉薩駐屯軍第三零二鎮屬下一零一標標統,時年三十九歲的董承恩。這三個人,還需要我軟裁之後才能定奪讓誰去阿拉伯比較合適。當然從年齡上講,董承恩比較合適,二馬都太老了,奔波上比較喫不消。但從威望和能力閱歷及忠誠度上來說,老二馬比較能夠迅速打開局面。他們都是經歷過大風浪的將才,十年前河惶事變的前鑑,他們都還沒有忘記。而且從忠誠上來說,兩個老將比較靠譜的多。(後來的西北馬家軍,都是這幾系過來的。)
“那就讓馬福祿去,他畢竟是武舉出身。”我欽定下人選後,稍微想了想還是補充道:“董承恩也可以去,不過他是拉薩駐屯軍出來的,英國人也許會在意這一點,先給他調出來過渡一下。”
有人記下了,隨後就談起與英國的有限溝通問題上來,這方面總參謀部的建議是先最好是自行建立起溝通渠道和操縱在自己手中的人際及利益資源來,隨後才能與英國人建立互信和溝通。而在德國方面,則以德國無法明確站在阿拉伯一方反對土耳其以避免刺激土耳其政府爲由,讓德國人將這一塊的事務轉交給中國進行。中德之間建立一個通報機制就可以了。在這方面,可能還要向德國施加壓力。
這我是贊同的,只是特別指示,在坦克貿易問題上。總參謀部也要拿出可行的報告來給德國人蔘考,這是對中德都有利的事情,務必要讓德國人感受到我們的誠意。同時下一代坦克的開發工作,總參也要派出專門的人力去列裝部隊和生產廠家居間指導,這方面可以讓德國人適度參與等等。
話題再次轉回到中東問題上來時,一個現實的問題也提了出來,就是暹羅運河的工程是否要真的動一動,否則長時間不做任何動作,會讓英國人感覺到這是一個騙局,他們沒有壓力,就不會與中國妥協。是否應當首先派人進行堪址。我同意了,在這方面,花幾個小錢沒關係,現在花幾個小錢,將來暹羅運河總是要建的,那時候就可以省大錢了。
中東事務的大方向就這麼姑且定下來了,總參謀部要忙着給德國人答覆,而我也要回宮去聽取戴鴻慈的回報,於是會議很快結束。在詢問了幾句總參謀部吸收海軍人才方面的進展後,我就離開了西山,回到紫禁城。雖然總參那邊還有一份有關俄國人可能在近期內動員兵力對深入境內的蒙古移民進行大規模清剿的報告,但是在我而言,這條消息已經不值得付出太多的精力了。俄國人想動動是可以理解的,他們動,也符合我的利益,俄國人和蒙古之間結下的樑子越大。將來他們所承受的回報也就越大。榮慶這個人,近期我就要召見,等馬肯森回到北京後再談一次看一看,到時候該採取怎樣的策略去對付俄國人。
俄國人似乎始終找不到他們應該正面去面對的方向,這些年來他們一直一會兒向東一會兒向南,一會兒向西,似乎他們一直都沒有找到真正適合自己的方向,這樣的民族如果周圍的鄰居都是弱者說不定會讓他們很得意地過上幾十年好日子,但是如果他們遇上的是一個個強大的鄰居,他們這十幾年來承受的厄運實在是他們應該得到的。
見到戴鴻慈的時候、他似乎心事重重、我很清楚他的心事,倒不是爲了載灃,對於他這個級別的高官來說,這種單個事務的困難絕不會讓他有所犯難。讓他爲難的,是他的角色似乎正面臨着一個重大的轉變,讓一個天生二號人物命的人去做拋頭露面的政府首腦,對於他來說,似乎是一個挑戰。
而我,正在慢慢的培養他適應這樣的一個角色。
載灃在他的勸說下,似乎有所觸動,聽內務府的回報說,他已經開始注意起自己的儀容來,每天生活作息也開始穩定下來。戴鴻慈仍然向我建議不要讓載灃擔任實職,我也聽了,只是點頭而已。載灃的用處可不僅僅是給他抬轎子,還有一個原來載灃系的人才們的啓用問題,這些人或多或少的受到了牽連,要啓用他們,就必須先把他們頭上的帽子給摘掉。他們數年來受的怨氣,總要有一個上層建築層面的大變化才能消化掉。而且,在皇家宗室的穩定性方面,我也要用載灃做個例子,給其他人看一看,以免皇室特別是小一輩們爲了自保又去幹一些勾連大臣的事情。
當天下旨給載灃賞貝子俸,第二天報紙上又出現皇帝去探視載灃,載鴻慈同行的消息,過了幾天又下旨給載灃撤去宗人府看守。這連續幾條消息,都迅速的讓人感覺到一個政治信息:載灃可能要起復了。
而張之洞在六天後的去世,也讓這一陣熱度稍稍降低了一點,張之洞生前享受了文臣的極品殊榮,死後也被賜溢文襄,歸葬故里。
世界各主要國家都對這位終生沒有外訪過的中國第二任內閣總理大臣的故去表示了哀悼,從新聞界的報道上來看,德國的致哀規格最高,他們派出了以馬肯森將軍爲首的致哀代表團抵達北京,中華帝國內閣總理副大臣戴鴻慈親自到火車站迎接,位於北京城南部的內閣辦公區域,全部掛上了白幡致哀,他們在用這種令人感傷的方式來告別他們歷史上最爲成功的工業革命驅動者——《泰晤士報》簡短的張之洞逝世新聞的末尾,這樣寫道。
雖然英國的報紙還對德國越來越與中國接近表示了擔憂和警惕,但是也有相當多的言論對帝國日益失去遠東這樣一個重要且日益重要的盟友的憂慮。但這都不是什麼重要的。最重要的還是兜兜轉轉之後,英國人民又一次用他們的選票選舉出了新的首相——來自自由黨的赫伯特·亨利·阿斯奎斯,保守黨的國際政策越發地讓英國失卻了往日的雄風。不僅僅在亞洲,在南美,他們也在漸次地失去了原有的利益,美洲的主人美國人正在逐漸將英國的利益從南美洲驅逐出去。而德國在智利獲得了海軍基地,也讓大英帝國更加地感受到威脅的存在。而即使是在最牢固的底盤歐洲,英國人也眼睜睜地看着德國在這兩年玩了一手前些年英國玩過的手段,將第一次巴爾幹戰爭中失去的又重新抓回到了手裏。
這都讓驕傲的大英帝國感受到恥辱。
隨着更富有攻擊性的自由黨內閣的上臺,鷹派人物的代表阿斯奎斯首相一定會在近期內做出一系列改變目前這種態勢的動作來。所以,在阿拉伯問題上對英國示好,已經是必須要進行的了。這一切都由外交部和總參謀部在聯合進行。對於英國這拌的長期性的老大,有時候需要硬一點,有時候又需要軟一點。哄哄他,這樣的靈活的政策有助於更大的國家利益的獲得。
世界上大多數的成熟國家也正是這麼做的,眼下看來,最成熟的,要算是美國人了。美國沒有發一兵一卒,利用歐洲的兩次危機,他們建立起了超然的地位,同時他們又在同時發展着與歐亞大陸上幾個重要國家的密切關係,在長途的海上訪問旅行之後,他們的艦隊將於十幾天後抵達上海,最近皇家海軍正在忙着迎接他們的到來,海軍王大臣醇親王載洸已經在今天前去了上海,同時在大白艦隊抵達之前駐在名古屋,實際上已經被架空了的德意志帝國普魯士親王殿下也將在數天之內到達上海,他的任務所在爲何,還不得而知。他雖然是親王之尊,但是在海軍中一直都沒有建立起威望和實權,遠東的太平洋艦隊根本沒有他指手畫腳的餘地,他的精力似乎完全被限制在了名古屋那一畝三分地上。
隨着互動的增加,中國獨立的立場也將很快明確的傳遞到英國決策層,在此之後,國家的策略就要完全的轉移到英國持最大的敵人鎖定在德國身上的機會,大力鞏固已有底盤,並徐圖在亞洲的進取了,這正是美國如今的策略。但是,美國人絕無我目前的煩惱——陸海軍中的鷹派當然希望將整個帝國架上戰車,他們需要戰爭來證明自己,需要通過戰爭來建立自己的政治地位。
這也是我屢次爲了用人大費腦筋的原因。每一個關節口上的用人,也許都將影響到帝國未來十幾年的走向,在總理人選問題上,一個純粹的技術官僚戴鴻慈,似乎比其他有地方軍政背景的人選更爲適合。
臨睡之前照例關心了一下每日的報告,馬肯森將軍終於前去了北方,臨別前他對於這一支坦克部隊表現出了濃厚的興趣,並表示德國似乎也應該在國內組建一到兩個師進行實驗。這是一個利好消息,雖然說坦克並不是第一次世界大戰中發揮決定性作用的武器,而且英國也將擁有坦克部隊,但是對於將來的戰爭而言,英國對於德國已經佔有太多的資源優勢了,如果德國不能從其他方面得到補償的話,那麼這場戰爭不會像我希望的那樣打得長久一些。
這當然不是一個可以說得出口的希望。在禮節上,中國對於馬肯森將軍的尊重可以說是十分足夠了,對於他的北上,沿途陸軍各部也表達了相當程度的敬意,他在參加完一個高階的晚宴之後,乘坐火車從太原北上,前往他的第二個目的地,近期的熱點俄國東部的西伯利亞地區。
在那裏,有一個烏克蘭人正在越來越寒冷的天氣下,冷靜的觀察着在他周圍發生的一切變化。這一段時間以來,他發現了越來越多的蒙古人正在成爲這裏的優勢民族,這些蒙古人的粗野和彪悍給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在唯一的一次與蒙古人的談話中,他得知了他們的來意,一個看上去地位比較尊貴的蒙古人高傲的騎在馬上通過翻譯向他詢問了幾個問題,這是哪裏,有沒有見過太陽神,願不願意獲得自由。
對於托洛茨基這樣的一個流放犯人來說,自由當然是他所渴求的,在這個能凍死人的流放地,他已經呆的夠久了。他告訴這些蒙古人,他見到過一個渾身赤紅的高大的人經過這裏,遠遠的看不清楚長相,並不知道是否就是他們尋找的太陽神。
蒙古人似乎很滿意,他們粗魯的逮捕了流放官,並用皮鞭抽了幾下之後,蒙古人向托洛茨基宣佈他自由了。當然,他的新任務是帶領這羣看上去有七八百人的蒙古人向太陽神消失的方向繼續追尋。
的確,他親眼看到過那個渾身赤紅的高個子向着北方而去了,但是他可不願意帶着這羣人繼續向北,對於他來說,他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在聖彼得堡。
經過一番無效的勸說下,無奈的托洛茨基在蒙古人嚴密的監視下向北方引路去了。沿途他也發生了越來越多的生火的跡象。作爲一個無神論者,他當然不會相信有神禍的存在,他也更加不願意繼續這無畏的旅行。但是這個高個子紅人到底是什麼怪物,強烈的好奇心使得他最初幾天的旅行還不至於太過無聊。
他不知道的是,一箇中國方面的官員陳新元正在嚴密的注意着這支蒙古人的部落。他們已經越發的危險了。儘管在這片無人地區,托洛茨基這羣人還是很快的很頻繁的見到有不明身份的人在跟蹤着他們。
也許是邊防軍哥薩克吧,托洛茨基越發的感覺到危險的接近,於是在幾天以後,他逃脫了。
而這支蒙古部落則沿着火的指引繼續北進,直到他們遇上哥薩克的伏擊。雙方的駁火發生在下午夜幕剛剛降臨的時候,短促的交火共造成數十人的傷亡,蒙古人察覺到危險的存在而折返回頭了。很奇怪的是從這一次交火事件以後,再也沒有人發現任何太陽神還在人間的跡象了。
而身在庫倫的哲布尊丹巴活佛身邊的人也傳出消息,說閉關己久的活佛傳出諭命,說太陽神給他賜下諭示,蒙古人應當在太陽神生活過的地方生存下去。太陽神會保佑蒙古人。
在這場蒙古民族內的大動盪大約半年以後,誰也沒有注意到有一個個子相當高挑的軍人,在一場邊境實彈軍事演習中不幸被誤擊身亡。
這一天,正是欽命諸蒙古事務大臣,蒙古正黃旗出身的榮慶抵達庫倫探視病重中的哲布尊丹巴活佛後的第三天。
而歷經千難萬險終於潛伏回到聖彼得堡的托洛茨基,也見到了他十分尊敬的瑞士人。他有一個想法要迫不及待的向這位老朋友吐露,並爭取他財力上的支持。
這些都是後話,也是旁支末節,整個下半年最重要的事務,當然是定於1910年1月1日,農曆新年來臨之前的皇次子溥偀的婚禮。
第三卷 284章 婚禮前後的風雲
“近二弟大婚之喜,兒臣如今遠在關島,聞之亦不勝之喜,於此遙祝皇阿瑪與諸母妃身子泰健,二弟新婚愉悅。另兒臣多日觀海,常思皇阿瑪之博大便猶如大海之浩瀚,兒臣不勝思慕。本土艦隊近日連日集訓,爲迎接美利堅合衆國之海軍,亦思遠在紐約之三弟矣。兒臣溥華書於關島雲長港皇家海軍盤古艦上。”一份通過郵傳驛路送抵宮中的家住,讓我讀之不勝唏噓,溥華這孩子隨着年齡的增大,似乎性格也沉澱了下來,不管這封信有多少是發自內心,他心中對於弟弟先結婚,聖眷和平日裏的作風又都遠勝於已的溥偀將來會不會承繼大統,成爲他的君王又有沒有怨懣之心。單從這封信上來說,他如今的心態很值得我欣慰。
他能自己想得開是最好了,雖然對於他的前途我並非沒有安排,他的姻親大事也是早有考慮,只是張之洞等一批老臣都面臨着時間淘汰的關鍵時刻,從任一臣下的家中挑選皇長子妃,都會給外界傳遞出不正確的政治信息,特別是在眼下這個新總理人選未定的時刻,怎麼着也要緩過主一碼再說。
他的母親被賜自盡後,我是讓他改與溥夏歸於皇后隆裕嗣下,先後也說過幾門親事,但他似乎卻不怎麼熱衷,隆裕問過我幾次老師不置可否,其後也就算了,只是到如今二弟溥偀都要結婚了,他這個長兄還沒有,看上去有些僭次的感覺。
朝中倒是有大臣提出反對,認爲在人倫上是有問題的,倡我老是留中不發了,這個問題即已定下,再去多想也沒有什麼益處。總之皇長子的婚事也不會太久。眼下讓溥偀稍稍做出些姿態也就好了。
10月底的時候,德國皇家的送親團抵達北京,被在特別爲皇子大婚而興建的毗鄰先農壇南的內閣建築羣的賓客館中。由於這次婚禮非同以往乃是一次國際性的政治聯姻,所以在幾年前內務府和內閣共同開始興建了這一片建築羣,以備婚禮期間招待各國來賓之用,而在婚禮之後,也將作爲皇次子溥偀和他的德國妻子的府邸,屆時叫什麼再由皇帝欽定。
當然,現在已經可以給這個府邸定名了。在維多利亞公主抵達中國的當日,我在宮中設宴款待送親團全體皇室和政府官員的時候。親口頒下諭旨,晉貝勒爲誼郡王,將來這片建築羣就可以叫做誼王府了。
而遠在大陸之外的兩個皇子和在北京的兩個公主也沒拉下,皇長子清華晉定郡王,賞親王俸。然在諭旨上也特別聲明,職以任能,定郡王的軍中職務不宜有變。到兩年服役期滿後,再做欽裁。
在美國唸書的皇三子溥夏,賞誠貝勒封號,公主惠宜、惠容,各賞和碩公主封號。
這幾個子女的出生年份比較集中,未來幾年內,皇家怕是要喜事頻繁,而兒子選媳婦女兒選額附,怕都要夠我頭疼一氣了。
在其他人員的賞功晉爵方面,也普撒皇恩,我的兩個弟弟和載濤也以二十六和二十五歲的年紀分別從軍中允歸京。載洵以貝勒賞郡王銜晉浩郡王,調至海軍部任督造司司官,載濤以貝子晉貝勒賞郡王俸,調至皇家軍事諮議會陸軍司司官。
軍政官員方面也有一系列的大晉賞,海軍總督劉步蟾晉海軍上將銜,總參謀長徐世昌晉陸軍上將銜,病中的袁世凱再賞一等伯爵,賞太醫院醫正一名隨侍。而最引人注目的就是之前一直不顯山露水,直到近期才與被釋放的庶人載灃前往上海蔘加萬國禁菸大會的戴鴻慈,着其暫署內閣總理大臣職,晉東閣大學士。其餘各級官員都有一系列的高速,基本上算是以此次婚姻爲契機,完成了政治軍事文武兩個系統的從事調整,也爲將來的戴氏內閣的順利執政鋪平了道路。
這都是後話,隨着婚期的臨近,世界各國的貴賓們也都先後抵達,不管國與國之間的關係如何,整個歐洲的皇室基本上都有些沾親帶故,就連跟中國仇恨最深的俄羅斯都有皇室代表抵達並送上貴重的禮物。其他的諸如英國之類的還不尷不尬的友好國家更是沒有理由在這種禮儀上的事情失禮了。
隨着幾個皇子公主被晉爵的消息在新聞界開始傳播,宣傳系統針對國內的對中德皇室婚禮的報道也隨之猛烈起來,不管如何,是洋大人把女兒嫁到了中國來,而不是像古代那樣送出閨女去和親,這臉面上增光的事,怎麼也都可以在社會上當好一陣談資。整個民族的自尊心和自我感覺的提升也就是理所當然的了。
而德皇的旅程也隨後展開,他的艦隊已經從德國出發,在短暫的訪問意大利之後,他將直接前往中國。在我的理解而言,他似乎是對意大利做一個最終的判斷,在近些年來,意大利已經越來越表現出倒向英國的傾向了。如果意大利不是那麼可靠的話,總參謀部就必須以另外一套作戰計劃來取代目前有意大利幫忙的計劃。
在我而言,10月中提意見了馬福祿和董承恩之後,他們就先期去了廣州,由民用渠道前往去了麥加,跟麥加那個土皇帝倒是見過一面,但還沒有詳細接觸過,事情還沒有詳細展開,但是在外交渠道,已經由外交部跟英國人開始了打招呼,當然,語氣上給足了英國人面子,也知會了中國這次行動乃是受德國的委託而進行的。聲稱只要英國有顧慮,中國願意在這件事情上與英國一併進行。
這個事情是十拿九穩,德國在此事情上有顧慮,英國同樣也有,土耳其雖然已經被一腳踹開,但是英國也不願意直接支持阿拉伯人而開罪猶太人。所以我相信英國會在這件事情上與我們達成妥協,所不定的也就是雙方妥協的程度大小而已。
而暹羅運河也由建設部和海軍部聯合派員進駐暹羅,開始了在暹羅南部國土尋找合適動工地點的公開活動,在這個事物上給英國人施加的壓力相信英國和法國很快就可以感受得到。
公元1910年1月1日,西方世界的新年,中華帝國皇次子誼郡王溥偀與德意志帝國維多利亞公主的婚禮在北京正式舉行。全國大赦,所有重罪犯均釋放或流放海外殖民地,全國普免錢糧半年,其中今年受災的湖南湖北兩省蠲免全年錢糧,當然這只是農業稅,工業稅當然是按照稅務部當年頒發的新稅制一體納繳。在此之前的數月內,全國各重要單位均有特別儀式歡慶此次婚禮的舉行,皇家海軍與來訪的大白艦隊在臺灣以東洋麪舉行了聯合軍事演習。帝國海軍部也宣佈了次年造艦計劃:兩艘戰列艦女媧號和則天號。兩艘巡洋艦穆桂英號和木蘭號。海軍部以此種特殊的命名方式來向即將嫁入中國皇室的維多利亞致敬。雖然因此後來1910年這一年被戲稱爲海軍的陰年,但這都是無傷大雅的小事,只是海軍中下層軍官們口中的一點笑料和談資而已。
隨着婚期的臨近,此次婚禮的女方主角也有一系列的動作。在軍事層面上德意志帝國的陸軍第五軍的兩個師與正在德國整體外訓的第二二零和第二二四鎮在德國南部與法國毗鄰的叢林山區進行了一次聯合軍事演習。考慮到第二二零和二二四鎮一個來自廣西一個來自雲南,在本國都與法國在遠東的殖民地越南毗鄰,所以此次陸軍的聯合演習舉動頗引起了法國的抗議,法國外交部甚至也向中國發來了照會,要求中國對於此次演習做出合理的解釋。當然對於這個要求外交部完全當作沒有看到,在正式的外交層面上並沒有給法國做出任何解釋,只是在一次例行的新聞發佈會上有記者問起時,外交部發言人才解釋說中國在近期內絕無與法國發生摩擦的企圖和準備,這纔算是稍稍安了法國人的心。
德國的海軍方面也在維多利亞公主出發前往中國的前一個月裏,連續在北海偏西方海域進行了實彈演習,理由當然是清剿震懾海盜,以保證維多利亞公主的旅行安全。但是德國第一艦隊以八艘無畏及超無畏戰列艦爲首的總計四十餘條戰艦的龐大的作戰序列頗引起了英國的不安,也相繼舉行了命名爲“皇室決心”牽連到數個分艦隊的海上大演習,遠至地中海艦隊都有相當數目的作戰艦隻在做着環繞半個歐洲的長途奔襲演練。
隨後德國人便宣佈了原遠東太平洋艦隊正式改名爲維多利亞公主護衛艦隊的決定,並在給各主要大國的聲明中,將維多利亞公主護衛艦隊的所有權定爲了維多利亞公主佔有私人所有權的半私人艦隊。幾乎所有的國家都意識到了,這似乎是德國人爲了逃避華盛頓海軍軍備條約的手段而已。
英國隨即向美國發去了諮詢電報,要求美國確認華盛頓海軍軍備條約對於這支半私人艦隊的界定。美國的答覆出乎他們的意料,剛剛贏得大選,成爲美國曆史上第一個開始第三個總統任期,時年五十一歲的羅斯福堅毅的回答說按照目前的狀態和華盛頓海軍軍備條約的規定,條約只能對這支半私人艦隊的一半噸位做出限制。他對於世界頭號強國的強勢作風,正符合美國近期內的國力上升勢頭和美國人民對於在南美與他們爭奪利益的英國人的反感,爲剛剛贏得大選的他又贏來了一片讚譽。事實上也正是由於這個原因,以及之前數年裏羅斯福總統在國際事務中爲美國建立起的巨大的國際聲望併成功的結束了美國的經濟危機,使得他贏得了這場大選。
當然,羅斯福總統所面臨的經濟問題的解決,是與美國日後的一個極端重要的機構——聯邦儲備委員會的開始運作是分不開的。在經濟危機中已經臭了街的數個大銀行家聯合成立了這樣的一個機構,在今後的年月裏,來爲美國經濟的騰飛插上翅膀。雖然這個機構說穿了並不屬於美國政府。
美國對於中德的聯姻也相當的重視,他們也派出了與其他重要國家規制相當的代表團來到北京祝賀,並一併觀看了在將來的誼王府舉辦的盛大的婚禮。由於溥偀在陸軍服役的背景,陸軍駐北京的三個軍以及他在軍中的一些私人好友都出席了婚禮,加上德國派遣的陸軍儀仗及出席婚禮的海陸軍軍官,這使得整個婚禮中軍人佔了極大的比例。
婚禮當天使用到的汽車就達到了七十餘部,馬車更是不計其數,陸軍部隊出動了第三軍的兩個標維持北京的秩序,皇家汽車從西華門駛出前往城南的誼王府接來公主,與事先在紫禁城等候的溥偀碰頭,夫婦向我行禮之後乘坐禮車巡遊北京城,並在中午返回誼王府,參加一場西式的婚禮餐會,雙方按照天主教的婚禮程序在王府中完成儀式,並接受各國賓朋的祝福。而下午則全部乘坐汽車前往紫禁城,在乾清宮一體會談,並對各國媒體開放。隨後主賓小憩後,乘坐汽車趕往誼王府,晚間按照中式婚禮的儀式再辦一次。第一天的正戲纔算是完成了。
當天北京城的大街小巷都是熱鬧非常,看熱鬧的人擠滿了大街小巷,陸軍部和順天府聯合執勤才堪堪的沒鬧出大動靜來。而這樣的熱鬧,還要持續三天,直到四天後的正式朝會上我讓夫婦兩人與朝中官員完成見面後,婚期纔算是後一段落。
而溥偀夫婦更是需要在當天就趕往天津乘坐軍艦前往德國,在那裏,德國也需要舉辦一場盛大的婚禮,來慶祝東西方兩個偉大國家的聯姻。
隨着婚禮的高潮漸漸衰減,各國使節也開始了返國的旅程,走的最早的是俄國人,而走的最晚的,則是英國人。
俄國人的離開是有原因的。隨着蒙古人大批的進入俄國領土,宗教狂熱的他們背後似乎又有國家力量的支持,大有在俄國境內立國的趨勢,而且俄國人也知道中華帝國相繼派遣了蒙古出身的榮慶前往庫倫,接替退休的丁汝昌擔任烏里雅蘇臺將軍併兼蒙古事務大臣,蒙古兩大親王也移至庫倫治事。朝中另一個蒙古鑲藍旗進士出身的高官——直隸提督錫良調任滿洲總督,形成了兩個蒙古出身的大員和蒙古兩大親王東西配合的對俄羅斯西伯利亞地區的合圍態勢。
所以俄國使節在抵達北京之後,就一直要求中國方面就西伯利亞的蒙古移民問題做出一個明確的解釋,外交部在請求我之後,回覆他們說中國絕無侵佔俄羅斯領土之意,蒙古移民事宜,似是宗教事務及民間自主事務,朝廷不宜反對。並要求俄方謹慎對待移民事務,如果遵紀守法的中華帝國蒙古移民在俄羅斯境內遭到不公平待遇的話,中國不會坐視不理。這種姿態算不上太強硬,但是已經很不把俄羅斯放在眼裏了。所以在得到這樣的一份回覆後,俄國亟需要針對目前的態勢,就此問題做出一個最終決定。
陪同俄國人返國的還有中華帝國外交部負責俄國事務的官員汪大燮,就近期出現的移民問題與俄國朝廷磋商,當然這只是表面上的任務而已,跟隨他前往聖彼得堡的隨行人員中,大量的總參軍情司的諜報人員擔負着一個特殊的任務——對聖彼得堡即將出現的大事件朝廷觀察,並與一些關鍵人物取得聯繫。
俄國方面的事務隨着馬肯森將軍的返回,朝廷和軍方也終於定下了蒙古將來最終的地位決策。作爲深入到最前方的觀察者,馬肯森建議中國方面在西伯利亞地區允許成立一個新的國家,當然這個國家必須是中華帝國的藩屬國,也就是與中華帝國本體共同尊奉中華帝國皇帝爲最高領袖的享有一定程度的獨立自主權力的國家。具體的控制程度可以介乎於朝鮮和暹羅之間。
這個方案首先遭到了幾乎所有與會大臣的反對,在他們看來這太荒謬了,等若是允許皇帝現在轄下的子民自主成立新的國家,此例一開,後果不堪設想。我當然也是認同這個觀點的,但我覺得馬肯森的建議也不是沒有道理,只是稍微提前了一些,這個步驟如果放到幾十年後,將會是一個完全接受的方案。但是在現在,的確有使國內地方主義抬頭的危險,所以我最終拍板定下了一個折中方案,由帝國通過特效支持的方式,支持蒙古人成爲西伯利亞地區的實際控制者,以常設的蒙古事務大臣實際控制蒙古的經濟和軍事線,朝廷控制外交事務。而蒙古兩親王則給予開府權力,領銜處理一些普通事務。在事實上用十年到二十年的時間,完成對西伯利亞地區的實際控制,併爲變化做好奠基準備。
這一方案的實行,就由首任蒙古事務大臣,新晉東閣大學士榮慶負責。但他又不實領兵權,西伯利亞周邊的軍事指揮權,一半由滿洲總督錫良負責,一半則由總參直接指揮舊蒙古境內地各部隊。總參謀部和陸軍部也相應的成立了北方司,專門處理這方面的事務。
處理好了這一頭的事務,與美國的相應的交涉也在同步進行。與美國現在基本上還處在一個良性的互動進步期內,羅斯福總統的連任也讓很多一直處理與美國事務的官員很高興,所以在大白艦隊與帝國皇家海軍地本土和太平洋艦隊互相瞭解實力和保持了對對方的尊敬後。中國決定派遣即將新任的內閣總理大臣的戴鴻慈出席了羅斯福總統的第三次就職典禮,而美國代表團也全體前往了上海蔘加了位於外灘2號,由美國建築公司承建的上海中外俱樂部大樓的落成典禮。這部中國第一座使用電梯的高層建築是中美友誼的象徵,也是美國建築業打開中國建築市場的象徵。
當然,這之後,美國人正式向我發來了絕密電報,詢問中德聯姻是否表明了中國將在未來極有可能發生的英德兩大軍政集團物全面戰爭中堅定地站在德國這一邊?美國人很明確的表明了他們的擔憂,他們在電報中坦誠的表示了中國將來的立場對於美國政府將來的立場的重要性。電文中,美國明白表示希望中國審慎的考慮自己的立場,並希望中美雙方立即建立互信機制,確保對方將第一時間知曉彼此的戰爭立場。
其實從中國的角度而言,這兩個遠離未來主要戰場的大國,都希望戰爭的火焰不要燃燒到本方現有的地盤上來,而雙方不管哪一個國家首先加入戰團,勢必也將不得不考慮另一個國家可能會做出的反應。因爲戰爭是一個有風險的東西,誰也不希望在另一個追趕者沒有損失一點實力之前,就貿貿然的把自己的實力投入到前途未卜的戰爭中去。
就此問題給美國的答覆當然是肯定的,雙方經過往來電報議定從1910年開始的一零年代裏,每年都要舉行兩次最高軍事指揮單位的互相訪問和溝通會議,上半年在美國,而下半年在中國。每兩年雙方元首互訪一次,每一個行程就是羅斯福總統在1903年的訪華。
俄國和美國的事務其實都算不上太複雜。最複雜的就要算是英國,在北京其間,英國陸續的向中國提出了數十個敏感問題要求中國給予確認,這一大摞子的問題每一個都要仔細的推敲而無法草草回答,所以英國的使節們幾乎在外交部開了一個獨立的辦公室,雙方的磋商一輪接一輪,幾乎沒有停止的時刻。
我知道,這也許是英國在試圖抓住最後一個與中國締結盟約的機會了。如果錯過,中國必然將被列入到德國的朋友一列,而英國也將開始他們痛苦的抉擇——增強印度,太平洋地區的軍力,亞洲的第二戰場必然要列入英國的作戰計劃。
英國的問題林林總總,涵蓋軍事,政治,經濟甚至包括對於中國來說還很小的殖民的事務。他們擔憂的地方是很多的,包括中國是否要將中南半島納入版圖,中國是否有意在東南亞太平洋地區做出支持德國的軍事行動,中英雙方是否可以忘卻過去的不愉快,重新回到1890年代的蜜月狀態,在北方中國是否有意與俄羅斯進行下一場大規模邊境戰爭,中國對於中亞問題是否有自己的見解等等。而英國幾乎也提出了同樣多的合作方案,包括在中東問題上的合作,在東南亞,中南半島問題上的合作,在北方與俄羅斯關係上的雙邊合作等等。
這些都是不容易回答的問題。英國似乎什麼都想知道,但又什麼都沒有把握,在長達數月的非正式磋商中,將磋商的範圍定的如此之大在外交史上實屬罕見,除了一邊倒的強國與殖民地的談判,似乎還沒有任何雙邊實力接近對等的兩國把談判的領域擴張到如此之大。即便是軍政同盟的國家諸如德國與奧匈帝國,英國與法國也不可能完全去探知另一國的所有政策動向。
英國這個老牌帝國似乎已經失去了鎮定的本能,他們似乎已經想發動全面戰爭了,只是他們還有着相當多的擔憂,他們擔憂亞洲利益是否會遭受到中國的攻擊,帝國賴以生存的海外運輸線已經有相當部分受到德國人的威脅,如果海陸同時面對中國和德國的攻擊,大英帝國僅靠本土和非洲殖民地是無法支撐本土打完一場將整個德國消耗掉的全面戰爭的。
這是我和外交部,總參謀部等機構幾乎是一致的判斷。英國在非正式接觸中開出了很多令人垂涎的條件,包括勸說法國放棄越南,自己放棄中南半島,以滿足中國對於這片領土和資源上的需求。也包括在北方犧牲俄羅斯,在任何中俄衝突站在中國一方,包括在中東事務上無條件支持中國,並保證中國將來在中東利益等等。
當然,還有一個重要的禮單,那就是向中國公開大英帝國在中國各藩屬國中已經建立的聯絡線,日本等國所有的與英國有聯繫的利益方可以全部向中國公開。
這種條件和英國前所未見的低姿態,都讓我和我的大臣們面臨着一場艱難的選擇。好處誰都想要,但是有得到就必然有失去,誰能輕易的下定這個決心?而不答應的話這些好處不會再有不說,現有的全部利益線都必須要做好全面準備了,這一次的拒絕就基本等於拒絕了英國最後的誠意,今後中國就是大英帝國的敵人。
第三卷 285章 第一份諒解備忘錄
與英國的談判在持續進行中,反正離英國人所期望的最後達成協議的日期——1910年上半年還有一些時日,我相信這是個準確的時間底線,英國不能再等了,他們必須做出選擇,儘管如果中國放棄這樣一個機會的話,等若加倍增大了未來英國在戰爭中的難度,但是他們別無選擇,他們必須剩下來不多的時間內將他們的整體作戰計劃完善好,中國以及亞洲是否會開闢一個新的主要戰場,這將是每一個對大英帝國的未來負責任的政治家所必須要關注的。
這頭的事情,暫時交給了恭親王載瀅挑頭理着,他和外交部尚書伍廷芳每天晚上都會進宮來呈報當天的談判進程,隨着時間的進展,英國人開的條件也越來越放開,之前所述的也都是一步步開出來的,只是載瀅那浮滑的性子和伍廷芳恭承聖諭他做不了主或是覺得不妥的一概推給載瀅,又或者是推脫要向皇上請示云云,是以這個談判過程一直到了1910年新年過了之後,還沒有達成一項書面協議。倒是德國使館方面幾乎也是每日都能收到相關的文書,當然,這都是通過誼郡王府的德國武官通過非正式渠道弄來的。從政治操守上來說,我們當然不會把與英國人的祕密談判內容公然直接與德國分享。
至於德國方面將作何反應,那就不是我所能決定得了的。我相信在這個世界上這兩個劍拔努張的兩個大國之間,即便是中國這樣有份量的國家,也不過是一顆你爭我奪的棋子而已,雖然遲早有一天他們會明白中國人並非是棋子而本身就是一個棋藝非凡的棋手,但是在這個階段,悶聲安穩地做一顆棋子纔是最好的發財之道。
這一條線的控制,也是頗爲費神的,太鬆了英國遲早要生出被戲弄的感覺,這比一口氣回絕他還要讓他難堪。但是這些一攬子協議又不能拆分開來,一旦拆開來便是毫無意義。是以,在祕密外交接觸的近半年時間內,根據談判進程,偶爾我也有一些讓英國人生出好感的公開活動,譬如高調給皇家海軍奠基人之—英國人琅威利授中華帝國皇家海軍終生海軍上將軍銜,又諸如在談及皇次子的國際婚禮時開玩笑似的說皇長子是否應該去英國尋找一個合適的配偶云云。我當然知道這是不可能的事情,只是這些話以我的身份說出來,顯得整個中國對於英國並沒有排斥的感覺而已。
而在本年度即將停止的大英帝國爲中華帝國代爲培訓行政官僚活動的成果之一,現任新湘省稅務司司正溫祥瑞便是1895年從英國肯特郡稅務部門實習任上學成歸國的,先後在直隸,山東兩省呆過,爲這兩省稅務系統地建立立下了汗馬功勞,隨後被直接調到了新湘省,獨力承擔起一省的稅務徵稽事務。綜合起來算,也算是進入了一省封疆大吏的行列了,雖然如今隨着官制改革的逐步進行,各級部門都開始了垂直往下鋪的進程。每個省的方面主官比以往可要多的多了。
在中華九年的各省官員分批進京述職時,他受到了正式的表彰,榮獲皇家寶瓶勳章一枚,內閣和戶部也都另有表彰,當年的考功當然不出意外的是個卓異,眼看着明年就是個炙手可熱的新貴。但就是剛過了正月十五,他剛踏上返回新湘的船,便聽到了一個不好的消息——出事了。
出的事不大不小。但畢竟牽扯到人命,起因是自從入冬以來,整個本州島普降冬雨,這是多少年都沒遇見過的,雖說雨勢不大,但是經不住這麼個來來回回的不停的下,當年又沒有一場雪,原本該下雪的水分全部變成了雨,當年整個就是一個災年。
而本州島中部山區的地勢,往往是越是內窪的地方,就越是繁華,越是人口稠密,是以本州島東部的兩個勢力整個冬季裏都在忙着防範洪水,便是如此,東京,岐玉,直到北方的長野一線,連續出了三起洪水灌城的險情,最嚴重的便是山梨縣的甲斐市,洪水倒灌進城,淹死黎民百多人,大冬天的沒有幹身衣服換的,又凍斃了十來個,這個事情一出,日本大正國王才讓政府把災情報給了北京中央政府,請求物資的援助,並責成政府方面全力救災。近來因爲身體不好虔心修佛的大正國王,對民生的關注也是與日俱增。
在國王的號召下,名義上都尊奉大正國王爲王的東部的兩個政府也開始私下接觸,協商解決雙方控制區邊界的山洪防範問題。長野軍政府的代表隅穀日三郎和東京政府的代表川浦敬修在中立的實際控制在中國赤城山駐軍手裏的羣馬縣境內展開了磋商,並邀請駐軍司令長官,統管陸軍第一零九鎮和一一一鎮的胡三水少將與會,試圖協調讓中國駐軍也參與到抗洪救災中來。
胡三水當然不願意,只是出於禮貌纔出席了會議,讓他們雙方自行協調。他只有兩個宗旨,那就是第一不管山洪的源頭在哪裏,他不會出動一兵一卒救災。第二個,在其他地方武裝人員救災都可以,但就是不允許一兵一卒進入羣馬縣境內,不管是東京政府的兵還是長野軍政府的兵,理由當然是當年簽署駐軍協議時限定好了的,羣馬縣不準任何日本的軍事人員進入的條款。
雖然胡的條件有些苛刻也有些霸道,雖然有相當部分的洪水都是從羣馬縣境內的山脈引發的,但是胡三水都已經說了,他作爲曾經參與過當年二島征服戰的陸軍軍官,談判的另兩方對他還是多有畏懼的,雖是無奈,但三方開始還在這個框架下開始了談判,但是越談到最後,東京和長野方面越覺得羣馬縣內的洪水一定要得到根治,而鑑於無論是東京還是長野,都絕無威信和能力在羣馬發動百姓去進行搶險,所以兩方的救災人員不進入羣馬,洪災的徹底防禦就無從談起。而救災人員中就不可避免的要有武裝人員。
胡三水可沒有太多的耐性,新年裏他營裏的官兵也要撫慰,北京陸軍部來的探視差官還要應付,哪有那麼些工夫聽他們扯什麼跟自己八杆子打不着地抗洪?談不了多久,他就還是擺下開始時那兩條,拍拍屁股便回營了。兩個代表無奈之下,只得認了栽,草草商議了合作的事項便走了。
這麼一來,仍是跟沒談之前差不多。要是當真日本人不去惹這個茬就罷了,偏偏那兩個代表畏於上頭嚴令,又着實是怕再弄出什麼像甲斐那樣的洪水灌城的事情來,盡然把胡三水的那兩條特別是後一條當了耳旁風,這沒出正月十五,東京政府的兩個人便帶着幾個兵進了羣馬。初時還好,就是看來看去,這最後的漏子還是偏偏出在了赤城山的地藏嶽上頭。
所謂赤城山,乃是黑松山和地藏嶽的總稱。在山頂的周圍,原本的就噴火壁和新的火山噴火壁之間有大量的凹陷,積水多了之後就形成了一個山頂湖——大昭湖,在這個年份裏,大昭湖地水位自然有所增長,但是駐地陸軍卻從沒有受到過大影響——他們軍營的選址都是經過考察的,要說赤城山山頂蓄水是否對臨近地區形成威脅,那便是誰都說不上來的事情了。更爲致命的是這個湖直接與此次水患中的重要河流——荒砥川直接相連,並有着20米的高低落差,這更加讓人揪心。所以,從日本救災方的角度來講,他們要去看看大昭湖是否對臨近地區的水災有着致命的影響,那也是能夠理解的要求。
但地藏嶽下邊就是駐日陸軍的司令部所在,哪就到他們想進就進想出就出的?幾個人愣頭青誰也沒請示,徑直就上了山說要去地藏嶽山頭去看看。黑松山下的警戒線就起了疑,問了幾句雙方都帶了點火氣,翻譯上頭又麻煩,日本人氣憤的指責衛兵無理取鬧,擺出陣勢就要硬闖。衛兵經請示他們的營部之後,當即向闖入禁區的兩個工程師,一個日本士兵開槍,並一湧而出繳了剩下幾個嚇得目瞪口呆的日本士兵的械。
這下就捅了大簍子,兩個內政部的工程師和一個日本陸軍士兵當場死亡,其餘人等一體被中國赤城山駐軍扣押,整個東日本都被激怒了,羣馬縣倒還好,畢竟經過了數年的經營,而且羣馬縣也只是以風月產業爲主,沒什麼家國概念。而鄰近的岐玉和山梨縣都爆發了反華遊行,要求中國當局交出殺人兇手,向死者家屬賠償,並從日本撤軍。
倒是東京和長野這兩個政治中心出奇的安靜。只是兩邊都派出了一定分量的官員對新聞界發表了表示憤怒的講話,看上去像是用來安撫本方內部的不滿者。而在船上的溫祥瑞看到的,便正是報紙上有關這一事件的報道。
要出大事了,往來於東海地區和大陸之間的郵輪哪叱號的頭等艙內,溫祥瑞慨然嘆了一聲。
他的估計沒錯,赤城山槍殺日本人爭件經過西方報紙的轉載之後,成了英國人攻擊中國的一個有效武器,聲稱中國正在奴役亞洲,並且正在試圖擴大他們的奴役範圍,大英帝國已經關注到了這次事件,希望中國政府給予文明社會一個合理的解釋云云。
當然,在北京的祕密磋商並沒有結束,他們一邊在給中國施加壓力,一邊在給中國展看合作的美好未來。這種兩面派手法,讓外教系統的幾個首腦人物非常氣憤,這種情緒也迅速傳遞到了我這裏。
日本那個槍殺事件是一定要解決的,胡三水麾下的部隊成事不足,敗事有餘,駐軍前幾年還好,近些年軍紀越發的敗壞,這與司令官的放縱是分不開的。日本的局勢剛剛維持到一個高壓平衡狀態,這次事件如果被有心人利用的好的話,很可能會導致日本迅速的團結起來,而一旦再重新回到以前那個狀態,同時再加上國際上再出來幾個像英國這樣的討厭角色撐腰,再想把他擺平就要花大力氣了。而現在時間緊迫,哪裏還有那麼多大力氣去耗在這裏?帝國現在的重心不是日本,也不是哪個藩屬國,這前後幾個司令官都是什麼蠢驢腦袋,這點事情都想不通?
載瀅建議我觀望一段時間再說,同時建議軍事上要加強,要對日本增兵等等,他這一句話一說,我想也沒想就反駁回去了?“現在增兵,不是火上澆油嘛!那麼大點一個小島,要朕耗掉多少兵力多少財帛多少精力去?值得嗎?這一畝三分地前幾年不是挺省心的,非要每年填進去錢銀兵馬無數不可?載瀅你明天轉告英國人,就說我們可以讓一點步,先讓他們把日本勾連英夷的那些名單交出來!”
載瀅觸了個黴頭,我一發火的時候他就低下頭去一吐舌頭,聽我說完連忙躬身應允,轉頭說笑道:“要是袁世凱沒傷着,讓他去辦這個事倒是不錯。”
“趙爾巺是廢物了?這點子事他辦不好?袁世凱別說傷了,就是沒傷,也不能老是烙在那塊餅上!”我又說了一句,這才緩過脾氣來,吁了口氣道:“行了,照例讓德國人知道,這個事我們也不得已。”
半晌沒吭聲地伍廷芳聽了這句話,猶豫着抬起頭來道:“臣領旨,只是臣還有一點想請示皇上,按照臣的預計,英夷怕是要讓我們承諾在二十年內緩建暹羅運河,才能換來那份未必準確的名單,照臣看,這恐怕有些劃不着。”
此刻我的脾氣已經平復了,聽了他的話,只是微微一笑,啓口道:“文爵啊,你是辦外交的人,英國人縱橫天下數百年,什麼時候做過賠本生意?空手套白狼最划得來,但咱們肯他們也不肯啊,載瀅你說是不是?”跟有些忐忑的載瀅調侃了一下繼續道:“這裏頭的學問多着呢,文爵你可要跟你們恭王學學。英夷當然不會存着爲咱們好的心思,朕親政時他們要放着老毛子東向南向動了他們的地盤,所以這才讓咱們沾了他們十幾二十年的光,但是總是要還的,這不,他們這也不是第一次要咱們表態了。朕還是那個宗旨,態可以表,但做到什麼程度,要什麼回報,都一五一十亮出來。咱們就是不見兔子不撒鷹!好了,朕也只是白說兩句,道理你也不是不懂,就是這交涉上頭你還是有些放不下架子,現在明明白白的就是做生意,恐怕也是最後一次生意,他們能扯下這個天下第一大國的臉來,還扯不下名單上那點人來?他也怕咱們發現有假翻臉不認人啊。”
說了一大堆話,見他們點頭似有所悟的樣子,喝了口茶繼續給他們吹風道:“這上頭朕也不想多說,就兩條,第一,眼下日本有亂子是要平的,要平就要把這些跟英夷勾連的人全弄出來處置了,不然將來總是個禍害。日本大小是個藩國,咱們搞情報的也不能在那裏太展拳腳,有些名單有些事咱們是弄不周全的,所以英夷這個名單我們一定要拿下,前些時候朝鮮地方鎮守使叛亂就是個前車之鑑。我中華志在萬里,哪能老在這些個下地方上花大力氣?所以讓讓小步換來個名單也是值得的。其二,其實咱們也不是賠本買賣的,暹羅運河朕本就沒有近期內動工的打算,那得花多少錢多少人力都是難以計算的,而且這個當口去弄,擺明了就是要跟英國人對着幹,這對中英關係,中德關係都不利。現在不建,將來是不是要建,那是將來的事情。二十年不建?哼,他們打的好算盤,就幾個有賊心沒賊膽的毛賊,值得我中華付出二十年的承諾?荒唐!”
“哦,敢情暹羅那邊咱們就是唱戲給洋人看了。”我說完後好長一段的沉默期,伍廷芳和載瀅都需要思考來消化我的講話,載瀅見氣氛稍稍有些尷尬,便插科打渾道。
我哈哈一笑,合了茶碗的蓋子,擺手道:“你就是改不了這習性,朕這喝茶呢,你想說笑話弒君麼。”
載瀅當然知道我在開玩笑,卻還是做樣子請罪,快四十歲的人了,還是這麼個孩子脾氣,我心中暗笑,作勢虛踢了一腳,才定了笑容道:“好了,就是這個宗旨,你們去辦吧。”
兩人退開去後,我這纔拿起胡三水的請罪電報,琢磨着給他回電。人在憤怒的時候最好不要做決定,這是我多年皇帝生涯積累下來的經驗,載瀅這晚上的表演後,我早已沒有了初接到電報時的怒意了,斟酌了一下,提起筆批覆道:“覽奏殊驚,爾治兵何以若是?朕深悔以爾提調此二鎮兵馬也。着爾即行卸職返京,爾之職差,暫由一零九鎮鎮統柴佳署理,軟此!”
又另外給東海總督趙爾巺下旨,讓他立即去東京活動,可以稍稍對日方讓步一些,顏面上要讓日本政府過得去,但駐軍一個人也不能減。另外可以立即逮捕肇事陸軍官兵和那個準核開槍的營長,可以讓他們到東京接受一些羞辱,讓日本人出出氣,但一定要確保他們回國受審,這是條約有限定的,中國人在日本有治外法權。這是一個苦差事,當然免不了要勉慰趙爾巺一番,當真是委屈他了。
對柴佳也有諭旨,讓他近期之內嚴格管束部屬,駐軍兩個月之內一律不準外出,嚴防再出新的事情,同時也避免外出士兵落單遭致報復。違令者不依軍法,以抗旨論處。並立即對日本工程人員開放赤城山,他們就算刺探出什麼軍事機密那又怎樣,那塊地從軍事價值上來講沒什麼太大意義,日本人真想攻難道還攻不下來?他們怕的不是羣馬縣內的那兩萬多軍隊,怕的是隨之而來的報復攻擊。這種簡單道理我也不厭其煩的在諭旨上一一寫明,別的不怕,就怕又碰上個愣頭青搞出新的什麼事啊。
同時讓宣傳部也派人與趙爾巺一同都去日本,要利用趙爾巺擺出的低姿態和場面上做的讓步,在日本收買一些張紙把聲勢造大。這對於事件的平息和壞事變好事有着特殊的作用。
戶部和民政部也要酌情給日本一點援助,具體數額可以給個幾百萬,多多少少的沒什麼,只要能讓那塊地方暫時平息下,再收買收買人心,配合拿到名單後的肅清,這場禍亂也就平了下來了。
倒是北京陸軍部和總參謀部等幾個軍事單位方面,在幾天後聽說胡三水褫職進京待命後,屢屢有人覲見時要拐彎抹角的說情,我嘴上打着哈哈,其實我哪裏真的想處置這個胡三水?他能打仗,有勇有謀我又不是不知道,哪能就這麼廢了?要的只是給他個教訓而已。只是這也是個給陸軍界一個面子的機會,所以鬆口也要等到胡三水被解送入京後再說。
就這麼的,在1910年3月底的時候,胡三水被遞解入京押在陸軍部軍人監獄。而中英歡方也在北京簽署了第一個諒解備忘錄——中英關於暹羅運河的諒解備忘錄。
英國正式向中國軍情機構分享了日本、朝鮮乃至暫時還沒工夫理會的尼泊爾、暹羅,南掌等國的對現在狀態有異心的異議人士名單。而中國也在文件上承諾在1930年之前,暫不開始暹羅運河工程。
第三卷 286章 贏得未來的西進
大英帝國的尊嚴得到了滿足,初步的告捷也讓他們覺得挽回東亞的劣勢也不是那麼難爲了,在關於暹羅運河的諒解備忘錄簽署以後,他們也加緊了工作力度,力圖要在1910年上半年之前徹底落實一旦英德站到對立面的時候,中國能夠承繼過去十多年的友誼,在東亞能夠幫助英國將德國海軍在亞太地區的實力連根拔起。這是他們的期望,爲了能讓中國上鉤,他們甚至明確表示戰後亞洲的態勢就是中英以馬六甲海峽,喜馬拉雅山爲界,中英各據一半分而治之,中英共享亞洲利益。而在南太平洋諸多島嶼的分割上,他們也拿出了誠意,英國只需要毗鄰澳大利亞的蘇門答臘島及其東延諸島,包括爪哇島,努沙凳加拉羣島等島嶼以作爲澳大利亞的屏障,而以班達海爲利益分界線,東部及北部的諸多島嶼,可以全部納入到中國的勢力範圍中去,包括加里曼丹,新幾內亞等島嶼,以作爲中華帝國的海上屏障線。在以中國本土爲核心一直到這些島嶼的輻射區域內,英國保證不會有任何第二個國家侵犯中國的利益,這其中就包括英國在歐洲堅定的盟友——法國。
中南半島方面,英國希望雙方以泰國和緬甸的國境線爲界,這樣就可以避免中國在印度洋的出海口與英國發生海上利益的衝突,以確保雙方的長久和平和友誼。在他們的描繪中,整個世界將會被大體劃分爲四塊,平衡的歐洲,中英分治的亞洲,英法分治的非洲,美國的美洲。在這樣的平衡體系下,整個世界能夠獲得一個長久的和平期和繁榮期。
不過在我以及參與談判的諸多大臣們看來,英國人似乎故意模糊了一個區域,那就是中亞地區一直延伸到地中海的這一片龐大的區域。當然還包括將來地位未定的俄羅斯,在戰後這樣的一個世界劃分後,俄羅斯的地位將是如何,英國人隻字未提。
我幾乎是出於本能的對英國人的不信任,加上諸多大臣們對於曾經施加過凌辱於本國的英格蘭和法蘭西的發自內心的不喜歡,英國這個方案始終沒有得到我們的明確答覆,這後面的名堂太多了。中亞且不去說他,這個地方如今是掌握在俄國人手裏,直到南方的阿富汗,印度,伊朗一線,那是英國人的勢力範圍。如果世界真的像英國人描繪的那樣,不安定分子德國和奧匈帝國被文明世界征服後,那麼幾乎可以百分百的肯定下一個需要被征服的不安定分子就是中國控制的這半個亞洲。屆時現在看起來還算是過得去的友好的美國,他們的立場會怎樣還很難說,也許他們會與英國人聯合起來分割亞太地區利益。那麼我的整個帝國都將處在一個龐大的包圍圈中,那時候的英國人,還會像現在這麼好說話麼?
下旨讓傳了一個副本給德國人之後,英國那邊便是敷衍着的狀態,載瀅總是跟英國人說吾皇仁厚,不忍兒女親家如何如何的,英國人就耐下性子來跟他講歐洲皇室和東方皇室對於國家的區別等等,總之這小子插科打渾是一把好手,關鍵是腦袋也不犯糊塗,任你舌燦蓮花,他就是巍然不動,反正我給他的旨意就是重要關節上就是拖,細枝末節的地方就用做生意的心態去爭取,總之不上他那個鉤,但也不能叫他看出來這邊是絕無可能上鉤的。
一句話,爭取時間和爭取好局面,現在就跟英國破臉沒意義,甚至未來破不破臉也還是兩說,他們要急就讓他們急去。趁着這個當口我們也提出了諸多要求,諸如馬福祿一行在麥加的活動,中華帝國宗藩體系與英國的殖民地,自治領等體系的對等關係的政治書面認可等等,這些小好處就先得着,總之我們也還有退路,到最後實在不行,給他們一個立場中立的答覆他們也應該能夠滿意。
而中國的弱勢項目包括一些高端的工業技術,農業的近代化,包括化學纖維等技術,也由內閣相關部門和一些企業開出了詳細的清單一式兩份交給了英國和德國,他們能滿足就給一點小口惠,不能滿足那就翻臉結束當天的磋商,連續十幾天下來,書面上形成的條約也有一沓了。這方面的任務,目前都由戴鴻慈領導下的內閣各部分頭盯着。
沒辦法,這個世界已經走到了這一步,中國在東方的崛起已經對世界的局勢產生了極其重要的影響,英國作爲目前最大的既得利蓋者,當然希望需要同時應付的挑戰者只有德國人一家,這從他們在美洲事物上漸漸開始走退讓的道路就能看得出來,如果在將來的戰爭中美國要是因爲現在南美問題上與英國結下的仇恨而站到德國那一邊去,這是大英帝國絕難應付的局面。而相較而言,中國倒還好些,如果德國在亞太地區沒有軍事存在的話,我相信英國人現在拉攏我們的熱度絕對沒有這麼大,他們只要確保中國不會威脅到印度洋事務和中亞事務就可以了,其他方面讓讓步他們就可以輕鬆的實現這個目標。
但是現在不同了,中國人對於中亞事務的干預從來都是防禦性的,從漢到唐,基本都是爲了解決自身中原富庶地區的共全問題纔會在中亞展開拳腳的。而我的到來已經讓整個世界無從摸清中國的真實意圖了,他們的胃口有多大,他們要實現怎樣的一個戰略目標,即便是英國人也沒有能力完全弄清楚。
英國不提俄國和中亞的事情,我們自然也不好提,但是我們也有能力讓他們自己提。這時候炙手可熱的西伯利亞蒙古移民問題已經展露出了即將爆炸的態勢,俄國的邊境哥薩克已經將越來越多的態勢報告發回了聖彼得堡,我相信愚蠢的俄國人一定會試圖發動一場戰爭來解決他們越來越難以解決地內部問題的。因爲他們現在似乎除了東方,已經沒有其他能夠突破的方向了。土耳其固然是個極好的選擇,但是沒有好的藉口,誰也不好意思老揍一個打不過自己的人。雖然藉口是可以製造的,但是自從資產階極革命後,土耳其人也正需要一個合適的機會來洗刷這一個多世紀以來的恥辱,這並不是一個能夠輕易惹得起的民族。相較而言,百十萬移民就好解決多了。
雖然這些移民背後似乎有中國政府的官方支持,中國也適時的稍稍警告了一下聖彼得堡,甚至還派出使節汪大燮來協商解決,但是這個代表是無理的,他狂妄的宣稱俄國方面應該給予西伯利亞的蒙古人一塊固定的領土來讓他們生存,原因是這片土地上原本就沒有多少俄國人的存在。這已經超出了尼古拉二世沙皇陛下愛的容忍範圍。在皇后的支持下,他迅速的將汪大燮驅逐出境,並開始了他的戰爭動員。也正是汪大燮的回京奏報,讓我意識到俄國人很快就要下重手了。這是個機會。
通過軍情司歐洲局的運作,聖彼得堡的托洛茨基也得到了消息,緊鑼密鼓的籌備了起來,一旦東線情況有利,相信他們將會迅捷發動的。
名義上的遠東大鐵路的不在遠東的終點葉卡捷琳娜堡的火車站如今成了全俄國最忙碌的火車站。大批的物資和軍人從西方運達,又迅速的向東方輻射而去,這個城市扼守着俄國的東方的大門,依託着烏拉爾山脈和依謝特河的天然地利,這裏就是最好的堡壘。從這裏向東。很快就可以進入如今極度混亂的西伯利亞地區,在小尼古拉大公的主持下,一場戰爭正在緊鑼密鼓的籌備着,他們等待的只有兩條,聖彼得堡的命令和寒冬的結束。
在基本喪夫了西伯利亞地區的統治體系之後,實在並不能責怪俄國人的反應太過緩慢,即便是俄國人也不願意在寒冷的冬季到西伯利亞去過冬,更不要說去作戰了。這也是爲什麼他們開始時只是想通過外交手段來解決問題的原因之一。另一個原因就是俄國也不願意在這件事情上再次激怒似乎是看到俄國人就來勁的中國軍隊,如果當真徹底激怒中國人,那麼他們防禦薄弱且根基不深的中亞地區將有着淪陷到中國人手中的危險,到那時候,如果德國從西線發動攻擊,也許他們就只有指望高加索山脈和烏拉爾山脈來抵擋中國人的腳步了。
從高加索山脈向南直到阿富汗甚至印度洋,這片地區曾經是俄國和大英帝國的棋盤,在英國成功的利用了一系列變數和利用中國削弱了俄羅斯之後,俄羅斯的觸角收回到了裏海,鹹海和在中國的咸豐皇帝當政時期取得的巴爾喀什湖以南一線,而在這一條線向南直到波斯阿富汗一線,這一帶已經逐漸被英國人的光芒所籠罩,而即便是控制在手的這些地區,他們也沒有十足的把握能夠抵抗中國在新疆地區經營了十幾年的軍隊。
儘管有着這樣那樣的顧慮,但是沙皇的決心還是下了,因爲中國人並沒有太過在意沙皇的臉面,他們那個驕傲的使節狠狠的扇了沙皇一個耳光,對於俄羅斯帝國來說,還有什麼比領土要求更爲過分的要求呢?
年輕一代的哥薩克們驕傲的開赴前線,他們要扞衛自己的領土,把蒙古人從西伯利亞趕出去!
託博爾斯克(Tobolsk,古稱Tubal)鄂畢河緩緩流經這個城市的西側,使得這個位於西西伯利亞的古城比西伯利亞的大部分地區更早的迎來相對的溫暖,也使得這裏成了最多蒙古移民聚集的城市,他們趕走了這裏的俄國官員,並自行改名爲太陽城,按照先到先得的古規矩,這裏如今是原唐努烏梁海杜爾伯特汗旗下的一個小汗巴音圖克汗的汗治所在,儘管這裏離着俄國東部的軍事重地葉卡捷琳娜堡只有直線距離六百多公里的距離,儘管這五萬多蒙古人只有兩千多支步槍之外其它什麼都沒有,但是他們相信,只要有太陽神的庇佑,他們無所畏懼。
託博爾斯克的失陷大大的出乎俄國軍方的預料,託博爾斯克大小也是個城堡。原本這裏就有一千多哥薩克駐守,卻不料他們居然抵擋不住這些蒙古人,這是第一個被蒙古人佔據的西西伯利亞城市。也正是這次事件,讓俄國人臉面全無,親自抵達葉卡掛琳娜堡督戰的斯托塞爾將軍雷震震怒,當即向小尼古拉大公建議立即收復託博爾斯克。對付那麼點蒙古人,他可以讓麾下的一個師輕易的完成任務。
公元1910年4月3日,奉尼古拉大公的命令,俄羅斯東方軍團的兩個師經過十二天的行軍後。跨越了託博爾河上的冰層,隔着鄂畢河寬闊的冰面,開始了向託博爾斯克的進攻。蒙古人的抵抗是很徒勞的,他們的火力比起對方的炮火來說太過孱弱了,僅僅用了不到四小時,俄軍就完成了僅供任務。在城市外圍組織起第一道防線的四千五百名蒙古勇士全部戰死,傷亡不到七百人的俄軍大舉入城。
隨之而來的便是屠殺,城中被蒙古人奴役的俄羅斯人翻身做了主人,在哥薩克的率領下,整個城市陷入了一片殺戮之中。仍顯寒冷的天氣裏彷彿只有噴薄而出的熱血才能稍稍驅走寒意。經過兩天的混亂期後,俄國人開始檢點他們的這一仗的成果,數萬具蒙古人的屍體,幾千匹馬匹,沒有一些禦寒的物資,食物……
隨着俄國軍力的陸續投入戰鬥和寒冬的離去,在西伯利亞的蒙古人越來越受到殘酷的待遇,整個蒙古在哭泣。到了5月的時候,已經陸續有數個蒙古的大小汗們來到北京,整日的在理藩院和陸軍部等衙門,以及皇帝召見的時候在金鑾殿,號哭聲一片,甚至有哭得昏厥過去的。
當然,他們也被安排到一些軍事單位,以及外交部的衙門哭給國內國外的人看,我也震怒着下旨讓外交部答覆英國人:請英國明確在中俄之間的立場、中俄之間,馬上就要開大仗,有鑑於此,在英國做出明確答覆之前,外交部暫停與英國人的私下接觸。
如此高調行事的原因當然不是僅僅因爲蒙古的遭遇,那個事情用不着在意英國人如何。該怎樣還是要怎樣。與英國的暫停接觸最大的原因還是德國外交使團的到來,他們可比空手套白狼的英國人實在多了,事前傳給英德各一份的需求列表,德國人要麼帶人,要麼帶資料,基本上只要他們能提供的科學門類,他們都將無償的提供給中國。而他們也高調支持中國立即發動對俄國的戰爭,並迅速在柏林發表了一份針對俄國人的譴責聲明,聲稱俄國在託博爾斯克的屠殺行徑已經超出了文明世界的行爲準則容許的範疇,無論俄國爲此承擔多麼大的付出,都是應該的,德意志帝國堅定的支持中華帝國發動一場懲罰性戰爭。
身處兩難的英國人也被這一突發事件打亂了陣腳,還沒有完全失去籠絡住中國的希望的英國人檯面上和檯面下分別給了我兩份聲明,倫敦發出的檯面上的聲明希望中俄雙方保持克制,並立即展開解決西伯利亞問題的談判,以避免更大的悲劇的發生。英國也嚴厲指責了俄國的野蠻行徑,聲稱俄羅斯必須無條件停止一切軍事活動,並對蒙古人做出實質性的賠償和讓步。
在北京的檯面下,他們則表示如果俄國爲此付出代價的話,大英帝國認爲一切都是合理的。他們着重解釋了英國,法國和俄國三國的同盟協約僅僅是適用於在歐洲範圍內的。我不知道那份協約中是否有這樣的條款,但是我相信英國對我有這一番做派,在聖彼得堡也必然有另一番做派,說不定英國還在幫助俄國人展開在東方的備戰行動呢。
隨着蒙古那些汗王們的哭泣表演的繼續深入,軍方已經迫不及待的要打一場仗了,應總參謀部的要求,庫倫方向的陸軍各部隊都輪番展開了演習,擺出一副即將深入北方在西伯利亞地區與俄國人開戰的架勢。在演習的進程中,部隊也獲得許可,他們可以適當的打死一些臨近地區的俄國人以製造摩擦和牽扯俄國的注意力,以配合伊犁方向的軍事動員和兵員集結。
這還不夠,在北京的陸軍部和兵役部聯合發出部諭,全國的預備役和老兵返徵工作就此展開,宣傳部甚至配合給了數十條口號,整個中國的宣傳機器全部開動,給外界一箇中國即將在中俄北方邊境開始一場大規模的進攻的印象。
在這個階段,所有的準備事務都已經陸續準備完畢,在日本和朝鮮,一批裏通外國的當地人被駐軍抓捕並處斬,所有的藩屬國都得到了情況通報。而國內內政事也正式任命了新的當家人,戴鴻慈正式出任內閣總理大臣,內閣書辦司主事辜鴻銘將象徵相權的內閣總理大臣印交給了他。
到了6月時,所有的軍事政治準備工作都已經完成,伊犁全線集結了十五個鎮十九萬人,加上從北京派出的第一軍王士珍部,以王士珍爲主帥,務求在俄國的戰略準備全部集中在葉卡捷琳娜堡一線的時候,在中亞的英俄之間,打入一個屬於中國的走廊,這個走廊的標誌性成果,就是喀什西面,喀布爾北面,距離兩個重要城市都不到一千公里的杜尚別,目標當然不是宣傳口號上即將宣佈的“收復浩罕國故土”而是在這個地方建立根基,今後數十年上百年的利益,就在這一戰了。
二十萬出頭的兵力自然是稍嫌不足的,甚至有可能面臨一些挫敗。本來我是打算幾年後等他們都打起來之後再動這邊的心思的,但是近期以來在波斯發生的資產階級革命後,英國的軍隊已經集結準備與卡扎爾王朝聯合剿滅革命派,我知道這些革命者們支撐不了幾年,他們很快就面臨着王朝的復辟,而隨之而來的就是英國在波斯的駐軍,等到那時候,中亞這一片英俄之間的緩衝區可能就要淪落到英國人手裏。與其到那個時候再動手,還不如現在就動手。
而目前北京的熱鬧的外交盛會,也讓正在爭取中國的英國人不至於爲了這一片只有戰略價值,暫時還看不出太多其他價值的土地來與我翻臉,在俄國要防備着西伯利亞的進攻而無力大舉南下的時刻,這正是中國取得中亞地區的最好時機。
有了這一片土地,南可對西藏的安全形成戰略支持,北可以對俄羅斯形成巨大威脅,西向也可以漸漸對中東形成影響力,在未來的石油時代裏,在中東沒有自己的影響力是可怕的。而這可不是一個可以臨終抱佛腳的事情,必須要提前幾十年就下好佈局。如此在控制這片中亞地區之後,慢慢的在南北經營,將後世的幾個斯坦都經營到手,同時可以暗中支持波斯的革命派,隨後就可以直接影響阿拉伯世界。只要利用好第一次世界大戰的機會,這片地方英國人一家說了算的現狀,將會在戰後得到根本的轉變。
在歡迎德國軍政全權代表,接替退休的施利芬伯爵成爲德國第四任總參謀長的小毛奇大將的歡迎宴會上,中華帝國總參謀長徐世昌上將明白無誤的傳遞出中國的意志:“中華帝國的話語權並不能僅僅侷限在東部亞洲,我們曾經說過,亞洲,是中國人的亞洲。貴國是否支持我們的這一觀點,是我們的友誼是否能夠昇華一步的重要基石。”
六十二歲的小毛奇大將精神矍鑠,他正了正身子,更顯得他那一身挺拔的軍服是多麼的切合他彪悍的身材,他用渾厚的語調正式回應道:“您知道,我畢生的志願就是發動一場世界性的戰爭,有中國這樣的朋友在遠方支持着我們,我很高興。是的,我支持你們,德意志帝國支持你們。”
第三卷 287章 瀕臨決裂
兩位參謀長很快就有一份詳盡的報告傳遞到我的御案上,按照小毛奇的設想,中國的軍隊只要再在北方立刻開闢一個第二戰場,在半年之內,德國將完成最後的動員,並立即開始對法國的進攻,全盤的計劃將立即付諸實施,在1911年到來之前,保加利亞和土耳其持全面動員向塞爾維亞發動進攻,而奧匈帝國則全力進攻俄國已經被東線抽調兵力後的西線歐洲部分。至於意大利,如果他們願意,他們可以在法國的南部發動一些配合性的攻勢。在這一系列的攻勢下,英國起碼需要一年的時間來完成動員和選擇陸軍的作戰方向,德國本土是無需擔憂的,他們唯一的選擇就在於去到法國幫助法國人抵抗天下第一雄獅——德國陸軍。而考慮到英國陸軍的能力,他們大約能夠在半年後將十到二十萬人的部隊投送到法國戰場,與法國軍隊一起抵抗德國陸軍的進攻。
在南部非洲,布爾人將會給英國製造不小的麻煩,如果他們有足夠的能力,他們可以在非洲建立起一個更爲強大的國家。
小毛奇在陸上方面描繪的這一幅畫面看上去很是誘人,他同時也沒有忘記海上,亞洲戰場將遲於歐洲戰場開始,德意志海軍的目標就是衝破英國人在海峽的封鎖,以目前的海軍實力對比,英國人如果想要完成完美的封鎖,他們必須從其他地方抽調回一定的實力,等到時機合適的時候,德意志帝國的太平洋艦隊將視中國皇帝的意圖決定是否應當對印度洋方向發動襲擊,如果配合的好的話,在三五年之內對中近東及印度洋的局面造成有利於中德聯盟的變化並不是癡人說夢。
在合適的時機到來後。具體的說就是當法國被征服,德意志的鐵拳與大英帝國的本土僅僅相隔一個海峽的時候,整個局面將完成徹底的逆轉。德國將毫無保留地將亞洲的利益交給中國代管,他們的目標將會是征服英國,只要從現在開始切斷英國本土的資源補給線,英國能夠支撐的時間將屈指可數。
“使一個巨人頹然倒下往往並不像看上去那樣難。”德國人在末尾加上這麼一句頗有深意的話,這使我不僅啞然失笑。而顯然徐世昌的計劃卻沒有他那麼樂觀,徐認爲想在幾年之內將英國打趴下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務。在長期的消耗之後,英國的力量會有所萎縮,但是要取而代之。一次戰爭是不可能完成既打倒目前的統治者,又消耗掉目前的競爭者的,如果中國參戰,而另外一個競爭者美國不參戰的話,那麼所有的成果都將被美國收穫,鷸蚌相爭,漁翁得利,中華但可爲漁翁,不可一日爲鷸蚌。
他的意思很明白。無論是現在還是將來,無論德國是如何得熱切,但在美國明確表態之前,中國不宜有任何明確的表態,也就是說,在德國和英國都有外交使團在北京的關鍵性的年份,能拖就拖是目前最好的策略,也是我們一貫執行的策略。除非無路可退,否則這條策略必須堅定地貫徹下去。顯然這並非是他秉承聖意的結果,也是他們總參謀部的一致性意見。
關於在美國直接或間接介入戰爭后帝國的動向,總參謀部也有一個兩手準備,如果美國在前期介入戰爭,無論美國是站在哪一邊,帝國都應當立即在亞洲範圍內用兵,並緩步建立起穩固的亞洲外圍防線,具體便是東面依託島鏈防禦體系進可攻退可守,以家門口作戰不輸於任何海軍強國的海軍艦隊爲帝國牢牢扼守住海上疆線。而在南方則保持在陸上對東南亞的控制和威脅,喫進越南後迅速在中南半島建立起帝國的外圍屏障,配合西延的高原,將西南疆域線保持在目前的程度上,北方則無需太過擔憂,已經確定要爆發的無產階級革命將在俄國迅速開始,帝國應當在一個合適的時機改變對俄國的態度,支持俄國皇室軍隊,並在同時支持蒙古在西伯利亞建國,在幾十年的經營後,在中國的北方,保證一個以新建的蒙古和被削弱的俄羅斯兩個國家作爲中歐之間的緩衝地帶的狀態,也向包括德國在內的歐洲領導國家表明中國無意歐洲事務的立場。
重點就在於目前正在軍事行動中的西線,西線的伊犁,喀什——杜尚別,塔什干的廣袤區域,喫進目前屬於俄羅斯帝國的草原總督區,也就是伊犁西面的巴爾喀什湖直到西北方的鄂木斯克,西部的阿克莫零斯克等戰略重地的廣闊土地,另外一個就是土耳其斯坦總督區,也就是包括塔什干,杜尚別(即以前布哈拉汗國的首都布哈拉),以及西延一直到裏海海濱包括巴庫在內的廣闊區域。(注:此即爲西土耳其斯坦,新疆爲東土耳其斯坦,俄國人所提出的非法提法,而國內有少數叛逆分子居然堂而皇之的繼承當年俄羅斯帝國所提出的從屬於俄羅斯帝國統治下的一個總督轄區爲國名併發起恐怖活動,這是每一個熱愛國家的中國人都不會容忍的。當年俄羅斯只是提出這個名字的時候,是絕無可能實際統治這片土地的,只是用來分裂中國的一個政治伎倆而已。)
當然,目前階段的軍事行動並沒有全部喫進這兩塊大區的目的,目前只要在這兩片區域之間的兵力薄弱地帶打進一個釘子,並慢慢的向南北方擴散吞併而已,相信在俄國很快就要受到內亂的影響的時候,這個長期性的任務其實也不會長的超過1920年。這也是第一批動員兵力只有二十萬出頭的原因了。
至於外界如何反應,那也許要等到大兵攻克一兩個重鎮之後纔會遇到的麻煩了。目前兩個總督區加起來不到十四萬的兵力,除了邊境線上有一些分散的哥薩克兵團外,越過一道邊境線,大軍推進的速度可能會快的驚人。
第一階段也就是在英德開打之前,以王士珍中將爲首的西進後團的任務。只是要構築一個以杜尚別,塔什干,伊犁和喀什爲四個控制點的尖刺形實際控制區而已。當然,在攻克之後,還有大量的工作要做,移民,兩教都要快速跟上,那裏的民族矛盾也要利用好,這些都不是王士珍這個軍人能夠搞得好的,所以在西進的軍中,也聚集了大批的情報和理藩院的人才們。
當北京的軍隊成羣結隊地將各種輜重物資和輕重武器搬上西去的一列列火車後,沒有人猜到他們下車的地點在哪。等到國際上知道消息,也許是俄國那邊的消息,也許是中華帝國宣傳部關於收復浩罕藩國故土的外放資料。總之,由於之前一段時間中俄關於西伯利亞蒙古移民問題的脣槍舌劍的往來。一般的判斷都是中俄將在北方邊境再次進行大規模戰爭。
德國人沒有猜對,英國人同樣也沒有猜對。當小毛奇滿意的得到德意志的女婿——誼郡王溥偀將直授陸軍上校軍銜前往庫倫督軍的消息即將返國的時候,英國人也將斡旋中俄關於西伯利亞蒙古人問題的準備工作做好了。
英國的建議是中國和俄國共同給予在俄國境內的蒙古人國民待遇,使得他們擁有合法的在俄國境內經營各種活動的權力,當然,蒙古人也需要尊重俄羅斯的行政管理,以避免流血事件的再度發生。他們並建議歡方在倫敦舉行一個內閣部長級別的外交會談,以避免中俄之間的矛盾繼續滑向不可調和。
他們的建議理所當然的遭到了兩國的共同拒絕,俄國人已經動了手,就說明他們已經到了退無可退的地步,在他們已經動手的情況下,他們不可能接受任何退步的方案,他們有臉面要維持。而中國也以蒙古人的血不能白流爲由,拒絕接受英國的調停,並給了英國一個硬梆梆的選擇題——在中俄之間,英國只能桃選一個。
英國人當然希望在這個選擇題的選擇過程中添加上其他的附加條件,譬如說英國選擇中國,那麼中國需要如何如何。卻沒料到一向嬉皮笑臉的恭親王載瀅劈臉回了一句沒得商量!
於是他們沉默了一段時間,直到他們緊隨着俄國的腳步收到俄國重鎮,伊犁河南畔的維爾諾突然在5月17日被中華帝國第一軍和第三十一軍攻克的消息。
首先陷入混亂的是俄國人,在伊犁河以南,俄國的兵力只有三萬多人,在中國兩個軍七萬五千人殲滅了七千人的守軍進入維爾諾之後,南線的兵力只有兩萬多了,這些兵力如果撤回,那麼等若將南部大片的土地拱手讓給有備而來的中國人,而若是抵抗的話,兵力和準備明顯不足,緊接着的就將是一連串的失敗,但是要增援的話能夠增援的也僅僅是北方的十來萬人而已,對面的中國人兵力顯然不止兩個軍,他們的戰略意圖也無從得知,如果貿然增援,北面的防守將陷入空虛的境地,假如中國人下狠心向北圖謀的話,那麼增援到南面的大軍將有去無回。
同時他們頭痛的還有庫倫到貝加爾湖一線的防禦,隨着中華帝國誼郡王的到來,很顯然第二戰場很快就要開闢,如果中國的意圖是兩線在中央某處合兵的話,那麼伊犁河以南是更加不能增援的,如果被中國人喫下草原總督區,南線的陷落也將是遲早的事情。
隨着朝廷大軍向俄國發動攻擊的消息被有意快速傳遞給了蒙古人,他們也開始熱血激昂起來,在獲得朝廷授權後,蒙古兩個親王訓練出來的少量新軍也開始進入前線,在西伯利亞也發生了大量的屠殺俄羅斯人的事件。
正在判斷中國戰略意圖的俄軍隨即又得到中華帝國陸軍航空部隊轟炸伊爾庫茲克的消息,在一輪十二艘轟炸飛艇的轟炸之後,中國北方邊境的七到十個師開始進入俄羅斯境內,對貝加爾湖方向發動襲擊。一時之間,聖彼得堡沙皇御案上,戰報頻傳,而且都是失敗或者失守的報告。
他面臨的局面是困難的,在準備着與德國的決定性戰爭的這些年裏,他們的兵力也從一九零五年的一百四十萬擴充到了一百九十餘萬兵力。其中南方爲了防備土耳其,黑海里海一線集結了近四十萬人,受英國的建議,在歐洲方向與德國接壤的地區(今波蘭)集結了八十五萬人,近畿聖彼得堡地區二十萬,爲了對付蒙古人的威脅,西西伯利亞又派去了二十萬兵力。中亞直到阿富汗印度波斯一線能用的兵力也就是不到三十來萬人,其中更有十五到二十萬已經被中國西線的進犯軍隊所牽扯無法動彈。(注:俄國在1914年開戰時動員兵力爲550萬人。)
算起來,滿打滿算能夠在貝加爾湖地區與中國入侵軍隊抗衡的,也只有十來萬人而已,而且還都不是帝國最精銳的軍隊。
沒辦法,這麼幅員遼闊的一個國家,由於過往的對外政策的關係,他們在哪一個方向上都沒有朋友。在歷史上都與這個方向的國家有過難以忘卻的仇恨,而眼看大戰就要打響,最精銳的歐洲軍團是絕對不能動的,南面次精銳的防範土耳其的軍團也是不能動的,而但凡能動的兵力,都需要面對各自的對手。怎麼辦,只有再徵召新的軍隊了。
徵召令從聖彼得堡發出,發到每一個鄉村裏,徵召令向帝國的臣民們講述了帝國正在承受的恥辱,一場場失敗在那張薄薄的紙片上看起來是那麼的觸目驚心。青壯男子的妻子父母們都彷彿看到了家庭的悲劇正在不遠的地方等待着他們。但是他們沒有辦法,他們唯一能做的,就是服從帝國的召喚,到遙遠的地方接受訓練,隨即拿起武器或者空手開赴同樣遙遠的戰場。
托洛茨基的組織正在等待着機會,受到瑞士人的指點。他用樸實的語言將這個機會準確的定爲當帝國承受到一場殘酷的軍事失敗之後,在國際主義思想的支配下,他的理想是世界大同,用他自己的話來說:我們的理想不可能在單一的國家內完成。
他在等待,大英帝國也在等待,他們等待的是聖彼得堡的最後答覆,他們明確無誤的要求俄國人絕對不可以抽調西線的兵力,否則大英帝國將明確無誤的支持中國,而聖彼得堡還沒有來得及做出回答。
作爲兩手準備的另一手,印度的北部也開始了戰爭動員,七個印度師已經被武裝起來,如果有必要的話,帝國將會對北方的戰事做出武裝干涉。
現在唯一的問題就是在1910年之前,中國是否能夠做出令他們滿意的回答。
“中華帝國已經向俄羅斯宣戰,同樣彼方亦是如此。需要嚴正聲明的是如果我國軍隊遭受到任何第三國軍隊的攻擊,那麼即視爲彼方對我宣戰,我們將被迫發動報復性攻擊。”英國人在暗示性的將印度師動員的消息在談判桌上散佈的時候,伍廷芳隨即針鋒相對的回答道。
軍隊在戰場上的勝利也給了他在談判桌上強硬姿態的資本,在攻克維爾諾進行了七天的休整並等來了後續部隊後,王士珍麾下的一個鎮向巴爾喀什湖方向做了戰術佯動,在這樣一個軍事推進的掩護下,他指揮大軍南下,並調動喀什方向的陸軍四個鎮沿天山山麓向西,目標直指塔什干的東路屏障——浩罕和費爾干納,在喀什方向的部隊發動攻擊兩天後,他的部隊從北方殺到,在第四天上攻克了有一萬四千人駐守的重鎮費爾干納。費爾干納一失守,俄軍負責土耳其斯坦總督區軍事事務的波波耶維奇中將下令放棄浩罕,收兵回到塔什干固守待援。
費爾干納的攻防戰死傷極重,中國方面先後總共投入了七個鎮五萬餘人,面對兩個師的守軍,在空中飛艇,地面炮火的幫助下,還整整打了四天,第三天破城,隨後就是一天的巷戰,中國方面死傷高達七千餘人,這也是戰爭開始後傷亡最慘重的一次,這才堪堪拿下了費爾干納,而俄軍一萬四千人幾乎全部戰死,兩千多俘虜,而傷員還沒有俘虜多。說明這一地區的哥薩克們已經到了將生死置之度外的關鍵時刻,在屢次被中國擊敗後,他們也想以英勇的戰鬥來洗刷恥辱。
但是他們現在的局勢已經很不妙了,在塔什干已經沒有多少兵力了,從西線杜尚別方向還能調來四個師三萬多人,但是萬一再敗,那麼杜尚別將無兵可守。
當然,中國方面也需要喘息,連續激戰了四天,軍隊也需要休整,傷員也需要轉交後勤部移交到後方伊犁的陸軍醫院去。而新佔區域也要分兵駐守,還要防止有小規模敵人的騷擾,在短期內,王士珍還不想立即發動對塔什干的攻城戰。
在北方,一心立功的皇次子誼郡王溥偀也迫不及待的發動了對伊爾庫茲克的攻擊,只是地形上這個地方是利守不利攻,要打到伊爾庫茲克,必須繞過貝加爾湖的南角和沿途俄軍經營了幾十年的堡壘和塹壕防線,與中亞方向的地形不同,這裏的準備完善的防守體系意味着每前進一步,都要付出大量的傷亡。所以,溥偀方向的七個鎮努力了近一個月之後,勉強推進到離貝加爾湖即北海還有七十多公里的地方,俄軍在這裏的防線異常的完備,數十道縱橫交錯的塹壕和依託地形構築的堡壘讓中國人很難向前推進。
在傷亡達到了五位數之後,溥偀接到了北京發來的斥責詔書,他那個方向是戰略的佯攻,只要牽扯住敵方的兵力就行了,不需要他拿出什麼標誌性的戰果來。詔書嚴厲斥責了他貪功冒進造成大量人員傷亡的過錯,並免去了北方督軍的頭街,並不再增派援軍,也就是說,北線的戰事,將交由一向穩重的榮慶負責了。當然,這本來就該是榮慶辦的事情,只是溥偀的身份太過尊貴,而且他的個性又是比較壓人,榮慶當然不會蠢到跟他爭搶指揮權而開罪這個炙手可熱的誼郡王,也許這個人就是未來的皇帝呢。
對榮慶當然也有一番斥責,他對一個區區上校惟命是從,有辱他大臣的身份。明面上的旨意當然是說要他以軍功來彌補北線的過錯,但是也另有密旨給他,讓他一定小心謹慎,不要再重蹈溥偀的覆轍。因爲他是蒙古出身的大臣,所以考慮到他的民族感情,還是嚴命他謹守防線即可,如果有進攻的想法,必須得到總參謀部的授權。
誼郡王被調回了北京,當然我並沒有太過責罵他,他還年輕,又是一帆風順過來的,讓他受點冷遇也好,於是讓他回了他的王府思過,等到合適的時機再讓他出來辦事。
到了這個時候,英國似乎已經看出了中俄之間他必須做出一個明確的選擇了。所以,也到了英國和中國決裂的時刻了。
在發出一份期限爲1910年7月底的最後通牒後,英國負責談判的代表團已經全部斷絕了與外交部的來往,並已經做好了回國的準備,而在這時候,德國人的代表團也已經要走了
他們完成了一份他們想要的合約,在給中國大量的工業和技術的援助後,他們也獲得了中國的承諾——在俄國東線的戰事,將持續進行下去,中俄之間不會迅速媾和。對於他們來說,這等若是一個他們可以大量減輕東線壓力的信號。
“我的朋友們,我們將盡快爲你們減輕西線的壓力,也許用不了多久,我們的軍隊將能夠在尼古拉的土地上碰頭。”小毛奇愉快的丟下這麼一句話後,率領着他的代表團踏上了返國的旅途。
第三卷 288章 威脅的暫時解除
德國人的禮物很豐盛,電氣化是他們的優勢項目,當然也是未來在中國最能賺錢的項目,這樣一個龐大的國家在完成初步的工業化想要更進一步的話,就必然會要產生大量的工業革新的市場份額,而中國人在這方面的技術除了少量的譬如無線電之類的技術能夠佔領技術的制高點之外,其餘的無一例外都需要德國人的技術援助。
紡織業是第二個大頭,中國目前有近一百三十萬常備軍,這些年以來軍服及民用紡織品市場都是由本國,英國,德國,美國依照一定的比例劃分的,這項由軍隊首先帶動起來的生活需求在促進中國紡織工業進步的同時,也滋潤了大批的國外資本家。
礦產的開採是一直以來穩定需求的項目,工業化必然需要消耗大量的資源,在英國與中國即將決裂的時刻,英國很快就要在這個國家留下大量的份額,替補他們的將會是德國和美國,以及中國本土的資本們。
化學工業方面,德國方面的工程師已經開赴去了西安,在哪裏,他們將協助帝國原有的工廠,在化學武器方面發揮作用,這是雙方軍事合作的一部分。民用方面則是兩家石油化學工業的公司分別在陝西延安府和新疆開始了他們的堪址。當然,還包括橡膠工業,隨着汽車的日漸發展,東南亞有了自己一塊穩定的底盤後,帝國的橡膠工業已經開始進入了黃金時期。
德國人還應允採購裝備四個師的坦克,並且預先付了三分之一的定金也就是近四千萬銀幣。只是貨運方面尚且還有些問題,恐怕隨着戰雲的密佈,這批軍火也許不能夠順利地抵達到德國去。這都是後話了,照眼下看,德國自己也不是不能造坦克,這四千萬恐怕就是一個政治獻金了。
軍事方面兩國的總參謀部簽署了一份有關對俄羅斯的軍事合作方案,也就是中國牽扯俄羅斯的陸上精力,以隨時西進的姿態吸引俄羅斯的戰略防禦重心,這已經是在實施的事情了,所以德國方面可以將精力投到西線去,並在適當的時機發動對法國的進攻以吸引英國的軍事重心,以回報中國的幫助,避免在中英關係破裂後英國在亞洲範圍內對中國的攻擊。
當然,這次由於時間緊迫和突發性的關係。中德之間的合作內容並沒有詳盡的展開,包括兩國海軍在未來的某一天對亞洲的英國海軍的軍事合作內容。其實德國人不提倒也好,說實在的,在這樣兩個遠隔萬里的軍事大國間的戰略合作內容好,但是一旦牽扯到戰術方面的合作。其實做起來遠沒有想的那麼簡單,而且具體的內容也並沒有那麼多。
所以,能在技術方面多敲點就多敲點,將來是否要將軍隊投入到德國人的計劃內,投入多大的規模。這都是未定之數,德國不提,我們也樂得如此。
中俄之間的軍事衝突還沒有達到殘酷的程度,事實上我也一直在控制着這一點,如果中俄之間立即爆發傾國規模的戰爭的話,那麼整個世界的安全體系將立即崩潰,我爲之準備許久的第一次世界大戰就將在半年之內全面展開。而這一場大戰,是我等等了許久的機會。帝國的疆域要擴大,帝國的利益線要鋪墊完成,帝國的體系要在戰後迅速確立,帝國將要利用這一次機會,完成一個區域性強國到世界性強國的完美蛻變。如果一切順利的話,中國和態度未明的美國就將是未來世界中的兩個主宰者,所以,爲了應付將來的局面,歐洲也要鋪好路。
總之,這是一個到處是利益,也到處都有危機的機會。
而爲這場戰爭準備的軍事,工業,民生,民智,國體變更的準備工作,等方方面面的東西都已經鋪的七七八八了,而這場戰爭的全面爆發,還能給我個一年半載的時間空間麼?
中俄的低烈度邊境戰爭目前只有英國一個調解者,而且是一個已經面對失敗的調解者,我相信從內心深處講,英國人無比的希望立刻消滅東方這個不聽話又有點無賴的國家,但是他們必須重新做好戰略準備,這個世界上還沒有任何一個國家可以同時對德國和中國這兩個強國開戰,他們必須做好選擇,而我希望他們的選擇不會是我,我有把握。
把握的由來是那位對國際事務越來越有興趣的羅斯福總統,當然,這次任務是由遠在美國就讀於紐約大學法學系的皇三子溥夏完成的,在通過私人渠道向羅斯福總統述說了中國對俄國開戰後他自己的無奈後,看上去極是愛好和平的溥夏婉轉的向羅斯福總統提出了他的請求,爲了帝國,爲了和平,請羅斯福總統在合適的時機介入中俄之間的調停,他將以中華帝國皇帝陛下第三子的名義保證,皇帝陛下一定會非常尊重美國的意見。而所爲合適的時機,當然就是希望美國首先派遣一個觀察員到北京去等待他的指示行事。當然,羅斯福總統需要給予這位觀察員一定的權限纔行。
我的安排就是在實現初步戰略目標之後,採用打打停停,停停打打的方式來拖住俄國,並一直拖到革命的發生,到那個時候,美國這個中間人的出現可以很好的解釋爲什麼我會在對俄國皇室的態度上出現一百八十度的轉變。這既可以給美國面子,也可以在國民和軍政系統中樹立美國的威權形象,這對於以後的政治變數是很有需要的。
當然,如此行事還有另一個目的,就是在英國即將要展開對美國的站隊攻勢的時候,與美國建立起一定的政治互信,如果美國像真實歷史那樣在戰爭後期站到英國一邊,而我的國家也需要做出轉變的話,這個轉變也有了理由。
這些都是預想中的事情,事實上我的西進計劃的第一階段目標仍然沒有實現。雖然只要我願意,王士珍的部隊應該可以在三個月內完成目標。但是俄國的態度還沒有明朗,他們是否要在那片土地上與中國拼命,這還是個未知數。
一切還都在兩可之間。在選擇了與德國的合作之後,帝國軍界的士氣大振,長久以來的搖擺政策讓他們等的都有些心焦了,如今他們終於有了一個明確的方向,這是有益的一方面。而弊的方面也很明確,在軍方求戰心和擴張傾向越來越嚴重的時候,我要加大力氣去約束他們按照我的路子走。全國必須有一個指導思想那就是我,否則帝國就會在若干年後走到今天的俄國這一步,四面皆敵。
隨着英國人的黯然離京,大英帝國也許是最後一次的外交努力宣告失敗,雖然中國方面由皇帝親自出面接見並安撫了他們的外交人員,委婉的向他們坦承了中國的難處。但是失敗畢竟是失敗,他們看上去都有些無精打采。
無論他們如何反應,這都是以後的事情了,當前的要務就是戰爭和戒備、動員、儲備、積蓄力量
在1910年的時候,中國的意圖還沒有完全暴露出來,中俄邊境的衝突看上去也只是由西伯利亞蒙古移民問題引發的邊境戰爭而已,雖然中國對中亞的進軍會引起一定的懷疑,但是在反覆的蒙古人問題的強調下,我相信這種意圖還能夠被隱蔽一段時間。而且,各個國家都還需要一定的時間完成總動員、德國和英國將會是第一個完成動員的國家。
到了下半年9月塔什干終於被攻克納入中華帝國版圖的時候,這層面紗終於被揭開了。
在9月27日,中國軍隊進入塔什干九天後,英國和法國同時宣佈了一項重要的軍事合作協議,英國將在本年度內從本土調集十五個師的陸軍部隊進入法國。而從歐洲傳來的消息表明,早在六月份的時候,法國境內已經起碼有五個英國陸軍師了。在印度北方,十數個印度師已經開始了密集訓練,從西線部隊的戰報來看,他們已經能夠隔三差五的在天空中看見英國的飛艇了。王士珍向北京徵詢是否可以對有大英帝國標誌的飛艇開火,理所當然的被我否決了。只要英國人不動,我們絕不開第一槍。
而德國方面也在西線開始集結大批部隊,並在英法宣佈協防協議後的第三天,宣佈了一項新的徵兵法令,法令詳詳灑灑數千文,其實就可以濃縮爲兩個字——“強制”德意志帝國已經關閉了本國公民向外移民的大門,特別是適齡青年。
奧匈帝國和保加利亞,土耳其緊跟其後,他們也緊接着宣佈了徵兵法令,整個歐洲都在擴充着自己的部隊。他們不會想到在幾年之後,全歐洲的軍人總數將達到現有數字的五倍以上。
如果說以往的歷次危機都是小打小鬧的話,那麼這一年,幾乎整個歐洲都已經開始看見死神正在慢慢抽出他的鐮刀。
印度師在繼續向北靠攏。距前鋒部隊報知,隨着時間的推進,英國軍官指揮下的印度師已經越來越頻繁的出入他們的視野,如果朝廷再不明確諭示的話,西進杜尚別的任務將十分難以完成,因爲英俄畢竟還是盟國,如果英國要爲俄國協防杜尚別的話,那麼與英國人開戰將是不可避免的事情。
於是進攻杜尚別的任務被暫時終止了,(其實應該叫布哈拉,爲了閱讀習慣問題,以下一律改稱杜尚別。)這是個新情況,在英國的反應烈度上,我似乎有些低估了英國對於印度安全的重視,而且,到了下半年的時候,隨着西伯利亞蒙古移民問題的漸漸冷卻,這個理由似乎也漸漸不能糊弄人了。
所以,還是有必要讓英國人見識一下實力了。
1910年11月1日,王士珍麾下大軍抵近到距杜尚別四百多公里的俄軍棄守城市撒馬爾罕,並以明電向北京請求進軍命令,並同時明發給隨軍各報記者。在一個多禮拜的宣傳攻勢後,帝國陸軍部尚書載洸獲任新職——總理陸海軍大臣。這個新設職位也就是洋人所說的武裝部隊總司令一職,所有的軍事事務以後在形式上都將由他決定。
隨着新職位的增設,全國各部隊也接獲命令,各部隊的稱呼全部由軍鎮協標營連排伍改爲軍事旅團營連排班,團練、民兵改預備役稱謂。
爲了慶賀醇親王載洸履新,並慶祝帝國陸軍攻克撒馬爾罕,北京在11月9日舉行盛大閱兵,駐京近衛第二軍和近衛軍,加上在京的帝國陸軍大學,近畿的保定陸軍士官學校學員等三萬餘人參加了閱兵式。我和載洸俱是身着戎裝,加配皇家綬帶,騎着馬,擎着指揮刀先後檢閱了各軍兵種,天上陸軍航空隊和飛艇部隊也適時地飛過,配合的面上的各種輕重武器。精神煥發的軍人,整個北京都陷入了狂熱的氣氛之中。
在南方,陸軍第二一九師和二二零師,二二一師等四個師加上廣西省預備役部隊總計七萬五千人完成了長途奔襲演練,並進入了稱藩的交趾國也就是越南北部東京大區的新獨立藩國境內,與該國軍隊兩萬五千人合兵,統一由兩廣總督孚琦指揮。當然這只是名義上的,年事已高的孚琦很快就要致仕,目前的指揮權實際是落在了以兩個少壯派軍官,受過皇帝特簡的兩個年輕高官——剛滿三十歲的陸軍第二一九師師長蔡鍔和比他小一歲的陸軍第二二零師師長唐繼堯手中。
而以陸軍部尚書同知吳佩孚爲首的皇家陸軍代表團已經進入暹羅,暹羅王軍已經初步同意在適當的時機將十萬人左方的部隊交給吳佩孚將軍指揮。
在這些行動的激勵下,中部的越南王室維新帝也進入了河內,開始展開與河內政府一直談不攏的並國問題,當然,主要目的還是爲了避難。
而在西南方向,帝國總參謀部西南司副司長蔣百里上校也在成都與尼泊爾的代表簽訂了一份軍事合作協議,中國將在兩年內無償爲尼泊爾武裝四個陸軍師,條件就是這四個師的營級以上軍官都必須是歷年從帝國陸軍大學畢業的尼泊爾選送軍官。
兵役部也在這一系列動作之後,宣佈了帝國在近期內不會採取全民強制徵兵的方案,以回應國際國內對於中國有可能加入強制全民徵兵的行列,有可能將武裝部隊擴充到千萬人以上的傳言。兵役部只是說帝國從光緒十八年期曾在部隊服役過的,或者是從十八年期在各級團練或是民兵組織訓練過的,國家隨時有可能會徵召入伍。從即日起,各級官府就應當開始統計各自轄下的兵役人口名單,以備不時之需。
海軍方面也不能閒着,太平洋艦隊與德意志帝國太平洋艦隊菲律賓以西洋麪演練了協同作戰,並對防守森嚴的馬尼拉港發動了攻防演習。一時之間,亞洲的這一批熱鬧勁似乎還超過了歐洲,
這當然引發了國際上的大騷動,戰爭的陰雲不僅僅籠罩了歐洲,也開始漸漸蔓延到了亞洲,整個歐亞大陸都似乎很快就要進入戰爭。
但是中國很快就通過一系列的外交活動向世界說明了自己這一連串軍事行動的原因和目的。恭親王載瀅和伍廷芳莊諧搭配的組合開始了他們的外交攻勢,通過在北京的記者招待會和出席各國的外交活動場所,載瀅發泄了他對英國的憤怒,在中國爲了遭受屠殺的蒙古子民發動報復性攻擊的時候,英國已經向我們表明過立場,但是近來英國的各項活動已經超出了帝國容忍的限度,所以帝國必須要有所回應。
而伍廷芳則用外交辭令向英國傳遞了訊息,中俄的戰爭希望英國走開,如果英國一定要介入的話,相信近期的一些實力展示會給英國的決策者提供一些參考。
外交部隨即給英國發去了一個通碟,希望英國在11月25日之前,將他們指揮的印度部隊約束在北緯三十八度線以南,如果在11月25日之後在北緯三十八度線以北雙方再有摩擦的話,中華帝國不保證他們的安全,由此產生的一切後果,均由英國承擔。(杜尚別在四十度以南一點點)
而我當天接見英國駐華公使時,卻又是另外一番說辭,英國近期在中俄戰場附近的活動已經讓我們很不安了,希望英國不要非要把中國趕到敵對的立場上去不可。如果英國能夠確保在中俄之間的中立立場,那麼中國將確保在英國與任何國家的衝突中保持中立立場。
對於英國來說,這一定是一個全新的信息,中國還有可能在亞洲保持中立靜待英德分出勝負?這是他們在中英決裂之後一定沒有設想過的局面,從英國近期的軍事準備來看,他們一定做好了與中國德國同時開戰的心理準備。但是以我皇帝的身份給他們的保證,相信可以對他們的決策再次做一個力度未知的影響。
英國也很清楚,除非他們能夠拉攏到美國,否則以他和法國的力量,在另一個盟國俄國已經瘸腿的情況下,是不可能同時在歐亞兩個主要戰場戰勝德國和中國的,何去何從他們應該可以給我滿意的答案。
當然,通牒的最後期限只是要人玩而已,實際上到了11月20日的時候,我已經下達了總攻命令。經過三天的急行軍,王士珍的十一萬多人開始了對有一萬七千人駐守的杜尚別的全面進攻,軍力懸殊和有備無備的對比下,俄軍僅僅支撐了一個小時十五分鐘,就舉起白旗投降,至此,西進的第一階段目標完全實現。中國正式佔據了塔什干和杜尚別這兩個重要城市,接下來的任務就是鞏固這一片區域,並向南西北三個方向開始滲透。
到了11月26日,從前方傳來印度師向南退卻的消息,我這才吁了一口氣。英國人果然忍了。爲了安他們的心,我以私人名義寫了一封信讓外交部轉給英國今年剛剛即位的國王喬治五世,表達了對英國中立的感激和在英德戰爭問題上的立場的無奈,並表示願意在英國及美國的調停下,拿出十二分的誠意與俄羅斯展開和平磋商。
到這個時候,英國人已經沒有口實了,寫這封信也只是希望還能繼續騙騙他們而已,至於騙到騙不到,那已經沒什麼太大的關係了。
英國人的主要矛盾畢竟不在亞洲,他們與中國沒有市場的競爭,中國甚至是他的重要市場之一,也沒有太大的殖民的利益的衝突,原材料來源的衝突。其實從本心來說,我也不願意與英國人兵戎相見,而我深信,英國也同樣如此。所以,英國在失去了對中國施加壓力的口實之後,他們並沒有繼續尋找新的口實,實際上他們也希望新喫下的俄羅斯土地能夠餵飽我的胃口,在將來也許中英還有攜手的一天。正如中國的皇帝陛下在信裏寫的那樣。
他們沒有尋找對付中國的口實,並不代表不繼續尋找其他的藉口,正如德國人正在費勁的尋找着進攻法國的藉口一樣,這個世界的許許多多的矛盾,也正在尋找着一個爆發的藉口。
第三卷 289章 連鎖反應
“臣馬福祿於麥加遙叩吾皇聖安,臣自中華九年至此,未建尺寸功,妄負君父浩蕩之恩,臣每思於此,實五內俱焚矣。幸吾皇聖明庇佑,終於本月有所寸進,臣亦可得報皇恩於萬里之外,不負皇上朝廷如天之恩矣。”
這個馬福祿每個月都是如此,每個月通過郵路傳回的中東阿拉伯事務進展問題,總是一開篇嚇人一跳,隨後又看上去稍稍給人一些希望的樣子,這次也不例外,照例先是一番愧對皇恩之類的廢話,隨後才讓我真正眼前一亮。
隨着中國勢力的突進中亞,阿拉伯人才真正開始認識到中國也是如今世界上除了英德之外,另一個在這片土地上有話語權和支配力的國家之一了。從土耳其人到英國人,德國人,甚至還有俄國人,在見識過無數的商人之後,他們見到了中國人,英國德國俄羅斯,都是基督教世界的國家,他們不會相信阿拉伯人的伊斯蘭教,也不會發自內心的與阿拉伯人做朋友。他們有的只是利用,英國人在這裏表現得非常明顯,他們只是利用阿拉伯人的民族情感來對土耳其有所圖謀,以及他們自己將來的利益作鋪墊罷了,這從他們一邊與阿拉伯人締結着假惺惺的“陶希德”的友誼,一面又支持猶太人來侵佔阿拉伯人的土地。如果有其他選擇,阿拉伯人的選擇未必會一定是那些背後藏着刀子的紳士。
德國人限於根基和佈局方面的劣勢,他們無法在這裏給予阿拉伯人實際的支持,而且他們也與仇敵土耳其人有着特殊的親密關係,漢志鐵路名義上說是爲了方便穆斯林的朝聖,但是又何嘗不是德國與土耳其控制漢志和內志的有效控制線呢,通過那些噴薄着煙塵的鋼鐵長龍。拿着武器的軍人很快就可以從北方抵達聖地麥加,聖地將牢牢地控制在敵人的手裏。
而從去年開始來到阿拉伯人面前的中國人似乎與這些西方人不同,他們的使者是虔誠的穆斯林。在麥加他們和普通的朝聖者沒有什麼區別,從交談中得知,他們是瓦哈比耶派的虔誠信奉者,而不是土耳其人地遜尼派,這讓麥加總督伊本·阿里·沙特家族的英傑人物十分地欣賞。但是欣賞只是欣賞,中國人看上去並不能給予阿拉伯人實際的支持。他們的疆域遠離這片土地,他們也無法幫助實現阿拉伯人自主獨立的夢想。
伊斯蘭教的教派之爭比較繁雜。後世中東問題的新聞上經常出現的遜尼派之類的派別稱謂也比較讓人有印象,在這個時候,阿拉伯世界是瓦哈比耶派比較強大,而土耳其則是遜尼派。教派之間的衝突和土耳其對於阿拉伯人的壓榨和不人道的統治方式,促使了曾經橫跨歐亞大陸的龐大國家奧斯曼土耳其帝國的凋零,這也是英國之所以能夠在隊拉伯世界挑起與土耳其的仇恨的關鍵原因。而從歷史上來看,德國在阿拉伯長期的經營也頗有成效,起碼在歷史上的二戰時期。阿拉伯世界的傾向性都未必是一定傾向盟國。在二戰後,英國與法國在中東問題上的特殊地位,是美國都無法望其項背的,這就是提前經營的效果。也是我爲何要派遣一個在朝中並不是十分重要的軍方官員前往阿拉伯世界的原因。這個地方遲早都要從土耳其分裂出來,哪怕就算是爲了這片土地下埋藏的資源,帝國也要在這裏打開一片天地。
雖然當年在陝甘民變時軍方對於信奉伊斯蘭教的叛民們多有殺伐,但是一來是時過境遷,二來那也是遙遠的已經臣服在帝國統治內的信衆。再一個阿拉伯世界也未必知曉當年那次戰爭,馬福祿本來還憂心着這個事情以及他朝廷命官的身份會在這個歷史遺留問題上留下污點對他的工作造成不利影響,但是阿拉伯人沒有問起,他當然也不會多說什麼,即便說了,其實也容易抵擋,他們是信衆,而馬福祿這一派也是信衆,爲了死去的人而開罪在世的人,在亟需外界支持的關鍵時刻的阿拉伯人,不會做這樣不划算的生意。
隨着中國的軍事部隊進入中亞地區,他們離阿拉伯世界的距離又縮短了幾分,馬福祿在麥加明顯的就忙了起來,這也是我爲之興奮的緣故了。在他的奏摺中,也報告了南路的董承恩的進展情況,董承恩從科威特到希吉來,一路上見到了阿拉伯民族即將奮起的事實,也與沙特家族的另一個領袖人物伊本·沙特建立了信任的關係,與伊本·阿里是土耳其的“朝廷命官”身份不同,沙特純屬是白手起家,他的出身高貴,在阿拉伯半島曾經短暫存在過的1811年到1818年間的瓦哈比王朝,便是沙特家族所建立的阿拉伯自己的政權,在被土耳其人的埃及總督穆罕默德·阿里剿滅後,他們和瓦哈比派穆斯林都遭更到了沉重打擊。在科威特經營數十年後,他們捲土重來,在1902年時攻克利雅得,並建立了在內志的統治地位,這些年來,他們都在忙於平定境內由土耳其人煽動起來的各種叛亂。(伊本即後來的沙特阿拉伯王國的首任國王。)
中國人的出現,讓他們看到了英國,德國之外的另一種選擇,董承恩開門見山的提出中國承認他內志之王的地位,並且表示中國願意與他們締結友誼並提供一定的幫助,重要的是,這種友誼別無其他條件。沙特還處在一個地方割據勢力的地位的時候,他還沒有得到任何大國的實際承認,這第一份承認對於他來說是十分關鍵的。
中國不是伊斯蘭教國家,但是中國有很多瓦哈比耶派穆斯林在軍隊,政府中擔任官職,這種非排他性的文化,也是讓沙特降低對中國的懷疑的重要因素。英國人願意幫忙,但是條件是要沙特接受英國的管治。並且出讓土地給英國使用,承認英國的一些特殊地拉,這是嚮往獨立自主的沙特很難接受的。德國也願意幫助沙特,但是他們希望沙特不要對土耳其懷有敵意,不要與英國有親密關係。這對於離東西都離英國勢力非常近的內志很難接受的。而且作爲信仰和野心的一部分,沙特也很難接受北方大片土的仍然歸屬土耳其帝國的統治之下的現狀。
中國的無條件支持和承認是他可以接受的,但是中國無條件也就代表他們不能提供什麼實質性的幫助,所以一開始時,董承恩並沒有受到太過熱烈地歡迎,直到中國在中亞用兵之後,中東地區的工作才堪堪打開了局面,也就是北方地伊本·阿里與馬福祿形成了中國支持阿拉伯人抵制和破壞漢志鐵路的活動,而阿里也同意了馬福祿的條件:在將來有任何重大舉動之前,會給中國知情權的普通要求。
而在南方,內志在得到中國承認後,表示如果在遠期中國可以在實際上支持沙特家族統一阿拉伯世界的話,那麼新成立的沙特王國可以考慮董承恩提出的內志名義上加入中華帝國體系的要求。
當然,董承恩這個未經請旨的要求是自作主張提出的。原因就是在於我的初期只是要建立聯繫和友誼而已,根本沒有特別的要求,董承恩體迎上意提出這麼個要求,其實是沒有什麼意義的,如果中國沒有將勢力擴張到那裏。根本就沒有可能從實際上支持內志統一阿拉伯世界,如果有能力的話,就算你到時候不提,沙特王國也未必不可以考慮在中華帝國宗藩體系下做個有獨立自主實質的伊斯蘭王國。
他畢竟還年輕,能讓沙特這個梟雄或真或假的答應這麼個名義上的要求已經很不容易了,在中國根本不可能將軍事影響力擴展到中東地區地現在,有這樣的成就也不錯了。當然,最關鍵的還是阿拉伯世界都知道,中國有向西發展的企圖,綜合他們的需要,纔會在一年多沒有什麼進展之後,在1911年快要來到時取得如此的收穫。
而在波斯,正在面對英國與卡扎爾王朝的復辟勢力的雙重壓力的波斯資產階級革命政權穆扎希德(正義和革命的戰士的意思)和他們的民選議會恩楚明也正在兩難之中,在軍事上,整個波斯的南方從阿巴斯港到亞茲德,一直到伊斯法罕,乃至德黑蘭南方不遠的納馬克湖地區,都已經被英國武裝支持下的舊王朝軍隊控制,而原本國家名義上的象徵,立憲體制下的國家元首國王穆罕默德·阿里趁亂已經在去年逃往南方,並隨時準備進入德黑蘭。革命形勢已經到了生死關頭,他們得不到任何外部援助,南方是英國和舊王朝,甚至還包括英國支持的巴赫蒂亞爾部落,他們的軍隊眼看就要攻陷德黑蘭,而北方則是曾經的統治者俄國人的地盤,裏海的左岸和右岸,都是俄羅斯帝國的領土,他們有近四萬人的哥薩克部隊駐紮在這個地區。
如果沒有中國對俄羅斯的軍事行動,穆扎希德很快就會在南北雙重夾擊下死亡。但是中國對杜尚別的進攻給了他們一線生機,他們很快做出了決定,保衛德黑蘭的費達依們(意爲獻身革命的人)全體放棄德黑蘭,將政權轉移到東北方的馬什哈德和吉昌,薩布澤瓦爾一帶,在那裏固守,並一面固守,一面前觀中俄戰事的進展,如果中國的胃口大到要喫下俄羅斯在這一地區的地盤,那麼就是可以跟中國人做做交易的時候了。
在1911年剛剛開始的時候,中俄在中亞地區的邊境戰爭,就這麼的,對整個中西亞的局勢做了一個重新洗牌,可以說如果沒有這一戰,整個中西亞將按照真實歷史已經寫好的軌跡發展下去,中國將在未來與真實歷史中一樣,對這片廣袤的,蘊含着無數經濟資源的土地沒有太大的影響力。雖然按照目前佔統治地位的海權論觀點來看,應當是以誨上力量對陸上形成戰略影響,但是有時候反其道而行之也未必不是一個極好的辦法。畢竟以中國的海軍實力要去波斯灣地區施加影響,這基本上是爲難帝國的軍人們了。
這是南路,而在北路,君士坦丁堡也在新年伊始的時候,受到了德國人的鼓勵,在柏林,德意志帝國、奧匈帝國、土耳其、保加利亞王國,一共四個國家,正式簽署了柏林同盟條約,條約幾乎就是1882年德奧同盟條約的放大版,同盟條約規定。任一締約國成員在遭受外敵武裝攻擊時,即視爲該敵國向其他締約國同時宣戰,其他締約國必須無條件的啓動軍事支援條款,並向該敵國宣戰。這個條約也從法律上保證了德國要實現對土耳其地私下允諾——德國支持土耳其對俄國的復仇。
世界性戰爭的爆發,已經到了倒計時的關鍵時刻,這個條約以法律的形式保證了現在的歐洲已經不可能有局部戰爭了。要打,就是全體與共。
而耐人尋味的是意大利人的缺席,正如當年俾斯麥首相所預言的那樣,意大利卑鄙的背叛了同盟。
他們甚至連中立也不能做到,相應的在四國同盟條約簽署後的不到一個月內。在倫敦也聚集了大英帝國,法蘭西共和國,俄羅斯帝國,意大利王園,塞爾維亞王國,希臘王園,羅馬尼亞,等十個以上國家的代表。他們正式簽署了一份內容與同盟國條約相同的協防條約——《倫敦軍事互助協約》。
至此,整個歐洲已經不允許再有任何火星了,只要任何一個地方出現一點點火苗,它將很快引燃整個歐洲。
中國駐德和駐英的公使都出席了兩份條約簽約的儀式,當然是觀察員的身份,中國沒有像英國預料的那樣加入德國的同盟,這也是駐英公使陸徵祥能夠受邀參加簽約儀式的主要原因,這也可以視爲英國仍然沒有放棄拉攏中園的努力的一個證據。只是中國到底是何去何從,並沒有人真正瞭解他們的皇帝內心的想法。
在大是大非面前,英國也調整了全球的軍事部署和利益線,他們迅速決定放棄與美國在南美的爭奪,他們所面對敵人的強大迫使他們必須做出選擇。美國在沒有任何付出的情況下,忙着悶聲發財,並不時抽空抬頭看一眼熱火朝天的歐洲。
而在亞洲,英國也開始放棄一些東西,從情報系統的各海外局傳回的消息看,中南半島除開大光(即緬甸,仰光也叫大光,後面全部稱謂緬甸,仰光)之外,其餘的地方都已經放棄了滲透和經營,而在波斯,在卡扎爾王朝佔據優勢並進入德黑蘭後,他們也放鬆了對那裏的控制,所有的備戰行動都已經圍繞着歐洲在進行。曾經遍佈全球的各大海軍艦隊也重新做了調整,整個大英帝國皇家海軍實際上就只有三支艦隊了——本土艦隊,地中海艦隊和太平洋艦隊。紅海艦隊東非艦隊等原本就不太被重視,如今更是慘淡經營,而東印度艦隊則併入了太平洋艦隊的防區,用以防止太平洋海域的德國或者其他國家的海軍勢力進入印度洋。
所有的重心都在歐洲,這是優先中的優先,亞洲有些關鍵地方還算是次級,其餘的都已經不再投入新的資源去經營了。
這算是中國進攻俄羅斯的連鎖反應吧,第一次世界大戰眼看就要提前於真實歷史而爆發了,缺的只是一根導火線而已。
而各國的動員也已經全部開始,德國法國俄國都在瘋狂擴張他們的陸軍,世界上主要國家中只有英國,美國和中國還沒有采取強制徵兵體制,其他的大大小小的國家的陸軍規模將很快膨脹到不得不用戰爭去消耗的地步。所以,我的判斷是最遲在1912年,一戰一定開打。而總參謀部,陸軍部等軍事機關的判斷更爲悲觀,他們認爲本年度一定會打起來,所以他們正在鼓動我儘快頒行擴軍法案,並儘快投入戰爭準備。
就這樣,暫時屬於軍事單位的紡織部迅速組建了起來,溥偀擔任了第一任尚書。大量的軍服被帽生產線在擴張着,軍火工業的工廠更是從兩年前開始就滿班運作,大量的戰爭物資在後勤部和陸軍部的監管下儲備了起來。市面上的糧食布匹已經開始漲價,這也讓內閣總理大臣戴鴻慈開始有些憂心。
正好,這是一個向美國示好的機會,在動用了歷年來北方積累的數千噸黃金存儲中的一部分之後,戴鴻慈親自去了一趟美國,並簽署了大額的糧食購買協議,在一番努力後,新年後的民生物價水平才漸漸開始下降。
而歷年積儲的國家糧倉也敞開往裏面填,在有一個大洲人口即將開始大規模消耗物資的時刺,儲存再多的物資也不會是一件賠本的買賣。而且從按捺不住興奮的軍人麼的舉動看來,帝國遲早也要加入戰爭的行列,不管是擴張地盤也好,還是幫忙打架也好,帝國的軍隊不會一直閒着不動。
在詳細看了陸軍部請求開放徵兵的摺子之後,我才發現他們的計劃是多麼的龐大,如果有需要的話,在一年內他們就可以給我將軍隊的規模擴大到四百萬,而兩年後,這個數字甚至可以達到一千萬,所以,有這麼大的計劃,後勤部就要有這麼大的物資儲備量,他們的儲備行動甚至從數年前王文韶還在世的時候就開始了,而到了這一年,數字缺口還有近三分之一沒有完成!其中包括糧食,鐵礦石,被服,軍火,彈藥,燃料等等,每一項都是驚人的數字,糧食現有國家儲備6億石,而這個數字在今年就要增加到30億石,4億石規模的收購,必然會導致糧食價格飛漲,要知道這時候全國每年的農業產出不過是78億石左方,而農村要是再大量徵兵,這個數字必然會出現下降,這時候再來個大量的收購,糧價這個事關國家穩定的東西必然會出現動盪,所以,我只能允許他們外購,而不允許在國內突然性的進行。
從美國買回的三千噸糧食也就是才6萬石,還有小半年才能運抵中國,全部靠外購的話,4億石的量是多麼大的一個運輸量和資金量,後勤部這胃口也太大了。
訓斥是難免的,在讓後勤部,陸軍部,兵役部的人會同內閣,戶部,農業部等文官們協商開了個御前會議之後,各方也大體瞭解了當家過日子的難處,後勤部將這個儲備數字壓縮到了8億石,而陸軍部和兵役部也承認徵兵計劃太過龐大的錯誤。
這次風波讓我體會到了下面很多部門都沒有一個一致的戰略目標,都在那自己放開了想,這個問題其實是我自己造成的,除了幾個心腹大臣之外,我的確還沒有將我的目標和計劃向中層官員傳達。看來我是時候將我要在即將爆發的世界戰爭中實現的戰略目標框架給他們鋪一鋪了。否則各部門都要搶資源,遲早得出大亂子。
還有就是軍方也要降降熱度,太熱了他們腦子會出事,太早進入世界戰爭對於中國來說是愚蠢的,這等於拱手把看戲的權力讓給美國。這對帝國的將來是危險的,這一點必須讓那些越來越雄心勃勃的軍人們知道。
所以,趁着中俄戰爭的告一段落,我決定趁着這個機會,先把我的腳步收一收,以免下面的人會錯了意。
第三卷 290章 引爆
這是一個能夠決定整個地球今後數百年運轉的軌跡和秩序的時代。來自未來的我對這個我長期保持着的觀點有着宗教般的信仰。相信太平洋彼岸的美國領袖也有着同樣的信仰。在與英國達成有關南美利益分配的默契之後,美國的特使在已經能夠聞到硝煙的味道的情況下,穿梭訪問了歐洲幾個主要國家。與大英帝國有什麼祕密的協議我無從得知,但是德國人向我分享的情報表明,即便是現在,美國也還沒有表現出任何的傾向性。這個擁有世界上百分之四十糧食生產量的大國,擁有世界上百分之三十工業產值的大國,正在愉快的做着他漁翁的角色。而相比較而言,中國沒有他那麼大的實力,糧食產量美國的三分之二弱,而要負擔的人口則是美國的近十倍,工業產值佔美國的二分之一強,位列美德英之後,居世界第四,雖然經濟總量要超過德英,但是這場戰爭拼的不是血肉稻穀,而是鋼鐵。所以中國就只有先行佈局,否則當整個歐洲打的血流成河的時候,如果中美一同進軍收官階段的話,中國就有實力上的弱勢。中東若是不提前插手,那麼戰後用不了多久,沙特國王就將把他們三分之二的國土租給美國人,在石油時代,中國靠什麼去追趕美國?
他們還特別是擅長於經濟的運作,在這個年代,美國還欠着歐洲幾個主要國家高達60億美元的外債,很快他們就能在這個數字前面添一個負號,並順手把數字翻個跟頭。這種能力是中國所缺乏的,中國到目前爲止,從歐洲那借來的錢,還不如從美國那借來的多。每一次國家公債發行,都是美國買主居多,他們似乎也看中了中國一定會加入大戰爭並取得收穫,所以近十年的國家公債募集一共籌到的近四百億銀元中,有近七成是美國的買主,這也是美國人在中國投資越來越多的重要原因。
同樣的,他們要走的路,也將是我要走的路,如果不能在即將開始的大戰中以旁觀者的姿態取得極大的利益,那麼在將來整個歐洲從廢墟中重建的時候,我們就沒有能力去在那裏投取到更多的經濟和政治利益,如果要實現我的長遠目標,讓帝國走向我安排好的路線,那麼就必須在歐洲開戰前,讓帝國站在一個有利的位置上去。雖然不可能與美國並肩,但是最起碼也要做到緊跟着它的腳步。
所以,對俄羅斯的戰爭也好,在中東的經營也好。事前的若干佈局也好,都必須在一個有效的全面控制之下,而這個控制的過程,始終都只有我一個人。我的官員們不可能完全理解我的路線,而我也不可能完全控制我所有的官員。目前由我一手締造的弱二元制國家體系,也是無奈之舉,只有讓內閣爲我理順國內的民生經濟等事務,我纔有足夠的精力去下好這一盤棋。
用後世的一位國際關係學智者的話說,幾乎每一個世紀,世界上都會出現一個大象級的國家,如果說之前是英國,是德國,那麼如今的二十世紀有可能是美國,有可能是中國。我希望最起碼中國可以在這個世界裏,成爲緊跟美國的同級別國家。
經濟發展,海外擴張,軍事征服,是構築一個霸業的不可缺少的三個部分,幸運的是,我看到帝國的這三條支柱每一條都已經足夠的強大。
1911年農曆新年剛過,外交部新任的俄國司副司長,從英國回來的僑民陳友仁被派往俄國,試圖在美國的斡旋下,與俄國就戰爭事宜達成妥協協議。我相信俄國一定會抓住這個機會,因爲隨着歐洲熱度的上升,他們迫切的需要甩掉東方這個包袱,否則兩面受敵對於俄國來說,與自殺無異。由於中俄邊境線已經處於十幾停戰狀態,俄國人在暫時並不存在面子上的問題,在美國和英國的斡旋下,中俄就雙邊的各種衝突問題進行了有效的磋商。
雖然英美對於中國在優勢狀態下主動提出和平有着極大的不理解,但是在沒有任何其他證據的情況下,他們也只能相信不會說中文的中國外交官陳友仁所說的中國愛好和平,皇帝陛下希望用自己的行動來呼籲即將進入戰爭的世界冷靜下來云云。在中俄問題並非世界頭號問題的時候,他們也沒有太充足的精力去考慮太多,於是他們熱情的動員了俄國人,幾乎是將俄國人哄到了談判桌前。
雖然已經在傳統大國中漸漸沒落,但是俄國人依然保持了一貫的高傲,在中國人面前連續喫了幾個大虧之後,他們仍然有勇氣在談判中首先提出要求中國將軍隊退回到1909年之都的邊境線之後,纔會考慮在西伯利亞蒙古人問題上重新考慮強硬立場的基本談判立場。這幾乎讓談判無法繼續下去。陳友仁在第一天的談判中甚至沒有與俄方的談判代表,地位對等的一個司長說過一句話,他只是微笑着與美國的觀察員調侃了幾句,就草草宣佈第一天的會談結束。
“我們是來施捨和平的,而不是祈求和平,之所以我會來到這裏,是聖人對他們的佑護,是皇帝陛下對他們的憐憫,而不是因爲懼怕。這一點如果他們不能夠明瞭的話,這場談判是無法繼續的。”陳友仁明確的對英美的使節如是表示。
在幾天後,明顯是英國在背後做了工作,俄國人終於再次回到了談判桌前,並連續進行了十來天的停止武裝衝突及重新勘界等內容的談判,但俄國仍然拒絕在西伯利亞蒙古人問題上做出讓步,這也讓陳友仁沒有足夠的權限繼續,在往來電報之後,他得到了新的指示,要求俄國割讓一部分土地作爲補償,並提出高額的戰爭賠償。具體的劃界工作不需要明確劃定,只要提出以1920年雙方實際控制線爲邊境線即可。
這才迫使俄國人做出了讓步,他們終於同意在蒙古人問題上採取暫時擱置的態度來進行冷處理。雙方約定俄國對西伯利亞擁有毋庸置疑的主權。而在中亞方面,俄國也割讓從杜尚別以東的半個土耳其斯坦總督區給中國,出於貿易的需要,中國與俄國分享杜尚別和西部不遠處的鹹海正南方的俄國的保護國希瓦汗國(花刺子模)疆界以南,直到阿什哈巴德等分別與波斯和印度接壤的數十個邊境城市的統治權。中國有權在該共管區域駐紮不超過四個師的部隊,用以保護商旅不受盜匪的攻擊。而中國則立即停止對俄國的任何形式的軍事行動,並撤回庫倫一線越過邊境線的軍隊,並全力勸說蒙古人從俄國領土內返回。俄國賠償中國軍費損失七億銀元,約合一千萬英鎊。這筆賠款的付款方式由俄方選擇,一是立即付給,二是在十年之後以兩千萬的本息一體給付。英國和美國作爲共同擔保方,也在條約上簽名。
這份條約是一份成功的以次要利益的讓步換取對方在我方主要利益點上做出讓步的範本,在俄國仍然以爲西伯利亞移民問題是中國的主要關注問題之一的情況下,在中亞方面做出他們無力抗拒的讓步是自然的。雖然這份條約有可能會引起英國一定程度的懷疑。但是他們已經沒有精力在這裏再去與中國一較高下了。這份條約也從第二年起,被編入當年內閣各部都強制辦學時的產物,北京皇家外交學院的教材。
陳友仁在沒有進入外交部之前,就以口才聞名,嚴格來說他是個長毛餘孽。父親曾經參加國太平軍,後來出逃至特立尼達,在容閎退休後在美國遇見他,並親自寫信向外交部推薦,這次他首次擔任重要任務就取得成功,實在是外交人才的豐收。不僅是他,包括這次隨同他一起去俄國的他的祕書,二十四歲的顧維鈞。也在這次談判中大放並彩,爲帝國取得如此重要的成就做出了傑出的貢獻。
回國後,陳顧二人分別受到嘉獎,陳晉位外交部幾個司中位列中游的西亞司司長,晉三等子爵。顧賞從五品頂戴,並官派往美國進修。
這一頭弄好後,緊接着的就是經營,偌大一片地盤到手,光靠軍人去管理是不夠的,教化部和教育部,總參的軍情司等明暗的控制系統都派了人手,內閣也加派流官前去,這些步驟都要十餘年才能看得出成效,越早入手越好。
而隨着這一場趁火打劫的大豐收,北京還有另一個好消息也讓我稍稍興奮了一些。在孫文和德國皇室醫生克勞德洛博士的聯合手術後,長期半植物人狀態的袁世凱體內的殘餘的數塊彈片全部被取了出來,按照手術報告來看,大約還要經過半年到一年的修養,袁世凱的健康將足以達到支持普通工作的程度。在這個用人之際,這個人才的康復甚至比喫下中亞十座城市都要讓我高興。
東南亞事務自從袁世凱改被槍傷之後,就一直沒有能堪大用的人才去主持,這也是爲什麼我不惜在這兩年突擊提拔一批年輕將領的原因了,蔣百里,蔡鍔,唐繼堯三個人加起來總能夠抵得上一個袁世凱了吧。不過現在來看,年輕人到底還是缺乏經驗和控制的能力,而且他們的威懾力也不足。按照我的估計,在一連串南方的軍事調動之後,如果是袁世凱在主持的話,法國人甚至有可能主動放棄越南,而不是像現在這樣依靠兩個師的遠征軍在西貢硬撐着,讓人打也不是,不打也不是。
暫時就讓年輕人去衝吧,那邊再怎麼搞,事情也不會壞到哪裏去,隨着整個世界的重心西移,除了馬六甲海峽還有一定的戰略對抗之外,其餘的地方憑藉着中國的國力,天是塌不下來的。
目前對於帝國來說,關鍵的仍然是中亞新拓土地的控制,以及對周邊的輻射影響,印度這個大英帝國最忠誠的領地暫時不去考慮,在邊境上也要稍稍讓着一點英國人,畢竟在這個時候爲了將來的利益,有限度的對英國示好是有益處的。雖然從實質上來說。大英帝國已經不可能把中國當作朋友,但是他們還沒有可能在這個時候將中國當作敵人。一箇中立的中國無論對英國還是對中國自已,都是有好處的。
對俄國的停戰,就是送給英國人的第一份禮物,這讓他們的盟友能夠在西線給德國保持一定的壓力,對於一個幾乎是獨立作戰的俄國來說,英國希望他的敵人只出現在歐洲方向。雖然從理論上來說,土耳其人可能會對俄國的西南有所威脅,但是在地中海艦隊和希臘等國的強大壓力下,土耳其的重心一定是在他們的西線,君士坦丁堡。
帝國的西疆總督位子,暫時授給了軍方。也就是新晉陸軍上將,二等伯爵王士珍,西疆總督轄區包括新闢的西疆省,新疆省,幅員之遼闊,也就是北方的滿洲總督可以與之一拼了。作爲帝國現役的兩個上將之一,他現在的指揮權也擴大到了二十個師二十五萬人的正規陸軍部隊,以及十五個預備役師。這麼一大堆人手交給他和他的部隊的總教化官,來自教化部的楊度兩個人手裏。我給他們的近期任務就是一個,鞏固地盤。在管制區周邊政策方面,也就是兩個基本點,對於印度是一概不管,而對於波斯和希瓦汗國,則可以收留或者暗中支援,但是絕不可以明面上出面。
有了這麼個宗旨,相信在軍中混了一輩子,到我親政後才一步步走上高級將領直到爵封侯爵,封疆一方的總督,他的人生軌跡中,除了提點他進入軍界的葉志超外,我簡直是他的再生父母,相信他能夠給我交出一份滿意的答卷。
搞定了這一切,歐洲的熱度已經差不多了,當我漸漸開始要面對前一階段被我利用到淋漓盡致的蒙古人的怨言時,歐洲的槍栓已經拉響。
公元1911年10月9日,英吉利海峽,屬於中華帝國內閣高級官員,建設部尚書張謇家族的上海神行貨運公司的一條載重量爲一萬六千噸的大型貨輪敖廣號,滿載着從東方的上海押運上船的機密物資,經過一個月的航行,他們終於就快看到期盼已久的目的地了。這條船上裝載的是自重量爲一點七噸的申公豹型坦克,江南聯合重工條團的軍事產品,一共是二十七輛,正好可以裝備一個坦克師。當然,這條船上還裝載了大量用來掩護的其他普通商用物資,比如中國出產的一些瓷器,空氣調節器,糧食等各種物資。也正是這些或者德國可以資自產,或者不可以自產的物資報表,才讓這條商船可以穿越過馬六甲海峽,蘇伊士運河和直布羅陀海峽的重重檢查,來到這裏。也正是他們間接傳回來的訊息,我才知道大英帝國已經正式開始了封鎖德國的行動。也許是這艘船趕的時間比較巧,這才讓他們一直開到了這裏。
而這裏的風聲已經越來越緊了,雖然是中國的船隻,但是大英帝國皇家海軍的軍艦仍然不斷的在視野中出現,噴薄着黑煙的兩艘大型船隻時而甚至會將炮口搖過來對準這隻商船,這讓一路過關斬將下來早就有些心虛的船員們心頭更是一陣慌亂。
所幸英國人只是例行示意需要檢查,並派了小艇靠近登船簡單驗看了貨運單和通關文件後就示意放行了。這讓臉色一直緊繃着的船長霍宏祖鬆了一口氣,看着不遠處英國人停着的兩艘巡洋艦,長期跑外洋的他甚至能認出這兩艘船來——算是大型老式巡洋艦的艾布科號,克列希號。看排水量大概是萬來噸的樣子,霍宏祖默默的對着東方默唸了一句“祖宗庇佑,孔聖人仁德”這就準備禮送來檢查的軍官們回船。
要不是爲了這一趟德國人付給的高額運費,鬼才願意在這個時候來跑洋碼頭呢。
就在這個時候,他和他的船員們共同見證了一個歷史性的時刻。公元1911年10月9日下午16時38分,艾布科號突然發生了巨大的爆炸,停在原地的艾布科號似乎撞上了水雷似的,側舷的爆炸讓這艘滿載排水量一萬兩千噸的巡洋艦一下子傾斜了起來,看上去很快就要不行了,鄰近的大艦克列希號趕緊施加救援,但是一切都晚了,艾布科號隨即又發生了一次劇烈爆炸,並且致命性的讓這艘倒黴的巡洋艦沉入漆黑的大海。
看着震撼的場面和海面上的混亂,漂浮着的雜物,霍宏祖都有些呆了。直到身邊的水手提醒他才醒過來:“老大,咱們怎麼辦?跑?”
“放屁!你想背這個黑鍋啊!”精明的霍宏祖賞了小水手一個爆慄,壓着聲音咒罵道:“跑?沒等你狗孃養的跑出二里路,你就餵魚去吧!”
不滿地瞪了水手一眼,霍宏祖這才趕緊跑到那幾個仍然愣在那裏的英國人,陪着臉色問了幾句。英國人沮喪的甩了甩手示意他不許開船,隨即便離船而去。
聽着海風吹過來的英國船上軍人的咒罵和咆哮的吼聲,霍宏祖的臉都綠了,延期一天就是近百分之五的罰款,他能喫的消?但是看着火頭上的英國人,他又不敢現在就去交涉,只好靜靜地站在甲板上看海面上的西洋景。
他這個選擇還真是對了,接下來海面上的壯觀場面更是讓他深感不虛此行,隨着又一聲巨大的爆炸聲,克列希號也開始起火,霍宏祖和英國人幾乎是同一時間反應了過來,這絕對不是水雷。沒有這麼湊巧的事情,但是放眼望去,整個海域沒有任何其他船隻,這可真是蹊蹺的事情。霍宏祖隨即想起來在江寧和上誨都見過皇家海軍的潛艇部隊,不會是海軍派潛艇保護自己吧。就這麼想了一下,隨即便自己打消了這個荒謬的念頭。
“老大,還不跑?”那個捱過爆慄的小水手紅着臉雙手捂着頭湊了過來又嘀咕了一句,霍宏祖這才反應過來,再不跑還真等着英國人把自己拉到普斯茅斯去?那樣自己這個飯碗就算徹底砸了。
“開船!跑!”霍宏祖下達了命令。敖廣號開足馬力,準備遠離這篇詭異的海域。
他們的異動很快被小交通艇上的英國人發現了,兩聲槍響後,小艇上的人氣急敗壞的詛咒着,又急又怒,他們也知道,這條中國的大船纔是他們的生機,如果讓他們跑了,就只能指望自己劃回英國去了。
不過他們連劃回英國的機會也沒有了,敖廣號幾乎是全速前進着,鍋爐的蒸汽和煤炭燃烷的黑煙將殺機籠罩。
一個黑色的幽靈不知道什麼時候出現在了海面上,“U-9”的字符用白色清晰的在黑色艇體上標記着,似乎在提醒着英國人,是他們在揮舞着死神的鐮刀。潛艇上原來準備對付飛艇和飛機的20毫米高射機槍在嬉笑着的德國人手裏愉快的噴射着火舌,毫無抵抗之力的英國人很快就沉入海底。
可憐的是他們的死要到數天以後才能讓本國知道,而真正的死因則要等到幾年之後才能大白於天下。在這一天裏,大英帝國海軍部只是知道這兩艘巡洋艦在出事前正在檢查一艘來自中國前往德國的沒有任何攻擊性武器的大型商船,隨後便發回了一個遭到不明敵人攻擊的電報,從此就消失不見。
而隨之而來的,就是對敖廣號的全力追捕。
第三卷 291章 薩拉熱窩事件
在大英帝國的門戶英吉利海峽,兩艘巡洋艦沉沒,六百一十九名皇家海軍官兵遇難,三十七人失蹤,這簡直是皇家海軍的恥辱。震怒的海軍部高層面臨着極其沉重的壓力,如果在1911年10月11日下院會議之前不能抓獲眼下唯一能夠了解事實真相的中國籍貨輪敖廣號並尋找出戰艦沉沒背後的真相的話,海軍部將難以面對議員們的質詢。所以,在層層緊逼下,整個英吉利海峽都開始了密集的搜尋。甚至海峽彼岸的法國幾個港口都收到了協查通報,只要敖廣號一靠岸,便將受到立即逮捕的命運。
只是他們到最後也沒有找到敖廣號,這條船像是被上帝寵召了一般,消失在了茫茫的大海里。
敖廣號並沒有駛抵它這次航程的目的地不萊梅,離兩艘英國巡洋艦沉沒後的兩小時,在夕陽開始告別這片海域時,在距離懷特島海域還有近一百二十海里的時候,這條船在一次爆炸後側舷進水,隨即整體沉沒,臨時的自救措施全然沒有起到作用,從英國海軍部事後提交給前往海軍部交涉的中華帝國駐英欽使桂植的書面報告顯示,有兩條救生艇在沉沒海域一千六百米及一千四百米處被機輪子彈掃射過,這證明敖廣號的沉沒是外力作用的結果,同時在出事海域發現的一百一十三具屍體也佐證了這一點,除了被爆炸炸死的之外,其餘七十餘具屍體身上都有彈孔。現場沒有任何生還者,與之前沉沒的皇家海軍兩艘巡洋艦一樣,這是一場卑鄙的屠殺。
英國外交部在第二天發表正式公報,首先向敖廣號上遇難的中國船員和他們的家屬表達了深切地慰問。隨後便指控是德國的二到四艘潛艇製造了這兩場悲劇,德國意圖用敖廣號的悲劇來離間中英關係,並妄圖欺騙睿智的中國人,使中國在日益緊張的英德對抗中站到他們一方。最後大英帝國再一次向不幸的人們表示了哀悼,並表示英國將給予每一個遇難者一千英鎊約合六萬九千餘銀元的經濟補償,以示大英帝國對於中華帝國人民的深切同情。
沒有經過受權的桂植當然不會有任何表示,只是接下了英國海軍部的調查報告,而並沒有接下那十一萬三千英鎊的慰問金。面對英國記者焦急的關於中華帝國態度方面的問題,桂植一言不發的就離開了。
德國方面的反應要稍稍遲緩一些,在英國的公報或明或暗地指責是己方的潛艇對大英帝國巡洋艦沉沒事件要負上罪魁禍首的責任但並沒有直接宣戰之後。德國外交部首先發表了一份強硬的譴責聲明,聲明指責英國在蓄意挑起事端來破壞歐洲的和平。如果英國方面不收回他們不負責任的講話的話,德意志帝國將以包括軍事行動在內的任何手段展開報復。
隨後的一份聲明則是給同步傳給中國的,聲明表示英國海軍似乎在利用當前的複雜形勢,以自沉了兩艘不合時宜的老式巡洋艦爲代價,實現了擊沉中國貨船挑起中德衝突的卑鄙目標,無論從任何角度,德意志帝國都沒有理由與中國發生衝突,中德之間沒有任何利益衝突,德國無論在口頭上還是在實際上都非常尊重中國在亞洲的利益和特殊地位。兩國的皇室還締結了深厚的友誼,中華帝國的皇次子與德意志帝國維多利亞公主的婚姻,是中德兩國友誼的明證。而從本次事件的角度來說,該貨輪承載的全部都是德國政府和軍方以及各商家訂購的貨品,德國也正需要着這批物資,英國的這次卑劣的挑釁行動妄圖挑唆中國人民對德國的仇恨,以及中國政府對德國政策的轉變,這種卑劣的伎倆和卑污的目的都逃不過中德兩國人民的睿智目光,所謂大英帝國跳樑小醜的面目也必將爲世人所唾棄。
除了以每個中國死難者五萬(約合兩千兩百多英鎊)馬克的超出英國數目一倍的慰問金之外。德國方面更在柏林發起了慕捐活動,趁勢展開了動員教育,“英國人在海上耀武揚威了四個世紀,他們有的德意志都有,我們還要忍氣吞聲麼!”狂熱的主持人身着加上了金光燦燦的綬帶的變種海軍軍官服,嘶吼着向廣場上狂熱的人羣發問。
“不要!我們要戰爭!”在或自發的或受引導的聲音的帶動下,幾乎每一個人都在振臂高呼。
柏林,不萊梅……整個德國,維也納,慕尼黑……甚至半個歐洲都籠罩在這種氣氛之中。受着這種狂熱氣氛的刺激,一個小鬍子的奧地利人激動地看着身邊的一切,他按捺不住心中的興奮,用手中的筆給巴伐利亞國王路德維希三世開始寫信,他以他父輩的爲國家服務的歷史,以他對國家,對民族的忠誠和狂熱寫下了一行行文字。
在維也納,皇儲輩迪南大公殿下的車隊也即將啓程,他的目的地是波斯尼亞的首府薩拉熱窩,帝國新近佔領不久的土地。在那裏皇儲殿下將檢閱駐在那裏的騎兵師,同行的還有他的妻子,王妃索菲亞殿下。在那裏,索菲亞殿下可以得到在維也納無法得到的榮耀。
而在柏林,另一個皇儲也一樣要開始他的旅程,德國皇儲威廉皇太子即將都往基爾,在那裏,一個重要的工程——基爾運河的通航儀式正等待着他的主持。只是毫無疑問,他的旅程是安全而富有榮耀的,而鄰居那位擔任着同樣工作的太子殿下則未必有那麼幸運。
不僅僅是這兩個國家,即便是在法國,狂熱的氣氛也開始讓市民們陷入瘋狂。“阿爾薩斯!洛林!”兩個地名被集會的人羣反覆的高聲呼叫着,這是他們的恥辱,普法戰爭讓一個帝國崛起,而讓另一個偉大的國家失去了曾經屬於自己的這兩片土地。(都德《最後一課》講的就是這個。)
無論從哪個角度講,英德兩國的嘴仗都已經沒有多少時間好打了,儘管從外交的角度來說他們還沒有撕破最後一層面皮。但是他們的強力機器,早就開始做好了準備。德國的海軍和陸軍都亟待證明自己,陸軍要扞衛自己天下第一雄獅的榮譽。而海軍則要證明帝國這些年在自己身上花的錢並沒有浪費一個馬克。從更深層次上說,整個帝國也需要更大的市場,原來來源的,還有生存空間。誰願意被一條鎖鏈一直捆着?誰願意把自己的未來交給他人來約束着?帝國的軍人必須將槍口對準掌握着鎖鏈的敵人。
這也是爲什麼當德國皇帝威廉二世偶爾在公開場合還會說出不願與大英帝國開戰的話語的原因,在他的舅舅,大英帝國前任君主愛德華七世的葬禮上,他還發表過這樣的言論。但是在一年之後,隨着局勢的變化和發展。他已經不可能完全掌控這個國家了。
他的兩難在我這裏也或多或少又體現,不同的就是東西方帝制本質上的區別,東方的君主擁有着至高無上的權威,特別是我這樣一個稱得上千古一帝。開數千年曆史之新篇的英明君主,整個帝國只到目前爲止,仍然牢牢的掌握在我的手上,雖然陸軍海軍都有着自己的想法,但是在我沒有發出任何信號之前,他們絕不敢把他們的想法付諸行動。這個國家到目前爲止還沒有出現軍事強人,陸海軍的高級軍官都是我一手提拔上來的,我還有很強大的控制力。雖然也許他們會在私底下搞一些小動作,也許在不久的將來我會因爲一些我不知道的突發事件而被迫讓我的帝國進入戰場,但是起碼在目前,我還沒有威廉二世的那種困擾。
而另一個幸運則是兩個帝國幅員和容量的不同,整個中華帝國擁有着整個歐洲規模的市場和原料來源地,加上各控制力度不一的藩屬國。中華帝國的國內市場足夠任何當前規模的企業喫飽喝足,他們沒有迫切的海外市場的需求,也沒有什麼資源必須要用軍隊來取得。他們沒有這方面的壓力,唯一的憂患就在於未來的石油,而這個憂患除了我能預見得到並已經開始付諸軍事行動來解決之外,沒有任何一個有遠見的資本家能夠預見得到。
所以,當我反覆要求軍隊剋制,時而又要求軍隊表現實力的時候,每一次我的命令都得到了帝國皇家陸軍和海軍的貫徹執行。在中華帝國貨輪敖廣號在英吉利海峽被不明國家擊沉,所有船員全部罹難後,在御前會議上,我再一次協調了各方面的態度。諭旨一道道的發出並得到執行,外交部在英德雙方都發表了各自的聲明之後,終於在事件發生後的第四天也就是1911年10月13日,發表了中華帝國有關本次事件的初步聲明,聲明指出,中華帝國暫不接受任何其他國家有關此次事件的任何調查結果,也不接受任何國家提供的慰問,並將派遣海軍軍官代表團前往相關海域執行調查任務,無論是哪一國的軍事勢力導致此次事件的發生,都意味着對中華帝國實際意義上的宣戰。中華帝國海陸軍暫時保留武裝追究相關國家的權力。有關罹難船員的慰問金事宜,將由內帑撥出專門款項,由內閣民政部負責落實。
英德兩方都對該項聲明表示了認同和歡迎,這也讓北京,包括我在內的統治階層感覺到一絲不安,從事情的表象來看,英國人的嫌疑很大,但英國畢竟損失了兩條巡洋艦和六百多人,他們即便是要舍孩子套狼,但也沒必要一口氣舍掉這麼多孩子。而且,有關船隻上載有違禁物資一事,英國隻字未提。
而要說是德國吧,倒是有可能,但是這條船畢竟是給德國運貨物的,德國的被封鎖已經落到實處了,他們很快就會亟需從海外運來的戰略物資,而且坦克是他們的高級將領馬肯森將軍點名訂購的武器,他們沒有理由在這個時候擊沉這麼一條船。當然,他們的嫌疑非常大,但是也不能完全就認定是德國人乾的,所有目擊此次事件的人都已經葬身海底,目前北京高層也只能認定英德各有嫌疑,英四德六的樣子。
當然,這已經無關緊要了,無論是從帝國的利益還是軍事的角度。這一次事件除了死的人比較可憐之外,從其他任何方面來看,都未嘗不是一件好事。其一海軍官員可以名正言順的就近參與英德的海上大戰,這世界上排名前二的兩支海軍的對抗,將會讓我們的海軍獲得巨大的成長。而另一方面,帝國本來也需要一個藉口去保持中立,正好這次事件就提供了一個很好的藉口。在事件沒有水落石出,或者說北京需要他水落石出之前。中國可以毫無顧忌地保持一箇中立的姿態。
這正是我所看重的,帝國的超然與德英集團之外的第三勢力的角色的確立,是我長期以來的一個目標,而敖廣號事件正好給了我這麼個機會。目前所要做的,就是將這個精神傳遞給下面的軍政各級國家機器了。
首要做的就是要軍隊保持一個長期備戰的激勵狀態,藉着載洸履新的機會,這個目的已經開始逐步實施了,載洸已經被安排去了各重要大軍區做了巡視,相信備戰工作會很好的貫徹下去。同時,敖廣號事件也給了宣傳部一個做好擴軍準備的契機,中華帝國的國威在海外受損,每一個帝國子民都應該隨時做好準備,去扞衛帝國的榮耀。這爲將來的擴軍工作鋪下了一個鋪墊。
在物資囤積方面,也受益良多,要打仗這個思想已經在帝國國民中間逐步形成,在大多數地區大多數國民享受了二十年的太平盛世之後,他們需要對國家做出貢獻了。戰爭債券開始發行。東亞股份公司開始以半官半商的名義在民間募集戰爭資金和物資。(注:更正一下,前幾天有關糧食年產量計算有誤,改爲三十億石。)
而宣傳部還有個新任務就是敲打各個藩屬國,特別是東方那不安分的兩個藩國三股勢力,對於他們也開始按照他們忠誠度及國力的不同,開始提出不等的要求,其中包括提供物產和人力。其中物產可以以青壯人力來抵充,部隊需要擴編,將來打仗不可能永遠是帝國把他們遮罩在羽翼之下,他們也需要爲帝國的霸業貢獻出他們的力量和鮮血。
按照兵役部的估計,戰爭都期可以在日本、天海、以及長野軍政府、朝鮮、琉球、安南、暹羅、南掌、乃至廓爾喀徵募到七到十萬人,編成七個滿編或加強師使用,其中日本天海長野各一個師,朝鮮琉球共一個師,暹羅一個師,安南一個師,廓爾喀一個師,南掌兵力可以並在安南師或暹羅師使用。雖說是臨時徵募,但是估計在宣傳部和理藩院的壓力下,他們絕不敢拿生手來冒充了事。據說在長野、已經開始了在長野軍中自願徵募的形式來徵召部隊了。
全國的形勢己經基本做好了進入戰時狀態的準備,新官上任的戴鴻慈幾乎是連軸轉,與張之洞留下來的內閣書辦司的人馬,特別是辜鴻銘,幾乎沒有一天睡眠能超過三個時辰的。戴鴻慈本來身體就不是很好,已經聽說過兩次他在白天咳血了,太醫也加派了兩個,勸勉也是沒用,他彷彿是在用這種方式來報答我對他的提拔之恩。
當然,連續的恩遇和重視,也讓他這個新總理的威望開始建立起來,雖然我從下面官員的密摺和情報部門的報告來君,這個人平常比較喜歡英式的君主立憲制度,但是在目前爲止,我對他仍然是完全信任,甚至有時候會跟他探討探討君主立憲與君主制的優劣等敏感話題。這個人談事情時目光清澈而且絕無躲閃之意,也使人對他能夠完全放心。
這不,這天正與他以及徐世昌商談蒙古事務大臣榮慶有關蒙古有兩個小汗部,有人開始傳播中華博格達汗利用蒙古人完了就不管了的言論的事情,談了一陣也大體想好了應對之策後,因爲其中涉及到皇長子溥華的作用問題,他便在臨了的時候建議我也關注一下接班人的培養問題,還請罪說皇上春秋正盛,談這個他首先就有罪,但事關國家不敢不說等等。
說着說着,他越發的表現出對這個問題的重視,並表現出相當程度的憂慮,在他眼裏,三個皇子加起來也不及我一半,未來幾十年帝國的路都要一步一步的走,將來如果沒有一個明主治國,恐怕先前的基業都有敗落的危險。
這個問題的確是我心中一個心結,三個皇子哪一個都不是獨裁製度下的好皇帝的人選,而且我也沒有刻意去培養他們,照理來說,這些孩子們二十多歲了放到過去都是辦差的阿哥了,但在我這,似乎都有些壓制之嫌,除了皇次子溥偀目前兼領着紡織部,還算是獨當一面之外,其他兩個長子懦弱,三子有些浪蕩,在美國少了管束恐怕還要浪蕩下去,這都是隱患,如果我一旦有個三長兩短,這個帝國恐怕會亂上一陣子。
我知道他的意思,他在與我的歷次談話中已輕慚漸的表現出了他的希冀,他希望在我死後,能夠建立一個君主立憲制的中華帝國來,皇權的威嚴和神聖加上法律,分權的保證,能夠讓中華帝國曆萬世而不衰。我當然知道他說的有一定道理,但是中國的情況豈是英國可以比擬的,如果沒有全盤的考慮,只怕再好的制度也抵擋不過一個強人野心家。
說了幾句看徐世昌臉上有些不屑,便笑了笑打算結束會議,插了一句道:“光孺你畢竟是個書生,國家正當鉅變之時,面臨萬鈞之重壓,你說的,太重了……一切戰後再說吧,朕擔保你那時看到的,跟你現在看到的,完全是兩回事。好了,你以私人名義且寫封信給榮慶看看,另外擬個旨意給海軍部,着宣那桐,貢桑諾爾布,並皇長子溥華返京。另外擬旨,晉溥華定郡王,賞親王俸。”
說完招呼徐世昌道:“走,電報房看看去,你說這兩天怕就要全面開戰,朕也看着呢,看看朕這個總參謀長,諸葛亮算得是於不是。”
抬頭對戴鴻慈擺了擺手示意他免禮,走了過去拍了拍他的肩膀道:“回去辦差吧,當心着點身子,每天最少也要睡足三個時辰,朕正當用人之際,你是股肱之臣,愛惜着點自己。對了,回頭代朕去看一下袁慰亭,讓小寇子去太醫院領四斤遼東老山參,你們一人一半分了吧。”
說着不管他,與徐世昌前後往西側的電報房走去。
與剛開始在這個配殿設立電報房時相比,這裏的規制已經擴大了不少,一共四間廂房內,各級文官服飾的年輕俊彥們忙碌穿棱,將每天的各省電報,各級軍報,以及海外各使館,情報組織的電報源源不斷的翻譯出來、並摘抄摘要編定每日的冊子一式兩份供存檔和御覽之用,最近由於歐陸局勢以及亞洲關鍵地區的局勢日趨緊張,電報量尤其的多,這裏的人也越發的忙碌了。直到門口的禁衛團戰士高喊敬禮,裏面纔有人抬頭注意到我。
“皇上!出大事了!”電報房管事的文官從五品街的徐姓年輕人高聲叫道,臉上由於興奮呈現出一片潮紅色,拂了拂馬蹄袖下跪稟奏道:“奧匈帝國皇太子斐迪南在薩拉熱窩中槍身亡!奧匈帝國已經向塞爾維亞宣戰!”
第三卷 292章 宣戰
蝴蝶在空中飛舞盤旋,來來回回十幾圈後,它又落回到了它原本駐足的那顆蓓蕾之上。
斐迪南大公的死,實在似乎是由天定的,在真實歷史裏的那一幕,幾乎完全的搬到了這個世界裏,唯一不同的是殺手的名字改爲了霍布斯廷,一個剛剛加入新城裏的塞爾維亞黑手會組織的年輕的新成員,沒有人知道這個人是否是出於對奧匈帝國吞併波斯尼亞的憤恨而出手刺殺了大公,也沒有任何證據表明在行刺事件的周邊區域有他的同夥在接應,這一切看起來都像是一個個人行爲。
唯一的證據來自於被擊斃的兇手懷裏投查出來的一份訣別信件,信是寫給這位勇士年輕的新婚妻子的,在信中,有一些特殊的字眼足以刺激整個奧匈帝國,促使他們不得不把這次孤立的個人行爲視爲一個國家對另一個國家尊嚴的最大挑釁:“親愛的瑪麗諾娃,很遺憾我就要向你告別,感謝你陪伴栽這些年的時光,並且嫁給我這樣一個懦弱的人。長久以來我的性格都是如此,有時候在面對我親愛的你和我親愛的祖國所遭受的欺辱的時候,我仍然懦弱的保持沉默,但是有人告訴我懦弱等於寬縱,所以在你開始找不到你的丈夫的時候,他正爲了偉大的祖國和偉大的斯拉夫,去做出一個斯拉夫人應該做出的奉獻。親愛的瑪麗諾娃,我死後,偉大的祖國會代替我照顧你,圖奧切夫斯基上校答應我國家將照顧我的父母,當然還有你。在最後的時刻,我想我還有唯一的一句話需要再次向你提起。那就是我愛你,瑪麗。你忠實的丈夫,霍布斯廷。”
圖奧切夫斯基是一個典型的斯拉夫名字。經過簡單的查詢,塞爾維亞國防軍有十一個上校軍銜的圖奧切夫斯基,這也成爲奧匈帝國對塞爾維亞宣戰的理由之一。儘管無論如何這兩個國家都會爲了巴爾幹的底盤打上一架,但是整個世界完全有理由相信如果沒有這位霍布斯廷,以及他懷裏的那封壞事的信的話,整個歐洲可能還會安寧上幾天。
宣戰書以光速從維也納傳遞到貝爾格萊德,整個巴爾幹半島的鑰匙所在。這座古老而又年輕的城市從六世紀開始就名着史冊。三十六次被夷爲平地的歷史見證了這裏的征服史,說他年輕是因爲只到1867年之前。他還並沒有被控制在塞爾維亞人手中。
多瑙河,泰斯河和薩瓦河三條河流從城市的邊緣穿過,兩條支流匯入多瑙河後繼續向東方的羅馬尼亞延伸而去,這也是這兩個國家之間的鈕帶,甚至通過黑海,還能與斯拉夫世界的一哥俄羅斯帝國聯繫起來,這也成爲這三個國家堅定聯盟的基石。隨着奧匈帝國的兩個邊境軍團開了他們的戰爭行動,協約國集團與同盟國集團開始了漫長的互相宣戰。
塞爾維亞隨即首先向奧匈帝國宣戰,斯拉夫的年輕人成批成批地開往前線。他們要面對的是一個龐大的國家。在歷史上,他們的對手與曾經統治他們的土耳其人就在他們的國土上歷經過無數次的屑殺,奧匈帝國自然沒有理由去尊敬塞爾維亞這樣一個後起的國家。
“拔出寶劍,對準塞爾維亞!”維也納街頭的集會上,人羣隨着一個高亢的聲音高聲迎合,在他們的歡呼聲中,一聲戎裝的總參謀長赫特岑多夫邁步走向話筒,他帶來的是奧匈帝國皇帝約瑟夫一世陛下的命令:“是解決塞爾維亞問題的時機了!”他用他那高亢而富有煽動力的聲音將這句話的意思——闡述:“三年來,我們一直等待着一切嚴重的緊張局勢的爆發,到今天我們等來了一場悲劇,我們的皇儲獻出了他高貴的生命,他死在了卑污的塞爾維亞人手中。我們要戰爭!因爲這是我們長久以來人民的信念,是我們長期的理想。只有通過一次戰爭,用激進的突然的方式才能夠實現這個信念,這個理想,我們要讓無恥下流的對手們知道,這是一個強盛的奧地利!”
“強盛的奧地利!強盛的奧地利!”在遠方,成批的奧地利軍隊高呼着激昂的口號滿驚着澎湃的熱血向着南方開進,有了同盟國的條約協定,他們無所畏懼,哪怕是龐大的俄羅斯帝國。
奧匈帝國的軍事機器全部開動,他們的陸軍部隊將嚴格按照總參謀部制定先快速掃清南線再回師北線的方針開始他們的作戰,首批兩個軍團已經投入戰鬥,隨後更多的預備隊正開赴戰場,而他們的徵兵法案將在三年內將帝國的陸軍人數擴大到三百五十萬人,而經過數年的經營,帝國也擁有了一支大小船隻120艘,海軍人數二十萬人的區域性海軍規模。
而他們要快速征服的塞爾維亞,僅有常備軍十五萬人,沒有海軍。儘管他們通過緊急徵兵法有可以在三年內將軍隊規模擴大到40萬人,但是無論如何,從紙面上看,塞爾維亞都沒有任何與這樣一個龐然大物對抗的資本。
而他們這一側的盟友羅馬尼亞人也好不到哪裏去,如果沒有俄國人迅速分兵支援,塞爾維亞沒有能力抵抗得住奧匈帝國的爆發性襲擊。甚至有失陷貝爾格萊德的危險。
緊急求救電報被迅速發往聖彼得堡,如何抉擇,就看尼古拉二世的表演了。而如今要看他表演的絕不僅僅只是一個塞爾維亞,包括他的國內,也有相當多的人正在等待着他演砸這場戲。
在柏林的波茨坦宮,也正有一齣戲正在上演,聞悉斐迪南大公在薩拉熱窩遇刺身亡後立即欣喜若狂的從基爾海面的遊艇返回柏林的皇帝威廉二世陛下正在與他的總參謀長小毛奇激烈的爭論着,威廉二世的手中是奧匈帝國大使卓基夷當面呈交的一封奧匈帝國皇帝弗蘭茨約瑟夫一世陛下親筆手書的信件,雖然德國已經對協約國集團整體宣戰,但是約瑟夫一世仍然擔心德國會不會在塞爾維亞最需要幫助的時刻將他們的鐵拳打向塞爾維亞的後盾俄羅斯。在信中,悲傷的老約瑟夫義憤的寫道:“這是俄國和塞爾維亞大斯拉夫主義者直接鼓動的結果,他們唯一的目的就在於割弱我們之間的友誼,並分裂我的帝國,如果我們容許這樣的狀況繼續下去的話,這就意味着我的統治和我的領土都將遭受長期的威脅。最近在波斯尼亞發生的可怕的事件表明,貝爾格萊德在開始這樣卑鄙罪惡的行動的時候,他們根本無所畏懼我們將會施加於他們的懲罰,他們的背後就是俄國人。如果我們不能協同懲罰這樣的罪行的話,那麼整個歐洲都會將他們卑污的手伸向我們。”
約瑟芬一世陛下的信件十分清晰的向德皇提出了要求,那就是德國應該儘快開始他們對俄國的行動,只有他們才能夠牽制住塞爾維亞人的靠山俄國,只有俄國無力南下救援塞爾維亞。奧匈帝國才能順利的完成對塞爾維亞的征服。這樣的要求並不過分,這也是兩國總參謀部聯合作戰計劃的一部分。奧匈帝國先南後北,德國先東後西,整個歐洲都將統治在德奧聯盟的光輝之下。
也正是由於這個原因,威廉二世陛下才沒有任何考慮的對卓基夷一口應承了將會迅速投入對俄羅斯的攻擊,並且聲稱“如果我們放棄這次機會,那將會是十分可惜的。”。
但是等到他晚間召見總參謀長小毛齊的時候,他才發現他的嘴巴是有點快了。而小毛奇一開始並不探詢威廉二世召見所爲何事,而是滔滔不絕的向皇帝陛下報告起他的部隊的動作和目前狀態,準備情況等等。直到這個時候,皇帝陛下才發現小毛奇所報告的一切事務,似乎都發生在西線,比利時法國一線,而他正要提及的東線,似乎沒有任何動靜。
面對德皇不悅的質問,小毛奇並沒有太過慌亂,“陛下,我們整整準備了十年。不,甚至還要更久,我們什麼都準備好了,一切缺少的就只是藉口而已,如果沒有藉口我們也要製造藉口,斐迪南殿下的不幸正好爲我們提供了這個藉口。而同盟國和協約國的互保陣營也爲實現我們的目標提供了最好的基礎。那麼我們爲什麼一定要先去攻擊窮山惡水的俄國人?而不是我們的敵人法國人?要知道在栽們西方的邊境線上,法國人已經開始了他們的全面動員,英國人的軍隊已經進入了前沿陣地,英國人還在聖彼得堡試圖與俄國達成海軍對我們的封鎖。陛下,我們真正的敵人只有一個,那就是英國。這也是爲什麼帝國的軍隊大部分都在西線的原因,至於東線,有我們的中國朋友在東方的牽制,有奧地利人在南方的威脅,俄國人不會敢於進入德意志的領土,這也是施利芬伯爵的既定政策,也是陛下您親自批准的作戰計劃。”
“可是我們答應過中國人,朕也答應過奧地利。”威廉二世在沉浸在興奮之中的小毛奇激昂的話語面前似乎也喪失了他一貫以來的銳氣,也許是約瑟夫一世的悲哀感染了他,他的語氣甚至帶着一絲求懇的意味。小毛奇臉色變了變,吁了口氣道:“陛下,您要知道,英國人也是這麼想的,法國人也是這麼想的,愚蠢的高盧人正希望我們對東方用兵而後在我們的背心狠狠的紮上一刀,陛下您別忘了,法國人對我們的痛恨遠遠超過世界上任何一種痛恨。如果我們還是一成不變的向東方進攻的話,俄國境內糟糕的地形……還有即將到來的冬季,那將會使我們的勇士們在那裏寸步難行。而這個時候我們將無法使用全部的力量來迎接英國和法國的敵人。陛下您要知道,拿破崙當年便是因爲這樣……”小毛奇留給威廉二世一個短暫的思考間隙後,繼續他的說服道:“無論如何,如果一定要讓德意志來滅亡俄羅斯的話,那麼我認爲那必須在英吉利被我們征服之後。”
“況且,我們南方的朋友的力量已經足以對抗一個已經被東方的朋友削弱的病入膏肓的俄羅斯。陛下,您的表妹,俄國的王后,也一定樂於看到我們向西而不是向東進發。”
威廉二世臉色一怔,似乎終於是被說動了。擺了擺手道:“那麼朕已經答應奧地利人……”
“帝國的軍隊一定不會讓陛下您丟臉面的,我會安排人力在東方有所作爲的。”
一聲重重的嘆息後,威廉二世似乎很疲憊,只是勉強問了句道:“那麼西線的戰事,朕希望儘快聽到槍聲。你的計劃是怎樣的?”
小毛奇聽到正題,又開始滔滔不絕起來,他整個闡述了先由側翼部隊直接進攻德法邊境線,而後主力部隊迅速經由比利時從法國北部進入法國的計劃。在他的設想中,對巴黎的總攻將在1912年到來之前開始。如果一切順利的話,威廉皇太子甚至可以獲得法蘭西親王的封號。
威廉二世一言不發的閉目思考了一陣子,忽然睜開眼睛,在忐忑不安的小毛奇眼裏,過去那個躊躇滿志,渾身充滿了自信的威廉二世又回來了,他驕傲地揮出右拳,雙目放光地大聲道:“好吧去吧!朕希望他得到的封號是英吉利親王!”
小毛奇卻沒有依言離去,他迷醉的欣賞了一陣充滿着力量和自信的皇帝陛下,隨後纔開口道:“陛下,在離開之前還有一個請求。”
“說吧,只要朕能夠做到,沒有什麼不可以。”威廉二世很滿意小毛奇現在的樣子,慈和的笑着拍了拍小毛奇的肩膀,緩聲道:“朕信任你,像信任自己的親人。”
感激中的小毛奇躬身道:“陛下,無論如何也要讓中國人在新年到來之前,保持對俄羅斯的壓力,最好是軍事壓力。他們也能做到對英國施展壓力,不過看起來總覺得他們沒有那份膽略。”
威廉的目光依舊堅定,點了點頭道:“知道了,朕會想辦法的。”
因應奧地利人的請求,德軍的七個師開始在德俄邊境展開試探性的進攻。儘管他們面對的俄國人兵力遠遠超過自己,但是似乎沒有一個俄國師敢於越過邊境線展開反攻,這也讓德國人越發的膽大。不過考慮到在中國沒有給俄羅斯施加足夠的壓力之前不可以太過刺激俄國人,德國人的進攻並沒有長期的保持一個強力的態勢,俄國的偵察兵甚至能夠發現這些德國人似乎在構築新的防禦工事。
而在南方,塞爾維亞人到十月上旬就已經抗不住了,他們似乎支撐不到俄國援兵到來的那一天了,大批兵力開始放棄前線地區向貝爾格萊德集中,只在淪陷地區保留了相當數量的獨立作戰單位以保持對奧地利軍隊的騷擾,以延緩他們的前進步伐,給貝爾格萊德留出充分的佈防和動員時間,當然,還要等待盟國軍隊的迅速支援。
土耳其人和保加利亞的軍隊也開始了他們北上的步伐,保加利亞軍隊佔領了大塊的塞爾維亞領土,給予奧匈帝國有力的支持。如果協約國陣營再沒有什麼有力的支援的話,塞爾維亞的亡國不會太遠了。
當然,協約國軍隊並不是都在等待什麼,現在已經無需再等待了,這是一個以整個歐洲爲戰場的大混戰,意大利和希臘的海軍對亞德里亞海內的奧匈帝國港口展開了襲擊,並與奧匈帝國年輕的海軍展開了海戰。這都是1911年10月前後發生的事情。
身在北京的我每天都能從歐洲接獲大批的戰況報告,以都每天一送的電報彙總已經改爲白天一個時辰一送,晚間12點和早上6點各一送的頻率,這讓我能夠在遠距離準確的觀察這場即將改變世界格局的戰爭。經過一個月的航行,海軍本土艦隊的以三艘打撈俄製戰艦爲主,日本王國海軍兩艘輕型戰列艦爲輔的特混編隊抵達了英吉利海峽,開始展開對敖廣號沉沒事件的調查,暫時在埃克塞特港借泊,這裏恰好處在大英帝國皇家海軍控制英吉利海峽的兩個重要港口——普斯茅斯和丹佛港之間,對於他們將來要發揮的作用有很大的好處。派往前方的軍官全部是從留英海軍軍官中選拔出來的忠誠度絕對有保證,平時沒有表現出任何親英傾向的年輕軍官們,在參加國中日甲午海戰的徐希顏海軍少將的帶領下,實際充當着戰地觀察團的角色。
而在國內,接見完了蒙古事務大臣榮慶,並與之做了幾次深談之後,我也漸漸的開始將蒙古事務的路線圖付諸實施。回到北京的皇長子溥華在海外晉位郡王后,回到北京立即加晉定親王,加掌宗人府,暫署理藩院,並迅速讓他在京中各大臣之間拋頭露面,先是探望了休養中的袁世凱,隨後就是看望了他的叔叔庶人載灃,用他的口給載灃傳去了聖諭,賞其貝子銜,從定親王辦差。
宗室內兩代人連續的沉浮吸引了外界許多的猜測,在這個世界大亂的關鍵時刻,很多人都無從揣摩我的心中到底在想些什麼。很快讓他們更跌眼鏡的事情又發生了,在載灃謀逆事件中一批倒下的倒黴鬼,原喀爾喀蒙古賽因諾顏部扎薩克和顧親王那彥圖被內務府牢牢封死的王府,也迎來了尊貴的客人定親王溥華。爲人寬厚的溥華在宣旨那彥圖晉貝子爵,撤圈禁處分之後,當場喜得昏厥過去的那彥圖在醒來後才尷尬的見到了載灃,兩個當年一起倒下的難兄難弟,在這一刻竟然唏噓的不知道說什麼纔好。
溥華這才說出我的意思,那彥圖這次之所以被放了出來,是溥華向皇帝求情的結果,因爲蒙古境內有相當多的人在議論皇帝利用了蒙古人,一貫以來對蒙古人都不好等等,並拿了那彥圖做例子。貢王和棍王兩位蒙古大王爺都希望溥華能夠出面把那彥圖放出來,這纔有了今天的事情。至於載灃,也是念在天家兄弟,一體晉了爵。
接下來有個工作是要那彥圖去做的,自中華十年以來,國家昌順,陸續有官員上表請求在十年這個整年上,皇帝應該普選天下漢滿蒙回藏及各藩屬國的秀女入宮,以昭彰中華萬世中華民族萬世之意,只是近年來國事繁忙,也陸續有老大臣過世,這才擱下了。如今溥華本人剛剛返京便晉親王爵,思來想去,想把這個事情辦起來,以報謝君父的恩典。
所以,他正在搞一個朕名上疏的舉動,希望也能得到各族的代表的朕名,這是其一。而其二,蒙古移民在西伯利亞過的不太好,皇上也有恩旨想派那彥圖去宣一下,西伯利亞與原蒙古各地,蒙古人可以自由往來遷徒,只是要開始辦理戶口地屬登記,這個差事也想讓那彥圖去辦。
那彥圖雖然深知這不是個輕鬆差事,自己一個新放出來的空頭貝子,辦起來更是繁難,但人家剛剛給你天大個恩典,哪能說不呢,當下歡天喜地的應了。
溥華也顯得很高興,起身就要回去,臨了的時候特別問了一句那彥圖的女兒那寶兒,說宮裏皇后娘娘說起過,過幾天說不定要派人接進宮裏說話,讓他好生準備着些。
這便與載灃一前一後走了,留下那彥圖愁眉苦臉的琢磨溥華這一大堆話裏,到底那些是特別重要的,又想起最後又特別提到那寶兒是什麼意思,一時間也沒個頭緒。
正繁難間,就又來了新客人,正是新召入京述職的欽命蒙古事務大臣——榮慶。
第三卷 293章 韜晦
蒙古各王的整合,是未來一階段除了關注歐洲戰場事務之外的另一個重要政治任務,蒙古民族可以在西伯利亞地區獨立建國並加入中華帝國宗藩體系,這是既定的政策,也是對未來負責的政策,中國和歐洲之間,必須要有外藩作爲屏障,而且這個外藩還要能夠絕對的控制,絕對的集中。
這便是爲何要將那彥圖等在上次清洗中獲罪的蒙古貴族們開釋的原因了。從另一個方面考慮,自從蒙古各部中最尊貴的科爾沁蒙古內附之後,喀喇沁蒙古如今成爲最受看重的部族之一,貢桑諾爾布本人就是一個有見識有擔待的人,加上近年來朝廷一直刻意扶植他和土謝特部的棍布扎布兩個親王,蒙古事務在其內部已經逐漸形成了以他爲類似蒙古之王,棍布扎布爲副王,在朝廷開始着手收拾不安分的哲布尊丹巴活佛之後,這種趨勢愈加的明顯,如此下去,很有可能這個朝廷扶植的有相當獨立性的蒙古,有可能會有尾大不掉的危險。
另外一方面,考慮到皇子們漸漸的都大了,也需要漸漸的考慮他們的未來了,雖說我並非當真是這個時代的本體,但是畢竟這些個孩子們都是我的親生骨肉,再怎麼樣也還是免不了有一些舔犢之情的,近年來兩個皇子分別在陸海軍歷練過後便晉封王爵,雖說是因應形勢的舉動,但也不能不說這有我內心深處情感的作用。
而爲了他們將來不會對國家造成禍亂,又希望他們能夠對國家有所貢獻,這方面的安排也不能不說我是煞費了苦心,在海軍歷練的皇長子將來不能在海軍長期呆下去,而在陸軍已經有相當根基的皇次子溥偀也被我調開去負責了後勤和民生線。這些都是防止他們過度掌握軍權的考慮。
在溥偀與德皇的女兒結親之後,他的孃家勢力在眼下看來是已經到了頂點了,在外人看來,儲嗣非他莫屬,其中也包括皇長子溥華,但是他們又何嘗知道我的本意所在?所以,在適當的時候,我也要適當的抬高抬高溥偀的地位,溥華晉親王而溥偀仍保留郡王爵街,就是我給外界的一個政治信號。
溥偀將來打算安排到蒙古去。他的地位一定要超過蒙古現有的政治結構,在先後派去兩位蒙古出身的高級官員分別負責軍事和民政方面的事務。分化了以往過度集中於蒙古人自己手裏的事務之後,釋放一批新的蒙古貴族,便是將這盆水再稀釋的手段了。再行進一段時間之後,再經歷練,建立功勳的溥華以適當的威望介入蒙古去,就能達到我所要的目的了。
這也是爲什麼近來重提選秀女一事的重要原因了,選秀女作爲一個封建王朝的制度,在清一代的初期爲堅固統治體系做出了巨大的貢獻,但是在女權運動已經產生萌芽。國內也有相當多的女權運動苗頭的情勢下,這種制度已經有些不合時宜了。我當然不是那種貪慕色慾的人,否則也不會以帝皇之尊治國二十餘我只充實過一次後宮了。這一次的目的,主要還是爲溥華的婚事做個安排,皇次子先婚而長子未婚,時間長了,對溥華將來的發展不利。且也會讓很多資源過度地集中到溥偀那裏,平衡掌握不好,就會出亂子。
所以,在德意志帝國陸軍第一,第二集團軍,以陸軍第十六師爲先鋒部隊,進入盧森堡,並對比利時王國下達要求借路的最後通牒的時候,當已經被民族情緒充盈了整個腦袋的法國軍隊懷着收復阿爾薩斯和洛林的激昂熱情開始投入對米盧斯的進攻時,當大英帝國的遠征軍整理好行囊一個接一個的登上開往法國的戰艦時,當塞爾維亞首相尼古拉·帕西奇在對他的部下和部隊,包括貝爾格萊德的人民發表激昂的演說,號召他們保衛塞爾維亞,保衛卡拉喬治王朝的時候,當俄羅斯帝國的尼古拉二世陛下開始簽署最後總動員的命令,他的表兄和他的妻子向他投去勸阻和懇求的目光時,當……
當歐洲已經快要進入鼎沸的時候,整個中國也不可避免的受到了這波熱浪的影響,有很多人想進入戰爭,在國內。
而在國外,也有人希望中國趕快進入戰爭,不僅僅是正在打架的那些人,也包括沒有打架的壯漢,正隔着一個浩瀚的太平洋看着中國的一舉一動。
在美國之前投入主要戰爭,是我絕不能夠容許的。在軍隊有些沉不住氣的情況下,我這個統治者可不能沉不住氣,所以,要找點其它什麼事情來分散一下國內的注意力,以及外國觀察看們的注意力,讓他們看看中國現在還在忙着爲皇帝選美女,讓他們看看中國現在還忙着搞搞內部事務。最多也只是讓他們覺得中國在趁着歐洲亂局的時候,在慢慢侵吞北方的西伯利亞而已。
所以,快進冬季的時候,以皇長子溥儀爲暗中主持,幾個蒙古貴族及一些朝廷大臣朕名上表請求次年開選秀女以慶賀盛世的摺子便遞進了官中,我加了謙讓的硃批後明發全國。
而後又是大臣固請,我固辭,往來共計四次之多,終於我最後鬆了口,應允在次歲春天來臨的時候,開選秀女,此詔並諭各藩屬國知曉,只是除開廓爾喀之外了。廓爾喀那邊接到的則是另一道諭旨,賞金二百斤,讓廓爾喀準備閱兵,朝廷將派陸軍部官員作爲欽差大臣揀選兩個師的山的部隊先行進藏。
這內緊外鬆的策略,當然不僅僅侷限於這些地方,在其他軍事調動和物資儲備,兵員徵募,藩屬國控制等方面,都貫徹了下來。其中大病初癒,已經有一年多的時間沒有接觸政務軍務的袁世凱也堪堪能夠辦公了。在理藩院的事務範疇內,他還辦了件漂亮的差事,就是成功的利用春節各藩進京的機會,特別表彰了沒有資格來北京的長野軍政府兵員募集速度快,單兵素質高的表現,讓天海國和日本王國臉上很沒面子。而後來腦子有點缺筋的大正國王回國後一力主導貢獻優質兵員給天朝使用,並接連訓斥了軍部一些高級官員,其中包括他當年的武官老師乃木西典。性格倔強的乃木西典在臉上掛不住,又看不到日本的未來的情況下,想起明治的好處和恩遇,一時想不開,舉刀剖腹自殺,去見明治訴苦了。(史實爲明治病死後,與其妻切腹盡忠。)
袁世凱這一手收效還算不錯,起碼從朝貢宴會上來看,各國都像是憋足了勁,要爲天朝上國做出貢獻了。當然,具體效果如何,還要看後面的表現了。這事情也不着急,用他們的兵力倒是次要的,就是一個收復歸心的手段而已。
明面上的稻晦政策綿延時間也積累的差不多了,效果才漸漸的顯露出來。從年末時朝中往復的明旨往來,到最終欽準開選秀女,民間都看在眼裏,也表現在了行動裏。雖說我後來又明發詔諭,命各地不得滋擾民間,各省級行政區(蒙古是各部)都只要選一個到京就可以了,但是,各地還是掀起了一小陣熱度來,商家也抓緊機會發財。
這個事情交給了溥華去主持。我私下裏特別跟他說的清清楚楚,那彥圖的女兒那寶兒,棍布扎布的女兒阿潤圖雅和貢桑諾爾布的女兒烏雲鶯格圖,都已經是我給他安排好的福晉人選,就連大小順序我都給他安排好了,按照他們老子的重要程度排名,將來蒙古國王的重任,就要交給他了。
溥華很早前就對我的安排表現了十分的感激和意外。在他原本看來,隨着母系一族的覆滅,他是沒有前途的了,而且有清一代,除了只有一個皇子的同治帝之外,沒有皇長子嗣位的先例,他早就絕了這方面的心,一心只想做個太平王爺算了,卻沒想到我還會替他安排好這麼多,讓他在母系一族勢力覆滅之後,還能有妻室的助力。
而蒙古國王這個他從來也沒想過的頭銜,也是他目前無法理解的,雖然他沒明問,但是我還是讓他最近多辦辦蒙古方面的差事,趁着榮慶在京的時候,多熟悉熟悉,未來兩三年之內,蒙古就要有大變,他要隨時做好準備,僅僅靠我的支持,和那幾個王爺的支持,是無法讓他成爲一個真正的蒙古之王的。他的性子也要多磨練磨練,在海上漂泊的日子除了讓他多了一份堅韌之外,還沒看出他身上所缺的那股作爲龍子觀孫的王霸之氣,這兩三年內,我就打算在他成婚之後,去到北方主導一些工作,有榮慶和那桐的幫助,有中華帝國的國力做後盾,他會成長起來的。
當然,我會先爲他剪除一些東西,譬如如今那個已經大不如前的哲布尊丹巴活佛,他死後,蒙古將不再冊立新活佛,而是由溥華這一系世襲。這雖然有些突兀,但是隻要下功夫去做,其實也不難。
蒙古事務相對於西藏事務來說,要簡單的多,在慢慢理順了國內的局勢之後,這些有些難度的地方都要怪慢來撫平,蒙古事務的辦理,也算是讓這些人先練練手吧。
溥華這邊下了大工夫,溥偀也沒落下,這孩子在結婚後似乎收斂了一些,甚至在他哥哥晉親王爵的時候,也沒有表現出太多的不愉快來,而且他以往有些浪蕩的性子似乎也收了不少,結婚後據報告來看,他還沒有在外面蓄養外妾等不軌行爲,看來對於與德國公主結親,他也有了一定的考慮。
兩人在公開場合也屢屢露面,除了關係的後勤部常常能看到他的身影之外,在北京市政方面的場合也能屢屢看見他,報紙上甚至已經有誼郡王倡尋新生活,王妃倡導一夫一妻制等報道。雖然在傳出要選秀女之後,這種報道立即少了不少,但是我還是能感覺到這小子現在正處在一個變化期內。
由於他媳婦是外國公主的緣故,他王府內也有不少德國的軍方人員,所以,國家大政上掌握在我手裏的大方向策略。我還是沒有太多的跟他講,這也是當初讓他轉而去負責後勤事務的原因了。不管怎樣,後勤的繁忙準備,物資的大量囤積也是即將要發動戰爭的一個跡象,他府裏的德國人自然會將這些訊息傳遞回去。
而到了過年後,溥偀突然遞牌子進宮請見,先是講了一些後勤,紡織等他專業上的事務,後來扯扯就扯到了他哥哥上頭,我還沒怎麼注意呢,這小子就慚漸的表現出了一點委屈來。先是承認了在北方戰場上他是做錯了事情,但是也是想建功立業,報效皇阿瑪云云。如今身居北京過安閒日子,有些不習慣,加上近來力行專研軍事指揮,時常也到陸軍大學去請教等等。
我一開始會錯了意。以爲他是爲着自己的爵銜落後了他哥哥而來的,還出言撫慰了幾句,跟他說做後勤工作也是一項大差事,長遠下來未必軍功就比親臨前線要小,而暫時只是個郡王爵銜。也並非是因爲打仗死多了人才這樣,有其他考慮的,總之自己骨肉哪有不愛惜的道理等等說了一些。
想來他也是着急了,連忙矢口否認,說只是想請求皇阿瑪再給自己一個機會,想去北方哪裏跌倒的地方,把丟了的臉面再找回來。我這才警惕起來,望向他誠懇的樣子,淡淡地問道:“這是你本心的話?”
“當然,皇阿瑪,兒臣自返京之後,無一日不思前過,想起來就慚愧的緊,兒臣過去確實是太不愛惜士卒了。兒子今後一定改,一定改。還請皇阿瑪再給機會給兒臣!”這孩子言辭懇切,臉上表情也配合極佳。
我點了點頭,望了望他,臉上不動聲色地問道:“朕近期中,並無打仗的打算。你做後勤的人,也應該知曉兵馬未動,糧草先行的道理。你那邊沒動過,朕豈有興兵的意思?你又來求的什麼戰?”
溥偀愣了一下,強辯道:“兒臣每日裏也知曉,大筆大筆的物資,槍支彈藥,大炮軍械,每日裏都在向西運,兒臣以爲……”
“你以爲……”我擺手止住他說話道:“你以爲什麼?你以爲打仗是給你立功用的?你知道物資在向西運,運到哪裏?你不知道,朕告訴你——西安!不止這裏,南方也在運,武昌,成都,江寧,廣州,昆明,哪裏不在運?哪裏不在囤積?”
起身來意猶未盡地說道:“你啊你,朕看你這些時日的表現,還以爲你轉了性子呢,還是一樣的浮華啊。說吧,你請戰是你的主意,還是你媳婦的主意?”
溥偀臉色一邊,冷汗沁了出來,撲通跪了下來,請罪道:“皇阿瑪燭照萬里……是……是公主的意思……”
“呵!好出息!”我冷笑道:“你去問問你的母妃,她敢指使朕的國家大事!你端的好出息!還公主,你是皇子,龍子鳳孫的金枝玉葉,你在朕面前叫她公主?”
“兒臣知罪……兒臣知罪……”溥偀蒼白着臉望着我,眼淚鼻涕一起流着,望着更叫人生氣。
我一指頭指在他腦袋上,稍稍一用力恨恨地道:“你用用腦子!你在定親王府裏巡插的什麼人,他們沒報給你定親王一直在忙着蒙古事務麼?你大哥好欺負?你敢這樣作踐他?你驕狂慣了,朕一直沒少敲打你,你總是不開竅!告訴你,朕在你府裏沒探子,但你一說你要去北方打仗,朕就知道是你媳婦的主意,知道爲什麼嗎你!”
溥偀大氣也不敢出,趴在地下,身子不住抽搐,顯然是在哭泣。
我的心也軟了軟,這孩子在他大哥家裏安插眼線,還是善耆報上來的,他也不想想,但凡是個王公親貴,家裏左近就有直屬皇帝的密探,何況他這個皇子。蒙古事務已經明旨有專職的蒙古事務大臣,皇長子溥華也在年前就奉旨會辦蒙古事務,幫辦的大臣十幾個,他還湊過來要到北方找面子,當真是不開眼的衙內!
只是看着他這個樣子,哭得還算誠懇,又想起他從小我也缺少管教引導,想起這孩子也算是我的政治犧牲品,將來恐怕還要有一次重大打擊,想到前段時間剛剛放出載灃來,想到皇家宗室人丁單薄,一時又心軟了下來。
“你起來吧,朕不責罰你,回去好生辦差,有些事情你是還沒到年紀,朕也是過早對你寄予厚望了。”嘆了口氣道:“后妃不得干政,那是朕的規矩,你情形特別,守不守無所謂了。朕知道他們的心思,回頭跟你媳婦說說,他們再忍耐一陣就好了,朕不會不幫他們的。怎麼說也是兒女親家,朕給你定了這門親事,也沒問過你,現在看來,對你也不知是好是壞。”
聽我說了一陣,言辭中還有些緩解之處,溥偀的臉色稍稍好了一些,抹了眼淚恭恭敬敬的行了禮退了出去。我重重的嘆息了一下,閉目沉思着北方的事情。
進了1912年之後,德國東線面臨的壓力越來越大了,與中國在英美的調解下達成和平狀態以後,俄國人恢復了一定的自信,接到塞爾維亞的求援之後,沙皇一度想下達總動員命令,只是在他的皇后和他的表兄凱澤的力勸之下,纔沒有立即發動對德國的全面進攻,只是在南方奧匈帝國方向上採取了部分動員,並派遣了一個由十一個哥薩克師組成的集團軍,開始了對奧匈帝國的第一波攻勢,以試圖收得圍魏救趙的效果。
而維也納皇家部隊則開始了全面動員,兵員數目計劃在一年內擴充到二百五十萬人,而在1914年前,兵力總數預計持會達到三百七十萬人。這樣的一個龐然大國也並不缺少戰略縱深,所以俄軍的策略並沒有收穫到太大的成效,倒是塞爾維亞,由於兵力實在太過懸殊的原因,僅僅在兩次勉強算得上成功的阻擊戰之後,便不得不面對大軍兵臨城下的險境。面對着超過二十萬人的奧匈帝國的復仇部隊,南方還有大批的保加利亞軍隊,即使是勇敢的斯拉夫人,即使是最樂觀的估計,貝爾格萊德的淪陷也不會超過1912年的夏天。
雖然奧匈帝國在陸地上取得了一定的進展,並眼看很快就要與保加利亞軍隊在貝爾格萊德勝利會師,但在亞德里亞海的戰場上,年輕的沒有傳統的奧匈帝國海軍遭遇了意大利,希臘及大英帝國地中海艦隊,甚至法國海軍的聯合進攻,以三艘無畏艦,三艘準無畏艦,六艘前無畏艦爲主力的奧匈帝國海軍無力應對,更無法衝出亞德里亞海有更大的作爲,只能縮在海峽內。只是由於英國的主要目標還是封鎖德國人,並沒有將全部精力用在他們身上的緣故,奧匈帝國看上去還算強大的海軍暫時還沒有遭遇滅頂之災。
而在陸地戰場上,除了東線打得熱火朝天之外,西線的德國人在比利時聲稱恪守中立並拒絕了德國的借道要求後,很快就發動了對比利時的戰爭。當英國外交大臣將一份抗議書遞交給德國人,指責德國不遵守協議,破壞比利時中立地位的時候,德國人用譏諷的語調回應道:“在強者眼裏,協約只不過是一張廢紙。”
隨着德軍投入了對比利時的進攻,隨着布魯塞爾眼看就要失陷,英法聯軍終於發現了德軍進攻比利時的意圖所在。
第三卷 294章 難以拒絕
德國如今的戰爭戰略指導計劃,基本上算是施利芬擔任總參謀長前後就奠定好了的。在歐洲的這段時期內,德法關係在相當程度上近似於東亞的中日關係。只不過這裏的“日本”要比東方的日本更爲實力強大,而這裏的“中國”也要比真實歷史中的中國來的強大的多。
德意志帝國的崛起,幾乎就是踩着法蘭西的肩膀站起來的,普法戰爭不僅僅導致了拿破崙三世皇朝的覆滅,更讓德國一舉在色當俘虜法皇拿破崙三世,整個德國也因爲擊敗了不可一世的法國而進入了黃金髮展期。隨之而來的各種利益的衝突,讓這兩個國家締結了深如淵海的仇恨。
阿爾薩斯和洛林的割讓,是法國人永遠無法忘卻的恥辱,這也是爲什麼戰爭甫一開始法國人就在這個地區與德國邊防軍展開激戰的原因。自1872年開始,法國總參謀部制定了十餘種對德的作戰方案,無一例外的,阿爾薩斯和洛林都是法國人心目中的標誌性戰果。而最新的17號計劃的制定者,是現任總參謀長霞飛將軍。
第17號計劃在開戰後得到了很好的執行,法國第一和第二兩個集團軍率先發動了對這兩個地區的強攻,他們的對面,按照預想應該是德軍的主力部隊,並且他們也是按照對德陸軍主力的準備去打的,在綿延的邊境戰爭中,法國人並沒有收穫到什麼好的戰果,相反他們和一同作戰的英國遠征軍被薩爾堡和莫朗日的德國邊防軍打得寸步難行,傷亡慘重。
當德國人開始對比利時表露出興趣併發出最後通牒的時候,法國和英國都沒有意識到德國人想幹什麼,直到盧森堡大公國陷落,德國人開始發動對比利時的征服戰的時候,巴黎纔開始發現自己在阿爾薩斯和洛林所遇到的德軍,只是他們兩個集團軍的左翼而已。而他們真正的主力,並沒有像預想的那樣充當預備隊,而是作爲了右翼,正衝着法比邊境而來。
而也幸虧是比利時人的頑強阻抗,法國人才贏得了一線喘息的機會。儘管從國力上相比,比利時在德國面前就是一個侏儒,但是從他們的國王阿爾伯特陛下到政府,全比利時都決定抵抗德國,並用這種方式來維護比利時的尊嚴。當然,指望比利時去擋住德國人的戰車是不可能的。十四天後,重要要塞列日被德軍在付出三千多人的傷亡後攻克,兩天後,德軍佔領布魯塞爾。也正是比利時給法國人多了這麼十幾天,讓霞飛將軍能夠彌補法國軍事重心上的缺陷。
法國人以最快的速度往比法邊境派遣了第三,四,五集團軍,加上英國的數萬遠征軍,完成了初步防線的確立。
他們的對面,是德軍5個集團軍,近百萬人馬的龐大部隊。德意志在西線進行了豪賭,整個陸軍規模幾乎全部壓在了西線,法德邊境爲左翼,比德邊境爲右翼。德國人的目標並不在於攻克什麼重要城市,他們的目標就是榨乾法蘭西的血液。在小毛奇和他的前任的設想中,兩翼的配合運動作戰,將會迫使法軍將主力趕往鉗形攻勢的中心,並最終完成絞殺戰。當一個國家的軍隊大部分都被摧毀後,被征服是遲早的事情。
雖然在後勤上,德軍在比法邊境的過度集結給後勤部造成了相當大的工作量和難度。但是這個問題到現在爲止還沒有暴露出來,在佔領比利時大部分國土之後,法軍和英軍在邊境線上的抵抗延阻了德軍前進的步伐,雙方在邊境線上開始了密集的短促戰鬥,雙方各有死傷。
此時海上的戰鬥似乎還沒有進行,德國的海軍雖然硬件上已經開始漸漸趕上英國人,但是從心理上來說,除了適度的驕傲和對未來的少許信心之外,他們似乎都還沒從過去若干年的歷史中走出來,起碼在陸上戰爭已經迅速展開並已經打得如火如荼的時候,海軍的將領們似乎還都在等待着英國人來進攻自己。畢竟從傳統上來說,皇家海軍實力佔優又崇尚進攻,海軍中也不乏名將,德國海軍理所當然的認爲皇家海軍將率先發動對德國海軍的征服戰爭。在這樣的思想指導下,德意志除了派出一部分潛艇去往外洋進行偵察和一些特殊任務以爲將來的戰爭階段做準備之外,他們的大洋艦隊只是在赫爾戈蘭灣開始部署了大量的潛艇和水雷,試圖在將來皇家海軍艦隊進攻時,依託這樣的防禦體系,再配合上實力只是稍遜一籌的艦隊的攻擊,能夠將大英帝國的優勢消耗掉,並將實力對比的天平向己方傾斜。
到那個時候,纔是德意志帝國海軍去往外洋展示實力的良機。
只是他們卻沒有遇上合適的對手,自從費舍爾勳爵隨着保守黨的內閣總下臺而離開海軍大臣的位子之後,接替他的喬拉卡拉漢爵士和他的本土艦隊副司令傑利科海軍上將並不是十分酷愛冒險的人,由於卡拉漢爵士年事已高,所以當整個歐洲開始進入戰爭後,卡拉漢爵士便將大艦隊的實際指揮權交給了比他還要保守的傑利科上將。
傑利科上將只需要負責歐洲方面的海軍作戰,所以他將主力艦隊全部部署在蘇格蘭北端愛丁堡,丹迪和阿伯丁一線,用以牢牢的扼守住北海的出海口,使得德意志帝國的大洋艦隊無法衝出這道扼守北海的防線,無法威脅到不列顛本土和大英帝國賴以生存的外圍補給線路就可以了。雖然在輿論上他承受了一定的壓力,他的部下中也有相當多數的軍官與媒體抱持同一看法,認爲這樣的保守戰術和消極避戰的態度使得大英帝國皇家海軍的顏面受損。但是傑利科上將仍然堅定的堅持他自己的戰術,只是在實在壓力太大的時候,允許部下中一些求戰慾望過強的軍官派出一些輕型巡邏艦去執行對德國巡邏艦隻的騷擾任務。
當然,在海軍界內,也有着堅定的攻擊論者,譬如本土潛艇部隊司令羅傑凱斯准將。他就認爲他的潛艇部隊應當前往前線,去到赫爾戈蘭灣去攻擊德國的巡邏艦艇部隊,但是以傑利科上將爲首的海軍高層對他的態度持堅定的否定態度。這時候,凱斯准將的部隊漸漸開始發現隨着己方的保守,德國人正漸漸擴大着他們的巡防範圍,並漸漸表露出一些進攻的慾望。
這是難以避免的,在陸上部隊在一系列的戰鬥中取得驕人的戰績後,海軍似乎也必須做出相應的成績來。畢竟對於海軍來說,從無到有的建設過程花費了無數的馬克,他們要做出對得起這些馬克的表現來纔行。
當然,即便是現在,在德皇看來,他仍然不希望直接與英國的皇家海軍進行海上大規模作戰。他希望這支海軍能夠在陸軍完成征服法國的任務後,以征服歐洲的不世軍功和實力不遜於英國的海軍艦隊來與英國達成和平協議,在優勢力量的前提下,獲得重新分配世界利益的權利。所以,在海軍軍官們被不列顛人的示弱攪得有所心動的時候,德皇的命令表現出了相當程度的謹慎。
他倒是希望在東方的太平洋艦隊能夠與中國人率先做出一番成就來,當東方的勝利消息傳遞到歐洲,再配合上陸軍的巨大戰果,本土的艦隊士氣就能夠達到顛峯。那時候再行出擊打一兩場大仗和勝仗之後,他就更有向英國提出條件的資格了。只是在他的寶貝女兒從東方傳回不太樂觀的消息後,他暫時還沒有想出更好的辦法來。這也是他有些默許海軍軍官們稍稍放膽的一個原因了。
中國人的答覆似有似無,這讓有些憂心東線局勢的威廉二世有些犯難。原本以爲中俄因爲西伯利亞蒙古移民問題的邊境戰爭正好給了德國發動戰爭的機會,卻誰也沒有想到當歐洲開始進入戰爭後,中國人的腳步反而停了下來,而且更爲重要的是中國人的駐足是因爲英國人的出面調停,這使得威廉二世有些懷疑起東方那個帝國的立場來。
懷疑歸懷疑,在決定性的馬恩河戰役還沒有開打之前,中國是不可能表態的。這也是我一直在弱化國內的求戰情緒的主因,也是中國在開戰前夕一直暖昧立場,給雙方都留下餘地的主因。德國海軍如果不能衝出英國的防線,德國陸軍如果不能夠取得決定性的戰果,中國即使參戰,也不可能是傾全國之力去幫助德國,最多隻是小打小鬧,在實現爲中華帝國謀取未來利益及現實利益的同時,稍稍盡一下兒女親家的義務而已。
而且對於德國這樣一個胸懷大志的國家而言,他也不可能將希望完全寄在遠方的某個幫手身上,所以,儘管威廉二世在私人電報中偶爾會表露出一些失望或者說是不滿,但是我相信他麾下的軍人們自然有另外一套想法。
其實中國的軍人們也有自己的一些想法,只是他們在沒有熬到能夠威脅皇權的資本之前,他們只有對北京的聖諭惟命是從。儘管在暗地層面軍隊從來都沒有停止過備戰,但是從外象看來,軍隊甚至有一些歌舞昇平的跡象。陸軍日本國駐屯軍和拉薩駐屯軍都與當地的百姓進行了一些聯歡的活動,以試圖緩和一些緊張的氣氛。西藏不安分的那些人在英國忙於戰爭,四川陸軍又進駐拉薩之後,很是乖巧,這也給我少了不少麻煩。
儘管已經是2月份的末尾快要進3月的季節,但是整個北半球還或多或少的處在冬季之中,這也給正在作戰的德法英三國部隊帶來了不少麻煩,當法國的三個集團軍加上英國遠征軍在法比邊境與德國的五個集團軍進行了連續三天三夜的阻擊戰之後,他們已經無法再支撐下去了。充滿了自信和激情的德國人開始大規模進入法國境內,以克盧克親團軍爲首的德軍大部隊陸續進入法國,而他們的敵人——霞飛將軍指揮的英法聯軍已經承認無力抵擾德國人凌厲的攻勢,並向南方撤退。
僅僅三天的工夫,百萬兵力規模的邊挽戰爭便宣告失敗而後撤,這個現象引起了德軍總參謀長小毛奇的標疑。他認爲這是英法聯軍的戰略後撤,所以身在柏林的他當即向前線掛去電話,要求前線指揮官注意不要犯下冒進的錯誤。衝在最前面的克盧克萊團軍正在緊咬着最後撤離的法國第四集團軍的屁股緊追不放,並沒有將小毛奇的警告聽進去。
而在他們的對手方面,霞飛與英國遠征軍的司令官約翰·弗林奇爵士也發生了一些不愉快。在比法邊境的這一場邊境戰爭之後,特別是法軍蒙斯和勒卡特地區兩場災難性的大潰敗,讓性格高傲而衝動的弗林奇爵士對法國人產生了巨大的不滿,在他看來這些法國人太無能了,而且霞飛司令官的指揮也有着巨大的問題,他不能接受這場失敗。所以,他的部隊並沒有與法國人一起逃跑,而是去往了稍西方向的錢納爾,在那裏他和他的部隊一邊休整,一邊向國內發去電報要求海軍派遣船隻來把他們接回英國去。他再也不能忍受與愚蠢的法國人共事,就連法國的空氣嗅起來都充滿着一股懦弱的味道。
當然,霞飛把狀先告在了前頭,他向他的英國盟友建議撤換英國遠征軍這位不太聽話的司令官閣下,以確保英法聯軍能夠在強大的敵人面並保持一個一致的聲音。而面對潰敗,也需要有人負責,爲了向內閣軍事部長米勒蘭先生做出交待。霞飛將軍將三個條團軍的兩百名高級指揮官中的四十八名就地免職,以撤換四分之一的高級指揮官的方式來對戰爭的失敗做出交待。
但是他的地位已經開始受到了威脅,很多法國人特別是內閣官員們對他產生了嚴重的不滿,認爲正是他糟糕的第17號計劃讓法國和巴黎正在遭受威脅。所以,已經有消息說,政府正打算用已經退役的加林將軍來代替他的位子。
在德國方面,德軍除了克盧克集團軍之外。其他的部隊都開始按照既定的策略,在短暫集結和休整後,開始向東南方向進發,以完成鐵鉗的合圍。
英法在面臨巨大威脅和挑戰,作爲協約國的另一個重要成員國,沙皇俄國看到並從英法那裏知曉了德軍在西線的兵力之龐大,簡單的加減法之後,協約國很容易就能夠得出德國在東線有多少兵力,所以,該是俄國做出貢獻的時候了。儘管連續遭受挫敗後,俄國已經沒有了上個世紀的那種雄心和信心。但是在歐洲部分的龐大軍力,足以保證他們能夠發動對德國本土的進攻,併爲西線飽受折磨的兩位盟友做出貢獻。
當然,他們的決心下的並不容易,英法聯軍指揮部早在法德邊境的戰爭打響之後就開始向俄國人發出請求,隨着戰爭的日趨激烈,到了比利時失陷的時候,請求甚至已經變成了命令或者是喝斥,沙皇陛下才終於下定了決心,無視他那德國出身的妻子的阻攔,命令西北方面軍對德國發動進攻。
他們的對手是德意志帝國的第八集團軍,由普里特維茨將軍指揮,俄羅斯帝國西北方面軍司令官日林斯基將軍從聖彼得堡獲得的指令是殲滅這支德國條團軍,並進入東普魯士,爲直接攻擊臨近的德國重要的工業區上西里西亞地區莫定基礎。(現大多屬波蘭)在殲滅這支德國軍隊後,沙皇俄國就可以直接進攻工業區西里西亞,隨後百萬大軍傾巢西進,便可以直接威脅柏林,這是最高目標。而最低程度也要做到對德國造成實質威脅,迫使德國從西線調某軍隊返回東線作戰,以減輕西線的英法聯軍的壓力。可以說這一場邊境戰爭如果打得好的話,德國的所有作戰計劃都將被俄國人徹底打亂。
在1912年3月4日英法聯軍開始南撤後的第三天也就是3月7日,俄軍西北方面軍開始對德國方向發動攻擊,馬祖裏湖戰役正式打響。他們的對面是一個新舊交雜的第八集團軍,七個德國常備軍的步兵師和一個騎兵師,加上徵召不久的半新兵八個不滿編師,以及一千一百多門的火炮組成了第八某團軍的全部作戰兵力,總兵力近十二萬人。
而他們的對面,是俄國兵力最集中,裝備最精良的西北方面軍,儘管雙方的運動能力和後勤能力有着天壤之別,德軍有鐵路運輸系統的幫助,配合上提前數年修建的堅固工事,防守起來不是那麼喫力。而俄軍的運動能力和後勤能力都遠遠不如德國人,但是這兵力的懸殊實在太大了。
俄國方面第一天投入進攻的兵力是第一集團軍和第二集團軍。連年坎普夫將軍率領的第一集團軍以7個步兵師6個騎兵師500餘門火炮的實力擔當了從北面向德軍重點防守的馬祖裏湖地區迂迴突擊,以吸引德軍的防守主力。而薩姆索諾夫將軍率領的第二集團軍(11.5個步兵師,3個騎兵師,火炮720門)則擔當從西方對該地區的進攻任務,並堵死德軍逃亡維斯瓦河的退路。當兩支部隊合兵時,便是德國人灰飛煙滅的一刻了。
戰爭的第二天他們就取得了驕人的戰績,第一集團軍的三個軍發動了對施塔盧柏嫩的進攻,並在第二天迫使防守方的德國第一軍從戰鬥中敗退而走。同時,第一集團軍的中路主力部隊和右翼進攻部隊也抵抗住了來增援的第八集團軍主力部隊的正面攻擊,德軍擔任主攻任務的第十七軍傷亡慘重,並帶動整支援軍敗退。俄軍在開戰第二天就取得了戰役性的優勢,牢牢控制住了貢賓嫩一線。第一集團軍獲得了令人嫉妒的勝利,他們擊敗了號稱天下第一的德國陸軍。
德軍這兩天的潰敗引起了柏林的危機感,當天晚上在中國還是凌晨的時候,德國人就首先向中國發來了戰報,並提出要求中國必須在三天內儘快組織一些邊境的攻勢,以吸引俄國人的注意力,減輕德國東線的壓力,並在一到兩個月之內,希望中國能夠全面投入對俄國的戰爭。
隨後到稍晚些時候天快亮時,他們的電報又來了,向我們通報了他們對馬祖裏河方向的戰略調整,司令官普里特維茨將軍就地解職以對部隊的潰敗負責,並任命了新的司令官,由第八軍軍長,在東方立下過戰功的興登堡直接晉升爲集團軍司令,他的參謀長魯登道夫也一併晉升爲集團軍參謀長,並一體負責東線戰爭事宜。德國方面又提出了新的請求,請求將在柏林接受陸軍訓練的中國的兩個步兵師——浙江陸軍的第一二四和一二九師併入德軍作戰序列,開赴前線由興登堡將軍直接指揮。
這兩個要求都有着他的合理性和迫切性,德國人希望在當天能夠得到我肯定的答覆,德皇親自以私人名義請求我一定要答應,再推讓就有些說不過去了,而且也實在沒有推辭的理由。
所以,經過緊急召見載洸,徐世昌,在京的幾個陸軍軍級指揮官簡單商議了一個多小時後。正式給德國發去了回電,肯定了德國的第一個請求,但對於第二個請求卻隻字不提。這是我的態度,也得到了徐世昌的支持,而馮國璋和曹輥等人當然也就不堅持了。
第三卷 295章 順境思危
德國方面似乎不太理解中國的回電中沒有提及德國有關中國軍隊指揮權的請求,在後續的來電中,反覆的問及這一點。毫無例外的,回過去的電文都將這個問題視而不見,相反卻在後續的總參謀部有關戰場態勢的諮詢電文中明確對德國提出了戰爭方面的建議,那就是要不惜一切代價,在法國境內打出一個標誌性的戰果來,最好是能夠攻克首都巴黎,只有這樣,才能夠給參戰的士兵以及歐洲的盟友們以新的信心。如果不能夠實現這一目標,那麼都一階段的所有戰果都是毫無意義的。
在往復幾次之後,德國人似乎才理解了中國爲什麼沒有直接提到中國在德部隊指揮權的事宜。隨即他們便有所行動了,3月9日下午,柏林陸軍部宴請了兩個中國師的主要軍政主官,向他們宣佈了德意志帝國將徵用他們的部隊的決定,並拿出了一份電文表明北京方面已經同意了德國的這個要求。雖然兩個師的師長和教化長都提出了異議,認爲在沒有得到起碼是北京陸軍部的命令之前,他們無權將部隊交給德國人,他們也懷疑電文是德方捏造的。
但是他們很快因爲對德意志帝國不敬的罪名遭到了德國方面的逮捕,德國方面隨即將這兩個師的指揮權由德方教官控制,並將僞造的電文發放給了一萬五千名官兵。四名師級軍政指揮官均被交給中國駐德使館,在經過簡單的溝通後,德方同意了中國駐德軍事參贊官張作霖上校的建議,由張作霖擔任臨時聯絡官,在中國方面做出正式的正常的反應之前,與德國陸軍部就兩個中國師的指揮權問題,向北京做解釋工作。而作爲回報,兩個中國師的所有軍政主官均須立即釋放,並擔負起部隊的指揮任務。在中德雙方就此問題達成正式解決協議之前。德國方面可以指揮這支一萬五千人的部隊,但德方必須確保兩個中國師不得承擔主要的攻擊與防守任務。
同時,駐德使館也正式向德國政府及軍方提交了正式抗議書,並斥責德國方面的這種無理舉動已經侵犯了中華帝國的芋嚴,也是對中華帝國皇家權威的冒犯。儘管雙方已經就此達成了初步解決方案,但是中華帝國保留進一步做出更爲激烈反應的權力。
隨後張作霖代表北京方面前往柏林東面郊外已經平行升起德意志鷹旗和中華帝國龍旗的中方軍營,並對反應激烈的一部分官兵做了安撫工作。
對於張來說,這是個機會。從改國號中華帝國前夕爲皇帝陛下立下軍功並進入帝國陸軍大學就讀以後,他的仕途一直不是很順當。在軍界高層也沒有建立起有效的關係渠道,他認爲這也是他做了五年多上校的原因所在了,好不容易拐彎抹角與恭親王載瀅攀上了點關係,這才調到了德國來做一個參贊。
歐洲亂起來以後。他一直不像其他人那樣有什麼害怕,相反他一直認爲只有亂世才能顯現出他個人的價值,所以,他一直在等待着機會,甚至動門路找辦法想調回國內作戰部隊去。哪怕去到以前的老上級王士珍麾下到中亞打仗去。卻沒想到機會就出現在了自己身邊。
由於戰爭的關係,柏林的使館內僅僅保留了一個十餘人的臨時外交團,而作爲歐洲開戰後留在柏林的中國使館中唯一懂軍事的人和目前官階最高的臨時最高軍事外交負責人,張作霖眼下做出這個決定也是無可奈何的事情,向國內發去徵詢電報,國內總是沒有具體的處理意見出來,只是外交部尚書伍廷芳給他發了一份電報要求不要墮國威,不要有損皇家尊嚴的面上的要求。而陸軍部和總參謀部甚至紫禁城書辦司都甚至沒有任何迴音。
嗅覺還算靈敏的他很快就做出了這個決定,所有的一切反應,目前都只是柏林外交代辦團的決定。而北京將會如何處理這次外國劫持皇家軍隊的事件,張作霖還不得而知,只是他本能地認爲他這次所做的有可能是一條正確的道路。
隨後國內的電報也證實了他的這個判斷,外交部和陸軍部都發電來表示張作霖如此處理很得大體,囑咐他保持這個立場,並確保在德中國軍隊的總體安全。
而北京中華帝國外交部也迅速做出反應,在當天舉行了一個規模不大的記者見面會,出席記看會的記者們全部是駐京的各境外媒體的記者,大多數是來自協約國國家。
皇家外交諮議院掌院,恭親王載瀅面容嚴肅的宣佈了一份措辭強硬的正式聲明。聲明嚴厲指責了德國方面擅自剝奪皇家陸軍駐德部隊的指揮權,並嚴重冒犯了中華帝國及皇家的尊嚴,聲明要求德國方面立即做出有效補償行動,立即停止對中國陸軍的非法控制,並立即向被侵犯的兩師官兵道歉,儘快安排船隻禮送他們回國,限期德國在八小時內必須做出有效的肯定的答覆,否則由此引起的一切嚴重後果,均由德意志帝國承擔。
在記者們一片譁然,他們根本無從想象一向暖昧,並且在前不久締結皇室婚姻的中德兩國盡然在短期內出現如此嚴重的外交衝突,並有向更壞方向演變的趨勢。一個記者當即向載瀅提問,這次事件及這份聲明會否對中德兩國的關係造成災難性的影響,並對皇次子誼郡王溥偀殿下與德意志帝國維多利亞公主的婚姻有所損害。
載瀅的回答很簡單,中德關係的確已經走到了一個關鍵的點上,如果德意志帝國繼續一意孤行,做出傷害兩國人民情感的事情的話,那麼中德關係的破裂是有前跡可循的。德國方面只有嚴格按照中方的要求盡力彌補此次事件的不良影響,才能夠繼續獲得中華帝國的友誼。至於誼郡王殿下的婚姻事宜,他作爲皇家的臣子和當事人的叔叔的身份,不宜做出太多評價。
既然談到這一點,載瀅似乎也來了談性,繼續宣佈了另一個重要的決定,那就是皇長子定親王溥華的婚姻事宜已經由皇家釐定,奉祖上滿蒙朕姻的祖訓,皇長子定親王將首先迎娶蒙古喀喇沁扎薩克親王貢桑諾爾布的千金烏雲鴦格圖,並將於近日前往庫倫下聘。
說完這個,雖然很有些記者因爲提到蒙古事務而生出許多有關中俄關系的問題來,但載瀅很快便宣佈了記者會的結束,隨即便閃身走人,沒有讓這些記者有任何機會發問。
中德關係的交惡和影響中俄關系的蒙古事務看上去將來要由一向謙和內斂的定親王溥華來主持,這似乎給這個東方的巨人國家的未來籠罩上了一層不確定的色彩。
而這短短几天裏,德國的東西線作戰也都已經到了關鍵時刻。在西線,已經完成了戰略佈防的英法聯軍在巴黎和凡爾登之間部署了他們認爲十分有效的防線,從象牙海岸度假中被緊急召回的加林將軍也被賦予了指揮權,與霞飛將軍一併擔負起指揮英法聯軍保衛巴黎的重擔。法國第四和第五集團軍和英國遠征軍承擔了正面防禦的責任,而已經露出冒進傾向的德軍陣型出現了不太協調的地方。他們的先頭部隊第一、第二集團軍由於急於追上當時後撤的法國第五集團軍,這兩支部隊超過三十萬人的龐大隊列已經偏離了原先的主攻方向,落到了巴黎以東的區域,並且與己方的後續部隊脫離了聯繫,其中最前方的克盧克集團軍已經發生了後勤供給上的困難。
這也給英法聯軍一個極好的機會去挽回法國正漸漸失去的聲譽。巴黎衛戍區司令加利埃尼將軍看到了攻擊德軍側翼的機會。他正忙着與霞飛協商,動用新組建的第六集團軍前往攻擊衝在最前面的,側翼完全暴露在法國人面前的克盧克集團軍。
在法國政府和部分人員開始遷往後方的波爾多之後,法國人的準備工作已經完成。剩下的唯一任務,就是組織起一個有效的攻擊部隊,並說服霞飛司令官發動攻擊。如果不能夠將這三十萬人的德國陸軍部隊喫掉的話,一旦德國人有所醒覺並向西投入對巴黎的攻擊的話,那麼實力遜於德國攻擊軍團的聯軍防守部隊除了與德軍拼掉最後一個人之外。就沒有辦法去保衛巴黎了。
在柏林最高統帥部的小毛奇也更加的懷疑西線的戰事是英法聯軍有計劃誘敵的行動,各部隊報上來的戰俘數字顯得太過不正常了,攻防雙方近兩百萬人的規模,又連續獲得大勝,一萬出頭的戰俘顯得毫無說服力。在接到北京方面建議他們儘快攻佔巴黎以獲得階段性的成果後,小毛奇綜合判斷後決定命令前線各參戰部隊杜絕冒進,並全面投入巴黎攻擊戰的準備中去。前方的偵察結果也支持他的決定,巴黎周圍密佈了超過百萬人的英法軍隊,這纔是真正的主力所在。同時他也命令在法德邊境的軍隊做出一定的攻擊姿態,以支持前線部隊的供給準備和物資囤積。
在東方,他們的局勢也有所好轉,在世界各國軍隊中都會出現的兵敗如山倒的大潰敗跡象並沒有在東普魯士的第八集團軍中出現,儘管數萬人的大潰敗己經對於士氣產生了影響,但是歷來軍紀嚴格的德意志陸軍並沒有太過受到十七軍被擊退的影響,整個第八集團軍正在有序的後撤並重組防線。
他們一直擔心的俄國第一集團軍會趁勢掩殺追擊的事情並沒有發生,俄國人似乎已經很滿足於擊退德國人的攻擊,他們在原地休息了兩天,並將戰果層層上報,希冀能夠振奮攻擊部隊的士氣。趁着這個有利的態勢,他們開始準備下一次勝利,連年坎普夫將軍在等待了兩天之後,決定不再等待由他一向看不起的愚蠢的薩姆索諾夫將軍指揮的第二集團軍的會師,而是打算獨自獲得下一場勝利,在他的部隊獲得充分休整的狀態下,他開始命令他的部隊向德軍的另一個重要據點科尼斯堡進發。
之所以在連年坎普夫將軍眼裏他的同僚會是一個愚蠢的笨蛋的原因,是在於兩人在當年遠東軍團服役期間曾經因爲對中國人的戰爭中的不同表現而打過幾次架,當時擔任哥薩克騎兵師長的薩姆索諾夫拒絕他要求對方增援自己的部隊防守的楚庫柏興的防線所面臨的中國人的攻擊的請求。自楚庫柏興失守後,兩人就締結了不可化解的深仇大恨。他們的司令官日林斯基閣下雖然知道這段過節,但是卻在無可選擇的情況下,讓這兩個冤家活寶擔負瞭如此重要的軍事任務。
從這個角度來說,德俄雙方在戰爭一開始的時候都犯了愚蠢的錯誤,德國方面原先的司令官普里特維茨將軍之所以能夠獲得這個職位的原因,據軍中不太服氣的軍官來說,是因爲他所講的葷笑話特別的能使皇帝威廉二世陛下高興的緣故,這也是德軍在一開始遭受失敗的重要原因,在面對敵軍優勢兵力的進攻面前,愚蠢的普里特維茨選擇了分兵分別防守的策略。
不過也許兩家都犯了錯誤的時候,先失敗的一方反而會有好處。因爲他們獲得了先行改正錯誤的機會。興登堡將軍的上臺和一個姓氏內沒有馮字的下等指揮官的被提拔,正是德軍戰略轉折的重要原因所在。
連年坎普夫將軍的這個舉動從他的角度來看正確無比。但是由於在兩個集團軍之間並沒有完成對接態勢的時候他就開拔了部隊,這就使德軍剛剛更換了最高指揮官的第八集團軍獲得了一個逃脫聯合打擊的機會。德軍主力用一個據點換取了自己的生存機會。
在興登堡將軍從俄軍通訊的明碼電報中瞭解到俄方第一集團軍的動向之後,他果斷下令部隊停止後退,並派遣了兩個師的部隊去了俄第一集團軍的攻擊目標科尼斯堡,給俄軍造成德軍仍把戰略重點放在一個個堡壘的防禦體系上的假象,他和他的參謀長魯登道夫則利用第八集團軍剩餘的不到十萬人,全力攻擊至個還沒有獲得重大戰果的,已經被他們的友軍拋棄的俄第二集團軍。敵方兵力在十三萬到十四萬之間。這樣的兵力比例,比起要第八集團軍獨力面對俄軍第一第二兩個集團軍高達三十萬人的總兵力的最壞情形來,已經算是上帝的恩賜了。
3月10日,興登堡集團軍全部主力開始全速向薩姆索諾夫將軍率領的俄第二集團軍主力所在的烏茲達烏地區進發,由於捕捉戰機的緣故,到達目的地區之後的攻擊計劃是由兩位天才的將軍在行軍路途上制定出來的。由於敵方兵力較己方爲多,考慮到雙方的兵員素質和作戰能力的對比。爲了更有效的殺傷敵有生力量,他們制定了一個大膽的中路佯攻,兩翼包夾的有效作戰方案。中路僅投入兩個師的進攻部隊以吸引敵方的主力部隊,而大部隊則快速向兩翼穿插,並在戰略意圖暴露前,給敵軍造成措手不及的攻擊效果,併力求大規模殺傷敵有生力量,將敵軍打痛打怕。
儘管當初德軍的戰略形勢一度不利,並且初戰即告失敗,但是隻要這一仗打好了,很有可能就會將俄軍兩個集團軍全部留在東普魯士,並大大的減小雙方的實力對比的巨大落差。隨着柏林方向增援兵力的到來和中國方面即將在遠東方向給俄國人制造的東線威脅,整個東線作戰就可以打開一個很好的局面,不僅可以有效打擊俄軍的進攻慾望,也可以在適當的時候對南方的奧地利皇餘軍隊形成戰略支持。
從全面戰爭開始的五個月內,情況看起來十分有利於同盟國軍隊,奧匈帝國儘管海上有所不利,但是在陸上,他們與保加利亞一起,將長久以來一直桀驁不馴的塞爾維亞人征服了。他們的下一個目標是在陸上抵抗住俄奧邊境方向的俄國人的進攻之後,南方軍團在留下少許兵力以配合保加利亞人防備希臘等國的襲擊之外,全部投入羅馬尼亞征服戰中去,並與北方軍團在俄奧邊境會師。到那個時候,德國應該己經搞定了西線,就可以將一部分主力抽回到東線,德奧聯軍直接發動對俄國的侵入戰後,接下來的事情就很順暢了。
而在俄奧邊境的戰事中,奧地利人也沒有喫什麼虧,雖然從表面上看來俄羅斯帝國仍然是一個龐然大物,但是自從皇儲斐迪南大公殿下死在薩拉熱窩那一刻起、奧地利人就已經紅了眼,他們沒有理由在戰略上懼怕俄羅斯這樣一個二流國家。而且在戰術上,由於俄羅斯人當年的保守防守策略的緣故,在德奧和俄國的邊境地區,俄國人故意留出了大量的森林和沼澤及灌木的地形,以避免這兩個不友好的國家能夠迅速的攻擊到俄羅斯的腹地。但是現在看來,這樣的策略反而對把戰略重心放在了巴爾幹半島的奧地利人有利。他們在俄奧邊境上可以減少很多防守壓力。
還沒有實際捲入大規模戰爭的土耳其,也趁着俄羅斯帝國在中亞勢力萎縮的工夫,趁機擴大了他們在亞美尼亞地區的控制權,並重新開始了對亞美尼亞人的屠殺。而在北方,他們的軍隊也進入了他們昔日的領土,重新佔據了色雷斯部分地區,並在北方與同盟的保加利亞形成了連接。他們的下一步就是鞏固既有成果,隨後看準時機在中亞黑海地區有所發展,而後看看有沒有機會收回海上被意大利和希臘搶走的一些島嶼。
即便是面臨兩線作戰的德意志帝國,在目前看來也沒有什麼大問題存在。西線接連的大勝雖然還存在一點隱憂,但總體來看形勢還是很好,不是小好,而是大好。五個集團軍百萬人的兵力,加上法德邊境線隨時可能做出的戰術突破,很快就能夠對巴黎形成毀滅性的壓迫。在東線儘管出現了一點點小麻煩,但是從都線指揮官的報告看來,情況還並沒有糟糕到令人擔憂的地步。所以,總體來說,同盟國在這五個月來,收穫還是不小的。
而協約國方面則還沒有佔過什麼大便宜,除了看上去有些無恥的意大利人趁着亂子在阿爾卑斯山地區撈了點小便宜之外,其餘的國家都面臨着失敗或者即將面臨着失敗。
這也證實了德國總參謀部在開戰前的判斷,從軍事及軍事戰略層面看,同盟國集團是佔有不少優勢的,同盟國的兵力集中而且動員速度快,大規模輸送能力強,單兵素質和士兵裝備也超過協約國條團。一旦開戰,同盟國一定能在軍事上取得有效進展。
唯一的弱點在於經濟和環境上,同盟國集團從整體上來看是處於協約國包圍圈之中的,而且經濟實力上也不如對手。以英國爲首的協約國集團可以輕鬆的從外圍獲得物資的補充,但是同盟國集團卻是打一點就消耗一點。他們控制的資源遠遠及不上協約國。如果同盟國集團不能夠迅速的將整個歐洲納入自己的範圍並結束第一階段的戰爭的話,那麼唯一的出路就在於打破英國在海上的封鎖。
這也是小毛奇下定決心一定要快速拿下巴黎的原因,因爲巴黎一旦失陷,征服法國的戰爭就將會比預期要提前許多。在表面看來同盟國佔盡優勢的情況下,只有智者才能鎮定的發現對手並沒有傷到什麼筋骨。
第三卷 296章 家宴
東線的戰爭結束的很快,俄國人迅速的喪失了熱情和勇氣,儘管他們曾經對他們的法國朋友許下過承諾,儘管他們曾經擁有過勝利和繼續勝利的機會,但是他們的失敗還是很快就到來了。
1912年3月12日,德意志帝國第八集團軍在新任司令官的率領下,經過兩天急行軍的十萬人的主力部隊終於抵達了預定目標,他們很幸運的利用了俄軍兩個前敵最高指揮官之間的矛盾和由此產生的兩支部隊之間的空隙,打了毫無防備的俄第二集團軍一個措手不及。
中路的攻擊任務由在第一階段戰爭中潰敗的由馬肯森將軍率領的第十七軍的剩餘兵力完成,以少量兵力完成騷猶性的襲擊後,便佯作敗退向後方移動,掩護主力部隊的側翼攻擊。
而與此同時,針對俄第二集團軍戰線較長的特點,選擇薄弱點切入並迂迴到俄主力部隊的後方縱深,並配合正面和側翼的攻擊,發動絞殺戰。
經過連續5天的戰鬥,完全沒有得到連年坎普夫的第一集團軍任何援助的薩姆索諾夫集團軍被完全擊潰。德軍在付出了一萬人傷亡的代價後,實現了對俄第二集團軍的圍殲,迅速喪失了戰鬥意志和士氣的俄軍被俘九萬五千人,傷亡超過三萬人。德軍並繳獲了大批的戰爭物資,以及近五百門火炮,及大批軍馬。俄第二集團軍司令薩姆索諾夫將軍眼見無力迴天,於坦能堡據點自殺殉國。
在這五天中,柏林也完成了向東線增兵的行動,利用通往東普魯士的十七條鐵路,柏林派出了一個近衛預備軍和兩個中國師抵達東普魯士。奉國內密令,張作霖隨軍前往,並晉准將軍銜,由他擔任這兩個浙江師與德國方面的協調工作。對於這個人選,身處異域的十二四和十二九師都十分理解,十二四師師長郭松齡與張作霖算是同鄉,而十二九師師長湖南人趙恆錫性格也還算好說話,如今又算是身在逆境,三人事起來當然就沒有什麼嫌隙了。這也對張作霖的工作提供了不少的幫助。
他們抵達東普魯士後,獲得的任務指派是在東普魯士地區負責協助建立戰俘營,並擔負看管俄軍數目龐大的戰俘的任務,短短几天內。他們就接收了數萬名戰俘,而且每天還陸續有大批的戰俘從東方押解過來。這也讓他們更加提高了警惕,一來己方只有一萬五千人,而戰俘數目在幾天後就接近了十萬人,這批人不能出亂子,一旦出了亂子,一萬五千人還不夠人家喫的。
三個人閒談間都感嘆道在軍伍中混了半輩子,還從來沒見過十萬的戰俘的。雖然以前都知道俄國人不經打,但是弱到這麼個程度,還真是讓他們大開眼界。
但是他們沒想到的是更讓他們開眼界的事情還在後面,當戰俘陸續從東方運送而來,到第八天上終於沒了新戰俘的時候,貪功冒進和見死不救的連年坎普夫也遭到了毀滅性地打擊,儘管他的左翼已經獲得了從後方開進來的新組建的第十集團軍的掩護,但是他的第一集團軍還是差點被德軍包了餃子。士氣大振的德國軍隊在獲得了八天的休整時間之後,又重新恢復了虎狼一般的戰鬥力,加上柏林近衛第一預備軍和隨後增援而來的第十一軍和第八騎兵師的援助,十二萬人的德軍部隊在他們心目中的救世主興登堡將軍的率領下,採用了正面強攻的彪悍戰術,以十二萬人向綿延數十公里的戰線對面超過二十萬人的俄軍兩個集團軍發起了連番攻擊,適當的穿插戰術和強力攻擊相結合,完全實現了他們的東線總司令興登堡將軍和參謀長魯登道夫的戰略目標:擊潰連年坎普夫集團,絞殺俄有生力量,並給俄國人留下無法抹殺的畏懼心理,讓他們在今後無力也沒有勇氣再次對德國的東線造成實質性的威脅。
此刻的興登堡將軍意氣風發,他甚至已經忘記了在十幾天前他還在內心裏責罵該死的中國人完全靠不住,指望他們在遠方牽制減輕德國的壓力,還不如自己去努力獲得呢。但是到現在他甚至有些感謝東方人並沒有發動大規模攻勢,因爲如果那樣的話,也許他也根本無法在這不到一個月的時間內完成如此巨大的功勳。
參謀長魯登道夫也一樣,他的出身並不高貴,如果不是這次機遇,他將來也許永無出頭之日,一個姓氏中沒有馮字的軍官,是不太可能有機會進入太高級的指揮官階層的。回想起自己戰前鬼使神差的要求將自己從西線調到東線,他有理由感到慶幸。
俄國人就沒有理由感到慶幸了,接下來不到六天的戰鬥對於他們來說與其是一場戰爭,倒還不如說是一場屠殺或看說是牧羊犬在驅趕着孱弱的羊羔,連年坎普夫的部隊裝備要略好於第二集團軍,這個原因加上第二集團軍的潰敗給他們敲響了警鐘,還有德軍的正面強攻戰術,使得他們得以能夠給德軍造成一萬五千人的傷亡,但是反觀自己的部隊,在戰鬥中他們創造了十萬人傷亡,五萬人被俘的恥辱記錄。唯一的幸運者是他們的指揮官連年坎普夫,這位剛剛恥笑過平時就不爽的薩姆索諾夫的無能的將軍,在戰鬥臨近結束時拋棄了他的軍隊,逃回了俄國。等待他的將是軍事法庭的嚴厲懲處。
而在戰鬥中,俄國人士氣低落,裝備差,指揮官無能的三大特點暴露無遺,這樣的一個國家,除了幅員還算遼闊之外,他們已經喪失了大國的魂魄。
西線的慘重失敗給了聖彼得堡極大的恐慌,這時候他們收到消息,羅馬尼亞亡國了。奧匈帝國的鐵騎在征服了塞爾維亞之後,很快就獨自擊潰了羅馬尼亞人,他們戰前的戰略目標已經基本實現——巴爾幹半島已經基本掌握在了自己的手中。
沒過幾天工夫,虛弱的東面防線又傳來不好的消息。中國方面正在庫倫囤積軍隊,似乎很快就要發動對東方第一個據點伊爾庫茲克以及其身後的堡壘安加斯克(即切列姆霍沃)的進攻。如果這兩個重鎮失守的話,從中國方向一直到葉卡捷琳娜堡之間的近三千公里的區域,將全部暴露在中國的攻擊方向上,而西伯利亞如今大批的蒙古人也將迅速的成爲隱憂,一個不小心的話,葉卡捷琳娜堡以東的大片土地,將迅速地落入到中國人包括蒙古人的手中。而更爲可悲的是,從葉卡捷琳娜堡向東,由於交通的不便。只有不到二十萬人的作戰部隊,其中大部都集中在了伊爾庫茲克、安加斯克一線,而他們身後的克拉斯諾亞爾斯克,鄂木斯克,庫茲涅斯克等重要戰略據點基本上是沒有任何能力去應付地方的大規模進攻的。
而這條線一旦失手,中國人就可以利用這條線與南方的伊犁方向,塔什干杜尚別方向的兵力對他們之間的草原總督區(今哈薩克斯坦大部)進行圖謀,而所有軍事重心都放在西方的俄國,是根本無力對上述地區在短時間內形成實質支援的。
從開戰前的信心滿滿,到西線遭到德國重挫後的四面危機。俄羅斯帝國已經走到了一個極端危險的時刻。何去何從,這一切都還有待上帝的安排。
中國方面在北方的大規模軍事集結的原因就在於對德國的許諾,在近期內一定會發動對俄羅斯的牽制戰爭。只是在實際開戰之前,還有一些工作要做。一是無論是協約國還是同盟國,都在條約上有明文規定,一旦一個國家遭到任何對手的宣戰,那麼即被視爲向整個聯盟宣戰,而聯盟其他成員就必須同時向挑釁國宣戰。
是以這個步驟不能以中華帝國皇家陸軍的名義去進行。因爲在目前這個關鍵時刻,一旦中國向協約國宣戰,美國就有極大的可能會立即捲入戰爭,他們有極大的可能是同樣對協約國宣戰,但也有可能是加入協約國集團,畢竟從經濟利益上來說,在英國這邊可以毫無顧忌的與英國做生意賺錢。
而無論他們如何決定,亞太地區的利益爭奪就將浮出水面。如果加入同盟國,對美國來說,南美已經快消化完了,早喫晚喫都是自己的,而他們也迫切的需要尋找新的勢力範圍。非洲對於他們來說是一部分,但是貧瘠的非洲應該不能完全滿足美利堅合衆國的胃口,而歐洲在戰後一定是德國的天下,他只有到亞洲及太平詳地區尋找新的利益點。而我不僅僅要面對美國,說不定將來還要面對德國的爭奪,這樣是危險的。
而如果美國加入協約國,其實效果也差不到哪裏去。而即便是美國不立即捲入戰爭,從戰略的角度來講,中國先於美國併入兩大集團的戰爭是不明智的。
維持平衡,徐圖進取,是大方向上的指導思想,適時的在戰略上對德國人形成一定的幫助便是維持平衡的需要,而將來如果有一天要讓國家用到敖廣號事件和柏林中國駐訓軍事件這兩個藉口,那也是平衡的需要。其中敖廣號事件可以用在任何一方,而柏林駐訓軍事件就只能用在德國人身上罷了。
優勢佈局,先北後南,坐東望西,獨立姿態,則是具體軍事行動時的十六字準則了,總參謀部的一班人也保持着清醒的頭腦,在南方和東方都只是暫時處在穩固和準備的階段,而北方什麼時候打,打到什麼程度,則完全根據自身的需要和實際局勢的發展情形看了。
北方對俄羅斯的威脅,南方的中亞對印度的威脅,就是用來分別加在協約國和同盟國軍事集團的兩個砝碼,需要哪個的時候用哪個。而眼下,則正是需要動用俄羅斯砝碼的時候了。一方面是爲公,而另一方面,也何嘗不是爲了私。
3月10日,是中華帝國就柏林中國駐訓軍被劫持事件對德國發出嚴厲警告的日子,也是中德雙方達成一定默契的日子。同時,第二天也是皇長子定親王溥華要前往庫倫去的日子。當天晚上,在紫禁城內我特別辦了一個家宴,讓宮中幾個主要妃嬪。皇后作爲溥華的嗣母,莊妃作爲溥偀的生母,以及昭紀和妃等人都一併出席,兩個在京的皇子,以及皇次子的德國媳婦,都出席了晚宴。
席間還算愉快,兩個皇子在我這一段時間的分別特別關照下,性情也都有了些變化,溥華穩重之中也不像以前那樣總是讓人覺得他愁眉苦臉的。而溥偀則比以前內斂了不少,也許是我特別在意的關係,看上去他甚至有些木訥。倒是他媳婦維多利亞公主有些活潑,進宮較少的她對宮中的一切還都表現出了濃厚的興趣。相比較而言她也少了許多拘謹,不像其他人那般在我面前總是有所敬畏的感覺。
看昭妃和和妃便是如此,進宮呆的久了,或多或少也改變了她們年輕時的性格,看上去多少有些木訥。而隆裕卻是另一番模樣,雖說今天這頓家宴算是爲她的嗣子餞行的名目,她也算是半個名正言順的主角,加上又是一國國母之尊,但是不知道爲什麼,本來就長的驢臉掛的更加的長,也不知道是誰惹着她了。
雖說是皇家的家宴,但是身份實在太過特殊,氣氛便有些沉悶,也就是維多利亞公主偶爾說上兩句,能夠將氣氛帶動少許。酒菜也不是太過奢華,約莫半個多時辰,一頓飯也就喫完了。這時候大家閒坐着說話,我也正在組織等下要對兩個皇子和維多利亞公主分別單獨要講的語言。
就在這個時候,隆裕的毛病犯了,正說着溥華要北上到蒙古去的事情,隆裕突然就插了一句:“大阿哥這次去,可別忘了給你父皇多物色幾個蒙古美女來,你辦着選秀女的差事,到蒙古去也是應該的。”
一句話一說,氣氛立時就僵在那裏了。溥華愣住了不敢搭話,只望了望我。
我心中暗歎一句狗肉上不了酒席,這麼個人坐着皇后的位子,當真是今天不該叫她來的,朝溥華道:“你去蒙古辦的差事,揀能說的跟你額娘說說,要不然你額娘真要把朕當昏淫之君呢。”說着我乾笑了兩聲,並不想在維多利亞公主面前把氣氛弄得太僵,畢竟等會兒也有一些信息要通過她傳遞給她那位老爹。
“是,兒臣知道了。”溥華欠了欠身子,朝隆裕道:“母后明鑑,兒子這次去庫倫,可不是辦的這份差事,蒙古那邊皇阿瑪有些差事交待兒臣去辦,因爲是軍國大事,兒子不敢在母后面前多說,倒叫皇額娘擔心了。”
本來是個極好的下臺階的機會,但隆裕偏偏不要,臉板得更難看了,冷笑一聲道:“原來是軍國大事,那倒是我多嘴了,你去辦你的差事你皇額娘不問了。不過我剛剛說的也是正理,你就當懿旨辦嘛,皇上的後官也是軍國大事嘛,皇上那事兒上舒暢了,纔有精力治理國家,這可不就是軍國大事嗎?”
溥華不敢搭話,這個懿旨他那裏敢遵?隆裕今天話裏刺兒太多,一接更是火上澆油。
我也不想跟她理論,反正算算她也應該是更年期到了,女人脾氣上來冷處理一下反而好,於是木着臉看了她一眼道:“皇后你個兒個累了吧?早些歇息吧,小寇子,讓皇后宮裏的把你們主子接回去安歇吧。”
說着擺了擺手,示意他趕緊去辦。我深怕再僵下去,火氣怕是馬上就要上來。
隆裕卻喝退了寇連才道:“幹什麼?你們眼裏還沒我這個主子了?我哪兒也不去,要陪着咱們的萬歲爺說說國家大事哪,哈!”
“你這是要抗旨了?”我冷笑道,看她這副模樣,怕是今天犯了毛病了,你越是讓她她越來勁。
“怎麼,皇上您要抄了我全家?我家裏倒是有些浮財,抄了家正好讓你充實內帑,蓋新宮給新人哪!抗旨怕是死罪吧,正好皇上您殺了我吧,反正這日子跟死了也沒什麼分別。”說着臉上一紅,隨即又冷笑了一聲道:“今兒個孩子們在這,我也拋了臉面了,我說二爺家的,你父皇跟你皇額娘難道不住在一起嗎?他們要見面難嗎?”
“夠了!”我吼了一嗓子道:“你當真是不要臉面了!滾!叉出去!小寇子,去叫人!皇后她瘋了!她有病!”
隆裕不理不顧,仍舊是癡癲一樣說着瘋話:“打進宮到現在,三十幾年了,你跟我睡過幾晚我兩隻手就能數的過來!臉面!臉面算個什麼東西,今兒個我說出這個話來,早就什麼臉面也不要了,你喜新厭舊要不要臉面?你睡了人家老婆,睡了人家女兒,到頭來把人家滿門抄了斬要不要臉面?你……”
她的話被我“啪”的一個耳光打斷,我氣得渾身發抖,當然也包括一些醜事被她當衆抖摟出來的原因。我指着她朝外面吼道:“你們都是喫屎的?朕的話沒有聽到麼!?”
隆裕愈加的號哭起來,不住的說着我的罪狀,我終於知道,她今晚這瘋勁原來是因爲溥華去蒙古,加上他頭上現在還帶着辦理選秀的帽子,後宮這就要加人的緣故。當然這只是個引子,真正的原因恐怕是我這十幾年來都沒到她宮裏過過夜吧。
家醜,國醜!我癱坐在椅子上,喘着氣猶自氣憤着。這消息過不了多久德國人就會知道,整個德國都知道這麼個笑話!
宮殿裏所有人都大氣不敢出,看着號哭着的隆裕被人架了出去,要廢后,廢后!火氣一上來,什麼都顧不得了,滿腦子都是這麼個心思。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溥華跪着爬了過來抱住我的腿哭着勸道:“皇阿瑪您彆氣了,這事是皇額娘不好,您千萬彆氣壞了身子……”
這時候我才從氣憤中醒覺過來,我這是氣糊塗了,很多大事要說呢。抬起頭來要說話,卻正好看到維多利亞公主在跪着的溥偀肩膀上輕輕的推了一下。
這女人,不簡單着呢。而平素裏還算囂張的溥偀在老婆面前居然是這麼個德性,還真是讓我想不到啊。心中一轉這個念頭,氣也就消了。正好維多利亞公主可能也看到我看見她的動作了,上前幾步陪着小心用半生不熟的漢語勸道:“皇帝父親大人不要生氣,照我看皇后大母親這是喫醋了,這說明……”
這時候我氣已經消了,聽她這麼說,擺了擺手勉強笑了一下道:“好了,朕已經好了。你們都回座吧,你們的母親有病,太醫院看看也就沒事了,誰家還沒個矛盾呢。”
“皇帝父親大人……”維多利亞公主以爲是她勸說的功勞,賣乖道:“中國的男人……啊不,爺們,難道一定要娶很多很多的妻子麼?這樣也難怪女人們會喫醋的……”
我猜想着她說這番話應當是擠兌她的丈夫溥偀,掃了一眼臉色有些尷尬的溥偀,朝她笑着道:“怎麼,你是希望中國像你們一樣,用一夫一妻的制度?”
“那敢情好。”維多利亞笑着說道:“不過皇帝父親大人是一個偉大的人,您可以有很多的。只是其他……”
“哈哈,好了這個問題跟你說不清楚。”我說着已經斂了笑容,對他們說道:“你們都散了吧,溥華留下,溥偀你們兩到外邊侯着,等下朕跟你們說話。”
第三卷 297章 多事之秋
與溥華的談話也設什麼太多特別的要交代,要說的早就說過了,而且在覈心決策層內也都有一個統一的思想認識,總參謀部,陸軍部,海軍部以及內閣,在歐洲開展以來已經在不斷召開的定期不定期的御前會議上統一了思想,就目前而言,對俄羅斯要有大的動作也是必然的,並且也是做好了相應的準備的。
唯一要跟溥華特別交待的是將來他自己的定位問題,他是不可能在我大行之後入繼大統的,他的出路在於蒙古國王,但是這個話無法明說,從好從壞兩個方面前很難去表述的很清楚,索性便直接告訴他國境線外的蒙古,將來是要立國的。至於他願不願意在那個地方做一個魁首,那就要看他的理解能力了。
蒙古王國的立國,是要有人去推動的,如果在和平年代,這樣的舉動不啻爲給自己找麻煩,會給蒙古召來一大堆心懷叵測的外部支持勢力,但是現在這個立國的地點在西伯利亞,而歐洲正忙着自己煮粥喝,正是一個好時機,辦事得力的話,半年到一年就能夠收到大的成效。
所以在人力方面,除了先前先後派去的兩位蒙古族出身的大員之外,這次還給溥華配備了陸軍部尚書同知,實質上也是陸軍方面僅次於醇親王載洸和新晉大將軍銜的王士珍的天字第三號人物馮國璋,配合當年龍旗軍的一部分主力骨幹一同北上。在軍事集結方面,也給了溥華名義上的第四方面軍總司令的頭街,所謂第四方面軍,便是所有番號以四字開頭的部隊的總集合,現有兵力總計45個師,總兵力五十六萬餘人。這是兵員最多,裝備最好,戰鬥力最強的方面軍了。而前幾年最厲害的第一方面軍,現在反而已經恭陪末座了。這也從一個側面反應了帝國軍事大戰略的變更。
當然,這些安排只有上層的極少數人知道。在作戰部隊完成集結之前,溥華和他的文官助手們還有相當多的事情要辦。這首要的,就是溥華一到庫倫,便要在儘可能短的時間內以蒙古禮節完成與貢桑諾爾布那位千金的婚姻,儘管從禮節上來說,應當是在北京完婚的,只是現在情況特殊,也顧不得那麼許多了。
在完婚之後,他和蒙古幾個王爺,要聯名上一份奏表,請增新藩,也就是北方的新蒙國。我當然會予以駁回並加以訓斥,幾番住來之後,新蒙國准予立國,暫依廓爾喀例。也就是說,是宗藩體系中先行的最高級別,中央政府只要名義上的宗主權就可以了。
這個動作的目的就是要利用中俄之間的世仇和新近出現的蒙古問題。將即將發生的中俄之間的戰爭變成是新蒙國和俄羅斯之間的邊境戰爭,同時也爭取避免與協約國集團的同時開戰。當然,即便協約國集團同時應條約要求而向中國開戰的話,能夠實際與中國發生戰爭的可能也幾乎不存在。英國不可能在德國在亞太勢力沒有捲入戰團的時候首先在亞洲開闢第二戰場。這個問題我和總參謀部的研究都有八成以上的把握。
當然,配合性軍事行動還是要展開的,在第三方面軍方向,以王士珍爲總司令的第三方面軍立即就可以開始擴充西方領土的舉動,重點方向自然是向北。目標當然是將中俄之間的疆界回覆到同治三年也就是1864年《中俄堪分西北界約記》之前的雙方邊境線,這個要求是有正當性和合理性的,俄羅斯當年比中國強可以強行在地圖上划走一大片土地,那麼這個時代雙方實力錯位後,中國的要求必須得到滿足。
實際上現在中國在亞洲所走的,就基本類似與德國在二戰前的一些步驟,隨着國家實力的提升和國內擴張勢力的強大,帝國的要求必須得到重視,否則結果就是戰爭。
而這個時候,之前鋪墊的中德之間的若干不快的事件,特別是敖廣號事件和柏林駐訓軍事件正好可以派上用場,在外交層面上,可以做出傾向於協約國集團的趨勢,特別是在亞太地區,可以製造一些與德國太平洋艦隊的小摩擦,只要控制的好,整個協約國集團有可能不會因爲一個無能的俄羅斯,一個在馬祖裏湖戰役中徹底表現出了他的無能的俄羅斯而立即與中國翻臉。
最有可能的結局是中俄一旦開戰,協約國集團有可能會立即對中國宣戰,但那只是紙面上的宣戰而己。這樣對中俄兩國都留下了餘地。
俄羅斯在這個方向上的兵力既少且弱,從軍事角度講,第三方面軍並沒有什麼特別的難度,所以他們在戰略上還有一個支援北方第四方面軍的任務。王士珍這裏,也許用不了兩年,就可以盡復從杜尚別直到鹹海地區的大片當年失去的國土,這片數十萬平方公里的土地在歷史上漢唐就曾經實際控制過,而即使在清朝,咸豐三年以都也是中國的領土,軍事佔領這片土地,是有法律依據的。
不過即便如此,要實際控制這片土地,讓這片土地上的人民在若干年後能夠以自己中華帝國國民的身份而自豪,還是要經過若干年的經營的,兩教,移民等步驟都要儘快跟上。
鹹海到伊犁,這片數十萬平方公里的土地在我所處的那個年代已經沒有多少人認爲那應該是中國人的土地了,甚至還有人有所謂的專家譁衆取寵,恬不知恥的說李白是外國人,就因爲他出生在鹹海邊上的碎葉城,而那個城池如今在別國的土地上。唐時就有安西四鎮在那裏行駛實際統治權力,卻沒想到他們若干年後的子孫們把家當輸出去還不算,還要說在那裏出生的英雄的後代是外國人。
當然,外交部還需要發一份聲明,就中華帝國是否承認清朝時期的一些條約問題發表一個官方的解釋。因爲國號改了,耍耍流氓把前面的帳給否了也就是了。儘管這樣着實有些無賴的作風,但是在有些時候不得不要使用這些伎倆,就像二戰前的德國一樣,如果從頭到尾都那麼正人君子的去辦事,哪有後來的事情了?
再說了,國際政治本身就是世界上最骯髒的東西,在這個世界裏去堅持一個光明正大的作風是愚蠢的。這方面西方世界的教科書很多,就說不久前和現在正在發生的亞美尼亞人被種族滅絕的事情,英法列強從來沒有因爲這些可憐的亞美尼亞人的人權和生存權遭受剝奪而放過什麼屁,倒是靠得近的俄國人名聲上雖然沒有英法好聽,但是反而是他們替亞美尼亞人出過頭。當然,他們出頭的原因絕不像他們說得那麼冠冕堂皇就是了。沒有利益,白癡纔會替別人出頭。
即便是要出頭,也要掂量掂量自己的分量,中國這幾年欺負日本欺負的夠狠了,但是就是因爲欺負人的人足夠強,誰敢在東亞這一畝三分地上說中國一個不字?沒有別的原因,只是因爲在那一畝三分地上,你沒有說話的資格。如今亞洲的局勢也是一樣,只要中國的第三方面軍還沒有南向對印度,波斯等地方動手,中俄在北方怎麼鬧。那邊也只有看的資格,要動手也只能是嘴上喊喊。
但是軍事上也要做好準備,拉薩駐屯軍也擴充到了四個師,南方雲貴廣西一線也有近四十萬的陸軍集結。有一部已經深入到了安南北部區域,只要時機一到,暹羅也可以隨時駐軍,等過幾年西方打得精疲力竭的時候,中南半島全部控制在手也不是個難事。
海軍方面也始終沒有停歇,如今正保持着一個每年兩艘大艦下水的正常速度,約莫與美國持平,而若是一旦有需要,每年下水的戰列艦數量可以擴充到8到10艘。如果心黑一點的話,覷準時機把德國佬的兩個造船廠吞了也不是什麼太難的事情。
過去總說歐洲打起來日子就好過了,就是這麼個道理,歐洲打起來後除了要盯着美國人之外,其他的一概不用擔太大的心思。
美國方面也在觀望,美國的國情比較獨特,從歐洲來的移民大部分是躲兵役來的,願意打仗的不多,這時候歐洲纔剛剛打起來,他是不可能投身其中的,而且他現在也沒有加入戰爭的必要。與羅斯福總統建立的溝通渠道也很有效,總參謀部和陸軍部,內閣等機構已經與美方的對等機構有了四次聯席會議了,而到明年下半年,羅斯福總統也將首次訪華,這方面的溝通和立場調整問題都將在明年有一個階段性的成果。
而到那時候,歐洲也許正在塹壕戰的泥潭裏慢慢騰挪自己的身軀吧。
至於東路,如今已經成爲了大後方,只是海軍部上了摺子要求理藩院向日本提出要求租借其東部軍港仙台五十年,海軍部的理由是要構建本土大陸的海上防禦圈,同時海軍也投入了一部分經費到軍港建設中去。首批要重點經營的大方面就是五個島嶼的防禦體系和呼應體系,即日本、琉球、關島、臺灣、呂宋。其中關島孤懸海外,也是最需要投入心血的地方,因爲那算是一個島鏈防禦體系在最外圍的預警點。到未來的時候,這道防禦線還要在中南半島建立數個呼應的港口點,來建立東北,東面,東南方向的對帝國本土的大防禦體系。
海軍部目前名義上由載洸主事,但實際上的工作是由多頭領導的,劉步蟾比較崇尚攻擊,他並沒有負責主理這個事務,防禦方面的事務是由皇家海軍副司令員林泰曾海軍上將負責的,他性格比較穩重,相信這麼個防禦體系雖然其中有我長期以來的薰陶的作用在,但是其中林泰曾的努力也是分不開的。爲了搞這個東西他已經很少實際參與海上艦隊指揮事務了,而是在威海帝國海軍大學帶領了兩三百個學生,專門搞這個防禦體系的事情。
我想這其中也許有美利堅合衆國大白艦隊到訪的刺激吧。不管怎麼在大洋己方無能爲力的彼端,有着那麼強大的一支海軍力量的存在,是任何一個海軍高級指揮官都會投入注意的事情。
而也許是受了他的影響,劉步蟾也投入了一部分精力,開始在關島所在的馬里亞納羣島及北面的硫磺列島等小島嶼上投入了一部分精力。雖然在幾次中美聯繫會議上,美方提出過一系列的異議,但是海軍部在這個問題上始終沒有做出任何讓步,而寧願在商業問題上多給美國人一些另外的好處。
當然,隨着中美幾次在這個問題上的爭執,加上目前實際處於美方控制下的夏威夷在名義上屬於中美共管地的問題,將來會成爲中美關係的一個痛點,而隨着歐戰後的戰略利益的重新分割。屆時中美之間,是肯定要碰出火花來的。
這些都是後話,目前對美國只是一個近期友好,中期競爭,長遠提防的策略,保持着也就好了。首腦人物心裏有根弦也就夠了,還遠遠沒有到在宣傳機器上向全國人民散播的程度。
眼下的重任,還是要回到溥華這次北方之行上去,北蒙古立國在近期就要成爲現實,而邊境線上也無需控制人流。願意去的去,願意留的留,一切憑其自然。
與溥華說了一大堆話,這上頭的關節點也讓他明白的通透了,這纔想起什麼似的提出把中國目前唯一的一支皇家航空隊讓他帶過去的事情,他平日裏談起過幾次這個,看上去也頗有些興趣,這支部隊給他使用也算是給他一個驚喜。其實在庫倫的機場早就開始建了,只是一直沒告訴他而已。
不過最後還是提醒他他的弟弟在那裏犯過冒進死傷過多的錯誤,讓他在軍事上多聽聽老將的意見,不要仗着自己皇子的身份就爲所欲爲,這個事情上我也只是白囑咐幾句而已,看溥華的性子他有可能太過保守,但是不太可能太過冒進的。
與他的談話就說到這裏,明天他也要走,於是便打發他回府去歇息了。第二天我也要去送送他們,順便宣佈一下皇家陸軍預備軍組建的事情,隨着近百萬人要投入西北兩個方向的軍事行動中去,帝國的常備兵力就顯得少了些,就此組建一系列的近衛和國防的預備軍,早點訓練起來,將來也好派上用場。就這個事情,兵役部已經忙碌了一年多了。
與溥偀的談話我本來是打算讓他們夫妻倆分別談的,但是就是因爲之前看到維多利亞在溥偀肩上的那麼一推,讓我放棄了這個打算,讓人把他們一起叫了進來。
兩個人在偏殿已經等了一陣了,想來也是說了不少的話,看溥偀臉上有些不快的樣子,我心知他是被埋怨了,不由得看了看維多利亞,心道這孩子還真不是個簡單女人,他們這個家族好像有生產搞政治的女強人的特點,這纔沒幾年功夫,中國話說的溜不說,喫老公看上去也甚得她那個嫁到俄國去的表姑媽的真傳。
細想了想溥偀最近被埋怨的理由,一來恐怕是他大哥近來風頭越發的勁,把他給比下去了,怕是將來嗣位有問題。二來也就是沒對她孃家有什麼實質性的支持,反而今天新聞發佈會上載瀅還把德國人數落了一通,這恐怕讓維多利亞產生了沒面子的想法。
處在我這個高位上,自然而然的就會養成琢磨人的習慣,只要是我覺得有用的人就要去琢磨琢磨,琢磨透了才能好好的利用這個人來實現一些目標,要用他給你辦事,你把他哄好了他纔會盡心盡力的給你辦事。這也是前世的我所不曾有過的習慣,看來除了脾氣變壞之外,也就是這點變化了吧。
與她的講話本來的側重點一是要說一說明面上的事情是在演習,這個簡單點說兩句也就夠了,相信她還不至於笨到那個程度。
而重要的是要通過她特殊的身份,向德國人傳遞一個信息,中國即將要進行的一系列從自身利益出發的行動其實是爲了德國而進行的,這對於整個歐洲局勢還不明朗的情況,是有必要向德國人說明的。因爲據我所知,決定一戰命運和形式的一個關鍵戰役馬恩河戰役即將就要打響,未來幾年內戰爭向着哪個方向發展,這場戰役將起着重要的作用。
在這個關鍵時刻,我不能不爲將來一戰後的兩種可能分別做好準備,與德國的關係和中英關係之間,也要根據這場戰役的結果做一個調整,這也是我遲遲不讓赴英調查敖廣號事件的官員們對外發布任何評論的原因。而在目前這個時刻,是要讓德國人知道,我也在幫他。如果說之前跟溥華特別交待的已經決定要進行一系列動作,是爲了給英國人稍稍增加一點信心的話,那麼與這兩口子的談話,基本上就是談給德國人聽的了。
重點就在於俄國馬上就要受到東線的龐大壓力,在未來將無力對西線的德國,奧匈帝國等同盟國軍隊發動任何有決定性作用的戰爭。這對於兩線作戰的同盟國軍隊至關重要。
從我個人的思考角度而言,同盟國集團總體勢力偏弱,但軍事實力在短期內要較對手來的強,所以,要實現我大幅度削弱歐洲的戰略目標,以及考慮到將來中美之間的對抗,都必須要把同盟國集團往上扶一扶。要想流乾歐洲的血液,那就必須讓戰爭的時間跨度增大,並就必須將兩方的實力對比做一個平衡。
無論是現在的一系列動作,還是明年的中美北京峯會,都有相當程度是圍繞這個目的在進行的。美國和中國這兩個決定性的國家在將來起什麼作用,對於歐戰最後的走勢有着極其重要的影響。
中俄戰爭從客觀上來說要對德國起不少的作用,而在將來也有一系列的動作要對德國解放東線壓力做出不少幫助。在這個過程中,中國也將建立起自己的勢力範圍和控制範圍。
因爲對於德國有很大的幫助,那麼同時也有對德國提出一些意見和建議的權力和義務。當然最重要的還是德國海軍太平洋艦隊的指揮權問題,在近期內我既然沒有開闢南方戰線的打算,那麼太平洋艦隊的指揮權還可以保留在德方手裏,只要他們承諾開戰與否要得到我的同意即可。而在將來,太平洋艦隊的指揮權我是要吞下來的,不吞下來他就有可能給我捅簍子。
就比如說如果現在太平洋艦隊就去打新加坡的話,那麼我的南方戰線可能就要被迫展開,而第三方面軍也必須要對波斯和印度有所作爲,這就對我的戰略計劃有影響了,而且從外交上說,也容易給美國提供干涉的藉口。
而如果德國人同意的話那最好了,一方面亞洲戰線就不用再多操心,另一方面也可以向兩難中的協約國集團是好,是中國遏制了德國太平洋艦隊的攻擊意圖。
當然,這一切都需要維多利亞去跟國內爭取,我目前也只是通過談話來勸說她這麼做而已。
談話一直進行到凌晨兩點多,快要結束的時候,維多利亞的情緒已經很好了,正與我說着她對中國多妻制的看法時,殿外突然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寇連才哭喪着臉撲通跪在殿外,我正要喝罵,寇連才號哭道:“皇上!娘娘……娘娘他薨了!”
我心中咯噔一聲,多事之秋啊!
第三卷 298章 馬恩河
隆裕是上吊死的,被喝罵了一陣之後,想來是一時想不開尋了短見,她在宮中平素也不怎麼有皇后的威望,性格上也沒有什麼親和力,加上今晚上與我鬧的那一陣不愉快,回到自己宮裏後盡然沒人敢陪着她,怕觸了黴頭。也正是這個原因,發現她那邊沒聲氣的時候,雖說還沒過了多久,但也已經是救不活了。
出了這麼個事情,與溥偀夫婦兩的談話自然就不能再繼續下去了,匆匆的往鍾萃宮走去,一面招呼溥偀打發老婆先回去自己跟上,又打發了人去叫回溥華,不一陣,隆裕的吊死現場就在眼前了,幾個宮人正匍匐在地上瑟瑟發抖,想來這些人理應是今晚伺候皇后的。見我進來,一大堆人全部跪了下來,一聲不作。
本來與兩個皇子講一些軍國大事已經平復了的心情,到了這一刻又開始陰暗了下來,我知道眼下我絕不宜再發火了,便陰沉着臉不說話,也不讓他們起來,靜待溥華的到來。
直到他們都到了,溥華哭過兩聲之後,上來請示我善後事宜的事情,我看他話裏的意思是他的北方行程還是暫緩一陣,出了這麼大個事情,他畢竟是隆裕的嗣子,這個時候離京不太好。另外這個事情還要想個好點的明目,要是皇后自盡的事實傳了出去,對我的名聲不太好。
我斟酌了一下,搖了搖頭道:“你的行程不要變,大軍已經開始調動,你不去不行。發喪的事情,朕會先瞞下來,過兩天再說。今天你在宮裏久了,要想法子讓外面知道你是進宮來探母后的病的,好了,你跟溥偀商議一下。這個事情可以叫醇親王知曉,你們兄弟倆就去一趟王府,看他怎麼說吧。”說着嘆了口氣,疲累之感泛上心頭,無力的擺了擺手道:“好了朕累了,你們兄弟主持一陣吧,這裏的消息暫時不要外傳。也不要再宣什麼人進宮了,朕看着你們忙吧。”
這事情一直搞到天快亮的時候才堪堪結束。兩兄弟辦起事情來合作還算默契,很快就把宮裏的事情辦完,隨後去請示了載洸,到最後定了到第三天由恭親王來主持喪儀。名義上由溥偀領頭,以皇后之禮發喪,暫時葬到直隸易縣西陵地暫定陵址去,建設部前幾年提出來的陵寢修建事宜,也正好讓他們動工建起來。
治喪的事情上我沒怎麼費力氣去做,只是下了三旨意。一是因皇后薨喪,廢止前議選秀之舉,並詔諭全國,自此皇家永廢選秀之例。第二道便是因應形勢,以皇后遺願的名義,詔諭全國各地視各地情況,應於三年內廣開女學,開女子從軍等幾項禁例。其三,也就是以皇后遺願的名義,禁止民間豪紳,官員等納娶妾室三年,並以帝例,妻妾數目,宜有節制。
這其實是個軟性的東西,就是一個讓地方士紳不要迎娶超過皇帝現有數目的妻妾的意思。效果我想肯定會有,不過我也並不太在意這個東西。其實也就是維多利亞公主說到的時候我隱約冒上來的一個念頭而已。對於妻妾這種盛行了幾千年的制度,我當然沒有革了它的命的興趣,事實上即便我是皇帝之尊,這個制度也不是我能夠革除的。
一夫一妻制度是建立在男女平等的基礎上的,而目前我這個國家離這個目標還遠的很。而即便是後世的所謂男女平等的社會,事實上某些方面的女權社會中,一夫一妻制度又何嘗是真正的得到了執行?有些女人願意,有些男人願意,你管那麼寬幹嘛,沒什麼太大的意義。
從另個角度來說,制度這種東西如果不是自發形成的話,他就很難有生命力,人人都有牴觸硬性規定的習慣。只有無傷大雅的枝節修改,他們纔會勉強接受接受。
到第二天送溥華他們到火車站的時候,隆裕的死訊還沒有傳出去,我還得裝出一副神采奕奕的樣子來。直到第三天,天下才都知道了皇后薨喪的消息。又緊隨着的是一連串的詔書,充分顯示了皇帝陛下對死去的皇后的尊重,很多皇后生前的遺願,都以聖諭的形式頒賜全國了。而女權的漸漸放開,雖然讓這個古老的國家還有些不適應,但是這些不適應的症狀,也已經湮沒在主流的對皇后的哀悼等情緒之中了。
這些事情在軍政高層官員這裏,已經不能掀起太大的波瀾了,儘管皇后薨逝在眼前在國內是天大的事情了,但是放眼全球,已經不足多言了。
隨着北方戰事的逐步準備完畢,一線原本就集結着的二十餘個師已經陸續開始了對伊爾庫茲克一線的小規模地面攻擊以及空中的飛艇轟炸。只是在3月12日這一天,亞洲戰場和歐洲戰場連續發生了兩起飛艇被擊落的事件,引起了軍方對於飛艇安全的擔憂。
中國方面隸屬於第四方面軍的四艘轟炸飛艇在六艘輕型飛艇的護航,下前往伊爾庫茲克一線執行轟炸任務的途中,被地面的炮火擊中,造成一墜一傷的傷亡,其餘的空中部隊全部更命結束任務立即返航。事實證明了俄國人已經少量裝備了一些對空的炮火,這些年來俄國人在喫了不少虧以後,也琢磨出了對付飛艇的辦法,繼續再依賴飛艇進行作戰已經有點不合時宜了。
總參謀部當即下令所有飛艇全部劃歸總後勤部管轄使用,一線作戰部隊未經許可不得使用飛艇投入前線作戰。
而在西方如出一轍的是隸屬於德意志大洋艦隊的一個飛艇編隊在北海海域例行巡航時,被不明國籍的船隻擊落,德國海軍部有充分的理由相信那一定是英國人,從情報系統的報告來看,英國正在綢繆着一個大的軍事行動來改變目前英德兩國海軍互相提防的謹慎狀態。這次對於巡航飛艇的打擊,相信也是這個計劃的一部分。德國人的損夫比中國要重一點。他們的兩架大型偵察飛艇全部被擊落,艇上人員也沒有生還。
這是飛艇時代結束的信號,從民用角度來看,它仍然有一定的發展前景,但是在此之後,它已經不能夠繼續在軍用領域發揮什麼太過重要的作用了。從這個角度看,海軍部隊的一些飛艇,也要被淘汰了,高射炮自己有,別的人也會有。
當然這只是個小插曲而己,不能改變任何大的主旋律的繼續演進。隨着進攻巴黎的準備陸續完成,德軍在迎來東線大勝之後,已經準備開始巴黎攻防戰了。只是在戰前,他們首先遇到了一個不小的挫折。
克勞克集團軍已經遠離了大部隊,甚至在柏林最高統帥部要求他的部隊停止前進的時候,他們的指揮官克勞克將軍仍然不管不問,繼續指揮着他的軍隊向前方前進。因爲在他看來,他的部隊離倉皇逃竄的法國第五集團軍只有咫尺之遙,在最接近的時候,他的偵察兵報告給他的距離是隻有三十英里。三十英里,半個上午都用不到的距離,他沒有理由放棄。從他的望遠鏡中可以發現,前方逃竄的部隊甚至都沒有時間去將馬恩河上的橋樑炸掉來阻延追兵,在這樣的狀況下,對於他這樣一個急於立下戰功的將領來說,他當然沒有理由執行柏林的命令。
3月12日,克勞克集團軍波過馬恩河。僅僅是過了兩天,爲了彌補他所造成的整體戰線上的巨大缺陷而馳援趕到的比羅將軍指揮的第二集團軍也開始了渡河行動。很快就要有近六十萬的德國部隊開始進入法國人的戰線,這已經遠遠超出了加利埃尼的胃口。所以,他們必須提前行動。
法國的偵察機將德軍的動向報告到了加利埃尼面前,他已經等不及霞飛將軍的許可了。在於新編制的第六集團軍司令老毛裏簡單商榷後,他們的兩支部隊率先進入了攻擊陣地。而霞飛將軍的態度依然是未置可否,他似乎在逃避着什麼責任。
直到加利埃尼再次向他報告兩支部隊的進展以及攻擊準備都己經完成的時候,霞飛這才定下了決心,他命令前方逃跑的第五集團軍停止前進,完成向後轉向,並配合巴黎方向的兩支部隊對已經深入巴黎東南方向的德軍克勞克集團軍形成合圍,竭盡所能的殺死殺傷已經疲憊不堪的德克勞克集團軍。
馬思河戰役就此打響。
英法聯軍投入此次戰役的有巴黎衛戍區的部隊,新建的毛裏第六集團軍,福煦的第九集團軍,加上前方遠離這兩支主力部隊的第五集團軍。而他們的目標就只有孤軍深入的德軍第一集團軍。法國人希望用盡可能短的時間,把這支德國部隊喫掉,形成第一個戰略意義上的大勝,並扭轉開戰以來一直受挫的勢態,削弱德軍有生力量,隨後再以勝利者的姿態和士氣投入到巴黎保衛戰中去,打對方已經削弱的五分之一兵力的德軍攻擊軍團一個大反攻。
只要這場仗能夠實現全殲德第一集團軍的目標的話,那麼對於法國來說,一切皆有可能。
因應法軍的行動,德軍最高統帥部也改變了作戰計劃,命令第一集團軍以主力對巴黎方向發動進攻,以少量兵力牽制後方的法第五集團軍的反攻。克勞克知道這是自己的生死關頭,不敢怠慢,有效的執行了這個命今。而在大格局上,法德邊境的德軍也開始大規模攻擊,以試圖衝破防線進入法國腹地,從戰略上對巴黎形成合圍,並解第一集團軍之圍。
北方的第三、四、五集團軍加上馬恩河沿線的第二集團軍的四個集團除了第二集團軍一部投入對克勞克集團軍的馳援之外,全部兵力立即對英法聯軍的防線投入攻擊,形成大規模的以奪取巴黎爲目標的攻擊陣型。
首先取得突破的還是克勞克的第一集團軍,他的部隊在接獲命令後,派遣麾下的第三軍和第九軍留後對付法國第五集團軍,而將全部主力投入到對法軍攻擊主力的戰鬥中去。以一個集團軍的兵力,硬生生將法第六和第九兩個集團軍打退到了離巴黎還有不到三十公里的防線上去。雙方的炮火密集地在陣地上傾斜着,疲憊的德軍唯一能夠用來休息的時間就是這衝鋒前的短短的炮擊時間。
而在巴黎北方,英法聯軍面對着德軍近四個集團軍八十餘萬人三千多門火炮的輪番衝擊,雙方疲態盡顯,雙方爲了這次會戰一共投入了超過兩百萬人的兵力。圍繞着巴黎周圍,近萬門火炮沒有一刻停歇地向對方的陣地傾瀉着炮火。
雙方各有擅長,戰役當然不會在一天之內結束,隨着克勞克集團軍的短暫勝利,他們也從後方得到消息,第二集團軍的增援部隊將在兩天內抵達,屆時便可以發動對法第六和第九集團軍防線的總攻擊。所以在略有小勝之後,克勞克的部隊很快便投入了輪番休整之中。當然。他們現在已經實際處於無後勤的境地,爲了維持戰鬥力,他們只有喫搶來的對方的糧備,用對方的彈藥。
巴黎攻防戰的爆發引發了連鎖反應。奧匈帝國在南線也投入了少量兵力對法國發動了攻擊,在解決了東線問題和巴爾幹平定之後,同盟國迫切需要在法國南部的大後方開闢一個新的戰場。
只是他們的行動很快就受到了意大利人的干擾,目前協約國在南方的態勢比北方和東方還要糟糕,巴爾幹半島目前僅僅剩下希臘部隊還在獨力對抗同盟國集團。保加利亞和土耳其承擔了這一任務。無奈之下,英國只有指望意大利人在這個時候站出來拉法國一把,只要保證法國大後方的安全,即便巴黎失陷,法國也還有可爲的地方。
就在大巴黎攻防戰陷入對峙狀態的時候,東方的中俄邊境也開始了戰爭,這是中俄兩個國家在近二三十年上的第四次邊境戰爭,由於位置和規模的關係。除了俄國人之外,還沒有其他協約國國家要把目光投向這裏。皇長子定親王溥華甫抵庫倫,便向蒙古陸大親王透露了有關新蒙國立國的事宜,並得到了他們的支持,所以,這次中俄邊境戰爭的中方參戰部隊,雖然全部是中華帝國皇家陸軍的部隊,但是他們的名目卻換了一個,叫做中華新蒙軍。
負責北方戰線的,是當年龍旗軍系統的第二代將領,也就是馮國璋授上將,他直接受新蒙軍總司令溥華,四個副總司令貢桑諾爾布,棍布扎布,榮慶,那桐的領導。只是在軍事上,則完全由他一個人說了算。
在大巴黎攻防戰開始的那天,對伊爾庫茲克的攻擊也早就完成了準備,由於俄方在正面方向修築了大量的地堡和壕溝組成了堅實的地面防線,所以正面強攻只是做做樣子,烈度並不大,主力部隊全部投入到了運動之中,利用這一區域地廣人稀的特點,從己方的色楞格河北岸的區域向西穿插,並在溥華抵達當天,十八個師的完成迂迴的穿插部隊,與正面強攻的八個師完成了對俄軍守備部隊的合圍,並在當天形成總攻。
而在西線,王士珍的第三方面軍則開始了對北方和西方的擴大攻擊,大量的部隊從伊犁和喀什方向開進這片新闢的土地,並相繼投入到對北方的戰爭中去,而原有的在西疆的陸軍部隊,則向鹹海沿岸區域投入了攻擊,第一天投入對俄羅斯的戰爭的部隊,數目近七十萬人,按照總參謀部的預計,在三到五天內就能夠攻克伊爾庫茲克,而西線部隊在一個月內應該就能抵達鹹海濱飲水。
隨着兩線戰爭的開進,全世界的人都開始相信同盟國集團將迅速獲勝,法國將迅速滅亡,歐洲將進入一個新的秩序時代。而在亞洲,俄國將徹底淪爲一個二流甚至三流的國家,中國將在未來二三十年後完全控制亞洲,並在亞洲建立起一個新的秩序。
而這個時候,整個大巴黎攻防戰纔剛剛開始而已,人們已經漸漸習慣了德軍的勝利和法國人的敗退了。
在兩百公里長的戰線上,德軍總計兵力一百二十萬人,而在他們的對面雖然如今兵力差不多對等,但是法國的大後方,新的軍隊正在源源不斷的向巴黎進發,保守估計,在一週到兩週內,法國有能力在這條戰線上完成二百萬人規模的集結。
初開始的戰爭雙方互有勝負,並形成了大量的傷亡,從東方兵法的概念來看,圍城起碼要有三倍的兵力,但是德軍的兵力僅僅與對方相等而已,而隨着戰爭的進展,這種兵力對比將越來越不利於德軍,法國人在巴黎周圍佈下了一個鐵桶陣,大量的壕溝被挖了出來,大量的鐵絲網和機槍阻斷了衝鋒者的腳步,並收穫着他們的生命。在沒有有效對付這種防禦的方法的情況下,雙方都無法在這種戰爭條件下在短期內獲得較大的進展。
而目前這個事實也證明了小毛奇之前的判斷,英法聯軍的退卻只是一個戰略的僞裝而己。
雙方迅速進入膠着狀態,小規模的戰爭不斷,但是都無法形成大的戰果。
反觀東戰線由於中俄對於戰爭的準備不一,投入兵力的多寡不一,在經過了七天的艱苦防守之後,伊爾庫茲克和安加斯克先後失守,俄軍的戰略重點開始向東方轉移。
倒是西線的王士珍部遇到一些麻煩,他們的部隊開始受到游擊隊的騷擾,當地人似乎不太歡迎他們的到來,儘管這個方向上俄正規軍的防禦很少,兵力也不多,但是斷斷續續的小股敵人的騷擾讓他的大軍不得不把前進的步伐放慢。這也使速戰速決的策略看上去有些不太可能了。
而很快的,他們也得到了國內的支援,四個日本師和一個廓爾喀師被編入第三方面軍,他們暫時被安排在綏靖後防治安的任務上。
令王士珍更爲懊惱的是他從北京收穫到一個新得不好的消息——他的申請調用皇家航空隊的請求被總參謀部和軍備部駁回了,理由是皇家航空隊已經北派。
炮兵指揮官出身的他當然知道空中偵察對於炮兵部隊的重要性,但是自從北方有飛艇被擊落的事情發生後,他麾下的飛艇部隊也尊奉指示不再起飛執行任務,所以他就打起了皇家航空隊的主意。他當然知道皇家航空隊全部撥給了定親王使用,他本想從那裏分一點回來,卻不想這點要求被徐世昌看的清清楚楚。
徐世昌還私人給他回了一封信,說西路俄軍總兵力不超過五萬,炮兵發揮實力的餘地不大,所以沒有理由調用航空隊給他。儘管回絕了,但徐世昌還是建議王士珍可以酌情使用飛艇,畢竟完全不用就有點因噎廢食了,小心點不要捅大簍子就可以了,遇到有地面騷擾就儘快返回。
想透了這一層,王士珍也就緩開了眉頭,在現市控制區的重要關節點上,譬如重要城鎮,後勤通路等關節上,飛艇可以回覆巡航,保持一個警惕性也就夠了。而目前由於情況特殊,但凡有攻擊傾向的,士兵可以不經請示教化官即行開槍。
爲了這個,西疆教化司的正三品司官,四十歲不到的楊度跟他打起了官司。
“教化衙門裏好升官。”這是王士珍時常掛在嘴邊上的一句話,他這句話也代表了相當多的軍官的看法。摸槍桿的比不上動嘴皮的,全軍各部隊也都陸有磷軍事主官和教化主官的衝突事件發生。
就這樣,經過一番爭吵之後,王士珍把後方的事務一氣之下全部交拾了楊度處理,而作爲交換條件,楊度也答應自此以後不干涉前線部隊的事務。
第三卷 299章 由陸轉海
大巴黎攻防戰的龐大人員投入和相對低水平,低殺傷力的武器水平形成了不對稱的對比,任何一方都無法在對方不犯什麼大的無可彌補的錯誤的前提下大規模的殺傷對方的有生力量,而進攻方和防守方誰也沒有能力在已經形成的兩百多公里的漫長戰線上做出有利於已方的改變,對峙狀態便由此形成。
德軍唯一收穫的就是避免了第一集團軍全軍覆沒的危險,如果後繼部隊沒有投入到進攻巴黎的攻擊中去,任由第一集團軍孤懸在外被法軍圍攻的話,疲憊不堪的第一集團軍很有可能會陷入到瀕臨覆滅的危險之中。所幸的是他們及時做出的改變讓德軍避免了開戰以來最嚴重的一次潰敗。
儘管如此,戰場上如今演變出來的局面也打破了他們六週之內覆滅法國的既定計劃,畢竟對於他們來說,英法拖得起,而德國拖不起。如果陸地上不能打開局面的話,那麼就只有看看海軍有沒有可能在海面上突破英國皇家海軍的封鎖,爲帝國開通補給線,並絞殺英國人的海外補給線和生存空間。屆時海上局面的變化將反過來對陸上戰爭形成巨大幫助,也許解決問題只是晚幾年而已。
柏林最高統帥部也只能這樣安慰自己了,隨着兩百多公里的漫長戰線上陸續發生的幾次塹壕戰之後,德軍發現曾經近在咫尺的巴黎如今就像天堂那樣遙遠。不,也許天堂還要更近一點。
數百萬人的軍隊就在馬恩河兩側對峙着,而德法邊境的軍隊也毫無進展,從興奮轉向失望的威廉二世漸漸的也失去了平靜的心態,他已經屢次召見總參謀長小毛奇,言談中已經流露出要他對目前戰局負責的意圖。隨後沒多久,德皇就任命了他的威廉皇太子爲德法邊境的總指揮官,威廉皇太子在這個方向的進攻事物上享有專權,並不受柏林最高統帥部的節制。在這個方向上,威廉皇太子得到了允諾。在1913年之前,他將得到超過50個師的兵力,以完成對馬恩河方向的進攻兵團的戰略支援,並兩相配合,儘可能對法軍造成一百五十萬人以上的減員,並迫使實力大損的法國人投降。
當然,六週滅亡法國的希望是一定破滅了。而爲了配合這一戰略計劃地實施,海軍部也獲得指令,大洋艦隊更名爲公海艦隊,並要以適宜的姿態爲陸地上的戰爭做出貢獻。
這個命令也包括遠東太平洋艦隊。爲了體現對中國皇室的尊重,這份命令也被傳達到了我這裏。而根據線報,德皇應該是剛剛收到有關太平洋艦隊指揮權問題的商榷。
幸而這個命令還沒有立即開始執行,無論如何德國人也不可能堂而皇之的開着戰列艦就出海尋戰,那基本上是等於找死。這就給我留下了一定的交涉時間。隨着北歐公海艦隊的戰備狀態提升,東亞太平洋艦隊也加緊了戰爭準備。
他們的指揮官仍然是施佩,只是他的軍銜已經提升到了海軍中將,自英德新加坡海戰之後,這裏的一切事宜均由他一個人說了算。而他也知道,如果沒有中國皇家海軍的配合,太平洋艦隊根本沒有可能威脅到英國在亞洲最關鍵的問題所在——印度。即便他們攻佔了新加坡,他們也沒有更多的能力去對印度洋內的英國艦隊有所威脅。
而巴格達鐵路雖然已經建成通車,但是由於戰爭的關係,這條鐵路已經不安全了,塞爾維亞的游擊隊頻頻破壞鐵路線。奧匈帝國的軍隊根本沒有能力維護在巴爾幹半島內的巴格達鐵路線路。而君士坦丁堡又時常受到意大利和希臘海軍的襲擊,這條線路在目前的狀態下,無法對亞洲局勢形成有利的支援。
所以,在接到命令後,施佩也向國內發了一份申辯書,希望國內對中國施壓,讓他們的海軍配合進行行動,這樣的聯合行動才能夠保證艦隊在印度洋有所作爲。
但是他的申辯書有如石沉大海,柏林方面始終沒有任何迴音。這也使得他只能收束他的部下,以旁觀的姿態看着歐洲海上的戰爭。
與歐洲大陸上對峙狀態的慢慢形成不同,中俄北方邊境線上的戰爭卻是呈現一面倒的格局,隨着伊爾庫茲克和安加斯克的陸續陷落,俄國人不得不將戰略防禦線收縮到葉卡捷琳娜堡一線,事實上由於當年的遠東鐵路修到葉卡捷琳娜堡就停滯不前的緣故,葉堡東方的大片土地上,俄羅斯根本沒有沒有與中華帝國一拼的實力。
而在中亞部分,王士珍的使者開始與鹹海南方海濱的希瓦汗國取得了聯繫,對於這片土地上的第三種勢力,也是最弱的一個勢力,王士珍的計劃是花剌子模人要麼請藩,要麼中立。當前最好是讓他自動請藩,實在不行要一箇中立也就夠了。而簡單的接觸後,花剌子模就應允保持中立,王士珍雖然有些不悅,但是當前的任務並不在這裏,不悅歸不悅,也還是放過了這個汗國。
他的大後方交給了教化司司正楊度,楊度的工作卻是另闢蹊徑,他採取的方式與王士珍先前的暴力肅清政策不同,相反與當地的一些汗酋交起了朋友,向他們說明帝國的歸化政策,在他看來,這些地方的人在四五十年前還是心歸王化的,即便是過去了一兩代兩三代,但是當年畢竟還是有些根基的,儘管這些根基已經很不牢靠了,但總比俄國人才幾十年的經營好些吧,俄國人對當地人又能好到哪裏去?
抱着這個宗旨,楊度採用了一系列的懷柔手段,當前正是缺糧的季節,因爲跟大將軍王士珍不睦的關係,他又不敢動用軍糧,於是便走了同年的關係,從陝西巡撫處調了若干的米麪過來,也算收買了不少的人心。
他的這個舉動也收穫到了一定的成效,暴力反抗的事件也少了不少,甚至還有另外的收穫。波斯國資產階級革命失敗的那幾位自然是在規劃之內的,倒是南方有不少阿富汗人跟他取得了聯繫,言語中似乎有求援的意思。盤問清楚了,他這才上了個摺子,把前因後果講了清清楚楚。
阿富汗王室當前的國王叫哈布拉比汗,在英國的半殖民統治下過的還算安逸,倒是他的兒子也是太子叫阿曼努拉,自來同情國內向往獨立的青年阿富汗黨人。不知道從哪裏聽說了中國給予了阿拉伯的沙特家族以獨立的支持。並且沒有像傳統殖民國家那樣提出苛刻的條件,據說只要口頭上承認中華皇帝爲宗主即可,所以他就祕密安排了人與正好此時開始懷柔政策的楊度聯繫。阿曼努拉或者說他支持的青年阿富汗黨希望楊度給予他實際意義上的支持,譬如給人給槍,趁着這個世界大亂的時刻,阿富汗完全可以從英國人的控制中走向獨立。而爲了感謝中國的幫助,阿富汗可以加入中華帝國的藩屬行列,效乾隆年間例,歲歲入貢,地位比擬廓爾喀就可以了。(乾隆年間,叫愛烏罕,時有入貢良馬等物。)
這麼大的事情楊度做不了主,所以他把球踢回到了北京我這裏。一時之間,我也不好太明確的回答他,眼前的局勢正是我儘量避免招惹英國人的時候,德國人希望中國海軍配合他們行動的請求我都沒答應,現在就更沒有理由去支持阿富汗獨立了。而且阿富汗一上來就擺明找冤大頭出頭的樣子,這個與阿拉伯不同,我沒有理由開始就明確答覆他們。
於是這封摺子就留中不發了,楊度是個大儒,向來有些文人的窮酸氣,在這個關節口他敢跟王士珍頂牛也是他不智的證明之一。而這時候我在阿富汗問題上不置可否,很可能還會給他誤會,要是到時候他自作主張做錯了什麼事,這麼個人就可惜了。
所以就琢磨着要換將。那個地方畢竟還是戰區,太文的官派過去的確是有些不合適,楊度這個人的使用,現在看起來當初我的確有些失誤了。想了想又電話徵詢了徐世昌的意見,於是定下了由現總參謀部東亞司副司長趙秉鈞中校前往。這傢伙也是當年首批留德軍官中,軍階最低的一個,當年跟着載灃出盡風頭也讓他的仕途在載灃倒臺之後一直蒙着一層灰暗的陰影。當然,這也是給個面子給徐世昌。徐世昌一直都是很器重趙的,這次也給他的面子,給徐秉鈞晉了上校軍銜,並以軍人身份出任文官系統的教化司長職務,也算是一個特別的提拔了。我也相信這麼個聰明人能在西疆打開一片局面來,畢竟那邊環境之複雜,各方勢力之交錯,也需要一個聰明人去理一理。
至於楊度,則調他回了北京,正好北京要成立一個新的部院來協調內閣總理大臣與內閣各部之間的辦事效率,現行的制度是內閣總理大臣副大臣直接與各部溝通,或者通過內閣書辦司與各部協調,內閣總理大臣副大臣直接去指導各部辦公就有點太過,而讓書辦司具文或委派人員前去,又顯得級別太低,所以承宣傳部尚書康有爲的建議,在內閣與各部之間增設一個弼德院,以作爲內閣總理大臣與各部之間的一個辦事協調機構,弼德院的級別定在內閣總理副大臣級別上。
而首任的弼德院大臣則委給了梁啓超,楊度與梁啓超素來脾性相投,聽說楊度得罪了王士珍大將軍被調回京,也就要了這麼個人過去,作爲弼德院副大臣使用,實際上看來還高升了一些。
而弼德院其他人選的設置也是頗爲精幹,以辜鴻銘爲首的內閣書辦司撤併到了弼德院,而起復的袁世凱也被任命爲內閣總理副大臣兼理藩院尚書,併兼着一個弼德院副大臣的職位,以作爲將來他接任內閣總理大臣的過渡,並讓他熟悉熟悉民政事務。
內政方面的調整便隨着楊度這個人物的調動初步實現了一定的變動,其實在歐洲開戰大半年以來,內政方面也還並沒有受到太多的影響,除了前幾年就開始的軍事工業優先的部分之外,其餘的部分都沒有什麼太大的變動。北方和西方的這一系列大規模軍事行動,也還並沒有影響到普通老百姓階層。
兵役部雖說最近要擴軍,但是全國那麼多行省,擴軍到二百萬。其實也就是新增了不到五十萬的部隊而已,攤到那麼多行省一分,每個省也就是萬把兩萬人,等若增加一兩個師的配置而已,況且這還沒算各個藩屬國給宗主國使用的僱傭軍。
中國人多地廣,自海上防禦體系開始建立,南,西,北三個方向的潛在強敵進行有目的有準備的防禦和肅清之後,有着龐大的戰略縱深的中國,本身就已經是一個很難從外部擊潰的國家了,而唯一能夠讓這個國家崩潰的,就只有內亂,而在我統治之下這種可能性幾乎微乎其微,我唯一要擔心的就是我死之後的事情。所以,在用人問題上我一直很謹慎,並且也始終在摸索一條在我身後或者死前幾年能夠平穩過渡到君主立憲體制的方法來。到現在爲止,哪怕是最需要關注戰爭的時候,我也有相當程度的精力是放在這上面的。
這幾天隆裕死後,西藏的高僧給她做法事的時候,我曾經強制命令那些喇嘛給我算過,他們的答覆很奇怪,畏懼着說我恐怕活不過十年了,在將信將疑之餘,我也有意識的加強了這方面的人事變動,其中之一就是這個袁世凱。
從後世的角度看。在二元君主立憲制過渡到後世真正的君主立憲制的過程中,做的最好的也就是兩個島國,英國和日本。而英國的進程基本上是維多利亞女王對她兒子愛德華七世的特別排擠,以及後面兩個國王特別是愛德華八世的不愛江山愛美人,反觀日本,則是大正天皇的白癡,以及昭和天皇的二戰失敗。相比較而言,東方的君主更加戀棧權位,這也與東方的君主巨大的權威有關係。而我目前的三個皇子,傳位給誰呢,這個問題也該我提上議事日程了。
長子去蒙古已經被派出在外,而次子與德國結親,從外界看來很應該繼承皇位,但是這也許恰恰是中國人最難接受的一點,而且他的性格上也有缺陷,他老婆太愛干政,將來不會太平穩的。所以,在美國留學的皇三子溥夏漸漸的開始走入我的視線。溥夏主修的是法律,而聽說他對憲政也很感興趣,從報告來看,他跟現任內閣總理大臣戴鴻慈私下的信件聯絡也不少,而戴鴻慈也正是君憲制度的愛好者。這一點他也從來沒有跟我隱瞞過。溥夏在美國給我來信也不少,但都沒有談過這方面的問題,不過看起來他對美國的制度很感新奇,美國沒有君主,而他將來會怎麼樣呢?考慮來考慮去,基本上也想不出什麼特別的答案來,於是只有等待1913年下半年溥夏隨羅斯福總統的訪華行程回國後再做打算。
其實也無怪我多想,隨着歐洲陸的戰事的陷入僵局,在北方和西方我的軍隊又沒有遇到什麼實質性的阻擋的情況下,我的確也有多餘的精力來想一想未來的儲嗣問題。
直到1912年4月上旬的時候,陸續發生的英德海上小規模衝突才逐漸引起了我的注意力,根據德皇先前的命令和眼下的狀況判斷,德英海軍在近期內很有可能就會開始一場大規模的海上戰爭,以試圖從陸地戰爭的泥潭中率先打開海上的局面。
而越來越嚴峻的資源壓力也迫使德國海軍不得不這樣做。
但是我沒有想到的是,首先發動攻擊的,卻是英國海軍。
由於英國潛艇部隊司令凱斯准將的一再堅持,和大英帝國皇家海軍傳統尊嚴薰陶下的中下級軍官漸漸流露出來的不滿,致使大艦隊司令傑利科上將不得不同意了凱斯的誘敵計劃,以已方的三艘潛艇和兩個驅逐艦分隊前往德國海域,扮成圍殲德國巡洋艦或者驅逐艦分隊的假象,接敵後覓機後撤,以吸引德軍大部隊的出巢,並繼而一併殲滅之。
傑利科固然保守,但是一旦決定了,他仍然表現出了高超的指揮水準,他增派了大批艦隻作爲戰術預備隊埋伏在離敵更近的赫爾戈蘭灣附近洋麪,以便近距離接應潛艇部隊。而英方的這個誘敵計劃,正好符合了德國海軍迫切的求戰慾望,當然,英國海軍部也從祕密渠道瞭解到了德國海軍的這個思想動態。這也是海軍部能夠批准凱斯計劃的重要原因。
4月7日,凱斯計劃正式獲得通過,潛艇部隊與計劃參戰部隊開始進入戰備狀態。4月8日,傑利科上將對計劃做了微調,將迎敵預備隊由莫爾中將指揮的下轄無敵號和新西蘭號的第二戰列巡洋艦中隊從英格蘭中部海岸的亨伯河三角洲埋伏做出了改動,大幅增加了預備隊的配置,並前調了埋伏地點。
貝蒂中將的由獅號,瑪麗女王號和大公主號組成的第一戰列巡洋艦中隊,以及古德諾夫准將指揮的六艘輕巡洋艦一起併入戰術預備隊,埋伏地點也改爲大大靠近預期交戰地點的赫爾戈蘭灣。
當然,貝蒂中將的改動也由無線電通知了前方的誘敵分隊,分隊由潛艇部隊司令凱斯准將和驅逐艦編隊司令蒂裏特准將指揮,實際指揮權落在了蒂裏特准將手裏,兩艘輕巡洋艦和33艘驅逐艦組成的大編隊以及3艘潛艇,開往了北海海域。
他們在4月8日凌晨六點抵達赫爾戈蘭灣,並且在大霧瀰漫的海面上發現了德國驅逐艦分隊的黑影,大霧造成的低能見度使得英國潛艇只發現了十六艘德國船隻中的六到七艘,而5公里左右的能見度也讓德國人沒有注意到英國潛艇發射來的兩枚魚雷。
倒黴的德國驅逐艦V117號不幸中了其中的一枚,而另外兩艘英國潛艇發射的四枚魚雷也有一枚命中了它,這使得這艘倒黴的驅逐艦不得不開始疏散人員,做好沉船的準備。
而德國人迅捷反應過來,淒厲的警笛和明晃晃的探照燈頓時向周邊的友好船隻發出了遇襲的信號,而遭襲的第一驅逐艦編隊也迅速的調整了隊形,組成了搜索隊形,試圖找出該死的英國人。
鄰近的擔負着保護驅逐艦編隊重任的兩艘輕巡洋艦斯德丁號和弗勞恩洛布號,加上不遠處的第五驅逐艦編隊總計十八艘大小艦隻紛紛加入戰團。
這種場面當然在蒂裏特准將的算計之中,隱藏在濃霧中的他的艦隊開始穿出黑幕,向着中央的團團黑影而去,並率先開火。雙方很快就拉成了平手,雙方的實力對比如此的均衡,這也使得早有預備的蒂裏特艦團在一開始的炮戰中佔據了優勢。
但是德國人畢竟是實力強悍,而心理上也早就沒了過去那種對英國人的畏懼感,德國船隻開始找到了主攻方向,蒂裏特的旗艦林仙號在艦團中十分活躍,這讓德國的兩艘巡洋艦斯德丁號和弗勞恩洛布號盯上了他。
如同英國人計算好了的那樣,他們的出擊果然吸引了不少的德國船,而眼下看起來還略佔上風,只要能夠按照既定的計劃繼續發展下去的話,那麼勝利幾乎百分百地站在自己這一邊。蒂裏特准將放下望遠鏡,不由得得意於今晚的傑作來。
而他的好日子也正是在這一刻結束的,同樣是由於能見度的問題,他並沒有發現德國人附近的大批增援部隊正在源源趕來。
第三卷 300章 赫爾戈蘭灣的驕傲
公海艦隊的母港所在,整個歐洲舉足輕重的軍港,在他派出的驅逐艦巡航艦隊遭到英國艦隊襲擊的第一刻就嗅到了戰爭的氣息,在臨近驅逐艦隊和一些輕型巡洋艦已經駛近出事海域提供火力支援的時候,後方的威廉港也很快利用無線電指揮命令附近海域的另外七艘輕巡洋艦儘快趕到交戰海域。從前線指揮官的報告看來,這次他們碰上了大魚,保守估計英國人的船隻總數在三十艘以上。
這是數十年來歐洲最大規模的海戰了,艦隊司令部立即調動了就近的增援部隊,並且爲了防備不測,泊在港內的各條大艦也已經開始了升火準備,只要條件允許,他們就將以最快的速度駛往出事海域,並擊沉一切挑釁的敵人,這是德意志的地盤。
蒂裏特准將的林仙號首當其衝,逮着他和他的林仙號身邊的四條友艦的,是德意志海軍從側翼馳援過來的七條巡洋艦編隊,美因茨號首先開炮,首發沒有命中,但隨後的科隆號和亞拉德斯號的炮彈準確的捕捉到這條獵物,林仙號等五條驅逐艦本來是以五對二,與德海軍先期馳援過來的斯德丁號和弗勞恩洛布號兩條巡洋艦,本來還算遊刃有餘,雖然被擊中了幾發炮彈,但都還沒有造成致命的傷害。
但是德軍的新生力量的先期到來讓戰局一下子扭轉了過來,眼見勢頭不妙,林仙號迅速向已經在途中的古德諾夫的巡洋艦編隊發出了求援信號。
一切都來不及了,在古德諾夫的巡洋艦編隊抵達之前,林仙號在數艘德巡洋艦的聯合打擊下,步了德國V117號的後塵,在一次劇烈的爆炸後結束了他短暫的服役生涯。
此時近八十艘的大小艦隻在海面上展開了捉對廝殺,德軍由於救援距離近和應急反應機制的完善,在戰鬥的開始時刻稍稍佔據了上風。他們的艦隻數量超出了對手不少,而在大艦數量上,更是佔據了絕對的優勢。在沒有戰列艦和戰列巡洋艦參戰的情況下,輕型巡洋艦就已經是這次海戰目前的主角了。
而很不幸的是作爲誘餌的蒂裏特准將,完成了他誘餌的使命,德國艦隊這條大魚吞沒了他,凌晨的北海刺骨的海水吞沒了他。在第一次海戰的初級階段,德國人就完成了擊斃一名准將的優異成績。
伴隨林仙號的沉沒,在海戰中也陸續有數條驅逐艦已經身受重傷,僅僅是因爲運氣或者是海面上情勢太過混亂的緣故。月桂號、冒失號和拉特斯號驅逐艦逃過了被擊沉的命運,他們趁着混亂,安靜的逃離到了安全的海域,靜待着支援艦隊的抵達。
大戰既然已經拉開了序幕,那麼在家門口作戰的德國人就沒有理由有所保留下去,在這邊外圍由水雷和潛艇聯合封鎖着的封閉海域,德國人正在繼續調兵遣將,他們的目標就是將這批英國人全部留在這裏。
而正在內圍的士兵們不斷的將仇恨的炮火傾瀉到英國人的艦艇上的時間。正當威廉港的鉅艦們正在關注戰況之餘焦急的等待着第一個潮位來臨以使得他們能夠迅速出發趕往交戰海域的時候,在外圍擔負警戒任務的U序列潛艇部隊也發現了英國人的增援部隊,由莫爾少將指揮的戰列巡洋艦編隊正在往戰場趕來。潛艇官兵們在震撼和準備作戰的同時,將這五條大傢伙的名字報回了港口:無敵號、新西蘭號、獅號、瑪麗女王號和大公主號。
時間終於到了七時二十七分,德國人期待已久的潮位終於到來了,隨着歡快的汽笛聲。馮德坦恩號、毛奇號、戈本號、塞得利茲號、弗林格號和布呂歇爾號六艘戰列巡洋艦率先駛往交戰海域,而由於航速的原因,由拿騷號、韋斯特法侖號和萊茵蘭號組成的戰列艦編隊將在稍晚些時候抵達。
而此時英國人的五條戰巡已經抵達交戰海域,並且憑仗着不對稱的火力和噸位對海面上的德國驅逐艦和輕型巡洋艦編隊展開了絞殺。當然,海面上的德國人也已經得到了後方的消息,他們現在的目的就只有一個,寧可自己喪身於此,也要將英國人的這批船隻留下。在海面上敵我交錯捉對廝殺的當口,他們並沒有太大的畏懼感和顧忌。
對方的戰略思想都在這一階段產生了變化。也正是這種變化促發了這場開戰以來最大規模的一場海戰。無論是作戰的哪一方,都希望先聲奪人,爲將來的海上對決積累一個強者的心理優勢。
飄揚着藍底米字旗的大英帝國戰列巡洋艦編隊像鋒利的剪刀一樣,衝破了由U型潛艇的第一道防線,雖然潛艇發射的數枚魚雷中的一枚擊中了獅號的尾舷附近,但是他們還是毫無損傷的抵達了交戰海域,巨大的艦身和先聲奪人的巨炮轟鳴聲立即振奮了先前已經大大處於弱勢的英先遣艦隊。
隨着大艦的加入,一場一邊倒的海戰頃刻間讓英國人彌補了先前的弱勢,並在半小時內就擊沉了V127號驅逐艦,並致使三艘驅逐艦退出戰團。這使得英國人再次在這場海戰中將戰績超出,當前的擊沉比爲2:1,而重傷對比則爲3:3。
在德國的戰列巡洋艦編隊抵達之前,德國人又付出了巨大的傷亡,但是他們的水兵終於等到了他們期盼已久的一刻,隨着濃霧的漸漸淡去,海面上的硝煙無法掩住遠方陸地的方向上,己方大艦的到來。
黑色的煙柱無法將船隻上飄揚的德意志鷹旗遮掩,以布呂歇爾號爲首的六艘戰巡編隊抵達交戰海域,爲了這一刻的到來,德國人已經付出了慘重的代價。
繼V127號沉沒之後,巡洋艦美因茨號首先被英國人士氣大振的小艦用魚雷和炮彈打的全艦起火,並艱難退出作戰海域,眼見火勢無法控制,船長諾坦恩被迫含淚下令全體棄艦。
比他更不幸的是巡洋艦科隆號和巡洋艦亞拉德涅號,英國人的獅號用他那13寸半的主炮先後將這兩隻排水量盡在三千噸以下的輕型巡洋艦撕裂,巨大的爆炸力將嘶號着的還沒有蒙主寵召的水兵們送上高空,又重重地落回水面。
與德國人相反,隨着德國大艦隊的到來,令剛剛士氣上升的英國水兵們陷入迷茫。而戰巡編隊的指揮官莫爾少將也不得不改變事前的作戰計劃,他本來是打算獲得一定戰果後就撤返回去的,以眼下這點實力在德國人的家門口耀武揚威,他還沒有這麼高估自己。
岔子就出在德國人一直堅持不懈地糾纏,儘管付出了巨大的傷亡,但是他們的艦隻始終與已方的艦船糾纏在一起,這既給大艦的有效殺傷造成了麻煩,也使得英方整個作戰編隊無法有效的迅速撤返。儘管自己的戰巡編隊可以利用大艦快速的優勢離開,但是將身後近三十條還正在鏖戰的小船留在這裏,那簡直是犯罪。在戰場上拋棄戰友的,也許只有俄國人才能做的出來,而那個連年坎普夫在返回聖彼得堡後被軍事法庭判處極刑,也正是每一個軍人所唾棄的。
所以,在謹慎的掂量了雙方的實力對比後,莫爾少將以目前海面上軍銜最高的指揮官以及實際上的戰場指揮官的身份。向全艦隊發出了命令,全體小艦立即擺脫德方糾纏,做好返航準備,而他的戰列巡洋艦編隊則擔當起了殿後防衛的任務。
這道命令不啻爲向整個艦隊宣佈,我們要失敗了。這讓驅逐艦編隊上的水兵們更加無力抵擋德國人近乎瘋狂的緊貼交戰戰術,隨着德國戰巡的加入,戰場形勢再次發生一波三折的轉變,而這次天平倒向的,是德國人那一邊。
布呂歇爾號的主炮口徑要比獅號的小上半寸。但是英國人也就獅號這一艘有着如此巨大口徑的主炮罷了,德國人要比他們多一艘戰巡,這也使得英國人這一點小小的優勢喪失殆盡。而德國指揮官舍爾海軍中將也命令他的戰巡編隊無視巡洋和驅逐艦編隊之間的戰鬥,而將他們的火力全部鎖定在戰團中央的英國戰巡編隊上。
魚雷和炮彈在海面上和海水中穿梭來去。煙塵和火藥燃燒的味道讓這片海域充滿了令人激動的氣氛,每一個德國人都忘記了死亡的危險,他們用最振奮的士氣將他們憋屈了半個上午的怨氣發泄出去。
作爲對德國海軍造成傷害最大的獅號戰列巡洋艦,由於它的艦位恰好處在了已方最突前的位置,所以他也承受了最多的炮火照顧,布呂歇爾號和毛奇號兩艘照顧他一艘,加上先前潛艇給他留下的舊患,這使得獅號在新格局一開始時就落在了下風。
莫爾少將正在這條船上指揮着全局,司令塔上被擊中的一枚炮彈引發的爆炸迫使他不得不調整他的指揮位,這也使得他意識到已方現在正處於極大的劣勢之中。在命令立即向基地求援後,他命令他的戰巡編隊開足馬力向敵大艦羣衝過去,以保護身後正在艱難撤退中的艦羣。
當然,他也是有策略的,他本想在抵達合適距離的時候,以一個極端危險的大轉彎將已方艦隊目前不利的戰位調整過來,以避免目前的僅有獅號和瑪麗女王號能夠發揮一側炮火的情況。
老辣的舍爾當然不會給他這個機會,發現敵艦隊的異動後,他立即命令六艘戰巡全部將火力集中到衝在最前面的獅號上來。放過瑪麗女王號和後面的三條艦隻,試圖首先重傷在隊列最前方的頭雁獅號,以此迫使後方的四條戰巡不得不減緩船速或者改變航向。而獅號爆炸引發的濃煙也會讓後方的四條戰巡陷於不利的觀察位上,可以說,舍爾的如意算盤打處好極了。
隨着大艦隊進入交戰,小艦隊們的拼刺刀也漸漸分出了勝負,在經過了一個多小時的鏖戰後,英德雙方又各損失了四艘和一艘驅逐艦,而德方佔優勢的巡洋艦編隊此刻充分發揮了對付驅逐艦的優勢,英國人沉沒的四艘驅逐艦中,有三艘是由已方的九條巡洋艦完成的。
另雙方各有兩條船被迫棄船,並先後引發大爆炸。海面上滿是炮彈濺起的浪花和殘留物,以及艱難的在波浪和波浪之間掙扎求生的水兵們。
赫爾戈蘭灣迎來了它歷史上見證過的最大規模的海戰,由於英方主力艦隊遠離此處,絕無可能及時地趕來,所以英國人放棄了繼續擴大此次海戰規模的權力。而德國人則完成了增兵,三艘戰列艦的趕到使得本來就已經扭轉了的局勢更加的朝向有利已方的一面發展。
獅號很快便意識到了已方的危險處境,在接連結結實實地捱了四發炮彈之後,有兩個艙室開始進水,而主甲板上也開始漸漸起火,莫爾開始命令他的官兵向友艦撤離,並命令調整艦位和迎角來掩護撤退行動。
基地給他的電報承認了此次行動的失敗,並且命令他立即儘可能多的挽回損失,撤離回國。爲了保險起見,大艦隊已經開始出航迎接了,預計在下午四點左右抵達交戰海域。這對於莫爾來說,幾乎等於是叫他去死。
他必須做出調整,但是現實已經不容許他多想了,儘管大公主號和無敵號經過艱難的努力終於閃轉騰挪出一個開火的角度來。但是火力上的劣勢依然盡顯無遺,他的船到如今還沒有沉沒本身就已經是一個奇蹟,而他的艦隊已經沒有能力再繼續創造奇蹟了。
又捱了十幾發炮彈之後,獅號終於走到了生命的盡頭,如果不是幾個作戰參謀硬把莫爾少將架離的話,那麼當天的海戰將再次刷新德國人在這一天剛剛創造的迫使英國海軍官階最高的指揮官陣亡記錄。上午十時三十九分,莫爾的戰列巡洋艦編隊放棄獅號,並適當的引爆了彈藥庫,以試圖利用這次爆炸來延緩德國人的追擊。
因爲戰列艦艦隊加入戰團的緣故,英國人在這一個多小時裏又損失了一艘輕巡洋艦和兩艘驅逐艦,但是他們也利用這一段時間德國小艦隊的疲憊和鬆懈,終於從德國人的糾纏中脫身出來,並在海面上形成了鬆散集羣。根據莫爾少將先前的命令,他們正有計劃的退離戰場。
德國人的主要火力仍然集中在一陣陣爆炸中的獅號上,又經過了二十多分鐘的努力,他們終於擊沉了這條大排水量的鉅艦。而英國人也利用這點時間,稍稍逃離了屠宰場。
舍爾中將當然不會滿足,他正在指揮他士氣高昂的艦隊開足馬力追擊英國艦團,並將這種追擊行動繼續保持到了下午,零星的炮戰中,雙方又各有損失,直到下午快要十四點的時候舍爾接獲到偵察兵的報告,遠方出現大煙柱集羣的消息。不甘心的舍爾考慮到已方投入到追擊行動中的艦隊只有戰列巡洋艦編隊,這才放棄了繼續追擊的行動。
當然,生性要強的舍爾中將還下令放飛了四條大飛艇,試圖打對方一個不備,儘管飛艇被擊落的教訓就在不久前,但是這一次顯然他們運氣很好,L9號飛艇順利的將炸彈扔到了倒黴的瑪麗女王號上,歸結原因也許他們的倒黴正是由於倒黴的莫爾將指揮艦搬移到這裏來的緣故。而根據飛艇飛官的回報,相信也炸死了不少人。這才讓已經殺氣騰騰的舍爾中將稍稍平息了下來。
當天下午五時二十一分,經勝利者姿態返回的舍爾編隊獲得了英雄一般的歡迎,公海艦隊司令英格諾爾海軍上將親自將舍爾中將迎接上岸,而德皇的嘉獎電也迅速的發到了威廉港,威廉二世親自簽署命令,舍爾晉海軍上將軍銜。這距離他1911年晉升中將才過去了一年多的時間,而更爲令他感到驕傲的是,海軍部長提爾批次伯爵也將親自抵達威廉港,爲德意志的英雄授銜,並頒發威廉二世欽賜的“赫爾戈蘭灣的驕傲”榮譽稱號。
在事後的盤點中,此次赫爾戈蘭灣海戰,德國以總計三條巡洋艦,四條驅逐艦沉沒,五條驅逐艦實際損失的代價,給英方造成了一條戰列巡洋艦獅號沉沒,兩艘輕型巡洋艦和六艘驅逐艦被擊沉,以及另外五艘驅逐艦實際損失的沉重打擊。而德國人也付出了891人陣亡,403人被俘和157人受傷的人員損失。當然,這與英國人1630人陣亡,812人被俘和309人受傷相比,可以說是大獲全勝了。
舍爾中將固然應當受到表彰,而更應該受到表彰的,卻是那些小艦隊上英勇無畏的水兵和低級指揮官們,正是他們的勇敢和無所畏懼,使得已方的大艦隊獲得了這樣一個寶貴的機會。並且在交戰中的實際表現來看,德國人絲毫沒有表現出一個海軍後起國家在長期霸主國家面前的懦弱,相反,在單兵素質和作戰意志上,德國人更勝一籌,當然這有家門口作戰的因素在內,但是德國人嚴格的紀律性和服從精神也佔據了絕大多數的原因。
促使德皇如此欣喜若狂的原因除了這些獲勝的因素之外,很顯然的也有陸上戰爭打不開局面的原因,在陸上進展開始一帆風順勢如破竹之後陷入停頓,德皇也做了一系列的調整,並開始對小毛奇產生了一定程度的不滿之外,他頻頻的向海軍發出命令也表明他希望海軍能在這個關鍵的時刻對帝國的戰爭做出貢獻。
而這也許正是提爾批次伯爵要親臨威廉港的緣故了吧。
總之,在本次赫爾戈蘭灣海戰之後,德意志帝國的威望再次繼開戰之初的勢如破竹之後取得了突破,正如威廉二世陛下開戰前的預料那樣,在有了一支強大的海軍之後,歐洲再也沒有哪個國家膽敢不把他的話當一回事了。儘管目前對巴黎的圍攻還沒有顯露出成效,但是威廉有理由相信,只要他的海軍再做出一兩次突破,那麼局面將很快被打開,而整個歐洲也將迅速的臣服在他的腳下。
他高調獎勵海軍功臣,也許正是爲了刺激他的陸軍將領們,他們也應當做出一些對得起帝國的貢獻來了。
的確,在威廉二世的地圖上,形勢已經一轉大巴黎攻防戰陷入僵局時的低迷,重新回到了一片大好的軌道上來,在東方,他從他的公主那裏得到了明確的消息,並且迅速從戰場上看到了證明,中國人正在遠東開始了他們教訓俄國人的軍事行動,從北京的消息渠道他能夠得到明確的信息,最多到1913年下半年,中國軍隊將對俄國在遠東的門戶——葉卡捷琳娜堡形成攻擊姿態,屆時只要有需要,那麼俄國的崩潰將不是一件太難的事情。
而中國人也輾轉提出了兩個請求,一個是在1913年下半年中國進攻葉卡捷琳娜堡的時候,德國在東線應當投入三十到五十萬人,對俄國的西線展開攻擊。另一個請求是在中國決定在它的南部展開軍事行動之前,德國太平洋艦隊能夠確保安靜。
對於德國來說,第二個條件是沒有任何難度的,在歐洲大陸形成突破性局勢之前,亞洲的太平洋船隊動作幅度本來就不宜過大,這時候賣給中國人一個面子並不是一件太難決定的事情。
而第一個請求嘛,威廉二世還需要詳細考慮考慮,在東線漸漸平穩的時候,他很想聽聽東線那兩個表現卓越的指揮官的看法,畢竟他們相對來說比較熟悉俄國事務,特別是軍隊事務。
第四卷 301章 調兵遣將
德皇威廉二世越過總參謀部,直接徵召東線兩位主將興登堡和魯梅尼格,這是繼威廉皇太子出任德法邊境指揮官之後小毛奇第二次直接感受到了皇帝陛下正越來越不相信自己。
不過所幸的是他的職位仍然沒有發生變動,他仍然是德意志帝國的總參謀長,因爲畢竟從戰略層面來看他還沒有犯下任何不可饒恕的錯誤,而且西線之所以落到如此的境地,那個一意孤行的第一集團軍司令克勞克是要負上最大責任的。原本是五路大軍齊發,從法國北部邊境切入以五柄利劍直接將法蘭西的身體戳個通透的完美計劃,被這個像是一輩子沒打過仗的莽夫給攪和了。
眼下雙方陷入僵持,小毛奇一時也拿不出扭轉乾坤的辦法來,除了以一些常規的對付塹壕戰的方法來力圖進取之外,他別無其他辦法,只好眼睜睜地看着法國人正在從大後方不斷的向前線增兵。
在這個時候,他敏銳的捕捉到一條消息的出現。
而德皇正忙着在他那張棋盤上調兵遣將,在他看來,由中國人已經對俄國開戰的有利消息,東線就沒有必要繼續維持那種規模的兵力了,有些重要的將領和表現卓越的部隊,就可以調配到西線去,目前他的兒子威廉皇太子只是在德法邊境率領着第五集團軍的一部,也應當給他單獨設立一個集團軍,用東線表現卓越的,有信心和士氣的連續獲勝的部隊與當地一直與對面法軍僵持着的部隊組合一下,由威廉皇太子統領,力圖突破法國邊境防線。從側翼直插法國的腹地,並以此來帶動大戰局的變化,到時候再看看小毛奇那邊還能拿出什麼新輒來。
在他這個調動計劃中,興登堡和魯梅尼格是一定要調過來的。其他人員的搭配也要徵詢他們的意見,他當然知道一支部隊中將官關係和配合的默契對於一支部隊戰鬥力的發揮是多麼的重要。其中他特別點名的只有一個人,也就是這次東線召見三人中的另外一個,目前暫兼任第十七軍軍長的第八集團軍中將副司令馬肯森將軍。興登堡和馬肯森當年在日本徵服戰中有過良好的配合,雖然那是一場小規模的衝突而已,但是德皇很看重這兩個人,希望他們能夠繼日本和東普魯士之後,在德法邊境再創輝煌。
繼海軍高調褒獎了舍爾之後,威廉二世也迫切需要在陸軍也樹立起一些典範來。即便是爲了宣傳的用途也十分值得如此,更何況這些人本身就是人中之龍。
當然,德皇也很想直接就西線夾纏不清的戰局來徵詢一下東線那兩位良將的意見,在他看來,小毛奇在近一段時間的表現是無能的。
……
同樣讓統帥部感覺到恥辱的,還有費舍爾幫的重要成員,目前擔任大艦隊司令實職的傑利科上將,赫爾戈蘭灣的慘敗讓大英帝國的臉面蕩然無存,從最後的戰果來看。傑利科上將雖然對冒險計劃做出了一定的修補,但是仍然沒有改變戰敗的結局,海軍的冒險挑釁行動雖然沒有他的責任,但是沒有把這次行動演化爲一次成功的行動,他是無法逃避責任的。
幸好開戰前的保守派和激進派的爭執挽救了傑利科將軍的仕途,有關鍵性元老爲他挺身說話,戰前傑利科是不同意有這樣一次深入到敵腹地的挑釁行動的,而在計劃審閱時傑利科也沒有表現出任何的同意的傾向。只是在大局已定的情況下對作戰計劃做出了增加接應兵力的修改,而事實證明,如果沒有這個修改而按照先前的作戰計劃作戰的話,大英帝國的先遣艦隊和接應艦隊都將因爲德國投入兵力的巨大而不可避免的葬身在赫爾戈蘭灣。
事實上下層的指揮官也無法對傑利科再抱怨什麼,事實證明了他的保守防衛策略是正確的。在德國人沒有將他們的臂膀探出北海之前就試圖消滅他們是不明智的,而以前他們所鄙夷的傑利科將軍所奉行的烏龜政策纔是正確的,只是一切都遲了。
雖然也還有一少部分人會說傑利科應當派遣更多的增援艦隊,甚至包括戰列艦艦隊前往交戰海域附近接應,而不是呆在北不列顛沿海當遊艇的話,這場戰役說不定就能重創德國的公海艦隊。但是戰場上是沒有如果的,又有誰能夠保證德國人不會派出他們全部的實力來加入圍剿戰呢。如果是那樣的話,情況也許會更糟糕。
就這樣,儘管上層增加了一點點對傑利科的不滿,但在中下層,大艦隊司令傑利科上將的威信反而更高了。這也讓他陷入了一些壓力之中,一方面要對上層有所交待,另一方面,他也要對得起他現在所享有的威信。要知道在驕傲的大英帝國皇家海軍裏,一個奉行烏龜戰術的指揮官是不可能長期得到下屬尊敬的目光的。
所以他也在籌劃着怎樣能儘快的挽回目前由於赫爾戈蘭灣之戰給皇家海軍士氣上造成的巨大損害。德國人在北海經營的防線似乎無隙可循,但無論如何,總得找到突破的方法,否則這種低迷的狀態再持續下去,而戰術又回到保守的龜縮戰術的話,這以後的海戰可以不用打了。
……
在東普魯士到柏林飛馳的火車上,特別佈置過的一節車廂從外表看上去毫不顯眼,只有身處其中的人才能夠感受到德意志帝國的富庶和奢華,琳琅滿目的各色酒水佈滿車廂的一側,而在另一面,卻是一幅巨型的歐洲戰場態勢圖,紅色和藍色的箭頭在地圖上穿梭劃過,那標誌着數萬數十萬的大軍從那些土地上碾過。
興登堡,魯登道夫,馬肯森三位將軍之外,還有一個不起眼的上校。那是第八集團軍參謀部的一名官員,但是從他有資格與上述幾位皇帝陛下的紅人們坐在一起就可以看出,這位上校絕非等閒之輩。
霍夫曼上校並不在德皇的召見名單之列,但是魯登道夫卻堅持要把他帶上。在他看來,這位上校其實已經具備了指揮東線目前戰事的能力了,他所欠缺的只是資格而已。而這正是他們這些長官們要爲他去爭取的,在霍夫曼上校爲東線戰爭的勝利貢獻了自己的才智後,也該他們這些高級指揮官們爲他去爭取些什麼的時候了。
“祝賀您,司令官閣下,您終於開始相信我了。”魯登道夫的目光從廂壁的巨幅地圖上收回,看了看並排而立的興登堡的目光落點,臉上浮現出一絲笑意。
興登堡身子沒有動,只是鼻子稍稍發出了一點聲音示意他聽到了。隨即收回目光落在魯登道夫的臉上道:“是的,最高統帥部有可能動了讓我們去西線的心思了,你預見的比我要早。”
回身走到沙發落座,目光在車廂內的幾個人臉上逡巡了一遍,冷冷地問道:“中國人加入了戰爭,雖然他們還沒有完全的加入,但是這已經形成事實,隨着俄國人腹背受敵,我們都要做好隨時到西線的準備。皇帝陛下徵召我們,也許是這個意思。即便他不是這個意思。我們也要有這個準備。”
官階較低的三個人迅速做出了他們作爲一名帝國軍人應有的反應,都乾脆地應了一聲,只是幾個人臉上的表情都略有不同,魯登道夫的眉頭像是被什麼鎖着了,而馬肯森的臉上則毫無表情,似乎他的心思並不在這裏。只有霍夫曼上校比較激動,對於他來說,在跟隨過一個窩囊廢的前任司令官之後。與這樣的一羣軍官合作,是作爲一名軍人的樂趣。而且興登堡也單獨與他談過話,鑑於他在東普魯士長年的有效工作,他很有可能在以後的日子裏單獨肩負起東線的事務來,所欠缺的東西,兩位皇帝陛下的新寵也將迅速的爲他做出彌補。
“有沒有可能是南線?”魯登道夫思索着發問,隨即補充道:“你們可以把這個看作是一次參謀部聯席會議,我所說的一切,都只是可能而已,一切都還要等待最高統帥部的命令。你們也知道——”還沒有落座的他將手臂指向了那幅地圖:“無恥的意大利人正在逞能,而我們的奧地利兄弟似乎有些不習慣這些。但是你們知道,那個方向也十分的重要。”
的確,意大利人正在愉快的收割着他們平時想都不敢想的果實,在渾水裏摸魚的快感甚至是強者有時候都無法辦到的,在對奧匈帝國的軍隊形成一定的攻勢之後,他們的士兵甚至在某些時刻進入了德國人的領土,對於孱弱的意大利王國來說,這是個很了不起的功績。
“如果我們的奧地利兄弟能夠表現出像收拾斯拉夫人那樣的實力來就好了。他們在東線做得很好。”興登堡點頭表示同意魯登道夫的觀點道:“南線是個沒有什麼樂趣的地方,要知道我們在那裏沒有海軍,這讓我們不能夠保有我們取得的成績。對於我們的陛下來說,西線那毫無作爲的一百多萬人才是關鍵所在。”
魯登道夫笑了笑,看着霍夫曼的表情突然又笑了笑,點頭道:“也是,司令官閣下,我突然想到我們今天也許是有些放肆了,我們並不是最高統帥部的成員,談這些問題似乎有些過頭了。也許應該遲些時候再說這碼事。”
霍夫曼的表情這才稍稍的恢復了正常,將目光轉向接話的興登堡,這位陸軍新近大紅大紫的司令官閣下也被魯登道夫的話語弄得笑了起來,正在裝菸絲的他甚至把一部分菸絲裝在了幾臺上,興登堡劃燃火柴點燃菸斗,美美地抽了一口道:“是啊,我們現在還在東線,我們的成績還不夠。嗯,我說我的夥計們,你們看我們是不是應該在東線再揍俄國人一頓?想想他們居然還有七八十萬人在那裏,無論從哪個角度來說,我們都應該再幹他一場。”
說話間他的心思已經轉了幾轉,目光也又落回到了東普魯士地區,抽着煙道:“西里西亞的安全局勢其實並不樂觀。俄國人如果有決心,上帝再額外施捨給他們一點智慧的話,他們給我們造成的麻煩絕不止這麼一點點。”
“波蘭。”魯登道夫笑了笑,看了一眼沉着臉地興登堡笑了笑;“至於西線的事務,讓他們那幫狗孃養的先忙活一陣吧。”
興登堡笑了,順便看了看地圖上魯登道夫說的波蘭,許多藍色的交叉點密集的聚集着,回過頭來聳了聳肩膀,邊抽菸邊朝馬肯森問道:“我的副司令閣下,似乎你一直沒有怎麼說話。要知道我們的旅途很快就要到終點了,你剩下的時間不多了。”
“呃——”馬肯森抬起頭來迎上興登堡如鷹一般的目光,努了努嘴巴道:“有時候你必須得想想未來的事情,我是在想,在中國的那一段經歷,會不會對以後的事務有所幫助呢?”
興登堡知道他說地是他在中國參觀過的一個坦克師很奇怪這種東西中國人並沒有下大力氣去裝備部隊,他們似乎只弄了那幾個實驗的點,而並沒有繼續擴大裝備這種新式武器的軍隊的規模,相反卻是花了大力氣向德國推銷。他也知道在德國也有幾家軍火公司在做這個事情,但是沒有聽說哪隻部隊已經裝備了這玩意,這東西似乎直接抓在總參謀長小毛奇手裏,而他也一定給了這些公司很多好處和承諾,否則他們不會愚蠢到去持續生產軍方不會採購的東西。
邊想着,一聲汽笛聲打斷了他的思緒。火車慢了下來,他聳了聳肩,翻轉過菸斗來磕掉菸灰,微笑道:“夥計們,我們到了。”
……
在旅途中的,還有中華帝國新任的西疆教化司長,以軍人身份從事文職的趙秉鈞,在出發之前他與大病初癒的袁世凱有過一番深談。也對未來要做的工作大致有了一個方略,在談話中他漸漸也感覺出來了,帝國在經歷了二十年的黃金髮展期後,內部的裂痕正有擴大的趨勢。
軍人與政治正在漸行漸遠,這也是爲什麼袁世凱力勸他接受這一個他本來非常不想做的差事的原因。皇帝陛下十餘年的改革使得軍隊越來越單一化,而在戰場上建立了卓越功勳的指揮官們不再像過去那樣能夠直接進入中樞,抑或是負擔起一省一區的軍政民政的大權,形成事實上的土霸王來。而這一點,正是潛移默化的漸漸形成慣例。
自統一後勤的總後勤部設立以後,內地的各總督的權限越來越小。偶爾也會有幾個總督抱怨如今總督不如巡撫,甚至有時候倒像個兵役部的下屬司官併兼陸軍部各省作訊司長了。
而相反的,動嘴皮子的人倒是越發的猖狂,康有爲就不去說了,此人如今就堂皇的以皇上的喉舌自居,更連帶他麾下那一大批蔓延到軍隊,地方各級官署,部隊的那些所謂教化官們。此次西疆王士珍大將和楊度之爭,便是這種爭執的結果,而統帥數十萬人馬的王士珍大將軍居然拿這麼個書生毫無辦法,雖然最後楊度是調離了,但是一到北京,就又出任弼德院副大臣,算起來倒比得上一個尋常的部院尚書了,可以說是不降反升。這些秀才們的氣焰實在是太囂張了。
說話的時候,袁世凱就說你智庵老弟如今不也是扛槍的去做秀才的活嘛,正是大有可爲之時啊。一番話立刻就點醒了鑽了牛角尖的他。照啊,把秀才的事情做做好,再給王大將軍把槍扛扛好,兩面都是討好的事情,自己先前怎麼就沒看到呢?
袁世凱並沒有與這個好朋友多說什麼,他還有更重要的人要接見,如今在朝野自成一派體系的瞿鴻機最近也與他打得火熱,袁瞿再加上一個內閣總理大臣戴鴻慈,在某些觀點上甚是相契,私下往來也就多了起來。最近是多事之秋,這滿天下都亂哄哄的,大亂之後必有大治,而大治正要有人去治。當然,要治人而不爲人治,不是秀才們動動嘴皮子就成的,那還要槍桿子挺着你的腰肢纔行,在這方面,袁世凱也沒攤開來說,那兩個書生中,也就瞿鴻機還稍微明白點,不過他指望着手裏那些虛無飄渺的幾十萬人,其實也好不到哪裏去。
袁世凱心裏的這番話當然不會對趙秉鈞說,趙走過彎路,火候也欠了點,王士珍徐世昌馮國璋曹錕之輩倒還合適,只是人的地位太高了,過去再好的關係也不能隨便就開口亂說。所以,趙秉鈞正好能算得上一個傳話的人。
“西邊那是打仗的地方,孫子他老人家說過,主不可怒而興師,將不可慍而致戰,佐不可意氣攻守。這個道理,也許咱們的王大將軍也未必知道呢。”趙秉鈞一身文官服飾,眉目間看上去已經略有霜色,早已不復當年那個少年得志的躊躇滿志的狀況。聽了袁世凱這麼一句莫名其妙的話作爲結尾,也琢磨不出什麼味道來,眼見袁世凱已經端起了茶杯,也就苦笑了笑,起身告辭。
等趙某人到了杜尚別的時候,北方的事務已經有了巨大的變化,皇長子定親王溥華正式被冊封爲新蒙國王,貢桑諾爾布和棍布扎布,那彥圖三個王爺的女兒分別被冊立爲王后和王妃。前段時間纔剛剛在朝野中鬧騰的新蒙立國的事情,竟然一下子變成了現實。
有國就要有都,就要有疆界,就要有藩屬地位。這一切詔諭中都沒有明說,新蒙國立國後的第一道告子民書才把這些問題講明瞭,新蒙國的國都就在剛剛打下來的伊爾庫茲克,奉聖諭更名爲蒙京的地方,而疆界則是一個虛的概念,說是與上國以外蒙爲界,北方直到太陽神走過的地方,西方也要到蒙古人流過血淚的地方。太陽神到過哪裏,誰也不知道,而蒙古人流過血淚的地方倒是清楚,那就是前幾年引發大戰,打開西疆局面的導火索,託博爾斯克了。而這個地方目前爲止,仍然是俄國人重兵駐守的地方。這麼個立國告子民書,不啻於宣佈一立國開始,就向俄國人宣戰了。
立國公告也講明瞭,新蒙國如所有藩屬國一樣,外交權力歸屬於中華帝國,其他的部分則略有不同,新蒙國的行政官員都需要經過中央政府的書面確認,也就是說要吏部出票擬纔行。最重要的軍事方面,由於立國初期安全的需要,新蒙國以境內礦產等資源一百五十年所有權的抵押方式,租借中華帝國提供的皇家軍隊來保證自己的安全。
這立的什麼鳥國啊。趙秉鈞看了公報,心裏暗罵了一句便嘀咕了起來,如今這麼個皇帝陛下,越發的叫人看不懂了。
看不懂的不僅僅是新蒙國立國的事情,還有阿拉伯的事情去摻合那麼幾下子幹什麼?養了那麼大的海軍又不打仗搞什麼?南方安南屢次請求天朝派軍打跑法國人,但凡是個軍人就有把握的事情,皇帝老兒就是不答應。
等等等等,要算的話,趙秉鈞還能羅列出一堆來,雖然他心裏能夠判斷出來皇帝老兒在擺弄着一個很大的棋盤,但是如果猜測的是真的話,那麼好像又太下作了些。
當然,這些話他是不敢跟任何人說的,軍隊裏面除了教化系統,可還有個不在明處的軍情繫統的,那是捏在肅王爺手裏專門查大逆的。自己這麼個倒黴人,還嫌倒的黴不夠多麼?
這時候也已經進了夏天了,進了七月這中亞的天氣一天比一天難過,讓人動的懶得動彈。而在遙遠的歐洲戰場上,從東到西,從北到南,從陸地到海上,一連串的大動作卻又要展開了……
第四卷 302章 會戰
綢繆着一個振奮士氣的戰鬥的大英帝國皇家海軍,最近卻遇上不少大麻煩,在陸上西線戰場還處在一個沒有突破性進展的時刻,海軍還是需要做出一些像樣的成績來堵住那些媒體和攻擊者的嘴巴。
當然,比他們更想再進一步的是德國人,在一場被動到來的勝利之後,海軍的高層在這個夏天來臨的時候也收穫到了不亞於這個酷暑熱度的褒獎,這裏的明星是舍爾,萊茵哈特·舍爾。德皇除了頒給他一枚飾有像樹葉的勳章和一個足以記載進史冊的與地名有關的榮譽稱號之外,還格外的賜予這位中下層出身的海軍軍官在姓氏中加入“馮”字的殊榮,雖然舍爾將軍很高興這份榮譽,但是他仍然沒有改動自己的姓氏,用他自己的話來說,那就是等到北海上只有德意志的艦隊驕傲的巡航的時候,他會接受這份恩典的。
他的軍銜也由中將晉位爲海軍上將,這使得他成爲海軍界中最耀眼的新星,也隱隱讓公海艦隊司令項格諾爾上將略微感覺到一些嫉妒,他的副手波爾上將偶爾也會表露出一些類似的情緒,所以他時常在一些不太重要的場合提醒自己的長官是否應當建立新的功勳了,當然,這一次要把那位正在發光的朋友排除在外了。
舍爾目前的職務是戰列巡洋艦艦隊的司令官,在他榮升上將之後,再擔任這樣次重要的分艦隊司令顯然已經有點不合時宜了,而此次他的職務上並沒有做出調整,很顯然是給公海艦隊司令部留了些面子的。而要繼續保有這些面子的話,英格諾爾上將也覺得僅僅不犯錯是不夠的。
所以,他比以往更要投入到緊張的備戰工作中去,他甚至批准了一兩個冒險的出擊計劃,只是時間上的決定權仍然抓在自己手中,眼下絕對不是出擊的好時候,英國人在遭遇一場挫敗之後,也許正在同樣等待着一個德國人送上門的機會。他們當然也會積極的尋找戰機以撈回顏面,如果再有這樣的事務的話。英格諾爾將軍覺得這樣的機會不能再留給舍爾了。
所以他也在夏天裏對艦隊的指揮體系做了調整,舍爾上將榮升公海艦隊副司令的新職,而在經過商談之後,司令部並沒有給戰巡分艦隊委任一個新的專職司令官,而是由司令部直接指揮了。
夏天到了最酷熱的時候。英格諾爾上將收穫了一個絕好的消息,這個消息嚴重的支持了他對於英國人的判斷——他們急於尋找撈麪子的機會,已經急得快要發瘋了。
公元1912年8月19日,從潛艇外圍防線傳來消息。在荷蘭外海,U-9和U-7、U-4三艘潛艇組成的巡邏編隊,在巡邏時發現了英國的三艘裝甲巡洋艦克雷西號,胡格號和阿布基爾號,並在一段時間的跟蹤和隱蔽之後,在接近入夜的時候,利用夜幕的掩護,以魚雷擊沉了這三條英國人的軍艦。
艦隊司令部的慶功酒會一連開了三天,以慶祝擊沉三條英國巡洋艦的佳績,這也讓很多軍官猜測,是不是下次擊沉四艘的話,慶功酒會會連辦四天?
這只是個玩笑而已。但隨即而來的驚天大喜訊讓他們不由得跪倒在地感謝上帝,仁慈地主您真是太護佑偉大的德意志了。
也許還有些軍官的酒勁還沒有緩過來,在潛艇功勞簿上墨跡尚未完全乾透的情況下,僅僅是在1912年8月25日,這一次時間是早間快到8點的時刻,似乎是被仇恨矇蔽了雙眼的英國人在發現海岸線和航道上有德國人的一艘不明艦隻出沒時,竟然出動了本來打算出海訓練巡航的七艘超無畏佔列艦的豪華隊列去追擊這樣一條可憐的德國船。
當然,他們事前並不知道這條德國船隻是一條以舊郵輪改裝的佈雷船柏林號而已,如果早知道的話,他們甚至可以避免接下來要發生的一幕慘劇。
以百人隊長號爲旗艦的佔列艦編隊殺所騰騰的向着德國的小郵船出沒的方向駛來,他們不知道德國船到底在幹什麼,當然也就沒有注意到航道上那數百顆剛從母船上產下的黑色卵球在霧氣的遮蓋下正隨着波浪搖曳着。豪華的佔列艦編隊在離港後不久,就接到了航空隊順報的德國船的新方向,以旗艦百人隊長號爲首,阿賈克斯號、大膽號、喬治五世號、奧利安號、君主號和雷神號六艘後繼船隻相續跟着旗艦在海面上轉了一個漂亮的大彎,並使得水面上生出數道白色的航線來。
便在這個時候,悲劇發生了,大膽號在轉向後便似乎碰到了什麼東西。在甲板上的人們聽到了來自水下的沉悶的撞擊聲,但是聽上去又不像是爆炸的聲音。於是謹慎的英國人開始了檢查,但是他們卻忘記了一件重要的事情——關閉水密門。
柏林號在這裏佈下的數百顆水雷中的一顆,正是那聲悶響的肇事者,它的不乾脆的爆炸聲不僅欺騙了英國人,還炸開了大膽號這艘龐然大物的左舷機艙,並使得其中的防水橫隔失去了它應有的作用。就在英國人開始檢查的時候,左舷機艙開始劇烈進水。
艦長達姆派爾准將發現了這個問題,大膽號已經開始了嚴重的傾斜,爲了保持平衡,不得已之下他只好命令給右舷對應部分注水,並開足馬力試圖在完全沉沒之前開回母港搶灘。但是由於左舷機艙已經完全廢棄,整條艦的時速最高也只能達到9節,而且此時要保持戰艦的平衡已經非常之困難。
無可奈何之下,經請示艦隊和大艦隊後,達姆派爾流着眼淚下令棄艦,全體艦員撤離到友艦上去。而倒黴的大膽號在經過三個多小時的掙扎之後,才放棄了最後的努力,在岸防方向支援來的各種艦隻的努力幫忙都宣告敗後,最後的留守艦員也宣佈離開,在當天17時才宣告最終沉沒。
這艘價值兩百多萬英鎊的超無畏戰列艦,在一顆不值多少馬克的水雷的作用下,宣告退出大英帝國皇家海軍的作戰序列。而事件的罪魁禍首柏林號已經擺脫了追蹤,拋下所有的水雷後,順利地返回了德國。
當天晚間,從祕密渠道獲得了大膽號沉沒的公海艦隊威廉港基地內歡騰一片,在這個夏天他們給英國人留下了深刻的教訓,而己方還沒有損失一條大艦。這是海軍的勝利,而兩個司令官閣下也很高興,光芒四射的舍爾上將並不是這一場功勞的直接締造者。
英國方面自然是顏面無光。憤怒的傑利科直接要求達姆派爾滾回老家去,他隨的壓力夠多的了,而海軍部那幫狗孃養的正在等着看自己的笑話的時候,這個愚蠢的部下就幫忙一個,還有什麼比這個更難容忍的麼?
這個糟糕的夏天趕快過去吧!對於皇家海軍來說,這是個被上帝詛咒過的夏天。
只是如果傑利科上將能夠從焦頭爛額的海軍部的指責聲和本土艦隊不斷出現的簍子中抽出哪怕一點點的精力去關注一下陸地上的那些事情的話,他會發現上帝老先生詛咒的絕對不僅僅是皇家海軍而已。而且另一個對象似乎還要更加的糟糕。
那正是這個世界上最悲慘的國家——曾經輝煌過的俄羅斯帝國。
興登堡將軍和他的助手們在覲見過皇帝陛下後。獲得的獎賞自然是必不可少的,但是他們事前判斷的皇帝陛下有意將他們調往西線的命令並沒有那麼快的出現,而魯登道夫想好的那些推辭的話語也沒有派上用場,皇帝陛下溫和的表揚了他們的功績,也憂慮的提了提西線,但是似乎是照顧到同時覲見的小毛奇的面子,皇帝陛下很快便轉過詞鋒,重新談起東線的問題來,德皇收到的消息表明,俄羅斯帝國的全面動員已經開始,在短短的半年時間之內,已經有超過九十萬的新兵被編入軍隊,如今在東普魯士所要面對的方向上,從波蘭到立陶宛,從沃倫到里加,漫長的戰線上,俄國人已經囤積了一百七十萬的大軍。
而在俄國人的東線方向上,他們也在葉卡捷琳娜堡一線囤積了超過六十萬的軍隊。整個俄羅斯帝國的全面動員已經將這個帝國所有的戰爭潛力挖掘了出來,雖然在這批處在前線戰區的數目高達兩百三十萬人的龐大部隊中只有八十萬士兵手中能夠握有一杆步槍。但是這龐大的數目仍然能夠給興登堡將軍制造不小的震驚。
是啊,就算他們沒有槍他們乖乖的給你俘虜,但是你總得用部隊去看守他們吧,總得讓他們喫點什麼吧,免費供應數十人的俘虜,這個任務實在是太誇張了。
而在己方手中的,只有第八集團軍和隨後增援去的近衛預備軍一部,兩個中國師,總計不過二十萬人。要對付對面那一百七十萬人的部隊,他第一次感覺到他與魯登道夫基本已經確定的在東線再幹一場的目標有着不小的難度。
威廉二世似乎看穿了他的憂慮,在一陣大笑之後,他又像上帝一樣,給興登堡帶來了好消息。皇帝陛下告訴這位陸軍界星光熠熠的將星,他已經被任命爲東線德奧聯軍的總司令,奧地利軍隊將有三個集團軍接近五十萬人供他使用。
這是奧地利甘心情願付出的代價,只要能讓斯拉夫人滾開,他們願意付出更多的代價。
於是在五月剛剛到來的時刻,興登堡和他的助手們回到了東普魯士。在那裏,他們開始制定詛咒俄羅斯的作戰計劃。
到夏季快結束的時候,他們的戰果已經大的驚人,就連興登堡和魯登道夫也沒有想到,對面的俄國人盡然會如此孱弱,如此不堪一擊。5月下旬德奧聯軍開始波蘭攻勢,用了兩個多月的時間,橫掃波蘭全境,並在7月10日攻克華沙,殲敵二十餘萬,俘虜近五十萬。
十幾天的休整後於8月5日開始東進攻勢,兵峯直指立陶宛,聖彼得堡震動。貴族中已經出現大量的主和派,請示向德國投降,而即便是最堅定的主戰派,也再沒有實力去抵擋如同死神興登堡集團,他們所能提出的最好的建議,也就是遷都了。
但他們很快就發現,遷都其實也並不能帶來多少安全感。因爲隨着夏季的臨近結束,東西的領土萎縮已經到了最後的警戒線。
新蒙國立國以後,在近六十萬僱傭軍的支撐下,在夏天西伯利亞氣候最好的時節完成了對西伯利亞的征服。他們的都城也從借用上國的庫倫而搬遷到了蒙京,也就是過去的託博爾斯克。到9月3日的時候,大軍完成集結,並形成對六百多公里開外的葉卡捷琳娜堡的攻擊態勢。
北方方面軍總司令馮國璋上將也在這一天接獲上諭,榮升大獎。
而在中亞部分,王士珍大將指揮的第三方面軍也獲得了巨大的進展。獲得軍力增補後的王士珍集團在這個夏天完成了裏海攻勢。並分別在8月21日和9月11日攻克了裏海東岸和北岸的兩座重要城市——科佩特山腳下的貿易重鎮愛城(即阿什哈馬德)和伏爾加河畔的阿斯特拉罕。
而在裏海的另一側,土耳其人也奮起勇氣,對俄國發動了復仇攻擊,他們將戰線向俄羅斯境內推進了四百公里,並在黑海和裏海之間形成了一道橫向的戰線,上一個世紀俄國人施加給他們的數次恥辱,他們終於等到了復仇的機會。在中國軍隊攻克阿斯特拉罕之後,他們也在配合作戰的同時,將戰線推進到了阿斯特拉罕一線。雙方以伏爾加河爲界,保持着輕度對峙的態勢。
至此,隨着冬季快要來臨和戰略目標的轉變,西線的軍事行動便告一段落,由於巨大的軍功,王士珍晉位元帥,併成爲中華帝國施行軍銜制以來第一個元帥。詔諭中講的很清楚,王士珍晉爵三等武威公,晉元帥銜,位同三公,仍領第三方面軍務。
對於俄羅斯來說,這個冬天的寒冷是史無前例的。他們正面臨覆國的危險,在聖彼得堡,每個人都惴惴不安,因爲他們知道,德國人暫時還沒有打過來的原因僅僅是因爲冬季的幫忙而已。一旦等到來年春暖花開,也許……
而國內糟糕的局勢也已經到了一觸即發的緊要關頭,聖彼得堡衛戍司令部趁着冬季的將要來臨外部軍事壓力減緩的機會,開始了在國內的大規模抓捕行動,一大批正準備要在近斯發動暴力革命的人員被抓捕入獄。
當然,這其中並不包括托洛茨基,這位可愛的國際主義者目前正在郊外一個富商的莊園內爲目前的局勢所煩惱,並又重新燃升出新的希望來。睿智的瑞士人講的沒有錯,春暖花開的時候,腐朽的帝國將迎來徹底的失敗,那時候將會是你們最好的機會。所以,他開始了一個冬天的等待。
趙秉鈞也在等着消息,藉着軍事威力的勢頭,他的教化工作比他的前任完成的要好的多得多,在幫助袁世凱與王大將軍,不現在應該是王大元帥了。與王大將軍建立溝通以來,王雖然對於北京那幾號人物的想法不屑一顧,並斥責他們是狼子野心將要遺臭萬年什麼的,但是對趙秉鈞的教化工作還是很支持的。除了在物資上儘量的滿足趙的需要外,對於趙秉鈞負責南面的與波斯和阿富汗人的聯繫問題,他也從來不干涉。而趙秉鈞有時候在軍事上爲他支招他也不責怪趙某人越權,相反還破採用了趙某人的幾條戰策,並在幾次作戰中都顯示了一定的功效。
這與趙秉鈞在歷經磨難和人情冷暖後性情和處世態度的轉變是分不開的。他來之前就仔細的研究過王士珍這個人,這個人在萬歲爺親政以前,間接算是李鴻章老中堂的人,他的老上司是在日本戰場上丟人丟到家的葉志超。光緒十六年籌組龍旗軍,此人進了聶士威老公爺的體系,並從此一直算是皇上的嫡系,他這個態度也是極自然的。可以說,沒有皇上就沒有他王某人的今天。而聶老公爺的舊部幾乎人人都以老聶爲效仿的榜樣,指望這些人去爲朝廷裏那兩個書生去張目,無異於與虎謀皮。
想到這裏,趙秉鈞這才發現袁世凱談歸談,但是從來沒說過一句他自己認爲應當如何如何,全部都是轉述戴總理說該當如何,瞿院總(接任梁啓超留下的皇家社研院大臣後的稱謂)說該當如何如何……老袁他自己是怎麼想的?他一樣是身受大恩,誰能知道這老袁是不是奉了皇上的上諭跟這兩個書生周旋着呢?
那老袁又讓自己跟王士珍搭上這條線幹什麼?趙秉鈞可真是迷糊了。
他畢竟是犯過錯的人,在這上頭他不敢再有什麼僥倖心理了,於是在王士珍晉爵晉銜的當天晚上,趙秉鈞開始提筆寫密摺了。而他並不知道的是,王士珍也在寫密摺,而袁世凱的密摺放在養心殿小書房已經放了一個夏天了。
他不知道,我當然知道這是一個要搞到搞臭戴鴻慈的小伎倆而已,至於瞿鴻機,如果不是顧慮他麾下那幾十萬工人黨員在這個正在開足馬力大生產的年代搞出些什麼不願意看到的事情來的話,他就是有十條命也掛了。
當然,我現在的心思還沒放到這些個政治鬥爭頭上,多年前的上諭讓七品以上臣工都有了密摺奏事的權力,給我增添了工作量的同時,也讓皇權更加的威嚴和牢固。而軍中的情治和政訓兩套系統,地方上的兩都系統,都讓這個統治體系堅不可摧,我當然沒必要在眼前這個風起雲湧的時代去把精力放在窩裏鬥上面。
這一年下來,中德的合作基本上已經明朗,一連串的聯合攻勢,已經把俄羅斯逼到了山窮水盡的地步,而考慮到他們國內即將出現的鉅變,也許我的戰略準備已經全部集中到了南方了。
第四方面軍在馮國璋晉大將銜並在蒙京完成了兵力展示和攻勢預演後,已經開始了有秩序的撤退工作,預計到明年開春的時候,整個西伯利亞的僱傭軍數量將會縮減一半,而這一半人當然次會繼續留在北方,他們將全部整編進目前實力薄弱的第二集團軍去。與俄國之間有一個新蒙國做緩衝,北方目前的兵力格局是有點嫌多了。
而西方還要保持一定的攻勢和這事存在,畢竟那邊的任務還沒完成。波斯人和阿富汗的一些配合動作在第二集團軍攻勢開展後就要大規模展開,而新佔領土的保持也需要大量的軍事人員存在,所以,王士珍部的調整幅度就不宜過大了。
南方方面軍目前暫時由曹錕統一提調,但是還沒有明確的給他一個司令的名義,對於他來說有些不公平,畢竟當年兩個平起平坐的同儕已經晉位元帥大將,而他卻因爲無仗可打撈不到晉升的機會,也是時候讓他發揮發揮了。
在關注着北海海域即將開始的新一輪的海軍大對決甚至有可能是決戰對決的同時,整個帝國的軍事體系也正在漸漸向南轉移。
第四卷 303章 箭在弦上
1912年進入冬季的時候,德國和英國先後成立空軍,雖然飛機出現僅僅纔有十幾年的歷史,但是由於它的革命性和劃時代性,它很快就被用於軍事用途,並且先後在意大利對埃塞俄比亞的戰爭,意大利和土耳其的戰爭,中國對俄羅斯的戰爭中獲得使用。並且在一戰開始後,在西線戰場上做出了一定的貢獻。
當然在這個時候,飛機的作用仍舊限定於取代過去飛艇的一些指揮和偵察功能,由於它比笨拙的飛艇具有更高的航速所帶來得更高安全性,所以在高射炮出現之後,飛機很快就將過去空中的霸主飛艇趕到了後勤運輸等用途上去了。
不過既然是雙方都有的物事,在空中的時候就免不了油然而生出獨霸這片天空的念頭來,只是在目前的狀況和技術條件下,唯一能做的事情就是試圖用手槍去擊中對方的飛行員,而在對地攻擊上,則需要專門的人員用手提起炸彈扔到目測以爲的目標的頭上去。
空軍的成立,也正式宣佈了空中將成爲新的戰場。而要讓戰場能夠成爲戰場,則需要技術上做出一定的突破纔行。雙方都不約而同的試圖在雙層機翼的上層架上機槍,又或者將機槍安裝在側方以避開前面高速旋轉着的螺旋槳,以試圖獲得更多擊中敵人的機會。
但是他們很快發現這種方式由於瞄準位置及射擊位置的偏差而造成的精度問題,和機動性上的問題,在實戰過程中實際效果很差。所以人們都會感嘆,如果機槍能夠直接撞在機頭螺旋槳的後方就好了,當然,要這樣做一定要解決機槍子彈損壞螺旋槳葉片的問題。
要知道螺旋槳的速度是每分鐘1200轉,而機槍的射速則在每分鐘600發子彈,要讓子彈穿透旋轉着的螺旋槳葉片而不損傷葉片,這除非有上帝的佑護。
而在東方的戰場上,中華帝國皇家航空隊所裝備的由西安皇家飛機公司製造的飛虎式攻擊機,就可以完美的解決這個問題。他們飛機前端的機槍,可以完美地讓子彈穿透高速旋轉着的葉片,而絲毫也不會損傷螺旋槳而給飛機帶來致命的創傷。
在這樣的狀況下,儘管渠道不同,但協約國和同盟國都同時獲得了中國皇家航空隊的飛機可以從前端的螺旋槳處發射機槍子彈的消息,並都通過外交渠道正式向中國提出了諮詢。
德國人的消息來源自然是寬鬆的,中國更像是向德國推銷這種飛機。而英國人則是從聖彼得堡獲得相關消息的,在遠東他們在野外行軍的地面武裝時常會受到這種飛機的俯衝射擊,雖然俄國對於英國在中俄交戰後仍然沒有在亞洲開闢對中國的第二戰場心懷嚴重不滿,但是出於寄望英國在中俄之間再次扮演調解者角色的期待,他們仍然向英國提供了這樣的消息。這就讓同盟國和協約國陣營在1912年的秋天幾乎同時得知了這樣的一項超出技術力想象之外的消息。
雖然仍然有些難以置信,但是看着中華帝國外交部核發的一些實戰中的中華帝國飛虎式攻擊機的射擊姿態的照片,和從駕駛艙位置的射擊照片,都證實了這個傳聞。
於是他們開始試圖獲得這種技術,在目前,中國各部門內掌握這種技術的,只有總參謀部,陸軍部兩個部門抽調人力剛剛開始設立的一個航空工業軍事聯席委員會掌握着,而這個只有三十七個人的部門目前直接接受皇帝陛下,陸軍部尚書醇親王載洸,總參謀部徐世昌陸軍上將三個人領導。而能夠直接接觸到這份機密資料的,除了有限的幾個人之外,其餘即使是在這個委員會工作的官員,也不能將這個東西的祕密泄露給外國。
其實這個東西說穿了也沒什麼,在成立皇家航空隊不久後便產生了這一類的需求,我只是將一些原理類的知識用一個簡單的結構圖向現已更名爲皇家科學院的原皇家研究院的幾個中國技術專家看,並安排他們去研究這其中的機械工程方面的具體內容,在經過帝國大學和皇家科學院一些中方的專家們研究了半年之後,便投入了實際生產,並陸續開始在皇家航空隊裝備使用。
而在隨即有皇家航空隊參戰的新蒙立國戰中,這個小技術進步便發揮了巨大的作用。不僅在對地攻擊中顯示了他的威力,並且在少量的空戰中,也讓皇家航空隊一雪由於飛艇連續被俄方擊落造成的恥辱。
從技術角度來說,目前這段時間差延續的時間絕不會太長,因爲這其中的技術含量實在是太低了,一個限制機槍發射的射擊協同控制器,用機械的方法就可以解決。這當然不會難倒歐洲的那些工程師太久,而在這上面,既沒有必要保持所謂的技術封鎖,更沒有必要放過賺錢的機會白白錯過。要知道在西安組建隸屬於國家的皇家飛機公司,是花了很多銀幣的。
而無論是協約國和同盟國。都會願意從中國進口一些飛虎式攻擊機回去研究這其中的竅門。唯一的區別就是英國的供貨渠道是暢通的,而德國的渠道是被封鎖着的。
所以,在吊了歐洲沒幾天胃口之後,商務部尚書盛宣懷就在外交部的牽線下分別與英國和德國簽署了以金屬銀購買中國的飛虎式攻擊機的實物和技術資料的協議。英方接受了中國提出的條件,他們將以每架八萬兩白銀的價格,購買共計48架中國的飛虎式攻擊機。這個價格比他們自造的飛機造價足足高出了六成。這也是歷史上最大的一筆英國向中國購買的軍火貿易,總計成交價格爲三百八十四萬兩白銀,約合六十四萬英鎊。雖然這與過去動則百萬千萬的中國外購資金量相比還算不上什麼,但是這畢竟是一個勝利,在軍火工業上,洋人也有求咱們的時候了。(英國此時的作戰飛機造價約3000英鎊,合5萬兩白銀。)
儘管肉痛,但是爲了獲取如此重要的技術資料,英國人還是乖乖的付了現款。由於英鎊的通貨價值的未來是一個未知數,中方在目前僅接受白銀付款。所以,這筆金錢是通過海運方式運抵新加坡交給中華帝國皇家海軍的。而德國方面的價格要實在的多,他們需要付出的數字是二百萬兩白銀,這筆錢由於目前英國皇家海軍採取的封鎖政策,暫時記賬。由德意志帝國太平洋艦隊的部分物權作爲抵押。德方的代表在法律文件上籤署了自己的名字。
技術圖紙好傳,而實物難運,這是一個正常的道理,但是實際上雙方估計裝備使用的時間恐怕也差不多,所以預計到1914年左右的時候,應該就會出現機槍空戰的場面了,而到那個時候,帝國恐怕在南方的戰事也七七八八了吧。而技術上也還會有新的進步那是肯定地。
用二十多年的時間,終於手中捏起了一支自己的技術力量。和一個完備的人才培養體系,這遠遠要比我今天突發奇想一個這個,明天從後世抓一個那個技術要來的好的多,最起碼能夠讓中國在建立起一個緊咬西方技術水平線的技術力量和人才體系的同時,還能偶爾接受我的點綴之作。
這遠遠要比我現在下令讓人去搞原子彈,明天讓人去搞戰略轟炸機等等現實的多。
航空射擊協調控制器是我的一個點綴,另一個點綴出現在了偵察和防禦層面,那就是雷達的提前出現,而這種東西我是不會準備向外國出售的,在將來的海上大作戰中,有遠程測距雷達的艦隊和沒有這玩意的艦隊,不是一個等量級上的概念。雷達的概念出現在了我的計劃之中幾乎是與那個射擊協調控制的概念是一起出現的,而目前這項研究工作也在進行之中。借用國外已經有的相關資料,譬如多普勒,馬克思威爾,赫茲等人的理論和初步的實物等,中華帝國首創的雷達型號也將很快出現在各軍兵種的戰鬥序列中。
當然,由我的一些點綴性的想法,觸發出我的技術人員們自己的衍生發明,這些衍生性的東西,就不在我的控制之內了。
1912年的下半年,陸地上幾乎已經沒有什麼進展了,西線僵持,東線德奧聯軍在興登堡的統帥下勢如破竹與之形成鮮明對比。而奧匈帝國正在與意大利鏖兵,保加利亞牽扯住了希臘,讓土耳其得以放手去進攻俄羅斯。這一系列的戰場態勢,都大大的有利於同盟國集團,協約國當年的三條腿支柱,有一條半已經陷入深淵了,俄羅斯這條腿在四國的聯合三面夾擊中已經奄奄一息,如果不是冬天適時的來臨的話,他們甚至可能以投降的姿態提前退出戰爭。而那半條腿則是法國人,不管德軍西線現在如何,畢竟還是一個僵持局面,而且戰場是在法國的境內,要論起失敗程度的話,德國人還沒有與法國相媲美的資格。
而法德邊境的戰爭線上,威廉皇太子也在西線陸軍一系列的軍事調整後,正式出任新建的第六集團軍的司令一職,麾下暫時轄有22個師,他的父皇給了他允諾,在冬季的一輪動員和徵兵結束後,他可以指揮的部隊將擴展到50個師。隨着東線傲人的戰績不斷的傳回柏林,德皇愈來愈不相信總參謀長小毛奇,所以他在法德邊境這個他直接支配的戰線上下了重注,指望着他的太子能夠率領大軍攻克防線,並解救在巴黎外圍被牽扯着的百餘萬大軍。
可以預期的是,如果協約國再不振作的話,1913年將還要更加難熬。
這對於協約國的老大英國人來說,是難以接受的,協約國一敗塗地,雖然還沒有傷筋動骨,但是如果再不做出戰略上的調整的話,這盤棋遲早要輸掉,要知道美國至今還沒有表態,但是美國政府已經有不少次公開的表示對英國封鎖政策的不滿,他們認爲這是對公平貿易的挑釁。德裔移民在政界擁有着超乎想象的影響力,而且德國在戰前數年裏一直採取的對美友好姿態和在南美洲利益上的合作態度,也讓美國人民在戰爭進行到這個時刻時,對同盟國保有相當程度的好感。畢竟從感情上來說,美國與同盟國一樣,是舊有秩序的挑戰者,也是心懷不滿者。
英國需要一場勝利,起碼是一場戰鬥的勝利來鼓舞士氣人心,命令首先下給了本土艦隊。他們必須在合適的時機給海軍部和內閣乃至國王陛下一個合適的答案。而在戰略方面,他們也正在準備着適當的給已經支撐不住的俄國人適當的支援。柿子要揀軟的捏,他們初步的切入點基本上鎖定在了土耳其這個同盟國中除了保加利亞之外最菜的國家。
而看得更遠的話,總參謀部也在亞洲局勢上投入了相當的精力,雖然他們認爲在歐洲做出最後勝負之前去考慮在亞洲是否與中國交戰是愚蠢的,但是中國愈來愈表現出他干涉中亞乃至中東問題的興趣之後,大英帝國必須考慮是否要在中遠期內,在歐洲戰事分出勝負之前開闢第二戰場的問題。
這一切,都需要人和投入。海軍自不必說,本土艦隊應付德國公海艦隊,地中海艦隊應付奧匈帝國和土耳其,印度洋艦隊防備德國的太平洋船隊甚至中國的皇家海軍,維持這幾支力量很喫力。而要在亞洲開闢第二戰場,在土耳其身上動刀子,這都需要大量的陸軍。特別是亞洲,僅僅靠着印度,在未來甚至有可能不那麼安全的印度,是不太夠的,還需要從本土運送陸軍前往,而這個動作是否會引發其他的一些連鎖反應,諸如印度周邊的英國勢力範圍的失控,諸如中國會否策動一些殖民地區獨立並發動攻擊等等,這還都在進一步的考證之中。
另外一個就是美利堅和衆國的問題,他們是否有可能在未來與中國結成獨立於歐洲兩大集團之外的新的旨在支配世界的利益或是軍事同盟,這都是未知之數,畢竟從他們兩個國家所處的位置來看,摒棄衝突瓜分世界是很自然的想法。而從前十幾二十年的歷史來看,雙方也正是沿着這一條路線在走的。
這些問題都由文官或是參謀們在考慮,而海軍方面,則在條件極其不利,士氣極度低迷的情況下,開始了他們繼失敗後的第二次新的戰鬥。當然,這次是被動的。
冬季快要來臨的時候,在1912年10月,皇家海軍本土艦隊就準備着將幾艘戰列艦返廠檢修,有的需要改進動力系統,有的蒸汽系統出了點毛病,所以艦隊司令部決定在冬季來臨之前就徹底解決這些問題,以免得等到氣候和環境都變得更加惡劣時,這些小毛病說不定會捅出大簍子來。譬如不久前大膽號戰列艦的沉沒,難道那真是一個無法挽回的創傷嗎?
所以,在10月到11月,相繼先後有戰列艦阿賈克斯號,鐵公爵號,獵戶座號,征服者號前往船廠檢修,算上這段時間新服役的虎號戰列巡洋艦和戰列艦本鮑號,印度女皇號,實際上這段時間本土艦隊的實力出現了某種程度的縮小,畢竟新服役的艦隻要指望他發揮出百分百的戰力是十分苛刻的。
而在這個時候,德意志帝國公海艦隊司令部的兩個司令官也在準備着進行一次大規模的行動,以試圖建立起不單單屬於舍爾副司令的功勳。他們計劃直接以大編隊轟擊不列顛的沿海城市,有計劃的後撤,並利用埋伏好的主力艦隊在可能進行的大規模海戰中建立起超越過往戰績的歷史性功勳,爭取讓赫爾戈蘭灣不僅僅只有一位驕傲。
於是在11月2日,這個大英帝國本土艦隊實力最薄弱的日子裏,兩位司令官讓舍爾副司令擔任留守司令,而親自率領主力艦隊,包括一個戰列巡洋艦編隊,由副司令波爾海軍上將統帥,作戰單位包括賽德利茲號、毛奇號、馮德坦恩號、布呂歇爾號、戈本號、弗林格號、呂佐夫號七艘戰列巡洋艦。這支快速艦隊加上兩個驅逐艦艦隊三十二艘驅逐艦以及八艘裝甲巡洋艦,共計四十七艘水面作戰艦隻,並配屬了七艘U型潛艇以作偵察及前敵警戒之用。
此爲破襲艦隊,初步任務是炮擊偵察結果爲防守薄弱的英國沿海城市雅茅斯。在戰列巡洋艦炮擊港口城市的同時,巡洋艦等輔助艦隻開始在附近和預判英軍增援及追擊海域佈設水雷,以延阻敵大艦隊的追擊,使得本艦隊能夠從容逃離,與接應大艦隊在預定海域會和,並再次埋設水雷,等待着英國人的追擊艦隊抵達,並一舉而殲滅之。
而接應艦隊也就是主力艦隊則由公海艦隊司令英格諾爾海軍上將親自率領,以艦隊內次新的,1910年編入現役的邊境總督號戰列艦爲旗艦,下轄戰列艦大選帝候號、國王號、路易特波爾攝政王號、阿爾伯特國王號、皇后號、腓特烈大帝號、愷撒號、奧爾登堡號、萊茵蘭號、拿騷號、韋斯特法侖號總計十二艘戰列艦,分爲三個戰列艦分艦隊,配合上率領的其他四個巡洋艦及驅逐艦艦隊,主力艦隊總作戰艦隻數目達到了九十二艘。
如此大規模的作戰計劃,派遣作戰艦隻數目總計一百三十九艘,但是指揮官的集羣中卻沒有光芒四射的海軍大紅人舍爾海軍上將。這讓這位新晉的公海艦隊副司令閣下非常非常的惱火,他有十足的理由可以確信他的頂頭上司和他的同僚對於他有着異乎尋常的偏見或者嫉妒,在列席參加完延續兩天的作戰會議並沒有說一句話,次日又把自己關在房間內整整一個下午以避開黃昏時分那激動人心壯麗異常的大艦隊出港儀式後,他寫了長長的一封直接送達柏林的信件,他要控訴!
直到目前爲止,他還不知道這一次被排斥的經歷對於自己來說是好事還是壞事,起碼在眼前看來,這情況糟透了。
而兩個驕傲的司令官閣下,心情卻是好極了,特別是擔任先遣艦隊司令的波爾上將,從他的角度出發,他實際上有兩個創造功勳的機會,對英國港口開炮,參加後半部分的圍剿戰。而如果運氣好的話,如果英國人不派太多的艦隊來救援的話,他完全有理由就地解決一部分英國小船,隨後再按既定計劃行事。這樣的話,他完全有可能建立起比英格諾爾上將更大的功勳。
在戰前確定的戰術規劃中,他的艦隊和英格諾爾上將的艦隊將在緊鎖荷蘭外海的西弗裏西亞羣島中的阿默蘭島以東與思西蒙尼克島之間寬達二十多公里的峽口分手,他繼續由荷蘭外海前往作戰地點,而主力艦隊大部則向北方和西北方較遠處巡弋等待並準備設伏。
而計劃中的誘敵期內,主力艦隊也將完成在外海佈設水雷,並在北方洋麪機動,等待誘敵艦隊將英主力艦隊吸引到泰爾思海靈島附近的海面時,主力艦隊主力則分別從預定交戰地點的東北方和西北方趕到,並形成夾擊之勢,力圖將陷入圍困的英國追兵逼向南方淺灘密佈的西弗裏西亞羣島海域,以荷蘭外海特有的地形做配合,形成一個三面包圍圈,而僅有的一面出口,卻是處處淺灘。
在兩個司令官的設想中,這個計劃天衣無縫。現在看的就是英國人會派出多大規模的艦隊來了。而現在的潮位也完全支持他們的這個計劃,荷蘭外海的這個羣島即便有大潮,也絕不容許戰列艦通航,更何況這時候正是低潮的季節。
在互相以探照燈號致敬後,兩支艦隊開始分開,波爾將軍的破襲艦隊向着籠罩在夜幕下的不列顛進發。
第四卷 304章 不存在的大艦隊
凌晨的港口並沒有太多的人,這時候纔剛剛是早上六點多,黎明在不列顛島冬季的濃霧面前顯得蒼白無力,太陽只是派了他的先遣軍來,而他的主力還要兩三個小時候才能抵達。
波爾將軍率領的先遣艦隊也是在這個時候抵達這片未設防的海域的,驅逐艦和巡洋艦編隊在前方忙碌的清除英國人留下來的少量的水雷,另一批小型的艦艇們則忙碌的向兩翼擴散開去,並在他們認爲合適的地點將水雷埋設好,大膽號不幸的沉沒讓德國人和英國人的作戰習慣都發生了些許的變化。德國人有理由認爲上帝會一直保佑他們,儘管他們的國歌沒有那一句上帝保佑皇帝陛下的歌詞。所以海軍官兵們總是習慣的將廉價的水雷多多的扔向大海,也許說不定有那麼一天英國人就會派遣一兩艘戰列艦撞上它們。
而英國人在大膽號沉沒後,對於這種在海面上不怎麼起眼的小東西格外的忌憚,而U型潛艇在不久前擊沉巡洋艦們的歷史,也讓他們對潛艇這玩意增加了不少的戒懼。德國人尚且不知道,皇家海軍保守的司令官傑利科上將已經對他的部下下過命令,在追擊德國海軍艦隊的時候,務必要小心這兩樣東西。實際上這條政策的出臺,也就意味着英國人不會再像過去那麼不小心了。
波爾將軍當然還沒有意識到這一點,在他的望遠鏡裏,海岸線上一個港口城市的輪廓隱隱的在霧靄中若隱若現。他看了看手錶,預計再有一刻鐘左右就將進入攻擊距離了,他的大炮們將很快讓不列顛島嚐到火藥的滋味。
他的士兵們都已經做好了準備,雖然是一支突襲艦隊。但是他們仍然擁有了令人生畏的攻擊力量,數十門十二寸巨炮能夠頃刻間摧毀海岸上並不那麼堅固的防禦工事。而它們的目標——大雅茅斯港,並不是一個軍港。相反卻是一個貿易港,所以它並沒有太多的守備力量,一些陳舊的岸防炮也絕難可能給這樣一支海軍力量帶來什麼傷害。
大雅茅斯是個很有些歷史的港口,在和平時期,每年的九月六號和七號兩天,這裏都會舉行航海節的盛大集會,來紀念數百年前開始開創的大英帝國的大航海時代。
而這也正是公海艦隊司令部決定將這裏作爲攻擊點的原因之一。英國對德國海岸有封鎖政策,但德意志顯然無法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雙方在資源的支配上就站在了不公平的起跑線上。而這種不公平還正在呈現出一種擴大的趨勢。
而破襲貿易港,正是目前公海艦隊所能做到的打破這種不公平的現狀的方法之一。當然,作爲一個貿易港,他不會有太過強大的防備,也不會有太多數量的海軍艦艇駐泊,這都使得在英國人沒有派出大艦隊增援的前提下,波爾上將手中握有的這支力量將成爲這個港口和這片海的主宰。
隨着距離的抵近,旗艦布呂歇爾號行駛在乾淨的海面上,貿易港是不會有太多水雷的。波爾上將親自給第一驅逐艦編隊下達了攻擊命令,自由攻擊時間爲一個小時。雖然根據偵查的結果顯示,離諾福克郡的大雅茅斯港最近的南方軍港伊普斯維奇到此地航程約六小時,而北方最近的利茲運河口的兩個軍港則要更遠,唯一值得憂慮的就是相距較近的,大約一小時十五分鐘航程的數十公里外的金斯林港,那裏有着一些海軍守備力量。
但波爾上將的艦隊仍然迅速的將小艦隻開始向外圍擴散,上將先生認爲兩小時航程,三四十海里的擴散空間是安全的,並且能夠起到外圍警戒的作用。於是在早上七點還差幾分的時候,他的戰巡編隊也完成了在較遠海域的集結和備戰。而這時候岸上警報聲已經伴隨着濃煙和火光響成一片了。在十來條驅逐艦和兩艘巡洋艦的炮擊下,這個港口很快就停止了抵抗。
波爾估計在海岸線上保持警備的皇家艦隊應該會在一個小時到兩個小時之間湊足一支足以對付自己的力量,雖然事前的情報表明三天前英國人的大艦隊仍然呆在蘇格蘭海域,這也是他所希望的,如果英國人遲遲不來,他這樣規模的一支艦隊用在大雅茅斯這麼個港口上實在是有點浪費。
所以在炮擊進行了大約四十分鐘後,波爾收到了南方警戒潛艇的報告,英國人的一支增援編隊已經駛過了警戒線,並將在一個小時十分鐘左右的時間內進入戰巡編隊的射程。潛艇忠實的將英國人的實力報告給了波爾上將:虎號、大公主號、新西蘭號三艘戰列巡洋艦,並率領一個巡洋艦艦隊,轄南安普頓號、伯明翰號、諾丁漢號、羅斯托夫特號,一共七艘戰艦正向大雅茅斯海域進發。
波爾上將不由得心生喜悅,如果僅僅是這樣的魚上鉤的話,他就完全不需要讓英格諾爾上將有什麼發揮的機會了。他想喫掉這第一批上鉤的魚。
於是他下令他的戰巡編隊和部分巡洋艦及驅逐艦稍稍向南靠航,並調整艦位,以期在一個小時後給英國人一個驚喜。他甚至有點期盼的用望遠鏡看了看東南方海域,在那裏還有一百來顆水雷正在海面上隨着波浪上下起伏着,也許那些小土豆會讓英國人喫一驚。
同時他還命令第一驅逐艦編隊繼續擴大炮擊範圍,以試圖矇騙英國人,讓他們不知道己方的真正實力。只是在十分鐘後,當兩架飛機在陽光下的薄霧中顯露出來後,他才放棄了這個打算,命令第一驅逐艦艦隊向己方靠攏,並做好戰鬥準備。
7點53分,他又接到了報告:伊普斯維奇方向,不倦號、澳大利亞號戰列巡洋艦率領曙光女神號、不懼號輕巡洋艦及兩個驅逐艦編隊向北方靠攏。
波爾的心情更加的激動。魚兒漸漸的有分量了,他預計英國人先後兩支艦隊應當在某處海域會合後纔會進入包圍圈,隨着天上飛機的不斷駛過。陽光也開始驅散了薄霧,這是一個難得的好天氣。每一次飛機飛遠後,波爾上將都會咒罵一次,他的編隊已經等的有點不耐煩了,而英國人卻遲遲沒有出現。
他原本估計英國人應當在8點50到9點左右進入射程,但是這已經9點半了,英國人的海軍卻仍然沒有顯現出他的身影。於是波爾上將下令南方警戒的三艘U型潛艇收縮偵察。以找出英國海軍目前的具體位置。
9點43分,潛艇回報沒有發現。波爾無奈的咒罵了一句。他決定再等十分鐘,十分鐘之後他一定要走了!眼前的情況十分的危險,英國人先出現的艦隊一定是在等待着另一支實力更強的主力艦隊!
9點51分,北方警戒潛艇發現大型戰艦的煙柱!一接到這個消息。波爾上將立即下令,全體按預定方案返航!
10時12分,先遣艦隊陸續完成了返航,或大或小的艦隻開始從各個方向向預定的會合地點航行。過了二十來分鐘後,作爲先遣艦隊主力稍稍落在大艦羣后方的波爾已經可以在望遠鏡中看到斜後方粗黑的數個煙柱。那應該是一個戰列艦編隊。
波爾上將不由地嘟囔了一句倒黴,但不管怎麼樣,他還是順利完成了既定戰術中他應該完成的部分,並且成功的誘使敵主力艦隊對己方追擊而來。
海面上偶爾還有水柱伴隨着爆炸聲騰起,英國人似乎感覺到波爾這支艦隊並不是單純的對岸攻擊艦隊,以往德國人也有過派遣襲擊艦隊港口攻擊的先例,但是從來都沒有如此的規模,航空隊的報告顯示附近海域起碼有三十條地方艦艇,而水下也許還有數目不明的潛艇。英方的南北兩個大艦隊汲取了前段時間被水雷和潛艇連續打擊的教訓。即便是在明顯實力佔優並且可以一舉剿滅德海軍部分主力的情況下,英國人仍然將船速放的慢慢的,而那些水柱正是被引爆的水雷。
到了十一時整,雙方艦隊的最近距離已經接近到了七海里左右,經過試探性的開炮之後,波爾上將下令落在最後的戰巡編隊準備全速逃離。
正是考慮到不同艦種船速的差異,波爾將他的戰巡編隊放在了大編隊的最後方,以抵擋敵方衝在最前面的戰巡,艦尾的主炮向後方開炮,並在有節奏的控制下,始終把雙方的距離壓縮在這樣的距離裏。而經過一段時間的試探,波爾也弄清楚了英國人的實力配置。
最前方的是戰巡集羣,虎號、大公主號、新西蘭號、伊普斯維奇方向、不倦號、澳大利亞號總計五艘。稍後方的是從北方海域增援而來的戰列艦艦隊:伊麗莎白女王號、厭戰號、加拿大號、愛爾蘭號、阿金庫爾號、百夫長號、大力神號、海王星號八艘。艦團兩側是六艘輕巡洋艦,以及三個驅逐艦艦隊四十七條驅逐艦,總計作戰艦隻數目爲六十艘。
用來打敗自己率領的先遣艦隊是夠了,波爾將軍放下望遠鏡,命令將敵人的資料彙總電傳給後方的接應艦隊。剛剛下了這個命令,他立刻就有些後悔了,但是作爲一個最高指揮官,立即否定自己剛剛做出的命令顯然是一件丟人的事情,波爾猶豫了一下,嘴脣一動,但還是沒有說話。
他的眉頭緊鎖,由於己方的戰巡編隊需要偶爾慢下航速去吊住敵人的追蹤艦隊,所以他偶爾還是能感覺到危險的信號,敵軍衝在最前面的兩艘戰巡不斷的用前主炮與己方的尾炮交戰,但是誰也打不中誰。
看了一陣他就覺得有些疲倦,做回到椅子裏,他用雙手按住兩側的額頭,閉起眼睛來想着剛剛冒出來的念頭。作爲公海艦隊的副司令,他當然也不是什麼蠢材,他知道英國人這樣持續的追下去顯然並不是因爲氣憤難消的緣故,設身處地的換位思考的話,他也不會愚蠢到去用全部的力量去追擊一個始終追不上的敵人,但現在英國人正在這麼做着。
他們是否有着什麼陰謀?將計就計?但是他們怎麼知道己方的接應和預定戰場的所在?他們怎麼知道自己這一支艦隊並非是作戰行動的全部主力?
如果對方完全不知情的話,那麼他們應該很早就放棄了。如果要想一口氣喫掉這支先遣艦隊的話。他們的實力也有着明顯的缺陷,他們也應當知道己方已經順利的駛上逃跑的道路。
而另一種可能就是對方知曉公海艦隊這一次行動絕非眼前看到的這麼簡單。所以他們正在安排着另一場陰謀去對付己方已經安排好的戰局。那麼,英國人打算怎麼樣呢?
想到這裏,他睜開眼睛,命令再給主力艦隊發去電文,要求他們擴大預定戰場北方特別是西北方的警戒範圍,並安排更多的哨艦,他有理由懷疑英國人的另一支主力已經在另一條航道上向一個合適的海域進發着,一旦戰場態勢展開,也許英國人會突然多出一支生力軍來。
下午兩點零九分,按照現在雙方的航速離預定作戰海域還有五個多小時航程,整個作戰計劃到目前爲止,仍然被忠實的執行着,時間上的變化也完全符合兩個司令官閣下事前的計算,等到波爾的艦隊行駛到預定海域的東端後,主力艦隊將視放入的獵物的多少而決定出擊的時間和強度。
但英格諾爾上將在接到波爾的懷疑英國人另有主力艦隊的判斷後,他心下開始猶豫了,如果事實真像波爾判斷的那樣的話,那麼他就有必要從基地調集更多的艦隻來充實主力艦隊,或者單獨承擔支援艦隊的責任,但是那樣又要冒雙重的危險,一是如果英軍趁勢以主力攻擊威廉港的話。公海艦隊即便在此殲滅來犯的英軍這一支艦隊,也會顏面盡失。而且在士氣此消彼長的作用下,在經歷了一場海上鏖兵之後的公海艦隊還有沒有能力去與那一隻士氣高昂的皇家海軍主力艦隊作戰呢?
另外還有一層考慮就是人選問題,無論從哪方面,軍階還是才能來說,舍爾上將都必然應該成爲現在的第三分艦隊的當然指揮官,在撇下他制定瞭如此大規模的作戰行動後,舍爾的合作度也是個問題。而且,要怎麼開口呢?
英格諾爾將軍也不由的後悔起來,在按照波爾的建議擴大北方警戒區下達命令後,他也用了一些時間去思考。如果要動用基地的剩餘艦隊的話,那麼必須算上舍爾的艦隊抵達交戰海域的時間,七八十公里的距離,以全速增援而至的話,大約需要兩個半小時,而交戰時間初步計劃應該是在晚上七點半左右,冬天的夜晚來的早,北半球的高緯度地區更是如此,原本計劃的好好的,北海的夜幕將會讓主力艦隊隱藏得很好,而在駛抵之前,波爾的艦隊也將使用一切小伎倆來引魚上鉤。
考慮了近半個小時,他還是不能做出最後的決定,於是他又增發了一道命令,冒險下令從本艦和其他兩艘戰列艦上起飛三條飛艇,前往哨艦海域,以增強北方海域的偵察力量。
如果在下午四點之前飛艇仍然沒有發現海面上有大規模艦隊集羣的話,那麼他將不修改原先的作戰計劃。爲了以防萬一,他還是向基地司令部發了一個命令,命令舍爾率領港內其餘作戰艦隻隨時待命,並在德荷之間的格羅寧根附近海域巡航待命。他無從推測舍爾現在的心情,但是他相信作爲一名帝國軍人,舍爾應該會不折不扣的執行自己的命令的。
目前威廉港內剩餘的主力作戰艦隻還有戰列艦王儲號、圖靈根號、奧斯特弗里斯蘭號、赫爾戈蘭號、波森號五艘,以及兩個輕巡洋艦中隊,四個驅逐艦艦隊,以及十來艘在港潛艇。
由於理念的差別,德國人對於英國的戰列巡洋艦的概念並不那麼熱衷,所以他們並沒有造出太多的戰巡,所以在港的舍爾分艦隊嚴格來說,也只能擔任預備隊的角色了。
舍爾回覆的電報來的格外的遲,大約在四點左右時,舍爾回覆電報表示他認同波爾上將的判斷,認爲在北海方向一定有一支英國人的主力艦隊打算在稍晚時候加入預期中的西弗裏西亞羣島海戰,他認爲這支艦隊的實力應當不會超過英格諾爾上將手中的主力艦隊的實力,所以考慮到雙方實力的對比,他建議英格諾爾上將稍稍修改現在的計劃,做好同時打兩場海戰的準備。
接下來他並沒有詳細說明,也許是在等待着英格諾爾上將同意後再做闡述,又或者是在對英格諾爾早前不友好的舉動的抗議,他故意不把所有的想法全部都說出來,而是看看這位司令官閣下是否能夠理解他所說的修改的意思。
在這個時候,英格諾爾上將並沒有等到他期待的飛艇的回報,於是他認爲這支所謂的英國主力艦隊其實是個不存在的東西,英國人派到北海來的全部船隻,也就是波爾帶回來的那些了。喫掉這樣規模的一支力量,難道也要靠舍爾將軍您出馬麼?
這將是一個大場面,史無前例的大場面,每一個參戰的官兵都有理由爲之自豪。而這個機會,英格諾爾上將決定把它親自牢牢的抓在自己手上。
出於禮貌,他還是回電給舍爾表示感謝,並通報了飛艇的最新偵察報告,如果一切正常的話,北方海域應當不存在一支英國主力艦隊。而舍爾原定的任務仍然照舊,充當預備隊的角色。
他甚至可以想象舍爾上將在看到電文後是怎樣的一種表情,一定是憤怒卻又無話可說吧。
出乎他意料的是,舍爾那邊的電報在十五分鐘之後發送了過來,是一份長長的電文,舍爾並沒有表現出自己的憤怒,而是在電文開始就充分表明了對偵查結果的懷疑,如果沒有一支主力艦隊的話,那麼你們現在所知道的這支艦隊一定是一個白癡在指揮。我方已經明確的表現出了有準備的狀態,但敵方視而不見,那就證明他們一定有對付這種準備的方法。趁着現在時間還來得及,請司令官閣下詳盡的看一看接下來的文字。
舍爾的建議是立即取消原定作戰計劃,英格諾爾艦隊與己方的預備艦隊混編,而波爾艦隊則加速擺脫追趕,三方會合後,向北方海域尋找英軍主力決戰。最後舍爾承認了他剛纔的判斷有些輕率,他原先認爲英國的主力艦隊實力有可能弱於英格諾爾艦隊,但是從這幾個小時的變化和自己再三的思考之後,他認爲那就是英國本土艦隊的主力。抓住這個機會,與英國人在靠近己方家門口的地方主力對決,抓住機會,以變化算變化,有心算無心,這正是改變目前海上態勢的最好時機!趁着英國人仍然以爲我們沒有做出變化的時刻!
英格諾爾上將不得不承認如果北方真的有那麼一支英國主力艦隊的話,舍爾的建議足以打動任何一個海軍指揮官的心,畢其功於一役,這是多麼大的誘惑!而目前也正是與英國主力艦隊決戰的最好時機。
但是稍稍想了想之後,英格諾爾還是否決了這個判斷。英國人沒有理由在這個他們實力最薄弱的時候來派出主力艦隊到北海尋機決戰,如果他們想決戰,等上一兩個月,他們的實力將佔據不小的優勢。這太沒有道理了。
另一個支持他的決定的就是飛艇直到4點42分,仍然沒有發現任何敵蹤。
即便有這樣一支主力艦隊,那也先喫掉目前的那六十條大小魚蝦再說!
第四卷 305章 大海戰的初場
統帥那支在英格諾爾上將眼中並不存在的大艦隊的,正是已經被國內國外形勢逼得沒有辦法的傑利科上將。從他的性格來說,他不是那種意圖與德軍進行大規模海上大決戰的指揮官,他的如意算盤仍舊與開戰前一樣,皇家海軍只要牢牢的封鎖住德國的海上通路就可以了,上帝安排不列顛島處在這個位置,就是要讓這個島擔負起封鎖北歐大陸國家的重擔的。而德軍如今顯示出急於決戰的意圖,也正是他們沉不住氣的表現。只要海軍依然能夠保持一個封鎖的態勢,哪怕陸地上喫多點虧也沒關係,從戰略的角度來看,這根本就是一場比拼消耗資源的戰爭,一個得不到補給的德國和一個擁有資源優勢的英國相比,他們是沒有戰略優勢的,只要按照他的計劃再穩上幾年,德國人的失敗是毫無疑問的。
但是嚴酷的現實迫使他不得不做出改變,內閣和海軍部對開戰以來海上戰爭的狀況的不滿已經積累到一定的限度了,加上今天又發生的德國艦隊大規模對英國港口的炮擊,人員傷亡和財產損失已經超出了以往幾次德國襲擊艦造成的損失的總和。傑利科上將還無從得知倫敦方面可能做出的反應,但是傑利科自己也已經無法再沉默下去了。
大雅茅斯港向海軍求援的訊息在一開始並沒有得到重視,本土艦隊司令部只是讓在附近海域巡航和就近的艦隊前往支援,爲了尋求全殲來犯之敵,特別在大港伊普斯維奇加派了三艘戰列巡洋艦前往大雅茅斯海域,這也是潛艇向波爾將軍回報的第一批英國艦隊。而傑利科直到接到航空隊的偵察結果後,才加派了南北兩路艦隊一併前往大雅茅斯海域。
而在同時,他也開始推測德國人的用意。如果僅僅是爲了攻擊大雅茅斯的話,這樣的陣容已經太過奢華了,德國人應該是採取了幾個月前己方採用的相同的計策。試圖誘敵攻擊。於是他決定將計就計,命令南方的追擊艦隊統一由在高恩特少將指揮,以其所在的大力神號爲旗艦,但這個命令隨即在不久後就被他修改了。
在德方襲擊艦隊越來越顯露出他們的誘敵意圖後,傑利科上將決定再派遣新的有生力量前往未知的交戰海域,新派出的艦隊將由他本人親自率領,並出動所有不列顛島北部軍港的大艦。既然德國人要決戰,那麼就決戰。
支持他做出這個決定的,便是前兩天剛剛從船廠歸來的戰列艦鐵公爵號和獵戶座號,這樣計算下來,他手中就有了決戰的本錢,目前在北部海港駐泊的戰列艦數目達十一艘,加上南方的八艘戰列艦,可以進行決戰的戰列艦數目就達十九艘,而整個德國公海艦隊,也只有十七艘而已,而其中的大部,應當正在荷蘭或者比利時的某處外海等待着己方的追擊艦隊,最悲觀的估計也只是公海艦隊的全部主力而已。以有心算無備,皇家海軍正好迎來一個洗刷恥辱的機會。
參謀部中有人建議他是否應當讓法國人的海軍也發揮一定的作用,法國在中北部的勒阿弗爾港,泊有他們全部的無畏艦中的大部——四艘科爾貝級其中的三艘科爾貝號、巴黎號、法蘭西號,1909到1910年之間下水的這幾條艦隻都有着不錯的戰鬥力,讓他們接受本土艦隊的暫時指揮,儘快的從勒阿弗爾趕往交戰海域,應當能夠在戰鬥打響後一兩個小時內趕到戰場,完全可以充當一個生力軍的角色。
只是這個建議很快被信心勃發的傑利科否決了,在他看來,這更像是一個贈送給法國人榮譽的建議。當然他並不會明確說出這樣的理由,而是堅定的下達了命令:以他爲大艦隊司令官,鐵公爵號爲旗艦,全體出擊。並立即電令南方已經參加追擊的戰列艦集羣做出調整,全部追擊艦隊的戰列艦退出追擊,暫停前進原地待命。
半小時後,追擊艦羣的戰列艦編隊接到指示,與大艦隊在北方海域回合。而追擊艦隊的指揮官更替爲阿巴斯諾特海軍少將。
而此時無論是波爾上將還是英格諾爾上將,都對英國人做出的改變一無所知。
下午正當英格諾爾上將與舍爾上將通過電報交換意見的時候,本土艦隊主力艦羣完成了集結和重新編隊,十九艘戰列艦組成了五個分艦隊,並配屬了四個裝甲巡洋艦分艦隊和三個驅逐艦分艦隊,總計十九艘戰列艦,十三艘裝甲巡洋艦,五十二艘驅逐艦,作戰艦隻總計八十三艘,加上先遣的追擊艦隊,預計在晚間時候參加作戰的艦隻總數達到了一百三十六艘。其中戰列艦十九艘戰列艦,戰列巡洋艦五艘。
而德方預定參戰艦隻總數爲先遣艦隊四十七艘,主力艦隊九十二艘,總計一百三十九艘。其中戰列艦十二艘,戰列巡洋艦七艘。雙方總計參戰軍力將達到創紀錄的兩百七十五艘。
從實力對比上來說,英方稍佔優勢,再加上此時公海艦隊的最高層實際上還沒有意識到英軍參戰軍力的變化,從這個角度講,在荷蘭外海等待着獵物上鉤的公海艦隊,實際上很有可能是別人口中的獵物!
此時的格局上,決定性的力量恐怕就要算舍爾的那一支後備隊了。
他那裏還有七十餘艘作戰艦隻,如果加上這一支有生力量的話,那麼決戰的結局將大大的向德國方面傾斜。
時間到了下午五點的時候,黃昏的暮靄已經讓這片海域的能見度不太高了,冬季的日長短,英格諾爾上將也收回了他放飛的飛艇。在此之前他曾經接到過舍爾上將要求參戰的請求,但是在經過簡單的考慮後,他拒絕了這條請求,理由是威廉港比這裏更需要舍爾。
就這樣,舍爾的預備艦隊陷入了兩難的境地。如果奉命回去的話,舍爾很擔心英格諾爾他們的艦隊,以及艦隊上那些帝國的海軍軍人將陷入萬劫不復的深淵。從自己的判斷來說,英國人一定是下定了決心。
而如果不奉命繼續在此逗留的話,如果自己的判斷失誤。在將來一個抗命的指揮官是什麼下場可想而知,特別是自己的這位上司很顯然對自己並不是那麼滿意的情況下。在以副司令的名義向北方的幾艘警戒艦詢問了他們現在的狀況,並得到並無異常的回覆後,舍爾將軍陷入了兩難。
隨着黑暗的漸漸來臨,他終於在近一個小時候下達了命令,他命令他的艦隊在原地待命,並隨時準備向西方靠攏。
此時已經是下午的六點鐘,整個歐洲都很快就要告別光明。
還有半小時,還有半小時的航程,使命就完成了。波爾上將通過望遠鏡接着最後的一絲光亮看了看後方追擊的英國人的隊形已經疏散的不像樣子,而己方後甲板上的尾炮還在不斷的與對方的前敵艦隻交戰,他數了數,似乎英國人走丟了幾條,也許有些英國佬已經在犯困了吧。
他很艱難的再次剋制了讓自己的艦隊將前面這幾艘船幹掉的慾望,這一路上這一下午,他已經無數次有這樣的想法了。
英國人的戰列艦不見了,他認爲那些大船應該是因爲船速的關係而掉隊或者是返航了,這就更加的證實了英格諾爾上將的看法。事實上並不存在另外一支大艦隊,因爲如果有的話,後面吊着的這條大魚應當會很整齊的被誘進魚網的。而現在的事實是魚羣中已經有不少掉隊了。
當然必須得承認後面的艦隊實力還是相當可觀的,海面上綿延了一大片或大或小的黑點,波爾估算着約莫半小時恐怕還不夠開火的標準,也許得一個多小時候後,魚羣才能全部進入伏擊圈。
他放下望遠鏡,舉起手來示意通訊兵可以給主力艦隊回報了。他們應當儘速做好戰鬥準備。並且對於少了的幾條戰列艦也應當有所注意,如果他們真的沒有來而是返航了的話,那麼戰鬥也許可以提前一些。
晚間七點十五分,波爾上將艦羣全部通過了泰爾思海靈島和阿默蘭島之間的海峽,而英國的艦隊集羣尾部據波爾上將的判斷來看,也許應該還在弗利蘭島海域左右,算上雙方的航程時間,他給英格諾爾上將發去電報,通知魚兒已經進網了。
足足等待了一天的英格諾爾上將的隊伍終於可以出動了。
雖然他們的艦隊完全可以在凌晨時分再從威廉港出發趕到這裏,但是爲了讓官兵們提前熟悉海況和感受大海戰的氣氛,英格諾爾還是堅持與波爾的艦隊一起出發。也訐他的潛意識裏還有其他理由,但之他自己也不覺得。在傍晚出港可以獲得港口上的官兵的集體矚目和送行,而在凌晨也許很多人還沒有起牀,特別是舍爾上將。
7時39分,大海戰拉開序幕,波爾上將的艦隊突然慢下船速,並試圖在英軍炮火的騷擾下向南北兩個方向分列他的戰巡編隊,七艘戰列巡洋艦上的七十門大炮間歇不斷的向西方追擊而來的英國船隻開火了。當然,由於距離的關係,這更像是一個戰術示威。
而在夜幕裏,英國人也開始了變化,他們的艦隊開始向北方轉彎,稀疏的陣型支持他們做出這個舉動,並且在移動中開始試圖繞過對方的戰巡集羣,向北方移動。
這一天月光並不怎麼強,愈來愈黑的夜空裏厚厚的雲層遮住了月光,只是在這片海面上灑下一點點光影,恰好讓大炮開火時的火光能夠更加清晰的提示着彼此的存在,並給了炮手最好的指引。
這場戰鬥終於在一天的心機角力後拉開了序幕,英國追擊艦隊的司令官阿巴斯諾特少將現在給部下的指導方針就是利用夜幕的掩護向北方疏散,並覓機與敵有限交戰。
在戰鬥剛剛開始的時刻由於雙方艦隊在大半天的追擊中形成的特殊的關係,最先交戰的,只是雙方的十三艘戰列巡洋艦而已。英軍的策略是正確的,在讓開位置並使自己的側舷能夠讓出來發揮更多的炮位威力後,他們所讓出的位置正好可以給隨後的裝甲巡洋艦發射魚雷制敵。而注意力完全放在己方移動着的戰巡編隊上地德國人應該不會在夜幕下發現海水中穿浪而來的魚雷。
最先倒黴的,也許就是護衛在大艦身邊的那些驅逐艦了。
阿巴斯諾特的算盤打得好,而英格諾爾上將也有着自己的打算。在接獲波爾艦隊已經向英軍發動攻擊後,他的艦隊也已經完成了集結,而由於夜幕降臨的關係,除了在外海留了U-21和U-29兩艘潛艇後,他集合了所有的作戰艦隻形成了一個龐大的編隊,並全速向英軍隊尾方向迫近,預先設定的三面包圍地大戰場很快就要形成。
與他一樣,傑利科上將的艦隊也迫近了交戰海域,並向阿巴斯諾特集羣通報了自己的位置以及詢問對方的艦隊實力。他的大部隊離交戰海域還有七十多公里的航程,預計在不到三個小時後,他就可以以強大的生力軍陣容抵達,並對交戰中的德國人形成毀滅性打擊。
7時51分。英國地戰巡編隊完成了轉向,並開始向德軍展開還擊,百餘門大炮向對方噴射着高速飛翔的彈丸,帶着熱浪呼嘯着掠過海面,雙方憋了許久的士兵們終於得到了發泄的機會。每一個人都是士氣高昂,每一門炮都被利用到了極致。
雖然由於夜幕和雙方艦羣之間五到七公里的交戰距離的關係,射擊的精度不是那麼的高,德軍在長達12分鐘的單獨攻擊中,總計發射了超過千枚的大口徑炮彈,而隨後趕來的驅逐艦艦羣也發射了相當數量的炮彈,但是其中只有大約百分之三的炮彈命中了它們的目標,英國的五艘戰巡都不同程度的中了彩,只是都沒有重傷。所有的炮位都還能繼續開火,並給德國人造成一定的傷害。
塞得利茲號旗艦率先中彈,不倦號發射的305毫米炮彈在它的艦身上開了花,四個水兵當場被炸死,第一輪英軍就直接命中了兩發炮彈,另一個受傷的德國船是護衛戰列巡洋艦德弗林格號的驅逐艦G101被實際上的一枚以德弗林格號爲目標的近失彈擊中主艙室,艦上十二名水兵當場身亡。
隨即展開的對戰立即將雙方共同演出的這場大海戰的第一幕推向了一個高潮,隨着雙方後繼艦隊陸續完成調整,海面上開始駁火的艦隻越來越多,火光此起彼伏,整個海面都在呼嘯來去的彈丸下瑟瑟發抖。
起伏的波浪遮掩了漆黑的魚雷的前進,空氣壓縮動力的魚雷悄無聲息的被放下水面,定深後的魚雷有着極好的穩定性,而在火光中校準的方向也讓它們能夠穿浪而過,直抵目標而去。
首先發動魚雷突襲的是巡洋艦菲特恩號,他隸屬於第五巡洋艦編隊,接受亞歷山大·辛克萊爾海軍准將的協同指揮,事實上這支巡洋艦編隊也是第一個抵達交戰位置的編隊,四艘巡洋艦立即釋放了八枚魚雷,並隨即開始向前方的德國戰巡編隊開火,而此時的東北區域,德軍的巡洋艦和驅逐艦編隊也展開了對英國戰巡編隊的攻擊,第一波施放的同樣是魚雷。
黑暗中無從區分艦種,除了剛剛開始的時候雙方還能認得對方的戰巡所在,隨後的混戰展開後,已經沒有空閒去理會這些枝枝節節的事情了,在8時11分的時候,戈本號被一枚魚雷擊中,並被迫關閉了兩個艙室。英國的第一波魚雷攻擊取得了12.5%的命中率。
在這二十分鐘內,雙方的戰巡交戰下來,居然也是英國人佔居了上風,在雙方戰位變化後,英國人的炮火似乎打得都要比德國人來的準,二十分鐘內,德國七艘戰列巡洋艦已經全部都中彈了,最多的是呂佐夫號,被命中七發,艦員已經死傷幾十人了。整個編隊在二十分鐘的駁火期間內,被命中了主炮炮彈已經超過了二十枚,幸而還沒有打到什麼關鍵部位,炮手們依然頑強的把炮彈射向對方的位置。
英軍的情況要稍好一些,直到現在大公主號居然依然保持着完好的狀態,整個編隊也不過被命中了十來發主炮炮彈而已。唯一值得憂慮的是東面海域有十餘艘驅逐艦在不斷的向這個方向靠近,伴隨着副炮不斷的開火,阿巴斯諾特已經命令增援而至的巡洋艦編隊儘快向已方靠近,僅僅靠身邊幾艘驅逐艦,是不能完全避免被魚雷命中的可能的。
護衛大公主號的驅逐艦奧菲里亞號已經被一枚魚雷擊中,爆炸引起的水柱甚至濺到了大公主號上。
值得慶幸的是英國人的戰巡編隊目前仍然保持着艦首面對德國人的攻擊集羣的姿態,這樣就保證了魚雷即使命中也不會造成太大的傷害。
戰鬥開始後半個小時,德國人的主力艦隊也已經快要抵達了,而英國人的大艦隊還有相當的距離。在這種需要自己硬撐的關鍵時候,指揮官必須保持冷靜的頭腦。所以在讓士兵們發泄了半個小時積鬱的情緒後,阿巴斯諾特少將一面下令巡洋艦編隊增援,一面命令戰巡編隊準備開足馬力向東北方向移動,以避開德國人增援而至的大批小艦的騷擾攻擊。
而此時己方的小艦隊也已經完全進入交戰狀態,德國人也開始要面對西面陸續抵達的英國小艦隊的攻擊。所以,雙方都進入了一個調整期。
第五巡洋艦分艦隊的指揮官辛克萊爾准將的座艦加萊蒂號就是在這種情況下,率領着這支由四艘輕巡洋艦組成的編隊開足馬力向自己的戰巡分隊靠攏的。由於情況緊急,加萊蒂號上的八個鍋爐全部都發揮到了極致,巨大的動力讓這支排水量三千多噸的戰艦飛速的向東北方向而去。
高達二十八節的高航速使得他的艦艏激起了巨大的浪花,也正是這火光下硬耀着的巨大浪團,讓德國增援而至的輕巡洋艦編隊誤將這艘輕巡洋艦認爲是戰列巡洋艦,埃爾平號巡洋艦迅速的做出了反應,他們估算着提前量,連續釋放了四枚魚雷,試圖讓其中的一枚擊中這艘增援而至的戰列巡洋艦。
與此同時,德國人最先趕到的四艘輕巡洋艦也開始向英國人的這幾條看上去很像大艦的船騷擾性的開了火,並高速駛向前方,四條船持續的又接連釋放了十六枚魚雷,並在加萊蒂號前方的航道上形成了一個橫向攔阻帶,只要加萊蒂號要向前去,必然就會有一枚擊中這條由於太出風頭而陷入漩渦的巡洋艦。
一枚埃爾平號發射的150毫米炮彈幸運的擊中了加萊蒂號,而在兩分鐘後,這艘倒黴的巡洋艦接連又被兩枚魚雷擊中,它不得不慢下它的腳步,一枚魚雷貫穿了它的腹部,並留下了一個不小的窟窿,另外一枚魚雷直接讓它結束了使命,爆炸聲中,加萊蒂號宣告不治,並開始陸續下沉。
而此時英國人還沒有發現自己的身後的夜幕裏,一個龐大的艦團已經駛近,濃密的煙柱噴薄着殺氣,英格諾爾上將的炮手們已經準備好要將前方該死的英國佬送下地獄。
整個海上大戰纔剛剛開始了不到一個小時,英國人已經即將面臨死神的審判,伴隨着轟鳴的炮聲,邊境總督號前方的六門巨炮奏響了死神的樂章!
第四卷 306章 帝國的清晨
公海艦隊的主力經過一個小時的全速行駛後,終於在最關鍵的時刻抵達了交戰海域,並徹底改變了這片戰場的實力對比,英方先遣艦隊經過一個多小時的抵抗後,迅速陷入了極端被動的境地,幸而他們的指揮官阿巴斯諾特少將在戰局中途時適時的命令後繼小艦隊向己方靠攏以對裝甲薄弱的戰列巡洋艦編隊形成保護,這使得目前的交戰海域上,形成了對他們來說還不算太糟糕的形勢。
德方的波爾艦隊在東南角上形成一片大集羣,只有兩個驅逐艦編隊在英軍艦隊的正東方正與英國人的小艦隊鏖戰着,而英格諾爾的主力艦隊則在西北方插入戰團,與波爾艦隊形成了一個弱包圍的態勢,如果英國人繼續保持一個向東北方竄逃的格局的話,他們很有可能在德國主力艦對全部艦隻抵達並穿插分割包圍之前,使自己的主力不至於遭受太過慘重的損失。
從電文中他們也可以知道,大約還有一個半小時,他們的救星就快到了。考慮到目前戰局的極端不利態勢,所以這時候阿巴斯諾特少將做出了一個非常正確的決定,他命令麾下幾個編隊立即放棄交戰,並全速向正北方逃離戰場。在德國人的主力戰列艦艦隊已經抵達的情況下,繼續在這裏挨炮彈實在是太愚蠢了。
傑利科上將同意了他的計劃,這時候他們離德國人的外圍境界潛艇大約還有五六分鐘的航程,而事實上U-21和U-29號潛艇都已經發現了這一支龐大的英國艦隊,先前指揮U-9號潛艇,這次戰役中擔任外圍警戒潛艇分隊的指揮官的U-29艇長奧托·威廷根上校勉強壓住了自己狂躁的心跳,立即命令電訊兵向大艦隊通報這一情況,並命令己方的潛艇立即下沉!下沉!
但是悲劇還是發生了,以21節最高航速向着戰場衝刺的大艦羣頃刻間破浪而來,滾滾地鋼鐵洪流頃刻間碾過北海的洋麪,第一戰列艦分艦隊旗艦無畏號毫不留情的從只有一根潛望鏡還留在海面的U-29號上犁過。海面下堅硬的艦身與脆弱的潛艇發生了親密的接觸,結局當然是無畏號戰列艦毫髮無損,而潛艇則像被雷神以重錘敲碎,冰冷的海水從裂縫中毫無預兆地穿入艇體,如外瓜裂棗般的U-29號甚至沒有來得及向主力艦隊通報自己的不幸,便不甘地向着海牀沉睡而去。
英國人並沒有因爲這一場小小的不明狀況的意外而稍有停滯自己的腳步,艦隊在黑夜裏繼續迫近交戰區域。而威廷根上校的同伴則將這一場悲劇向大艦隊進行了通報。
英格諾爾上將迅捷的意識到,自己的判斷失誤了。幸好他並不是一個太過看重自己聲譽而不顧帝國利益的無能軍人,能夠讓威廉二世將這樣一支寄託了德意志希望的艦隊交在他手裏的人,英格諾爾上將當然知道個人榮譽與國家利益孰輕孰重,所以,他立即命令在德荷邊境海域的預備隊立即馳援!
至此,從7點39分開始的大海戰,已經持續進行了一個小時十四分鐘。8時53分,雙方已經各自損失了一些兵力,英國方面損失了巡洋艦兩艘,加萊蒂號沉沒,漢普郡號沉沒,另有卡羅琳號等三艘已經失去了作戰能力。隨着對方大艦隊的趕到,連救援都無法做到。
而小艦方面的損失倒相對來說要好一些,由於德軍一開始便將目標對準了五戰巡編隊,大艦隊吸引了絕大多數火力,使得體型較小的驅逐艦反而生存率更高一些,除了奧菲麗婭號,晨星號等四艦已經沉沒外,其餘大部分艦隻都最多隻是輕傷而已。
相比較而言,在一個多小時的戰鬥中。英國人也給對方造成了相當的損害,德軍也報銷了三艘巡洋艦和五艘驅逐艦,如果加上外海被撞沉的潛艇,德方的損失相對來說還要更大一些。
但英格諾爾艦隊加入戰鬥後,所有的情勢都改寫了,接下來等待傑利科上將率領的主力艦隊到來的一個多小時是漫長而又煎熬的,在所有的英國船隻都試圖從糾纏的交戰態勢中尋求脫身之機的時候,德國人的戰列艦上的主炮開始轟鳴了。一枚枚魚雷被施放下水,一發發炮彈呼嘯而去,德國人終於享受到了不對稱海戰的樂趣,接下來的整整一個小時,英國人完全處於被動挨打的境地,原本受創最重,已經被擊中了十七枚305炮彈的戰列巡洋艦澳大利亞號已經到了生死的關頭,德國人有兩艘戰列艦咬上了它,僅僅在二十分鐘的炮戰之後,戰列巡洋艦澳大利亞號就已經被打殘了,全艦有四個艙室被迫關閉,動力系統也無法再像過去那樣給船隻提供高航速了,在它被命中的第十八枚主炮炮彈時,它的命運已經被決定了,這枚炮彈刁鑽的射穿了它的主裝甲,爆炸在產生一陣濃煙的同時並形成了一個巨大的窟窿,這更加讓這艘戰列巡洋艦不堪重負,並大量進水,船身開始傾斜,艦長鬍德少將只能徒勞的命令在另一側防水以保持平衡,他覺得只有這樣才能讓自己的船隻對德國人更多的開火。
三十分鐘後,胡德號只剩下不到1/3的船身還傾斜的浮在水面上,這艘船將很快告別皇家海軍戰鬥序列。而伴隨着它的沉沒,向另外方向逃竄的戰列巡洋艦大公主號和不倦號也宣告逃離戰場的失敗,由於在前一時間段的交戰中或多或少的受了傷,這些大艦們並不能保持高航速以甩脫後方的追兵,德國人如出生猛虎般加入戰場的戰列艦集羣以密集的主炮射擊留下了它們不屈的身影。
在傑利科上將的十九艘戰列艦抵達之前,英國人這一波的損失格外的嚴重,三艘戰列巡洋艦已經不能從沉沒的趨勢中擺脫出來,而巡洋艦中隊中的三艘重傷艦也在德國人的圍攻下先後沉沒。德國人的驅逐艦編隊緊緊的咬住了對方逃竄中的小艦隊,並在激烈的交火中,雙方各自造成一定的傷亡。
這一場屠殺直到晚間10時17分才勉強結束,英國人終於成功的擺脫了追擊,並給對方不懷好意的驅逐艦集羣造成了兩艘沉沒的打擊。他們在逃跑途中佈設的水雷也在一定程度上給追擊而來的戰列艦集羣造成了傷害。只是這種傷害並不是那麼的致命,對於肉糙皮厚的戰列艦來說,像大膽號那麼倒黴是很難得的。
傑利科上將的艦隊分爲了五個戰列艦分艦隊。其中的三支先行趕到戰場,並以從西北偏西向東南偏東行駛的態勢在戰場的北部邊線形成了一堵牆,在以炮火向同伴宣告自己的到來後,這十一艘戰列艦的一陣炮火將英軍持續的頹勢挽救了回來,並給德軍的戰列艦編隊帶來了數十枚主炮炮彈命中的創傷。
英格諾爾上將當然知道他們就快到了,但是他誤將前方的這十一艘戰列艦的大編隊當作了是英軍主力的全部,黑暗中他無從分辨團團黑影中究竟有多少敵人的船。所以他改變了作戰計劃,在再一次催問了舍爾艦隊現在的位置並得到大約還有半小時航程的答覆之後。他命令他的艦隊改變航向,向西北方向移動,並吸引對方大艦隊的注意力,以便給後來的從東方趕到的舍爾艦隊一個從側後方殺到扮演奇兵的機會。
但是先來到的顯然是英國人另外兩隻戰列艦分艦隊。八艘戰列艦以最高航速從戰場的西方趕到,伴隨着船頭激起的巨浪,魚類發射管開始先後向德軍越來越被己方炮火壓縮的追擊船團發射空氣壓縮動力的白頭魚雷。
一道道航跡抵達終點後,德國人有九艘艦隻被命中魚雷,擁有厚厚的主裝甲的戰列艦四艘,其餘五枚命中了護衛驅逐艦。德國人並沒有太多的時間去檢查敵人這一波攻勢給自己造成的損失,因爲他們很快發現自己已經落到了一個英國人刻意形成的包圍圈裏。而自己行進的方向,正是兩條几乎平行的大艦隊線列之間,如果自己再不改變行進方向的話,將很快衝進這中間寬達十二三公里的危險地帶。
英格諾爾上將咒罵了一句狡猾的英國人,接着他的話語便被淹沒在震耳欲聾的炮火聲中了。優勢兵力的生力軍的加入戰場讓英國人再次翻了身,一陣陣猛烈的炮火將他們已經快要沉睡的驕傲喚醒。
炮戰的結果很可怕,英格諾爾上將發現在戰場東北方向與自己遙遙相望的波爾艦隊集羣中有兩艘大艦正在噴發着異樣的黑煙,偶爾還有沉悶的爆炸聲和火光。從電報上來看,那是戰列巡洋艦呂佐夫號和布呂歇爾號。這兩艘倒黴的船肯定是被英國北方戰列艦集羣抵達時發射的魚雷擊中了,並且他們的前主炮也給這個如今有些脆弱的集羣造成了難以承受的傷害。
波爾上將命令這兩艘船遠離交戰海域,並命令己方側翼的第三戰列艦分艦隊向東北方靠攏,並吸引對方戰列艦火力,在英軍令人窒息的到達攻勢後,公海艦隊已經有七艘戰列艦不同程度掛彩,戰列巡洋艦更是有兩艘已經到了生死關頭。
舍爾,你爲什麼還沒有到達?10時39分,他再次向指揮預備艦隊的舍爾上將催發了電報,舍爾的回答是大約還有十五分鐘,並通報了他們的位置,他的艦隊如今正在戰場的東北方,正在全速向西靠近,如果順利的話,將會在十五分鐘之後,對英國北方主力艦團形成交叉包圍。
經過二十多分鐘的牽扯和駁火,雙方所有的艦隻都已經不再是完好無損的狀態,邊境總督號上的英格諾爾上將命令他的戰列艦們撐過這難熬的十五分鐘,等待舍爾艦隊的到來。
德國人的小艦數量目前仍然佔據優勢,在經過一段時間的邊戰鬥邊觀察後,他們也開始向對方的艦羣釋放魚雷,以給主力艦隊減輕壓力。
爆炸聲幾乎從來都沒有從這片海上停止過,雙方的密集駁火後,英王喬治五世號和德國的阿爾伯特國王號,皇后號都不幸再次被魚雷擊中,幸而他們厚實的裝甲讓他們還能繼續浮在海面上,並繼續對對方攻擊。傑利科上將發現進入僵持階段後,己方已經喪失了佔大便宜的機會了。
在重創了德國人的戰巡編隊後。德國事實上只有毛奇號戰列巡洋艦仍然狀態不錯,其餘的六艘都已經喪失了高機動能力或者攻擊能力,戈本號和前面已經受創的呂佐夫,布呂歇爾號兩艦都不幸被命中了兩枚魚雷和二十餘發主炮炮彈,進水嚴重,水上部分也已經是千瘡百孔,其中後兩艘艦已經像對方的澳大利亞號那樣,進入了他們的最後時刻。
此時雙方的主要戰鬥,幾乎就是那三十多艘戰列艦的互相攻擊,其餘的艦隻也在捉對廝殺,只是他們交戰的色彩似乎不會奪去戰列艦們的光芒。海面上的主角永遠都是那些驕傲的,如君王般統治大海的戰列艦。
這是個註定要震驚歐洲的夜晚,也極有可能是決定歐洲未來的夜晚。晚間11時許,舍爾的艦隊終於以他想要的切入姿態出現了他想要出現的位置。
這時候正是北京的早上六點多,冬天的早晨天還不是那麼的亮,全城有不少地方還亮着燈,對於這個帝國的心臟來說。北京有着很多單位都是重中之重,通宵作業對於他們來說並不是什麼新鮮的事務。
總參謀部,海軍部等軍事單位就不說了,他們與柏林的最高統帥部保持着一定程度的互相通報體系,這個夜晚在很大程度上將決定未來歐戰的走勢,所以帝國的鷹派軍人們都不會因爲要睡覺而回家去。
而老城南的一處尋常的衚衕裏,也有一戶大宅院亮着燈,那個府邸是鄭親王端華的一處產業,後來辛酉年顧命八大臣,鄭親王親兄弟兩個犯了事被奪爵奪產後,這出宅子便沒入了內務府。如今住在這裏的,乃是賜租給內閣教化部尚書康有爲康大人。
最近朝廷在忙着綢繆明春可能地對中南半島的軍事攻勢,由於第二方面軍與帝國的重心北京離得較遠,康有爲有些不太放心那裏的軍隊教化系統,所以他請旨在年前派一個得力的助手去,他的同年兼好友,清政部尚書譚嗣同向他推薦了自己的老鄉,也就是現在擔任教化部軍政宣教司副司長的宋教仁。
宋教仁今年三十二歲,是中華二年的進士,一直就在宣傳部辦差,十年裏由一個從五品的書報審覈局辦差專員積功升到了正四品的軍政宣教司副司長,這份履歷着實不能說太好。依照康有爲看人的習慣,這樣的表現,最多給箇中平就了不得了。但是礙不過譚嗣同的面子,仍然答應見一見這麼個原本沒怎麼上心的人。
他自己是有一套計劃的,但是他心目中的人選都不是那麼的可靠,而且他本身是兩廣人,心中的人選也大都是自己的同鄉,譬如廣東的胡漢民,陳炯明,鄧鏗等人,這些都是他手裏能文能武的好人才,但是他也知道朝中已經有人攻擊他在教化系統培植私人勢力,縱容甚至挑唆帝國軍隊中的教化首長對抗軍事首長,有人甚至指責楊度當年就是仗了他的撐腰,才與當年的王大將軍如今的王大元帥對抗的。
這些他都或多或少的上了心,從他來說,這些所謂的罪責,他認爲有些說的也並非全錯,譬如在人員的使用上,的確他培植起了自己的一套班子,南方人在教化系統得道的比較多,也正是有這個原因。
但是在這個北京城並不那麼安寧的時候,有人這樣來攻擊他,也不能不讓他不小心一點,在上了一道自辯摺子之後,他也開始考慮起了譚嗣同幾天前推薦的,他並不怎麼上心的這個宋教仁。
當然,他不會改變自己的初衷,弼德院掌院大臣梁啓超也支持自己的判斷,在軍界政界有一股不太好的勢力正在漸漸合流,而且京城中也有人開始傳聞說皇帝陛下恐怕要在中華二十年前後大行。若是賞識自己,並對這個國家有着極端重要作用的皇帝陛下萬一有個三長兩短,他很懼怕有野心家會攪亂了這二十多年來辛辛苦苦走好的這盤棋。
所以,他必須在軍隊中保持一股自己的勢力,當然要說夢想每個人都有,康有爲本人也很想在未來登上一人之下,萬萬人之上的總理大臣的位子,但是他知道現在還不是向部下們闡明的合適時機,在現在的情況下,只有公心才能服衆,當然到最後還需要再配合上適度的利益。
像楊度在軍中受排擠的事件就很好,那會使教化主管們知道,那些莽漢們是不會看得起他們這批剛剛拿起槍桿子的筆桿子的。
熬了這麼個通宵,就是爲了在三天後第二方面軍教化總長的人選問題上,以及大量屬官的配備上,都能在將來形成有利於己方的態勢。
另外一個比較有利的方面就是第二方面軍的司令官到現在雖然還沒有明說,但是從種種跡象看來,這個人選將會是目前元老級的宿將中唯一還沒有負責方面的曹錕上將,這個人當年在聶公士成麾下與很快就要晉位元帥的第一方面軍馮國璋大將,第二方面軍王士珍元帥並列,但由於還沒有得到實戰機會的緣故,他並沒有獲得晉銜的資格。所以這一次南方戰事將有極大的可能是由他負責,而曹錕一向與自己比較關係好,他是直隸天津人,與河南幫說遠不遠說近不近,即便加入了那個團體,他也不會是舉足輕重的人物,而在己方陣營的話,他將是不可替代的軍方第一人。所以,曹錕一向就與自己一條心。
這一夜的成果,就是基本確定了第二方面軍的大單位軍事首長和教化首長的搭配問題,宋教仁基本上算是個檯面上的人物而已,實際辦事的,仍然要靠胡漢民他們那一批自己的人。譚嗣同推薦這個人時,特別談到皇帝陛下也是這麼個意思,所以,檯面上的一號教化總長可能還是要他來做,但是下面配備集團軍的時候,胡漢民他們這一批就可以派上大用場了。
而軍事主官方面更好辦,那些如今在兩廣地區實際帶兵的師長旅長們,基本在他們在帝國陸軍大學進修時,就有過接觸,廣東和廣西是互相交換軍事主官的,等到過些日子曹錕一旦抵達,整個軍政體系就可以完全搭配起來,那將是如今頗爲得勢的河南幫所觸及不到的一個方面軍。
整個帝國如今不缺少向心力,無論是南方北方東方西方,由於體制和官員任免方面的種種預防機制,基本上不可能有分裂勢力生存的土壤,所以要讓這個國家能夠在將來的發展中向着一個健康的方向前進,一個有效的制衡體系是有必要的。康有爲自認爲他的這番見解很能揣摩中紫禁城中那位至高無上的尊者的心思。
安南民國,也就是北方由阮氏兄弟組成的藩屬國的都城叫河內,南郊的空曠地帶上一片連綿的軍營,操場上,一列列裝備精良的宗主國軍人正在操演。一個少校軍銜的指揮官正在指揮他的士兵們進行衝殺訓練。
“吊那媽——”一個軍人領頭喊了一聲,身後百數十名同袍齊齊的一聲吼:“吊那媽!”吶喊聲中,百多個年輕的臉漲紅着,端着上了刺刀的步槍衝向前方。
稍遠處,一個身着少將軍服的軍官遠遠的指着那個營長對身邊的人說:“叫他來見我。”
第四卷 307章 粉碎舊秩序
第二方面軍除了在袁世凱指揮呂宋戰役時有些部隊經歷過實戰的洗禮之外,如今正規部隊中有過實戰經驗的又非常之少,連過兵的人都知道,訓練場上的兵蹦達的再換,也不能說明兵娃子們上了戰場就不犯哆嗦。而當年參加過呂宋及菲律賓征服戰的老兵們現在雖然已經恢復徵召進了預備師服役,但他們刀槍入庫馬放南山已經有些年頭了,沒有人能保證他們還能向以前那樣驍勇。
如今總司令的人選雖然已經內定了曹錕,但是曹上將仍然沒有獲得旨意出京,只是在北京與總參謀部的人一起制定一些用兵的計劃。當然,仍是戰略層面的居多,由於我每隔三四天都要親自關注一下南方的各種善後措施,所以有關南方各勢力,包括現在的殖民地,藩屬國,傾英國,包括面對印度洋方向和太平洋方向的各種民族勢力等等,這些勢力有的要用武力敕平,有的要善於利用,而有的別有野心的,又要先利用後蕩平。幸而先前鐵良的軍情司中南局在這些方面積累了選中的資料和一定的關係基礎,這半年多來才堪堪的把這攻擊先後關係,各方勢力的調和關係以及攻下後的行政關係等等方略制定了下來。
在我看來,中南半島即便包括新加坡,從純軍事角度來說是無法抵擋爲帝國第二方面軍的征討的,唯一的問題就是如何才能讓地方攻佔下來就能迅速綏靖治安,而不是增添累贅。這方面北方和西方的經驗教訓有很多。而馮國璋軍功未必比王士珍差,但遲遲還沒有接到晉元帥銜,封爵加賞的聖旨,也有他在北方戰線上沒有能妥善搞好綏靖有關。
當然要深究起來其實責任也不能全算在他頭上,他的方面軍教化總長,海軍軍械出身的嚴復也要擔負一定的責任,但更多的卻是客觀原因,蒙古人要完全喫下那些地方,並且在先前的大規模北進途中已經與當地的俄羅斯人結下了血海深仇,要想短時間內做好這方面的事務,是很艱難的。
所以馮國璋的晉銜賞爵雖然被壓了一壓,但是最終還是要給他的,軍方這麼幾個大旗都是等若我一手提拔起來的。雖然他們的名字在真實歷史中不見得算什麼好人,但是在這裏他們就是我的股肱之將。
相比較而言,第三方面軍在趙秉鈞出任教化總長之後,工作就搞得有聲有色,不但有效的利用了當地民族勢力對昔日哥薩克統治的仇恨,也通過物資等方面的支持,讓一度有些惡化的治安狀況得到了有效的扭轉,這也是我近來十分得意的一個用人手筆。想當初徐世昌向我提到這麼個人的時候,我還一度猶豫要讓趙秉鈞往警察部隊首長的方向培養而不太府內,現在看來徐世昌的推薦還是對的。
而趙秉鈞在昨晚時分的數份電報,也讓我和總參謀部及第二方面軍司令部的部分預定人選度過了一個不眠之夜。在戰後的治安綏靖工作問題上,第三和第四方面軍有太多的經驗教訓值得曹錕上將去汲取了。
在一面關注差英德海上大決戰的同時,一面與徐世昌定下了基本方向,如果公海艦隊獲勝,德國海軍表現出衝破英國海上封鎖的能力,且來年春天歐洲戰場沒有立即出現對行軍極端不利的情況的話。第二方面軍的戰爭就要在五月份左右打響,儘管這個時候的氣候對於中南半島來說不太有利於作戰,但是對少量的,不會有後繼陸軍支援的殖民軍,曹錕如果這都辦不好也不會做到如今這個位置。
中國一旦做出如上的軍事行動,那麼就明確的宣示了中國的立場。唯一還沒有確定的,就是中國參戰的規模有多大了。而如果德國人能夠輪到那些,那麼,我們也將在一些外交層面上,對他們做出一定的幫助。
譬如現在正在華盛頓談判的,有關夏威夷非軍事化的問題。如果考慮到將來的,可以對美國做出一定的讓步,並可以立即與美國展開有關歐戰立場聯合聲明方面的接觸,公平貿易的準則被打破以及英國擊沉中國敖廣號貨輪的事件,就是中國在亞洲範圍內對英國部分殖民地展開攻擊的理由,而法國在中俄戰爭時期對中國已經口頭宣戰,攻擊安南的法國人更加不用爲理由發愁。
當然,更加冠冕堂皇的理由也會送到美國人的面前——爲了和平,爲了貿易的公平,中美雙方應當謀求結束目前只能與單方面貿易的情況。
雖然在外交上要美國人在這方面達成一致意見並在明年下半年羅斯福總統訪華期間發表一個聯合聲明,並派遣斡旋外交工作組前往歐洲調停,這蹭存在差一定的困難度。雖然從美國利益出發,美國人也樂於見到歐洲兩個對等的對手繼續着敵對和戰爭,並且這對於將來的世界格局有利,在目前並沒有這樣的迫切需求,對於他們來說他們如今可以與英國大做生意,但是中國除了一些有限的物資會有英國來購買之外,其餘的貿易通路完全不存在。
美國並沒有與雙方同時做生意的迫切需求。所以這方面的難度是不會小的。但是我相信這符合美國的長遠國家利益,並且符合美國政府大部分人士的感情因素。在美國政界和經濟界,親德的勢力都稍稍強於親英的勢力,但是他們不見得會因爲這個事件支明確開罪英國人。所以,也許還要在其他方面做出一定的讓步纔行。
而且他們目前的利益眼光還大部分集中在美洲,歐洲的戰爭並沒有顯現出將在短期內結束的預兆。所以他們的軍事力量正在忙於美洲利益的攫取上。本年度剛剛成爲美國一個新的州的新墨西哥州,便於工作是一個明確的信號。這片在美墨戰爭期間從墨西哥人手裏搶奪回來的土地的這個變化,也讓墨西哥人情感上受到了一定的刺激。剛剛在1911年成功的從一場資產階級革命下建立的新政權對於這個事件表現了嚴重的不滿,而新政權建立後膨脹的民族自尊心也讓他們對於北方的那個世俗產生了些許的不滿。所以,美國的後院還遠遠沒有到安定的時候。
目前中美各有所難,雙方也需要通過不斷的磋商來調整相互的立場,這也就給了外交工作提供了機會,我相信只要我的官員們付出努力,最後我一定能拿回我要的東西。所以,我甚至也在某種場合給媳婦維多利亞透了模糊的信息。讓他們相信我很快就會對他們起到一個非常重要的作用,只是目前還需要一定程度的幫忙,相信德國在美國的政治勢力也能夠給我的外交團提供一定的幫助。
所以。最需要定下來的,就是南方的各項事務了,軍備上的事情由我,總參,第二方面軍擬建司令部在負責。而教化系統上的事務就暫時交給了康有爲在負責,他定期給我做一個彙報就可以了。當然軍隊中還有一條線也就是善耆的情報系統。這方面更加的不成問題,第二方面軍之前就一直有明暗的軍情繫統的人在活動,鐵良到現在還在河內辦公。對外他的職務是陸軍部河內機關局,而實際上他們是不歸屬陸軍部領導的,而是直接對善耆負責。
安南人習慣稱呼這個機構爲鐵機關,類似這樣的機關各藩屬國都有,有的多些,有的少些。像長野有吳佩孚的吳機關,東京有黃興的黃機關,京都有汪兆銘的汪機關,曼谷的良機關。這些都是獨立於理藩院體系之外的另外一套管理機制,軍政人員都是直接由總參軍情司直接選配,並定期直接向我彙報,以補充單一的理藩院體系的不足。
而第二方面軍的團級以上軍官名單中,也有我熟悉的一大指名字。這些叱詫風雲的人物,在兩廣兩湖及閩川雲貴等省份的陸軍部隊中,都已經走到了中堅行列,除了特別出類拔萃的蔡鍔詔繼堯蔣百里等人之外,還有一大批諸如蔣翊武,黃紹竑等年輕的名字。這也讓我在一段時間的人才緊缺期之後,終於進入了帝國的人才井噴期。
這其實也是與帝國的人才體系有關係的,陸續開辦各類大學,陸軍大學及各省的士官學校等培養體系,都需要一定時間的積累才能爲帝國源源不斷的貢獻出出類拔萃的人才,而初期的艱難,也正是爲了今天的收穫。要想開闢新時代的帝國,當然就需要新時代的人才。如果我能運用的人才還是那些但知聖賢書外別無長物的所謂經世良才們,那當然不能有今日的成就。
目前由於第二方面軍司令部還沒有實際在前方組建,前線的實際戰事就是以署兩廣總督,原本提督陸榮廷實際負責,而他在軍略方面一直秉承北京的指示辦事,他暫時只抓訓練和後勤配合。如今第二方面軍的大練兵,就是他秉承前旨——在中俄戰爭初期向英國警告性質的軍事調動而進行的。
整個冬季第二方面軍近四十萬人都在練兵,也正是爲了彌補實戰經驗不足進行的有針對性的措施。在第一階段練兵結束後,在冬季裏就要進行一定規模的實戰演習,爲即將開始的大戰做好準備。而近期內各主要部隊也正在接受由陸軍部統一組織的會操閱兵校演。
出現在河內南郊練兵場的那個少將,正是由陸軍部和兩廣總督衙門聯合派出的檢閱組組長,帝國陸軍大學高級指揮系出身,並在皇家禁衛團短暫帶職並屢蒙我新版超擢的第二十一軍代軍長蔡鍔。他這將的任務是檢閱安南北方駐紮的十二個師的第一階段訓練情況。
而駐紮在河內南郊的這支部隊更是重中之重,廣西兵組成的陸軍第二一九師,師長是少將唐繼堯。檢閱途中他還算滿意。而新版下到基層部隊去看看的時候,卻發現了那一營嘴裏喊着地方粗話的衝殺訓練中的官兵。他不由對那個榮升和那個匪氣十足的喊號兵產生了興趣。
“報告長官!”榮升行禮後回答蔡鍔的問話道:“標下二一九師一旅一團一營營長李宗仁!剛纔那個喊話的是標下營裏的一個排長,叫張發奎!”
“吊那媽是你們廣西話?”蔡鍔遠遠望了一眼體型彪悍的張發奎,點了點頭道:“罵人的話,你們營教化官不管麼?你年級輕輕就做到營長,想來也是進過學的,怎麼不叫的斯文一點?”
“回長官的話!”李宗仁神色不變,絲毫都沒有因爲蔡鍔聽上去有些責怪的話而感到不安:“標下是帝國陸軍大學中華十年畢業的。今年剛剛提了營長,我們的教化官叫白崇禧,我們雖然都進過學,但是標下不認爲戰場上需要斯文!”
蔡鍔點了點頭,臉色看上去緩和了一點,除下了手上的白手套交叉雙手站着,又點了點頭,隨即問道:“好,你再加我的話,你認爲你這個營,跟友軍不喊這個號子的營對拼,能拼的過嗎!”
李宗仁看上去雖是不甚粗壯,但回話卻是一點都不含糊:“能!我相信我的兵!”
“好!”蔡鍔臉色一正,命令道:“傳我的命令,讓你們師再出一個營,下刺刀在我面前列隊!”
一場硬碰硬的對操就這麼開始了。兩個營都是廣西兵,吊那媽更是人人都聽得懂,但是就奇怪了,李宗仁的營只要那個張發奎一喊吊那媽,所有的士兵就像喫了興奮劑似的,臉色漲的通紅,不要命的向前衝去。而他們的對手雖然也能聽得懂,但是卻似乎一下子就像是中了邪似的,看着對方衝過來把已方開始時也有的那陣豪氣一下子就衝散了,李宗仁營大獲全勝。
蔡鍔似乎很滿意,點了點頭衝身邊的軍教化官,年長地十來歲的沈鴻英少將笑了笑道:“標兵有了。”
“松坡老弟——”沈鴻英陪了笑了一聲,隨即說道:“太粗了傳出去也不好啊,樹他們做標兵,似乎有提倡粗魯之嫌。”
蔡鍔想了想才點頭道:“嗯也好,那暫時擱一下看看吧,你我說起來還都是文人掌兵,呵呵,不過今天這個老粗戰法卻是帝國陸軍大學不到的啊,士氣這東西有時候太文了就沒了,回頭咱們抱到上頭去再說吧。”
說完轉過頭來又宣佈命令道:“以訓練出色,給這個李宗仁記功一次,張發奎晉一級!”又看了看沈鴻英道:“冠南兄,那個白崇禧也是個好角色,你看着他也話有大用呢。”
沈鴻英眯了眯眼,微微點頭不置可否。抬手看了看錶。笑了笑道:“後勤部的胖子們說今晚要來,咱們是不是先回去準備準備了?”
一行人離開練兵場後,突然聽到後方一聲如雷的歡呼聲,回頭一看,那一營的士兵們把自己的兩個主官司高高的抬起向上拋起。蔡鍔遠遠的看到李、白二人的臉上洋溢着笑容,心中暗暗記下了這兩個名字,官兵關係如此融洽的部隊,還真是不多見。
第二方面軍的兵員素質底子不太能和北方的兩個方面軍相比,也無從與實戰經驗豐富的第一方面軍相比,所以他們的指揮官特別的注重訓練,在蔡鍔他們發現了這支廣西軍隊的驍勇的同時,各個師級單位都紛紛豎起了自己的訓練標兵,也使得第二方面軍一時之間士氣有了一個大大的提升。
而他們對於即將展開的南方攻勢也是很關鍵的,第三方面軍較多山地作戰,所以廓爾喀山地師都配備給了他們。第四方面軍則是雪地作戰的情況要多些,北方地區的兵員更適合那裏的作戰。而第二方面軍將來要面對大量的叢林作戰,他們本身就習慣這樣的作戰環境,所以南方兵爲大多數的第二方面軍只要加強自身的兵員素質和士氣,那麼戰爭的勝利就是自然的事情。
在南方在練兵的第一階段結束的時候,也正是北京西郊參謀部這一通宵的結束時間,我的御駕在外面跟蹤等了一夜,而我直到中午喫午飯的時候,纔得到了英德海戰分出勝負的確切戰報。
公海艦隊付出了戰列艦四沉九重傷,七艘戰列巡洋艦全部佔死,總計損失艦隻九十三艘,重傷四十餘艘的高昂代價,才換來了消耗英國人戰列艦三沉十一重傷,五艘戰列巡洋艦全部沉沒的戰果。由於舍爾艦隊抵達後德國人佔據了數量上的優勢,英國人的船隻都處於兩面受敵難以逃脫的境地,加上舍爾艦隊是在預計逃脫海路上佈設大量水雷後才抵達戰場,整個數十平方公里的交戰海域上,英國人大部分受傷的艦隻無從加速逃離,只得與德國人陷入了消耗戰,雖然他們在後期也呼叫了友軍支援,但是在結束時他們還是隻逃脫了不到三十艘軍艦,而重傷的艦隻只好自沉以免落入敵軍之手。
由於戰場離德國近的緣故,德國人的傷船可以拖帶回去大修,所以實際損失來說,英國要遠遠超過德國,整個歐洲海軍的實力對比出現了重大變化,英國的本土艦隊只剩下了六艘能作戰的戰列艦了。
而人員的損失對比更是慘重,英國損失了一大批能征善戰的海軍高級指揮官和經驗豐富的優秀水兵,4萬多名海軍官兵死傷被俘,整個皇家海軍承受了他們從來沒有承受過的悲傷。
而德國方面公海船隊的聲望到了巔峯,三個上將獲得了前所未有的榮譽,德皇親自宣佈晉封三人伯爵,並要親自到威廉港去給他們褒獎,並將獲得勝利的這一天1912年11月3日定位海軍勝利日。雖然公海艦隊也是大傷元氣,可能要很長一段時間的調整後才能回覆雄風,但是能夠給英國人重創這就夠了,自從英國人在四百多年前擊敗西班牙無敵艦隊之後,他們統治海洋的這四百多年裏還沒有任何國家能夠如此重創他們,而現在,海洋的新時代來了。
上午就在總參謀部稍稍小憩了一陣的我本來後就得悉了這麼一個重大的消息,在用青鹽漱口的時候,發現自己拿着水杯的手都在顫顫發抖。這一場海戰太關鍵了,對於德國如此,對於我來說更是如此,英國人將不得不被迫長久的面對歐洲這樣一個龐大的對手,可以說在這場海戰之後,實際上的一超多強的世界格局已經結束了,世界將進入多極格局。
而正是這樣的格局,才能建立起亞洲的霸權,如果英國仍然是一個超級大國的話,我做任何舉動都必須要考慮如果英國將德國打倒後如何如何。而我這二十年來的強國強軍的策略,也正是爲了應付將來可能會出現的報復性戰爭的。而現在我的軍隊可以轉變任務了,英國已經不是過去的那個英國,海戰沉沒的那些船是次要的,重要的是信心這樣一個巨人在推動信心之後,他將不會再有膽量跨越重洋來到這裏對中華帝國發動戰爭,即使他們再惱火,即使他再忍無可忍,在亞洲他只能看着我行動,只能聽着我說話。
相信世界上各個主要國家在這一天後都會有大幅度戰略調整,美國人統治世界的慾望也許將會提前出現,而德國更加要去實現他的世界政策,整個世界將進入動盪的世紀。
因爲舊的秩序就要倒下,未來的秩序,掌握在先行者手裏。中華帝國已經沉睡了數千年,而今天已經醒了。二十世紀的未來會出現若干種可能,但是哪一種可能都會有這樣的一們主角。
因爲他輝煌的歷史,他睿智的人民英,他強盛的國力……都配得起這樣一個角色。
第四卷 308章 軍事外交調整
曹錕上將從總參謀部,陸軍部,帝國陸軍大學等單位都抽了一批人組建的方面軍司令部即將就要開赴南方指揮作戰了,與第三第四兩個方面軍不同,他們都能享受到我親自送出京城的禮遇,而第二方面軍目前的作戰任務仍然處於保密狀態,雖然外界能夠推測出中國即將對中南半島及亞洲太平洋地區的部分殖民地島嶼的陸海路戰爭,但是什麼時候開始,以什麼樣的規模開始,還都是未知之數,加上臨近中國人傳統的春節,從外表看來,這個帝國的軍政界秩序都沒有任何異常。
帝國內部也只是相關人員以及少數外圍配合的部門諸如後勤部等有少許高級官員知曉此事而已,而在帝國的宣傳機器沒有大規模開動,爲戰爭做好輿論及道德準備之前,在外界看來,戰爭還只是才聞得見味道而已。
由於此次戰爭是第一次大規模,方面軍級別的陸海軍協同作戰,所以海軍部也早就開始準備着了,除了各大艦隊的主力作戰艦隻的檢修備戰,大小規模不等的實戰演習等等,太平洋艦隊的母港馬尼拉港,高雄,已經實際落入中國控制的原中英聯合艦隊母港香港等各戰略儲備基地也早早的囤積了大量的海軍用的諸如煤炭,炮彈,各種零備件等等戰略物資,海軍甚至在歐洲開戰不久後以維護亞太和平爲名,將海軍的巡航範圍擴大到了南到赤道線,西到新加坡一帶。再加上德國太平洋艦隊的友軍立場而互相分享的各種水文資料,航道資料等等,各作戰海域的地形等戰術數據全部都已經在演習中進行了預備。
而此時還沒有實際對英國攤牌,二十餘年來的宣傳口徑大體上還是把英國當做一個友好國家來處理的,所以,在宣傳口上也有大量的事情要做。康有爲等人也做好了準備。只要我這邊聖旨一下,那邊帝國宣傳部控制着的各種官方和民間媒體都會開始連續刊載規模性的有關英國曆次侵華及危害沿海安全,並屢屢向我提出非分要求的歷史事件進行對內宣傳,並以各種形式向民間的各種演藝團體傳達新的民間宣傳版本,歷次抗英戰爭中湧現出的官民英雄等人物,也會在適當的時機加入官方修撰的中華英烈傳中去。
宣傳機器的開動,就標誌着軍事機器即將就要開動。以往判斷一個國家是否要進行大規模對外戰爭的社會跡象的傳統幾個點,由於後勤部很早前就已經搞定了全國各戰略大區的戰略儲備點的事宜。所以像看米糧漲價,布匹漲價等手段就不怎麼管用了,國家近幾年每年都在對外作戰,而這二十年來也從沒有刀槍入庫馬放南山,所以,這些原本會從社會活動中體現出來的國家意志的跡象都被時間所消化了。
所以,無論是從軍事實力對比,還是戰前的互相準備程度來看,我對南方戰爭的順利結束都是毫不加以懷疑的,目前英國除了新加坡是重中之重的防禦之外,其他的亞洲太平洋地區他們都沒有足夠的守備力量,而他們的太平洋艦隊還需要應付德國人的攻擊。在本土艦隊遭受重創之後,可以想象他的亞洲艦隊在無力對抗中德聯合攻擊的情況下定然要向本土收縮,畢竟德國人不會給他們太多時間,一旦德國人從兩敗俱傷的西弗裏西亞海戰中率先恢復過來。不列顛本土是否安全都還是個問題,就不用說歐洲了,更遑論亞洲。
整個東半球的海戰,中華帝國皇家海軍要有捨我其誰的霸氣,這便是我對劉步蟾部的要求。從當年威海行宮我贈他一柄御刀的那一刻起,我相信他就一直在等待着這一天,雖然他的性格上有些許的冒進和恃才傲物,但是二十多年過去了,劉步蟾已經成長爲一個卓越的海軍指揮官。而我給他的回覆密摺上,也是如此跟他說的:陸軍有元帥,汝之上將朕以爲頗爲低也,然國有定法,非戰之功,不得爲大將元帥。子香非是守成之人,朕深望之。
海軍在這兩年中自造了四艘戰列艦,加上原有的配備,即便是獨自對上英國太平洋艦隊都無需示弱,更何況德國人還在身旁貢獻助力呢。而英國太平洋艦隊的收縮是可以預期的事情,中南半島直到新加坡,我還看不到任何值得我的陸海大軍費神的難點。
剩下的問題就是外交上的準備工作了,在11月8日下旨給第二方面軍臨時司令部剋日開赴南寧組建正式司令部後,從當天開始,我就全身心的投入到了外交及輿論方面的準備中去了,而康有爲那邊頗爲犯難的第二方面軍教化系統官員的配備問題,也在我的親自幹預下定了下來,由胡漢民擔任教化總長,以宋教仁輔之。其下各級教化官員,由這兩人從教化部系統幾個部門挑選人力組建。
而在三個方面軍都有過大規模戰爭的經驗後,也有很多軍隊教化方面的經驗教訓可以總結,我也開始綢繆組建一個新的軍事部門,專門負責軍隊系統中的教化工作。這也可以算做一個對康有爲警告性的舉動,他的手有些過寬了,我希望他日後的工作範圍僅限於民政宣傳事務。
這個新部門的名字暫時定位總訓政部,作爲一個軍隊的政治領導機關,目前由於尚書的人選問題,一時還難以定奪,所以在分別召見了趙秉鈞和嚴復等人後,還是難以定奪,眼下我也還需要再觀察觀察胡漢民,宋教仁則因爲前十年的表現實在難以服衆,所以他基本上已經被排除了。
倒是如今在東海的教化工作暫時是由黃興負責的,這個人有着一種粗豪的魅力,能力上也沒有什麼大問題,十八年的時間從一個區區湖南新軍的連級軍官成長爲一個方面的整治工作領袖,他廣闊的人脈和充沛的精力以及工作能力是起到了關鍵作用的。而目前第一方面軍沒有戰爭任務,也沒有處於組建狀態,負責東海兩省教化工作的黃興實際上也就相當於第一方面軍教化總長,所以,這四個人也是我就有關未來總訓政部尚書的考慮人選了。
近些年來戰爭不斷,也有一大批人才成長了起來,四個方面軍的軍政官員有一大批年紀輕輕但是已經官階很高且年富力強的人才已經成長了起來,這也說明我的人才培養體系已經完全的建立了起來,並且在未來的日子裏,只要國家不發生大的動亂和內亂分裂,這個國家就永遠不用擔心沒有保衛它的人才。
第一方面軍由於戰爭沒有什麼難度,軍隊系統中只有韓復渠、張勳、黎元洪、李承宗比較冒尖,倒是政訓系統出了不少人才,諸如黃興、汪兆銘、吳佩孚等等。而第三第四方面軍則在戰爭中成長了一大批人,諸如第一方面軍的吳俊升、湯玉麟、張宗昌、孫烈臣、張景惠、楊宇霆、萬福麟等等,第二方面軍的孫傳芳、閻錫山、宋哲元、馮玉祥、馬步芳兄弟、盛世才、劉湘等人,充分證明了戰爭是最好的大學這個道理,這些人或是從帝國陸軍大學畢業,或是從各省的陸軍士官或指揮學校畢業,在看到這些名字的時候,我都會會心一笑。
有時候卻又會想起當年恭賢親王所說的一席話,他說中國從來都不缺少人才,缺少的只是發現並使用人才,且避免人才內耗的體系機制。如果沒有這個機制,在太平盛世還好,這些人也許會慢慢被社會消化掉,而一旦遭逢亂世,這些人才不爲國家所用,就會成爲推到國家的巨寇耶或英雄。中國數千年來改朝換代的歷史,正是充分的證明了這一點。
而有關中國是否缺少人才的問題,也在第二方面軍軍官名單中得到了充分的證明,除了蔣百里、蔡鍔、唐繼堯、蔣翊武、黃紹竑等等之外,也有一大批在軍中已經建立了名聲地人才得以被發現,像蔡鍔發現了李宗仁、白崇禧和張發奎一樣,其他的各級官員也都在自己的部隊中有側重培養的人才,比如兩廣總督陸榮廷親衛營營長龍雲,現廣西提督陳炳焜,廣西最精銳的第二零一師師長莫榮新,雲南陸軍最年輕的團長龍雲,以及盧漢、廖仲愷、劉文輝、楊森、鄧惕侯、王家烈等人,他們都要在接下來的對外戰爭中展現自己的才華和能力。
一個大一統的,有共同信仰,有共同的領袖的帝國,能夠避免這個帝國的英才們用內戰的方式去自相殘殺,去自行消耗自己寄生的祖國,而我目前成功的建立起了一套人才培養和實用的機制,而未來我也需要建立起一個防止國家進入內戰的機制,從當年的後勤國家化,軍隊國家化的步驟開始,施行了十幾年之後,國家也快要到達一個二次改革的地步,目前的軍隊分省建立的機制隨着交通等基礎設施的逐步完善,通郵制度的逐步建立,將來等戰爭結束後,軍隊徵兵和軍官任用制度,軍隊駐紮的制度等等都要再進行一些微調,目前的總督制也要再修改,以建立起一個適應後世世界多極化的穩固的帝國,來面對二十世紀中美歐的新三國時代。
在接下來到過年前的兩三個月中,我也在重點與康有爲的工作配合中,逐漸讓他明白了我對於他將來的定位——我希望他能夠成爲我的理論助手,未來的數年裏,國家的大方向動作都需要有理論的配合,他不宜再兼顧軍隊的教化事務。
而針對他舉報的,有人在私下裏流傳說“國家統治在一個強力的睿智的有能力有魄力的君主之下,是人民的選擇。人民今後將不可能接受一個無能的,平庸的君主,所以國家很有可能在未來陷入動亂。”的說法,我只是表示知道了,並沒有顯現出他希望的讓他來清查這件事的態度,所以看上去他頗有些失落。
爲了安撫他,我也給他佈置了一系列任務,在第二方面軍展開全面進攻的日期底線1913年5月1日之前,他必須與外交部緊密配合,完成配合外交部即將展開的分別對美國,英國,德國三個主要國家的外交攻勢的宣傳行動。
對美國要穩住。1913年7月美國總統羅斯福將訪華。屆時有可能正是第二方面軍南方攻勢展開的如火如荼的時刻,但遠遠還沒有到取得決定性勝利的時刻,所以美國的態度很有可能會是一個搖擺狀態,他們有可能會表現出心口不一來,在國內對美國的宣傳策略上,要有所準備。而目前他仍然負責對軍隊的教化事務,在軍隊中也要做好相關的準備工作,特別是海軍方面。要對中美潛在的利益衝突有所宣導。
而對於英國,則要加緊痛打落水狗,這裏有充分的歷史材料可以利用。相比較而言,對德國的動作最爲輕鬆,外面上要讓德國人看到光明的未來。而在內裏,要適度地讓軍隊和人民理解新蒙國立國的理由。
其實這些層面的東西,是外交和宣傳兩條線幾乎同時進行的,而我這些天來也是每天忙的不可開交,每天分別或者集中與幾條線的首腦官員會議,並對一些反應性的新事件做出調整性的指示,整個人都因爲這新時代即將到來而興奮的運作着。
1912年11月14日,中華歐洲派遣調查艦隊結束了對敖廣號事件的調查啓程返航,在離別英國的時候發表了一個簡短的聲明,聲明內容表示了對英國近一段時間以來的照顧和先期調查的感謝,但是也留下了餘地,在開始時表達了中國並不完全接受英方調查結果的立場,艦隊已經蒐集了一些相關的證據,並將在回國後儘快有一個研究成果,以告慰敖廣號上百餘名無辜犧牲的人員。
同日下午,中華帝國外交部,商務部與德意志帝國駐華使館軍事和商務代表就敖廣號貨輪上的德國已付款貨物的賠償事宜舉行了一個新聞發佈會,雙方表示將不再就此事繼續會談,德國方面認爲此事的肇事方應當在賠償問題上被迫付出代價。
次日。皇次子誼郡王領旨着晉親王,賞誼親王福晉維多利亞御用物品若干。
11月17日,北京的官方報紙《中華時報》開始刊載系列回顧文章,請了一個咸豐時代的北京守備老兵出來,講述當年他的所見所聞。民間的報紙開始陸續跟進,教化部和教育部該管地各級行政單位從省一直到村的宣教員屬,開始向國民階層宣講。
11月23日,中華帝國外交部和刑部發表聯合公告,就中美兩國正在進行的有關夏威夷非軍事化的新聞界發出信息,中國方面原則上同意美國提出的出於治安及維護秩序的理由,雙方同時在夏威夷派駐警察部隊的建議,在雙方警察部隊人數上中國同意維持3:7的比例,但一國的派駐警察人數不得超出450人。中國並原則同意夏威夷中美共管的現有格局。
11月30日,中華帝國外交部和美利堅合衆國駐華使館同時發佈消息,應中華帝國皇帝陛下和內閣總理大臣戴鴻慈的邀請,屆時將卸任美利堅合衆國總統的西奧多·羅斯福閣下,中國人民的老朋友將於1913年7月25日訪問中國,並參加中華帝國大皇帝陛下農曆六月廿八日,1913年7月31日的生日宴會。這將是他3月3日卸任總統職務後,首次出訪外國。
而由於不知道屆時美國的新任總統是否還將是來自羅斯福所在的共和黨,所以這一消息並沒有收到預期的成效,在民主黨內目前呼聲最高的是約翰·霍普金斯大學的政治學教授出身的專家型政治家古德諾,和普林斯頓大學校長出身,現任新澤西州州長的政治家學識和務實兩不誤的伍德羅·威爾遜。
而共和黨方面則是法律界出身的老軍人之子,現任陸軍部長的威廉·塔夫脫,其父曾在格蘭特總統的內各種擔任陸軍部長,算是一個強勢的軍人色彩很重的實幹型政治家。目前的選戰已經開始打到一定程度了,而羅斯福總統也明確表示將卸任總統職務,所以將來美國是民主黨執政還是共和黨執政,在目前還很難說。
雖然民主黨和共和黨有一定的差別,但是從我的政治理解來看,這兩個黨其實與新儒黨內部的大派系沒什麼分別,所以我相信無論是哪個黨上臺,對中國暫時的合作政策都不會改變,而整個世界的格局也已經漸漸分明歐洲在大規模流血而大傷元氣之後,中國和美國碰撞一定會在將來而不是現在。所以,儘管從目前來看威廉塔夫脫上臺比較有利,但實際上我覺得沒有什麼太大的差別。
而羅斯福總統近幾年來積累的巨大的個人成就和魅力,相信對塔夫脫會有一定的助益,而他的強勢軍人作風也會對他有一定的幫助,畢竟整個世界目前的主流還是戰爭。即便是美國,如今也需要用武力來對巴西和阿根廷諸國保持一定的壓力。而他南方的墨西哥在資產階級革命立國之後,也需要保持一定的壓力。像古德諾這樣的典型學者做派的政治家,恐怕連黨內的選舉都不會通過的。
所以,美國無論來的是誰,舊總統也好,新總統也好,在他們身上的外交努力只要到位就夠了,他們會做出正確的合適的反應。畢竟美國人腦子沒壞掉,他們沒有神經病。儘管從目前來看,在未來歐戰結束後,世界重新劃分地盤的過程中,中美會在中東和太平洋地區有一些利益衝突,但是那絕不是現在。亞洲是中國人的亞洲,如今不僅僅是掛在嘴邊上的,而且也是明確的有武力保證的事實。
歐洲戰場上在冬季來臨之前,德國人也許是受了大海戰勝利的刺激,陸軍方面突然有了一個大的行動,西線陸軍作戰序列進行了一次改編,原本負責法國北部戰爭的五個集團軍縮編爲四個,人數不變,冒進的克勞克受到了撤職處分,而威廉皇太子被任命爲得法邊境的新組第五集團軍的司令,他麾下轄有二十多個師,並在11月中旬以後發動了一系列試圖突破法軍堅固防線的戰役,隨着他麾下兵力的不斷增加,法軍漸漸露出撐不下去的跡象。
而巴黎方向的對峙戰場上的德軍四個集團軍也連續發動了一系列的攻勢,但是似乎並沒有什麼成效。這時候小毛奇承受的壓力已經相當大了,據皇帝陛下身邊的一些人傳出消息,聽說東線的馬肯森將軍給皇帝陛下親自寫了一封信,重提了一個被小毛奇否決的方案,已經引起了皇帝陛下的極大興趣。
我通過合適的渠道也知曉了威廉皇太子的第五集團軍的意圖,他們現在似乎在試探法軍防線的反應,爲明年開春後突破防線直接兵臨凡爾登,並繼而對巴黎形成大包圍趨勢做好準備。
相信這絕不是一年之內能夠做到的事情,所以,這場戰爭還遠遠沒有到停止的時刻。
而同樣在這個時候,英國人也開始籌劃了一場陸地上的反擊戰,以試圖挽回協約國集團至今爲止表現出來的頹勢。新加坡的太平洋艦隊也開始陸續調回主力艦。
這些都不讓人意外,真正讓人意外的是英國人居然誠懇的向我發來了一份道歉電報,就敖廣號事件正式向中國道歉,並表示願意做出任何補償。希望能在這個冬季與中華帝國就目前兩國關係及利益衝突問題展開一場磋商。
這倒讓我頗爲驚訝,他們居然頂下了這個黑鍋了?我纔不信他們需要耗費掉兩艘巡洋艦纔打掉手無寸鐵的敖廣號……
第四卷 309章 不列顛的退讓
英國人的海軍收縮是意料之中的事情,世界的中心在歐洲,英國的中心也在歐洲,如果不列顛本土每天都要承受德國公海艦隊的威脅的話,那麼在其他任何地方的威嚴都將失去根基,變得十分可笑。
而在公海艦隊與本土艦隊的大碰撞後,英國也迫切需要改變,但我絕對沒有想到他們會變得這麼快,變得幅度如此之大。在外交部呈交上來的點穩重,英國人用一種近乎哀求的語氣向我提出進行交易的請求,並深情款款的回憶起從光緒帝登基到大婚,又到親政,再到兩國締結同盟的歷歷往事來,他們希望在冬季期間戰局不會有太大變化的情況下,派遣一個高規格的外交師團祕密來北京,希望就雙方在將來階段的立場調整問題進行磋商。並且別有深意地說,也許這樣會避免中英之間發生直接的軍事對抗。
我並沒有急於回覆,雖然說很顯然英國將作出前無先例的巨大讓步,但我還沒有天真到指望他們把印度讓給我的地步,而且有受益就要有付出,英國人送禮過來,肯定會有所要求,他們的談判價碼和預期收益分別是什麼,這些我都不知道,當然不可能貿貿然的就去接着燙手的山芋。
另外我也猜測到英國人一定從各種蛛絲馬跡中判斷出第二方面軍有即將發動發規模進攻的信號,所以纔會在最後點了一句“中英之間直接的軍事對抗”,這也可以理解,反過來看的話,他們也許是希望用中南半島賴暫時滿足我的胃口,隨後再收穫某些未知的好處之後,轉過頭來在歐洲戰場上力爭扭轉目前的不利狀況。
所以在指示外交部回覆英方可以派遣規格適當的官員來華,但在來華之前,需將談判的事物細單詳細列出呈交給中方審批。中英雙方並非是過去那種密切無間的盟國關係,在目前的時代來看,中英並不是無所不談的好朋友。
而同一天,業界到了英國人在大海戰失敗後的政治連鎖反應的詳細情況,11月5日緊急成立的西弗里亞海戰調查委員會作出判決,直接指揮官傑利科上將以及麾下三十餘人被撤職,皇家海軍一下子少了許多將官。而新的本土艦隊司令的人選還沒有最終決定,還有帶新的海軍大臣的上任才能夠決定——原海軍大臣溫斯頓,丘吉爾因爲連鎖反應的關係。在內閣普遍遭到一揮的質疑後,引咎辭職。新的海軍大臣的人選正在保守黨和自由黨的各自人選的激烈爭奪中,要在最短的時間內找到一個兩黨都能夠信任的人選來擔負起老態盡顯的皇家海軍,並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據說皇家海軍的這位大臣閣下已經離開倫敦。前往法國親自指揮陸上戰爭,因爲在海軍達成的內閣官職之外,他還有皇家蘇格蘭毛瑟槍團營長的職務。當然,由於他的家族在英國政治界的赫赫地位,以及他的家族和王室的良好關係。他在軍中絕對不會只起到一個區區營長的作用的。
在當天召見醇親王載洸、恭親王載瀅、肅親王善耆、總參謀長徐世昌、外交部長伍廷芳、新任陸軍部大臣王士珍,以及內閣的兩個總理戴鴻慈和袁世凱及弼德院梁啓超,教化大臣康有爲等軍政重臣的該級別御前議會上。分別聽取了他們對英國這個態度的意見。衆說紛紜,聽上去都有些道理,但又似乎並不怎麼着邊際,更不用過相關的應對態度。不過總體而言,英國人能夠開出怎樣的價碼已經是沒什麼太大的差別了,無非是讓步大小而已,而考慮到目前歐洲的戰事以及中國可能能夠對他們起到的積極作用,這個答案在殿中這些人的心裏,早已經呼之欲出了。所以我也就由着他們說,自己閉目聽着,不時插上一兩句。
載洸向來是沉穩的性子,雖然他心裏對國內的軍事控制還算不錯,這從幾個陸軍出身的人對他的態度就能看得出來,但是要是說到外交上的事情,他在見識比起載瀅來就差遠了。照載瀅的看法,英國人應該會讓出東半個亞洲的控制權給中國,在印度洋亞洲及中東區域,可能會稍許讓步,而要換去的條件,無非是放俄國一馬,並在新加坡方向上,中國要承諾德國人不得進入印度洋。
我基本上是不同意他的意見,在這個時代,承諾的作用恐怕還比不上一張廢紙,開戰伊始德國人無視比利時中立的外交對抗中,德國人早就明確的告訴他們在強者面前,協議不過是一張廢紙而已。英國人所要的絕不可能僅僅是一份沒有任何實際意義的廢紙的。
所以還是袁世凱的判斷比較接近我的思路,在他看來,英國做出的讓步與載瀅的判斷沒有什麼大的區別,但是他們所要求的可能會更多一些,除了俄國問題之外,他們也許會將新加坡和馬來等地方的殖民地有償贈送給中國,條件可能就是保護澳大利亞,以及中國對德國太平洋艦隊作出約束行動,當然他們說要絕不可能是一份密約,而是明確向世界公佈的正式條約,一來對中國來說可以避免南方的大規模軍事行動,二來中國在不費一兵一卒的情況下獲得大片利益,從而會沖淡中國加入同盟國陣營的慾望,而如果中國撕毀協約的話,中國現在扮演的立場將會出現問題。而中國目前幅員遼闊,一旦在這個問題上表現出無賴的表現的話,很可能會動搖帝國的統治體系,當然還有一個問題,也就是帝國目前大片新闢領土的穩固問題,英國人很可能會利用這些地方的內部問題來挑唆生事,從而牽制帝國的精力。這也是英國可以控制中國的地方。
袁世凱剛剛說到這裏,他對面的徐世昌突然微笑了一下。當我差異地看向他時,他才向我一拱手而後說道:“萬歲,慰亭大人,世昌突然有一個奇思妙想,自己想的笑了起來,還請恕罪。”隨即抖摟開他的包袱道:“臣在想但凡人在有所欲求時,表現的最爲大方,賭場中的賭徒在臨近輸光的時候,出手之大方也會比初開始時囊中尚豐時要驚人的多,臣——”,說到這裏他已經收起了臉上的笑容,板着臉異樣地看了一眼袁世凱道:“臣當年賭輸了銀兩,若不是袁大人資助,絕不會有世昌的今天。所以,在剛剛袁大人敘說英夷的態勢時,臣突然想到如果袁大人成了英酋。此來所爲何事,此來能派多大的籌碼呢?”
我會心一笑,聯想到他適才那頗爲深意的一眼,我知道徐袁已經決裂了。否則這一番頗有警告意味的談話他完全可以在私下與袁世凱說起,不需要在這殿前會議上直接說出來。
徐世昌和載瀅拜了盟兄弟的事情,載瀅是半點也不敢瞞我的。而善耆也有報告表明這殿中有幾個人已經組了祕密團體,有着別樣的圖謀,當然,這種圖謀還在我的容忍限度之內。可能袁世凱對徐世昌有所拉攏爲徐所拒,而處於當年情誼也需要點醒袁某人,在私下也許說破了關係,這纔在殿上直指了出來。
我腦中這麼一轉,邊看着袁世凱。袁回話道:“徐總長說的是,但賭徒們偶爾賭賭也未必是壞事,臣聽說天津道每年打賭場抽稅都能抽到兩百餘萬銀元,這也算是對國家有貢獻……”
“慰亭你說吧,若是你主政的話——”我冷言冷語的打斷了袁世凱的語調,故意頓了一頓道:“你的英國打算怎麼弄?”說完看了看戴鴻慈,笑了笑道:“戴總理也可以說說,你雖然不是英吉利那種制度下弄出來的,但好歹也是首相,都說說吧。”
再說這番話的同時,我已經定下決心要在近期一併把這個事情處理起來了,我目前這種寬容的帝制體系,加上歷來不斷放權給內閣的情況下,確然的滋生出了官僚階級自發產生的爭權的慾望。而這種慾望在近期內已經漸漸顯現出來了,本來我是不打算在這個大時代去弄這些國內的小問題的,漸漸的把皇權和相權之間的平衡點鬆一鬆也就夠了,等到1920年左右再頒賜詔諭定國體,如果我的壽命不像那個喇嘛說的只到1921年就結束的話,再以我的餘威來把這個制度徹底的定下來,等到把第一批軍事強人政治家們耗死之後帝國進入和平年代,過渡個二三十年也就差不多了。
但是現在看到御前會議上都有這種隱蔽的交鋒出現,我就知道我再不稍作反應的話,那麼目前這個局勢很容易被野心家利用,皇帝如果不在乎皇權旁落的話,其他人還有什麼理由來維護皇權與“民意”作對呢?甚至遠在美國的那位皇三子溥夏也在信件中提到中美兩國政治制度的區別和差異,顯示出了他在這個問題上層次不低的思考,我實在不能在任由這些人的思想繼續毫無顧忌的發展下去了,否則外部沒有肅清,帝國內部就要亂了。目前中華帝國幅員遼闊,人口民族之衆多,問題之複雜,東西部文化差異之大,實在很難想象若是將來帝國上層亂了,這下面會是怎麼樣一種狀況。
袁世凱和戴鴻慈都沒有敢搭話,我望着他們,長久沉默不語,心中稍定了定,纔開口道:“繼續議事,朕問你話袁世凱你是聾了還是啞了?”
“回皇上話,臣卻是有所錯失了。”袁世凱不慌不忙從沉思中回過神來的樣子道:“美國人應該也會接到同樣的條件的。”
袁世凱這一句話讓我不由一笑,他講話藝術確實高超,就一句話就能讓我放過了剛纔的思索,走到他的思路上去,只聽他說道:“說不是菊人兄一語驚醒夢中人,世凱還沒有想到這些。試想想賭徒在臨近輸光的時候,卻是把希望寄託在一門上,但是世凱先前理所當然的認爲這一門是咱們,現在想來,美國人才是他們的最後一門,而他們未必不是對我們寄懷禍心。讓我們與美國人搶呢,二桃殺三士,高明,高明。”
我啞然一下,卻有這種可能,英國人也許會把條件照樣開給美國,並向美國提出適當的要求,他能夠開得出很大的賭注,中美兩個目前超然存在於歐洲世界之外地強權就會把在歐洲事務上的注意力分出一部分來應對對方。
看了看戴鴻慈,再岔開話題道:“有理啊,慰亭說的不錯。對了,今兒個就議到這吧,三個王爺留一下。戴相你也在外間侯着,朕有些話再找你談,上次說的新疆分省的事情,朕已經下旨給了趙秉鈞。他這幾日就該有復折到,你留意一下。好了徐世昌你給朕擬一到旨意,補社研院大臣瞿鴻機爲內閣總理府大臣,梁啓超也可以弼德院名義發文諮詢京中五品以上臣工。看看弼德院改制的各方意見,朕的意思還是按照前議,弼德院與社研院合併,另增開各省代表司院,每個行省暫定二十人吧,回頭待人口丁口普查下來,你在擬個摺子奏上來御覽。”
梁啓超這一頭制度研究問題進展也已經有了不少時候了,打一開始時就把他弄在身邊讓他了解到國家事務的大體內容框架和繁重性,爲他打好了政治研究的底子。他本人也是一個學者型的政治人物,性格上也更適合做學問,所以他這一頭的事物我也不時的瞭解一下,之前一直是私下裏的事物,今天之所以當着朝臣的面說出來,也是要點一點戴袁等人,加上突然任命瞿鴻基爲總理副大臣,相信他們也應該知道我其實早就知道他們在私下裏搞些什麼了。
他們無非是聽說了我本人知曉藏僧判斷我壽限不遠了,而我的幾個皇子根本不能服衆,我大行之後他們希望建立起一個類似英國的立憲制度來,就我手頭掌握的資料來看,他們的出發點與我目前的計劃都是健康的,而這也是我能夠一直容忍的原因之一,所以我希望讓他們知道,我這個嘮叨的皇帝這裏也正做着一些事情,他們應當知曉好歹。
在早年間的大規模殺戮圖謀不軌的反對者之後,人入中年的我已經沒有了再興大獄的心思。況且在這個當口正是帝國奠定今後百年基業的關鍵時候,我不希望我的臣屬們因爲這些原因起內鬥,甚至有人要身遭不測。
到了12月中旬,歐洲的戰事突然停了下來的時候,外交部受到了英國人的回覆,英國將會派遣以目前政界聲望最高的自由黨領袖勞合·喬治率領一個軍政代表團在最快的時間內乘坐海軍軍艦抵達暹羅,再轉由陸路前往北京,預期行程大約一個月,具體的談判問題也列了一個列表,包括新加坡地位問題,中南半島英國及法國殖民地轉交問題,中俄邊境戰爭的停戰問題,德國太平洋艦隊問題,阿拉伯地區問題,阿富汗及波斯問題等等。
電文並通報了他們目前的一些解決方案和狀況。原太平洋艦隊司令貝蒂中將將經晉銜上將,並調任本土艦隊司令;原太平洋艦隊重要港口新加坡將無條件轉贈給中國;中南半島英國及法國的殖民地無條件由中國接管;印度東部沿海重要港口開利開爾,本地治裏,馬德拉斯,亞南以及錫蘭島向中國海軍開放;英國放棄在波斯以及阿富汗問題上的立場,支持中國對兩國的支配權。另外,英國希望中國立即對阿拉伯人提供實際的支援,以支持他們立國。希望中國放俄國一馬,因爲英國不忍心看到俄國皇室隕落。
最令人震驚的還是他們沒有任何條件,全部都是無條件,他們用的最強硬的詞語也不過是希望而已,而他們的代表團其實只是來移交一些文件及處理一些法律程序之類的事物,並轉交一些地區的軍事及民生、水文、地理、礦產等方面的資料。勞合喬治的到來,只是爲了讓中國感覺到英國人此次的誠意而已。
這當真是讓我喫驚了,我絕沒有想到英國會下如此巨大的本錢。而同時我也有一絲隱憂,他們到底想幹什麼?難道真的指望當地的民族勢力來拖住中國?
情報機關對於英國這段時間以來的對美國的外交攻勢的反饋還沒有及時回來,勞合喬治是自由黨內聲望最高,比現在的首相阿斯奎斯還要有分量的政治人物,照理來說他們如果需要去拉攏美國的話,那麼到中國來的就絕非是勞合喬治這樣重量級的人物了。
不列顛,讓我越來越弄不懂了。即便是幾天後軍情司歐洲局傳來消息說英國正在與德國祕密接觸試圖停火,也不能讓我相信,英國和德國也能調和,老母豬都能上樹了,累世積累的仇恨和利益衝突,他們早就沒了調和得空間,此時祕密停火難道是在向德國人傳遞什麼假信息麼?
在又一次御前會議後,在重臣們衆口一致的主張應允勞合喬治代表團到中國來展開實質性談判的發言,讓我也在沒有反對理由的情況下同意了他們的看法,並正式讓外交部覆電表示可以接受勞合喬治訪華。
西方的聖誕節期間,皇三子溥夏回國了。他目前的爵銜與他兩個叔叔一樣是貝勒,在宮中的家宴裏,溥夏的精神狀態變化引起了我的注意,這個年輕人越來越跳脫,舉止也頗爲歐化。對於他二哥很明顯的表現出來的對他的提防態度,他也是一笑置之,很得我喜歡。
載洵和載濤在陸軍部和海軍部也都上了路子了,儘管他們有一些紈絝子弟難免的毛病,但大方向上好些我也就不會去對他們說什麼重話,畢竟他們出身於這個家庭,要是他們像平民出身的官員們一樣的作風,那是矯情做作,是違逆天性的。所以聽着他們幾個年輕人說些自己的見聞,也是政務繁忙間歇中的一種休息,而且載洵和載濤也算是官面上的人,他們的談話也能給我帶來一些我聽不到看不到的信息。
像載洵就說起瞿老頭如今在工黨只是個幌子,可笑他自己還什麼都不知道,自以爲工黨真拿他當領袖的事情引起了我的注意,問了才知道工黨如今真正主事的人很多人都知道叫江紹銓,是建設部的是四品主事。
載濤則說起雲貴總督,李鴻章的侄子李經羲與第一方面軍剛剛冒出來的新秀,現調任陸軍部副大臣的張勳拜了把子的事情,聽說見證人就是袁世凱云云,這也讓我上了心。
邊喫飯邊說話,宮裏難得的一派祥和氣氛,雖然他們都有些縮手縮腳,但是畢竟是與我關係非同一般,加上溥夏的帶動,整個晚宴喫的並不像往常那麼壓抑,但載洵和載濤說話時,溥夏總是含笑聽着,並不插畫,顯得很是尊重人的樣子。
我一直在注意着他,他在美國主修法律,取得博士學位後又唸了政治學。這個孩子究竟有沒有培養前途,我一時也難以下定論,只是決定這些日子交辦給他一些事情來辦辦看,也算是對他的考察。
心中定了,便暢懷飲酒喫飯,不到晚間九時,整個人就有些微醺了,在內侍的扶持下,我回到了寢殿,由女官學校出來的使女們伺候着睡了。
由於這些年都沒有在補充太監,所以女官學校的女子通常是官宦紳士家自願進宮的女子來伺候我,雖然人數不可能太多,這些年來統共才一百零幾個,年滿22歲後又會放還家中去,所以整個宮裏目前也就十來個20歲左右的女子在從事着一些原本由宮女在做的輕巧差事,但由於和妃的精心訓導,這些女子們個個都是長於侍候人,溫婉賢淑,相貌也都是一時之選,我這段時間以來由於隆裕的突然死去,也沒怎麼在意過他們,今夜酒有些多了,整個人睡下後迷迷糊糊的就在半夢半醒之間搖盪……
第四卷 310章 予取予奪
次日醒來的時候,方纔知道昨夜酒薰之下亂了常性,竟然是由這個還不知道姓名的宮中女官陪着侍寢的,醒來時只見宛若一捧春水的潔淨的女子的面容,再細看之下渾身上下竟然身無片縷,腦子就這麼一熱,想起來昨晚應是醉過頭了。
女子似是感覺到動靜醒了過來,一見到我正注視着她,神色一慌,匆忙想要起身,全然沒有注意到自己與我是裸裎相對,心裏慌時臉上便襯上一抹嫣紅,怯生生地道:“萬歲爺……”
我哈哈一笑,初時的不適應不翼而飛,長笑着起身道:“不爲朕穿衣?”回頭望了望鍾,已是早間六點半了。待那女子分別爲我和她自己穿好了衣裳,我笑着問明瞭她的名字乃是叫葉雙婷,典型的江南女子的長相,暗暗點頭記下了,便打發她去了。
出了寢殿,使人尋了寇連纔過來,又叫人送了電報房的昨夜積壓的各地奏疏和電報來,邊看着邊喫着些點心,隨口含糊着問道:“你膽子是越發的大了,敢往朕的寢宮安排女人了?”
“萬歲爺——”寇連才聲音像是受了極大的驚嚇,抬頭看去時這個跟隨了我二十多年的六宮都太監跪在地下慌亂地道:“奴才有天大的膽子也不敢壞了規矩啊,葉女官是皇上您親自留下侍寢的,若沒有萬歲您的旨意,奴才萬萬不敢的……”
“哦?”我笑着擺了擺手示意他起身道:“朕自己留了?罷了起身吧,也不是什麼大事,昨夜的事情還有旁人知曉嗎?朕是如何說的?”
“萬歲爺說你們這些奴才們都滾吧,你……留下伺候吧……”寇連才戰戰兢兢的半躬起身體回話道。
我閉眼細想了想,似乎還真有這事,看來當真是我酒後亂了常性了,於是點頭道:“嗯,好吧。既是這樣,你使人取這人的規檔來朕看看,另外傳旨六宮……”突然想到六宮之首皇后之位還虛着,搖了搖頭道:“罷了,暫晉她個常在吧。”
寇連纔像是想起什麼似的,小心翼翼地說道:“萬歲……要不要抬旗?”
“抬旗?”我想了一陣才勉強反應了過來。宮裏的舊規矩都沒有明確變過,如果要讓這個葉姓女子晉常在的話,按照老規矩是要抬入旗籍的,像過去的莊昭,包括和妃也都是抬了旗籍的。而1900中華元年時只是滿洲八旗歸一,並廢除滿漢不平等的各種規定倡導中華民族下各民族一體同視。但各種細處的規矩都沒有變過,所以寇連才纔有如此提醒。暗自想了想,心中便定了主意,時間不多了,有些事也是該加速變革了。
起身搖搖頭道:“不用抬了,中華子民朕無分滿漢,一體視之。傳朕的旨意,着晉葉雙婷……定爲正嬪吧,另傳旨給載灃,着其在宗人府行走,就宮例有違逆中華新意者,厲行改革之。”看着寇連纔有些反應不及的樣子,笑着道:“朕這還是晚了呢,中華元年時就該如此的,既是這樣,你也不要愣着了,分頭去傳旨吧。”
寇連才慌忙點了點頭,木木地行了禮出去了。
這個事情並沒有引起太大的反響,後宮裏那些個老人也漸次習慣了我的這種作風。自隆裕自盡後,更是不敢跟我多言,相反有幾個妃嬪們倒還有些喜氣洋洋,特別是彩子和兩個漢人出身的妃子。如今主掌六宮事務的是溥偀的生母昭妃,還特別顯現出歡迎的態勢,在跟我說起時還說我早就該給她們找幾個新姐妹了,後宮裏順暢了,萬歲爺才能更好的處理國事打理好江山社稷云云,說的我居然生出恍然如夢的感覺,過去隆裕主六宮時那種氣氛蕩然無存了。於是興致之下,加上也是綢繆已久,晉了昭妃爲皇貴妃,在六宮裏目前是品秩最高了,實際上也是不是皇后的皇后。
這種和煦的家庭氛圍並沒有讓我享受太久,隨後而來的軍政急務便把我的精力又牽扯過去了,出人意料的是勞合喬治來得非常之迅速,他並沒有像預期的那樣在一月份才抵達中國,在12月9日的時候,南方的暹羅國已經傳來消息,說勞合喬治已經抵達了曼谷,並向邊境方面提出了入境請求。有外交部和陸軍部等部門的一路照應,到了12月14日的時候,我已經見到了這個如今英國最炙手可熱的下屆首相人選。
雖然各部門傳遞上來的信息都表明這個勞合喬治已經多次顯露出了他對於這次的任務的心不在焉,並且在先期舉行的低規格接觸中表現出了對於中國的不滿,這使我對英國人這次外交攻勢的意圖產生了懷疑,但我仍然安排在乾清宮給他舉行了一次歡迎宴會。也正是這一次宴會,讓我對於英國人徹底失去了興趣。而隨後數日中,陸續傳來的情報表明,英國人這次出行已經被德國人所知,而且外交部也陸續收到了德國的抗議,很明顯英國是想用這種方式來破壞中德之間目前實質存在的合作關係,並扭轉歐洲戰場上的不利局面。
而美國方面也陸續有消息傳來,美國國內已經有不少意見希望聯邦政府參加到歐洲的戰爭中去。他們對於戰爭後兩大陣營兩敗俱傷後所留下來的真空地帶很感興趣,美國的工業界也迫切需要其他地方的資源。
我從來就沒有想過要在這個時刻拋棄德國加入英國陣營,這是不可能的,如今這個帝國早已經不完全是我的意志在支配了,雖然我的聖旨可以命令軍人們調轉槍口,他們也會照做,但是我顯然不會這麼做,即使做了,也不能不考慮有可能引起的政治和軍事動盪。所以,接見英國人純粹是出於考慮是否可以在南方的戰爭上少消耗一些實力的想法。
12月16日,在乾清宮正殿舉行的國宴上,身穿朝服和軍服的各位大臣濟濟一堂,他們的對面則是英國人的代表團。我也第一次見到了這個聲望崇高的英國政治家。
勞合喬治是極精幹的中年男子,50歲年紀上的他正處於他一生中的黃金時期,這使得他看上去有些自滿,在覲見我時甚至讓我感到些許不悅,他的眼神依稀有些不屑,在談話中也時常流露出不耐煩的情緒,當我問起他此行的誠意時,他的一番話終於讓我從搖擺中選擇了方向。
“我在倫敦的時候,常常聽說猶太人是世界上最好的商人。但這些年來的政治生涯讓我發現其實猶太人竊取了理應由貴國人民享有的榮譽。”他絲毫沒有注意到我的神色已經轉而不悅,繼續侃侃而談道:“在出發前,我承擔着整個不列顛的寄望,我們的人民希望我們曾經的盟友,大皇帝陛下您能夠在英國人民最困難的時候接受這我們頗爲珍視的禮物,大英帝國將會永遠記住陛下,和陛下您的國家的恩典。”
參與覲見宴會的朝中重臣們一個個都鴉雀無聲,臉色難看地望着這個臉上帶着令人不悅的笑容的英國人,繼續聽着他的演講道:“我相信這份禮物是貴國無從拒絕的,因爲大英帝國準備用它來作爲延續貴我兩國友誼的籌碼,而貴國一定也很珍視這份友誼,如同珍視你們與德意志帝國的友誼一樣。”
“放肆!”皇次子誼親王溥偀注意到了我的臉色,冷笑了一聲道:“你以爲我大中華是何等的國家了?彼窮途末路來奔,吾皇體念如天仁德方始準爾覲見,爾何敢放肆如此!”
聽了翻譯後,勞合喬治微笑着鞠躬道:“親王殿下請息怒,本人絕無貶低貴國的意思。大英帝國是不希望那些土地上的人民在未來的日子裏陷入戰爭的威脅,所以希望能夠用這樣的舉動來爲當地的人民帶去福祉,這正是貴國所說的仁。希望大皇帝陛下施加在我們身上的仁德,可以延續地賜予這些人民。只希望貴國能夠爲這些人民避免戰爭,您知道,該死的戰爭已經讓整個歐洲失去了數百萬條生命。”
徐世昌接話道:“貴國如果時常念起一個仁字,也不會有今天的流血了。”看了看我並沒有阻止的舉動,便接着說道:“貴國在這個時候,以這樣的名義來交好我大中華,我相信你今天的這番說話,一定不能夠代表貴國的正確意思。”
我聽徐世昌的話裏,似乎還留下了一點餘地爲我可能要做出接受英國條件留了臺階,便擺手止住道:“罷了,貴使累了,便在北京歇息一二日便返國吧。帶話回去,我大中華的友誼,視對象而定,貴國於我大中華素有仇怨,圓明園舊址尚在,貴使可以去探看一二。”
說完起身便要走,想了想又停下腳步回頭說道:“貴使口口聲聲說仁說德的時候,想一想你們送來的這些禮物的時候,你們的手上還沾着他們的血,用槍用炮狂屠濫殺便是你們的作風。朕以仁恕治天下,本毋庸與你爭一時口舌之長短,但你今天既然說了這麼多,朕就再多說一句,你們說的那些禮物,主人是不是你們,已經不是你說了算了。朕想取便取,想什麼時候取便什麼時候取,朕無需擔負貴使這一分天大的人情!”
說穿了,從勞合喬治的態度可以看出,英國人絕非百分百誠意的想要把這些利益讓給中國的,這對於英國來說也是絕無可能的事情,議會絕對不可能通過這樣一份協約的。他們的目的我當然不可能完全弄清楚,但是就目前的資料來看,他們是想用這一個頗具誘惑力的假象來製造一個外交轟動,從而反過來影響軍事鬥爭,中國國內有不少親德的人,德國在中國也有情報人員,他們會將這種轟動傳回國內,並對德國的政策產生影響。而德國人已經呈遞的抗議書也說明了這種情況的確是在英國的計劃之中的。
而他們是否還有其他的目的,製造其他的影響力就不得而知了,美國會不會有其他想法也很難說,恐怕英國人也已經打定了主意想把美國人拉下水,這樣一份禮單在國際上肯定已經是公開的祕密。在美國人看來,是否會有人想到這麼大的利益英國人既然已經不要了那麼美國當然就可以視爲無主的利益從而參與爭奪就不得而知了。而通過某種運作,顯然很有可能讓美國人相信,英國想把這份禮物贈送給願意幫助他們的人。
拉吧,把美國人拉下水吧,我不相信在中國加入同盟國陣營後,美國還會加入協約國,那這場戰爭就不僅僅是歐洲的悲劇了,那將是整個地球的悲劇,用教皇本篤十五世的話說,那是對世界的一次無能的屠殺。
如果美國要參戰,他也只會加入同盟國陣營,加入到法留下來的殖民地的行列中,這纔是美國的國家利益。至於將來如何,那又是另外一回事了。而這些都能夠從中美最近的接觸中看出些許端倪,夏威夷非軍事化地位的談判順利結束,中美之間再無利益衝突,中國的市場是對美國開放的,沒有人會蠢到放着英國法國留下的大塊大塊毫無威脅的肉不喫,非要來喝中國這杯罰酒。
勞合喬治的隊伍被禮送出境,由海軍艦隊護送轉交給新加坡方面,並且同時向新加坡方面呈遞了正式的戰書,英國也接到了中國回應其在中俄戰爭後遞送過來的宣戰書的宣戰書,中英正式撕破臉皮。
而在我的指示下,海軍也開始了對新加坡的率先攻擊。而在中國的建議下,德國太平洋艦隊開始對英國在該地區的兩個重要兵員的澳大利亞和新西蘭施行了海上封鎖。這將切斷從澳大利亞和新西蘭向歐洲運送兵員的海上通路,以德意志帝國太平洋艦隊目前的實力,在這片海上稱王稱霸是綽綽有餘了。
當然中華帝國的各個強力機關正在運作的各個項目絕非都是有利於同盟國方面的。由西疆總督府和第三方面軍司令部聯合主管的三項事務中,就有一項對同盟國集團大大的不利,在通過波斯北部的通路向阿拉伯運送去大批他們亟需的軍火後。阿拉伯世界的強人沙特很快就要發起統一阿拉伯的大起義,土耳其將失去大量南方的土地,雖說他們在那裏的統治早就笈笈可危,但是無論如何,這都將讓他們大傷腦筋。
而且他們還要面對另外一件頭疼的大事,也是頭等大事,根據德國情報機關提供的信息表明,雖然溫斯頓丘吉爾已經下野,但是他在任時籌劃的一項針對土耳其,意圖瓦解土耳其對俄羅斯的壓力,使漸入膏盲的俄羅斯回覆攻擊力的行動已經正在籌劃中了,情報顯示包括英國,意大利和希臘三國的協約國軍隊將組建起一個人數在六到八萬人的聯軍,將在合適的時機在君士坦丁堡的西南延伸半島加利波利半島施行登陸作戰,意圖迅速摧毀君士坦丁堡防線,並脅迫土耳其退出戰爭,並繼而威脅到北方巴爾幹半島上的保加利亞和奧匈帝國,利用塞爾維亞人的反抗軍,迅速組建起一個西南方向對德奧軍事集團的攻擊線,一來可以救活俄羅斯,二來也可以緩解西線的壓力。
這對於土耳其人來說太重要了。當然,知曉了對方作戰計劃後事情對於他們來說就好辦了。六十英里長三十到五十多英里寬的加利波利半島上只有一條泥土公路貫穿全島,而島上多的是荒蕪的山丘,這對於防禦戰來說實在太過容易了,土耳其人當前的第一要務就是調集軍隊和大炮在島上構建防禦工事,只要放了協約國軍隊上來,他們就要在這裏完成一次屠殺,讓土耳其也爲盟國做一回重要的貢獻。德國方面對這次作戰也很重視,並派遣了德方指揮官來指揮作戰。
英國人自然還全然不知的施行着這項計劃。
而他們開罪中國的後果當然不止於新加坡陷入危險而已,中國的第二方面軍已經陸續開始發動一些小規模攻勢,並在中國的支持下,安南民國的軍隊也開始向南推進,暹羅國的軍隊開始向西方拓展。這些地方都是他們已經基本放棄了地方,所以在軍事上還沒有遇到太大的阻力。
波斯的資產階級革命派也開始捲土重來,在中國的支持下,他們開始重新組建軍隊,並隨時準備再次推翻舊王朝。在得到中國方面的許可後,他們的軍隊已經陸續開始向國內進軍。
遲些時候阿富汗也將很快脫離英國的控制,阿富汗的王子已經獲得了中國的支持,他唯一要做的就是拉攏國內的支持者和軍隊,而他的收穫期也還需要再等待一段時間,等到英國的勢力大幅度從亞洲退縮後,整個東亞、東南亞、中亞,甚至南亞次大陸地區的局面都將改寫。正如我對勞合喬治所說的,你們的那些禮物屬不屬於你們還是兩說,在如今,只有中華帝國才能對這裏予取予奪。
在南方的事務漸漸開始進入軍事攻擊的階段後,我的視線也將暫時從這裏挪開。隨着新年的臨近,國家也有一些新的變化需要以聖旨的形式固定下來。
首要的變化就是專門女學的完全開放,從以前的省級下擴到縣級,地方各階層以自願的方式送女子入學。與這個政策相配合的,一個義務教育法也正式開始頒行實施,適齡男性必須入學,適齡女性自願入學,這也是我的國家教育變革的重要一步。
而二十多年來厲行教育也是整個社會的識字率得到了大幅提升,從1890年時的百分之六左右成人識字率到如今的百分之五十七,這還有新增國土的人口基數問題,刨去這些因素,中原地區的人口識字率更是達到了百分之六十多,而年輕人更是很少有不識字的,整個國家的人口素質得到了進一步的提升。
高等教育也得到了極大的發展,全國高等學校突破了三百所,涵蓋各行各業和各種門類的人才培養體系,爲帝國的發展提供了後備人才保障,近年來軍事指揮和行政,民政,工業,科學等方面的拔尖人才層出不窮,也正是得益於這些教育體制的培育。
這也是讓我在這個新年裏下定決心更進一步就女學問題再行新政的原因之一。而另一個原因也是得益於新晉的正嬪葉氏,正式取得了妃嬪地位後我漸漸瞭解到了她的家世,原來她的父親便是我那年出訪歐洲回國在上海接見過的葉祖清,在任上海道臺後,他在上海陸續主辦和合並建立了兩所大學,並陸續改名爲交通大學和震旦大學。家庭的因素讓葉嬪對女學很是關注,這也是她當初樂意到北京來參加和妃主辦的女官學校的原因,當然從某種程度上來說她最後是受騙了。不過卻促成了專門女子教育的發展,也算是她的一項功績了。這其中當然也逃不過我的兩個公主的推波助瀾。
而另一個新政便是詔諭頒行梁啓超擬定的中華帝國國民議政條例,給予地方士紳農工商等各階層以進一步的參政權力,繼各地方有士紳諮政會後,中央也開始從各省中推選代表到北京擔任諮議員,常設地點便在當年舉行北京和會的國會管,初步限定每省可推選四名代表,根據各省人口多少和麪積大小另有增減後,集中在每年的開春後的第二個月在北京舉行參政會,並與皇家社研院合兵,改稱中華帝國議政會,在本年度可以就帝國的內政事務集中議政。
這份詔諭一經頒行後,京城裏一下子就熱鬧起來了,經過有意的渲染,很多人都在風傳將來的內閣總理大臣人選將由議政會選出……
第四卷 311章 年閒的思索
雖然英國人的訪華歷程匆匆結束,他們所說的那些鏡花水月的東西客觀和主觀上都沒有人把它當真,南方的軍事行動還在繼續,帝國上下都沒有想到過天上會掉餡餅正砸在北京。在雙方互相看着對方演戲的一場接觸結束之後,各方面早已決定了要開闢的支線鬥爭也開始漸漸公開化,這個時代是個推翻舊秩序的年代,是建立新秩序的年代,也是個革命的年代。
伊本沙特的家庭勢力在獲得了離自己越來越近的中國人明確的援助後,對於對方有意願在中東扶植起一個萬世夥伴關係的立場表示了明確的讚賞,爲了表現出對遠方的君主陛下的尊重和感謝,伊本沙特強烈的要求中國可以派出一支教導隊來協助他的力量改善軍事訓練和戰術素養。當然,他們也可以從德國人那裏得到這些,但是礙於與土耳其的關係和自己特殊的情況,德國人不會明確的對沙特領導的阿拉伯自立運動表示實際支持。
這也是當年爲什麼德國和英國都默許中國進入中東事務的原因,各家都有本難唸的經。
英國也支持阿拉伯人的自立運動,但是由於他們當年的首相貿然發表支持猶太人在巴勒斯坦建國的談話,引發了阿拉伯世界的不滿。在這些年後,他們在阿拉伯世界只有與伊本沙特家庭對立的拉希德家庭還能談得上一點點友誼。
在世界大亂的今天,由於戰局的突然變化,英國也開始漸漸收回遠方的觸手了,這一點首先在阿拉伯世界得到體現。
1912年的冬天對於歐洲來說是寒冷的,由於氣候的緣故,英國海軍部不得不暫時推遲了在地獄一般的加利波利半島實施大規模登陸的計劃。遠在法國指揮他的毛瑟槍營的溫斯頓丘吉爾十分的惱火,他向國內發出抗議,指責大英帝國的高層仍然在玩耍着他們的綏靖政策,也許他們是想等待開春後再看看俄國人的狀況後再施援手,殊不知如此一來的話,也許將加速俄羅斯的滅亡。但是他如今的地位已經天翻地覆了,從海軍部長到陸軍遠征軍一個區區營長,從官職上來說,他已經沒有資格再對帝國的決策說三道四。
但事實上丘吉爾仍然堅持認爲,這並不妨礙他擁有正確的判斷,這與地位無關。
隨着冬天的來臨,丘吉爾是寒冷的,大英帝國是寒冷的,法蘭西是寒冷的,俄羅斯是寒冷的,整個協約國集團除了意大利和希臘還能感受到地中海的些許溫暖之外,都籠罩在寒冷之中。
當然同盟國集團也遠遠不敢說自己火熱,大量的軍隊被前線牽扯,物資和民生的狀況已經糟糕到了一定程度,青壯的年輕人全部被無情的國家機器帶領着衝向死亡或者榮耀,而留下來的婦孺老人們承擔起了家庭和民族的未來。
火熱着的只有阿拉伯,後面這把火也許還會延續着向東方燃燒而去。
11月底的時候,已經攻佔了利雅得的沙特軍隊開始了征服內志和漢志的戰爭,在優勢火力和人心向背的作用下,他的軍隊勢如破竹,整個阿拉伯世界很快就要在這位梟雄的鐵蹄下團結起來。而他的對手拉希德家族的軍隊根本不堪一擊,一個王朝的當然繼承人伊本沙特在出徵前已經在利雅得給自己戴上了王冠。他的身邊當然都是他的勇士們,而並沒有他也許僅僅是出於禮貌上向東方邀請的顧問和教導團。
正式與英國決裂後收到這位阿拉伯領袖的請求,我當然不會貿然批准,在目前看來阿拉伯這片土地上並沒有什麼經濟利益可循。
這片廣袤的土地上,除了宗教和戰略上的價值之外,並沒有什麼值得帝國做出如此的付出。在給沙特以援助的時刻我已經充分考慮了帝國的軍方和政界對此事的反應,很多人都流露出了一定的反對,但是也許是懾於我的威勢,這批援助計劃仍然是實現了。事實上不僅僅是中國,德國和英國當初甚至現在也沒有意識到將來這片土地將會成爲世界的焦點,這裏的大批石油資源還要過十幾二十年才能被發現,在這裏經營是有必要的,但是他們不會付出真切的友誼。
而中華帝國正是這麼做的,以仁的名義,中華帝國無私的幫助了渴望自由和民族自決的阿拉伯人,這筆投資遲早都要收到回報。
在伊本沙特建議中國派遣軍事代表團協助他統一阿拉伯的戰爭的時候,我只是讓總參謀部和一些重臣研究了這項計劃,他們似乎都認爲應當立即派遣合適的人員去接任年事已高的馬福祿大人,好讓他得以安然在故鄉頤養天年。
這批軍事人員進入中東,當然其一是作爲對英國人的反擊動作,二來他們也希望收到適當控制阿拉伯勢力的效果。但是我在一番考慮之後,還是放棄了這個動作,其一是現在沒有必要,沙特統一阿拉伯幾乎是沒有難度的工作,他有槍有人有信仰,那些先知的信徒們甘願爲他付出一切,這樣的民族統一戰爭其實更像是一種最恐怖的宗教戰爭,更何況他們還掌握了優勢的兵力和戰爭資源。
其二也是沒有合適的人選,我倒是想讓那位年輕人儘早的前往阿拉伯去,他有着伊斯蘭教的信仰和背景,但目前第二方面軍正是提拔他培養他的最好的地方,我不能幹拔苗助長的事情。再一個沙特這個人也遠非他們想象的那樣是個單純的民族酋長,他有抱負,也對外來的力量抱有警惕,如果一個不當,很有可能會收到反效果,他要是生出了逆反或是懷疑的心理,那麼以前所做的一切都有可能成爲白費。所以,在考慮再三之下,我還是否決了軍政要員們的意見,堅持不增派一個人,並且在那邊的董承恩也不要做過多的事情,儘量以一個旁觀者和一個褒獎者的姿態出現,這樣纔是交朋友的正確方法。
過年期間又有幾個人說起這個事情,包括總參謀長徐世昌和皇次子誼親王溥偀,他們對我的這個安排表現出了一定程度的牴觸和不滿,甚至言談中還隱隱流露出對我前十幾年中有些無從讓他們徹底瞭解的決策的懷疑和否定,這是以往不多見的。
在氣憤和無奈之餘,我也開始漸漸意識到了爲什麼最近朝中屢屢有不利於安定團結的流言出現的原因了。
好在這種情況並沒有持續多久,他們畢竟還有大量的本身差事要辦,而且帝國這一代被培養起來的人才已經生出了強烈的對國家的責任感——這個國家走到今天的地步,有着他們心血的付出和努力,他們當然會對這個國家的前途方向生出太多的主觀意識。
就像劉步蟾希望帝國在進行了大量的西進動作之後,能夠迅速的展開對南方的攻擊。他很早就在奏摺中流露出了對來年纔開始陸海軍聯合攻擊的不滿。海軍早於陸軍的攻勢提前進攻新加坡即有這方面的考慮因素。就像溥偀以及皇室中的幾位宗親偶爾也會發一兩句牢騷,對白白把西伯利亞送給蒙古人立國的現狀說上兩句,雖然我臉色一沉就能化解掉,但是我知道我並不能化解掉他們心裏的疙瘩。
就像內閣戴鴻慈、瞿鴻機、張謇、盛宣懷等等等等經濟和民政官員們對於近些年來帝國一直南征北戰都很失望,常年的征戰和軍備的囤積使得帝國不得不向外國舉借外債,如今欠美國政府和民間投資人的錢已經抵得上帝國的半年稅收了,而且財政支出長時間向軍事工業和教育傾斜,這對於他們來說並不是有利於工作的好局面。他們當然不僅僅會對軍方那些跳躍着的強人們不滿,他們當然知道這個國家作主的,還是我。
就像第四方面軍有些軍官和士兵們會有溥偀等人的相同的牢騷。
我當然不會愚蠢的認爲這些牢騷和不滿就代表他們要造反,或者說是帝國的根基已經不穩。任何一個國家,任何一種體制都會有這樣的問題,而在帝制國家裏,這些問題比較隱晦難以發現,而且獨裁者也不易處理好。
這個春節,也給我提了這個警鐘,我的確是無法讓所有人都能夠百分百明確的瞭解我的思路和行事的原則,但是我可以稍微的改變一點點,當然,中國的至高無上者,是不能直接去做解釋工作的,我不可能去一一解釋這些牢騷和抱怨,我只有讓宣傳機器開始開動,並組織了一批人力開始對帝國的一些決策進行小規模辯論,辯論的點從利益和道德兩個方面着手,講多了就會讓人去思考,思考多了也就能得到一些正面效果。
而正月初裏的宗藩聚會上也陸續多了幾個新面孔,有幾個成員試圖重返這個體系或者是新加入這個體系,這份名單中謀求加入宗藩體系保護的有不少,其中大多是趁着中華帝國即將進攻中南半島和第三方面軍橫掃中亞的東風而來的。
包括緬甸,也就是英屬印度的緬甸自治省的民族獨立運動領導人巴穆,他的希望是中國能夠支持緬甸獨立建國,並希望中國儘快開工暹羅運河,早日攻克新加坡,使得仰光和勃固能夠籠罩在帝國皇家海軍的保護之內。這方面的願望當然被立即照準,給了他一顆定心丸。他也允諾說將盡快發動自己的力量爲帝國的保護做好準備。
而名單中也有北婆羅洲的一些人,他們希望擺脫荷蘭人,迎來較爲寬鬆的中國人而不是來自歐洲的德國,這個我只好勸他們暫時且不要着急,中國與德國目前是盟國的關係,可以在外交上打兩聲招呼,但是軍事行動肯定是不可能的。
希瓦汗國還算知道,而第三方面軍目前控制着的哈薩克斯坦草原以及南北大片土地上不知道從哪冒出來的大大小小的汗王們,光是叫名字就把人累得半死,他們也算頗是滑稽,居然希望我允可他們在當地立國。對於他們這批剛剛由趙秉鈞的人馬爭取過來的汗王們,我當然也不會給他們差臉看,含糊着笑說可以先給爵位,至於立國的事情,將來再研究研究,畢竟目前新收土地,原則上是可以給他們一定的自治權的。這些人倒也算好打發,他們心滿意足的領了賞賜就逛街去了,再也沒來請見煩我。
倒是以新身份重返北京的溥華在兩個蒙古親王的簇擁下隱隱約約的向我提出了要求,我頗費了些勁才明白蒙古人似乎是瞄上了新佔下來的哈薩克斯坦草原,那裏當地人畢竟還是少。而且西伯利亞的自然環境實在是太糟糕了,傳統牧馬牧羊的蒙古人都快變成伐樹人了,所以,雖說看上去新蒙國的國土還算不小,但是他們還大多是聚居在西西伯利亞到哈薩克斯坦草原一帶。而他們對肥沃的哈薩克斯坦草原垂涎三尺,也是情有可原的事情。
不過這個事情我實在不好處理,剛剛答應過那些大小汗王們原則上可以支持他們自治。怎麼能又因爲溥華的關係去把這片地方劃給新蒙國呢,而且新蒙國立國已經對第四方面軍有所傷害了,如果這一劃,第三方面軍裏面恐怕怨聲也不會小。所以我猶豫着沒有給他明確的答覆,只說將來再說,最後打哈哈說道:“如果想的話,自己去向西跟老毛子要吧。”
雖然他們沒明說,但是看上去的確還是很失望。我觀察着似乎兩個親王對溥華的確形成了歸屬感,心裏也是一寬,考慮到將來對俄關係的轉變問題,心裏猶豫了一下之後,還是給他們指點了一下道:“朕看俄國恐怕馬上要亂,有些人你們也許該接觸接觸,朕的意思你們恐怕要先去找一找肅王,都是一家人嘛。”說着就看着貢桑諾布爾笑。
這纔算安頓了蒙古人。不過這個問題畢竟不算最終解決,將來還要下一番力氣的,想到這一層,心下也就寬了,也就是在這一年吧,這一帶的局勢就要大變,到時候我自然要有新的安排。
到了年十四,第二天就是正月十五正式宴請各藩屬使臣的日子了,從中東到中亞的幾個使節纔剛剛到達,波斯人似乎是受了阿拉伯人軍事成功的刺激,也跑到北京來提出要錢要物,被我打發給了總參謀部和陸軍部。這方面的事務,我的意思是要一起歸算到阿富汗的事情上去一塊處理。這兩個國家一鬧,親華的政權一建立,對於印度立刻就是一個巨大的威脅,現在事情辦起來並不難,但我總覺得現在就把牌全出光了,似乎總有點不妥的樣子。
畢竟英國人一直在收縮,雖然有軍事上有德國壓力的因素,但是一口氣也不能進行太多的動作,畢竟當前的重頭戲還是第二方面軍的南方攻勢,中南半島一直到新加坡,這場仗要培養出很多人來,帝國也要稍稍暫停一下其他方面的動作來配合他。如果在西方動的太多的話,那麼將來也許會產生出很多現在想不到的問題,也許他們這些民族自立的梟雄們根本現在就是利用中國呢。
所以,除阿拉伯外,現在中亞到中東的這些事務,我給下面的旨意就是好話要說着,控制力度要加強。真正行動的事情,還得等待聖旨。
有這個旨意的原因,第一就是因爲第二方面軍戰事的關係,另外一個就是綢繆了十幾年的俄國鉅變的事情,按照軍情司的計劃,聖彼得堡的人將在明年開春後的第一場敗仗之後發動武裝起義,出於國家利益的考慮,帝國需要適當的轉變一下對俄羅斯帝國的立場,對王室的拉攏工作也要漸漸開始做了,中俄關系的解凍和勸說俄國退出戰爭的外交攻勢也正在綢繆要展開,這都是需要縝密計劃的事情。
考慮到事情的輕重緩急,就只有先委屈委屈波斯和阿富汗的反對者們了。相信帝國這接下來的仗打下來,這些地方的局勢還要再發生新的變化,所以,暫時先招待着他們不給實際的承諾也就行了。
正月十五元宵,在這個時代是一個極其重要的節日,整個北京城乃至整個帝國都沉浸在喜氣洋洋的氛圍裏,愉愉快快地喫了一頓帝國宗藩體系的大團圓飯,各人看上去都是盡展歡顏。不過早早到北京來,但始終沒有單獨覲見過我的日本島上的兩個代表團三方勢力(長野軍政府名義上仍歸屬於日本王國,故是兩個代表團)都看上去笑得很勉強。給松平志男遞去詢問眼色後,這老小子露出一個無奈的笑容,並躬身做了一個道歉的姿勢。我想了一想,估計他是有什麼話想說,於是開口道:“松平氏來北京也不遞牌子見朕,這一家人當的可不好啊,和妃已經跟朕抱怨過了,說朕不讓她兄妹相見,你啊,陷朕於不義啊,朕罰你一杯酒——”
松平志男爽爽快快地喝了,堆着笑再三說明日一早便來請求進宮。
我點點頭朝他笑了笑,一眼撇去長野代表,寺內正毅最信任的親信西原龜山和日本王國代表內閣總理大臣西園寺公望的臉上都有些不忿,心下一笑,舉了舉杯道:“西原和西園寺,陪朕也喝一杯!”
喝了酒這兩人的臉纔算好看起來,我卻心下暗自琢磨,恐怕日本島上又有些什麼事了。但想了想又暗自奇怪,爲什麼近來的情報都沒有這方面的資料呢?
散了宴之後,吩咐人取來了近期日本駐軍司令張敬堯和教化官高凌蔚,及軍情司轉呈的日本駐屯軍政訓負責人黃烰近半年來的密摺細看,又對照了看了陣,都沒看出什麼異樣來,遂放心下來。日本那一畝三分地再怎麼鬧騰也不會有什麼大事發生,所以也不值得浪費太多的時間和精力。
放下了這頭的事情,抬頭看了看鐘,已是晚間的十一時了,這段時間國內國外都沒有什麼大事發生,我也難得的清閒了下來,就想着今晚去哪個宮裏過夜,正好瞄了一下桌上剛放下的摺子,便暗自點了點頭,起身背手踱到門前招呼道:“去點和妃的牌子吧,前頭引路。”
緊了緊寇連才趕緊爲我披上身的大氅,抬頭一望月亮,正是一汪盈月,映着宮院中未化盡的皚皚白雪,觸目生寒,哈了一口白氣,抬腳便跨進這寒冷的冬天裏。粉雕玉琢的宮殿裏,精炭燃着的光亮和宮人們的竊竊私語,都讓這古老幽深的宮殿羣顯得別有一番深沉的孤獨和滄桑感,門口守夜的太監女官們見了我待要見禮時,被我抬手攔住,推了門闖將進去,便聽到一聲幽嘆。
“娘娘莫要嘆氣了,一入侯門還深似海呢,更何況是嫁了咱們萬歲爺?”女子勸解的聲音聽去悅耳而熟悉,分辨下來正是新晉正嬪的葉氏。
臉上一笑,正要出身,便聽和妃接口道:“萬歲爺讓你跟着我住這麼久了,你看我是那樣的人麼?爺來了就落心落力伺候,不來我也不是抱怨的人啊。”輕輕嘆笑了一聲,又迴轉到落寞的語調道:“只是我不知道咱們這位爺,能不能放過我那個哥哥啊。”
聽到這裏,我便皺起了眉頭,這是什麼話?
只聽她繼續用早已純熟的不能再純熟的漢話繼續說道:“爺來的時候,咱們有咱們的規矩,也不能亂說的,萬歲爺最厭憎的便是這個,前頭……唉!”
“那……”兩人都是默然片刻,葉氏才嘆了口氣接話道:“還是不說了吧,其實都開放女禁了,照我看……”咯咯笑了一聲道:“我說了也不算……不說了,娘娘早些安歇吧。”
接着便是一陣窸嗦的被服翻動聲,屋裏便漸漸安靜了下來。我定在那裏琢磨了一陣,便抬手推開內門,踱了進去。
第四卷 312章 革命的年代
禁宮寒夜說祕事,挑燈急看邊塞書,這兩句試問當真是我今夜的真實寫照,只是順序有些顛倒而已。看完了一片歌舞昇平的日本局勢的報告,又正巧聽到這和妃與正嬪說起這樣嚴肅的事情,且還是與剛剛憂心的事情有關,我頓時停止因盜聽美人私語而產生的笑意。
推了門進去,二人這才驚覺,隨着使女們掌燈的掌燈,行禮的行禮,這本是黑漆漆的宮殿已經與剛纔的氣氛截然不同了。二人請了安,我才讓人退了開去,不說話任由二人伺候我寬衣上牀,躺在軟軟溫香的軟榻上,想着我這個至尊無上的君王正有可能被下面的臣屬們期滿着什麼,而我缺需要到這裏來套問女人們的話,心中一陣無奈的酸笑,不由悵然一聲長嘆。
和妃停了在我手臂上摩挲的收,闇弱的燈光下一雙如二十年前般柔弱的眼睛滴溜溜地看着我,與身側稍嫌剛強的正嬪葉氏的眼神相映成趣。
既是已經打定了注意,加之日本方面無論發生什麼事也不足以讓我太過震驚,我只是想了解到底是什麼事情才足以讓我的部下們不約而同的隱瞞着我進行,於是我便從松平氏進京的事情開始說了起來。
從和妃這裏,得到的信息倒也不是太驚人,她只是接到數封她哥哥的信,說起近來的日子愈來愈不好過,祖宗的基業在自己手裏得到了一階段的發揚後,近來又開始出現萎縮的跡象,東京和長野在某些人的撐腰下,對京都的天海國王朝的壓榨是越來越厲害。
當我問起某些人是那些人的時候,和妃卻也說不上來什麼,只是委屈地說道:“臣妾知道以自己的身份來說,是不應跟萬歲爺說起這些的,今兒個萬歲開恩,臣妾才總算能把這些日子來的委屈和苦悶訴說出來。既是說了,臣妾也沒了顧忌了,臣妾……”
我和顏地點了點頭表示鼓勵道:“今兒個……便不要顧忌那規矩了吧,你說吧,朕想知道。”
也正是這一問,我才知道原來日本三勢力,在帝國的軍政經濟界的高級決策者們看來,已經分出了三等,而決定這分等結果的,自然是利益所在。這當然沒有什麼問題,即便是我親自處理,我也不會排斥這種方案,佔據關西大片地方和北海道的天海國幅員最爲遼闊,能夠爲帝國提供充足的經濟產物,勞動力,以及少量的礦產,當然還有最原始的產出——女人,列爲第一等。而東京政府和長野政府分列第二三等。
我饒有趣味地問道:“既是第一等了,你兄長尚有何不滿?怎麼還搞得像被人欺負了似的?朕看該不愉快的,怕應是東京他們吧。”
“這,臣妾也說不清楚——”彩子也似剛反應過來似的,流露出思索的神情,引得旁邊的正嬪葉氏也抿嘴一笑,我翻了個身對着葉氏道:“你說呢?這些天怕也聽你和主兒說了不少了吧?朕知你是江南女子,靈秀所鍾,怕是別有見地吧。”
葉氏聽我見詢,朝彩子望了一眼,怯生生地道:“萬歲爺,怕是國舅王爺他……他的所求大了些吧。我們那的鄉下莊戶漢也常有這樣的事情,別人一頓喫兩碗飯已是撐足了,但大肚漢子若是隻給他喫兩碗,怕是他要怪你欺負人呢。”
聽她說的有趣,加上神態可人,雖然這番話說的對松平氏有些不敬,但彩子還是笑了起來,沒事人似的攀了我微斜的肩膀探過臉來道:“雙婷妹妹說的倒是有趣,如今我好像又沒什麼愁的了。臣妾小家小態的,倒惹萬歲爺笑話了。”
我獎勵似地撫了撫她的臉,看着葉氏想這孩子還有點見識呢,恐怕松平氏的事情就是這麼個回事,明天見了他便知道了。不過聽葉氏說起江南農村的事情,想起他父親如今在江蘇巡撫任上,有些事情不如趁着今天細問了。於是便問了一些江南民間的民生狀況,士紳地主階層對朝廷新政和大辦工業的看法如何,大批農民轉做工人對地主階層的影響如何,新辦工業在民間風評如何等等,當然還有一些吏治上面的事務,一席話這女子都能回答的恰到好處,看來平常與家裏人的溝通也不少,否則長居深宮的她即使要編也編不出那麼現成的答案來。
又談了一陣,對她的評價也逐漸又有所提高,說話間偶爾去看彩子,這已經不再年輕的婦人竟不知什麼時候早已睡着了。
一夜無話,第二日早間便見到了松平氏,一席問話下來,這才知曉原來國內負責日本事務的部門之間,已經出現了一定程度的分歧,這其中的原因可能有主事人的主官感情因素,也有可能有部門利益的因素,當然,也不能完全排除日本三方有針對性的拉攏工作。
而這都還是小事,最讓日本三方都不滿的,乃是日本最近成立了一個跨勢力的青年組織名叫“青年進步日本”,負責人據說名叫松阜年英,如今在日本由於有在日本三方都有分設機構的中華會館和總參謀部軍情司黑白兩道的支持,所以在日本漸漸有成爲第四股勢力的趨勢。參與其中的有原先日本黑社會和退伍軍人,政府中不得意的下級職員,和軍隊中的中下級官員等等,這一個組織在近兩年愈發的聲勢浩大,由於背後有中國人撐腰,三方都不敢過於打壓這個組織,所以,東京,長野和京都都感覺到了壓力。
出發松平氏嚴重不滿的就是松平氏去年向東京方面請求聯姻,打算迎娶一個王室女子,以改變目前自己無嗣的格局,但不知爲什麼消息就泄露了出去,大正國王還沒有表態,青年進步日本組織便組織了大量的人員進行遊行抗議,聲稱這是天海國和東京王室這兩個腐朽的統治階層即將走向合流的前兆,進步的日本人民應當杜絕這樣的事情發生,並竭盡所能的推翻這些腐朽的統治。實現一個真正進步的日本,大中華親善體系下的進步的日本。
我當然不能夠在松平氏面前表現出我對此一無所知,於是點點頭安慰他道:“對朕來說,本洲島上維持現狀,是對中華,對是對天海最好的選擇,朕無意改變這種局面。也不希望看到有任何人或者任何組織妄圖單方面改變本洲島的現狀,你放心,不管怎樣,朕還是支持你的。”
對於松平氏來說,這樣的安撫還算能夠接受,但是他似乎仍然不死心。向我追問起青年進步日本組織是否是我一手扶植,中華帝國的勢力是否當真做他的保護傘等等,我看得出來他是對這個組織動了真火,也許日本三方勢力都有這個切骨之痛吧,只是松平氏顏面受損最重,殺心大起。
也許只是礙於這個組織背後的中國勢力罷了,所以三方纔遲遲沒有動手。對於青年進步日本這麼個組織來說,我見過他們的資料,也就是五六萬成員而已,並不能搞出多大的風浪來,以前根本就沒有當作一回事,現在松平氏一說我才隱隱想了起來,只是絕對沒有想到這麼個組織居然極有可能是我的部下們瞞着我自行去支持的。
於是一番斟酌之後,我咬了咬牙,搖了搖頭道:“朕不是說過了嘛,朕是支持你的,有什麼想做的事就放手去做,有什麼卻用的就跟朕說,朕讓理藩院他們助你。”
松平氏鬆了口氣,笑着謝恩道:“皇上聖明,即是如此,臣王便有了定心丸。臣王一定不讓皇上操心,皇上,上次您讓臣王奉旨去辦的事,已經辦得差不多了,到臣王啓程來朝之前,京都以西及北海道的各級學校中,強制上漢語課的,已經達到了七成之數了,皇上當初是希望到五成,臣王不敢自滿,是按照六成的目標來辦的,故而事情辦的還算順利。”說着抬頭望了望我的表情,又猶豫接着道:“臣王儲嗣的事情,還請皇上下旨爲臣王賜婚……臣王已經給東京去信……”
“這個——”我正在想他的反映,我試探着說讓理藩院幫他,他沒有任何異常之處,這就說明了我之前判斷的是袁世凱在後面搞風搞雨就是不成立的,這也讓我鬆了一口氣,袁世凱壽限不遠了,我可不希望他晚節不保。松平氏不對我用理藩院的安排有什麼反對,這就說明青年進步日本組織後面,有着其他方面的勢力在撐着,眼下最可能的,就是總參謀部軍情司了,中華會館本身就是從屬於軍情司的一個稍微有些特殊的情報部門而已,除了軍情司,還有誰能指揮得了他?
但善者如此忠心耿耿的臣屬,在日本扶植當地勢力這麼大的事情,他難道敢於欺瞞我?
想了許久才反應過來,我該回答等了不少時間的松平氏了,勉強擠出一絲笑容來道:“既是這樣,你上表給朕再說吧,朕看看你的眼光怎樣哈哈——”擺手朝外間寇連才示意了一下可以安排下一個接見者,纔對松平氏道:“放心,朕會爲你作主的。好了你跪安吧,回驛館待著,朕回頭就讓和妃過去看你,這也算次歸寧吧。”
松平氏下去之後,還要接見長野方面的代表西原龜山和東京方面的西園寺公望,對於他們來說,還要幫軍政系統的那些人去解釋對日本三方都一視同仁之類的廢話,說了一大堆後,已經到了喫午飯的時間,又讓人安排這兩個人陪着進善,越喫越是頭大。
軍情司在日本搞的事情,到底是善耆刻意瞞着我,還是他本身也被瞞了,這還要去查。而軍情司搞的這一套,根本就是畫蛇添足,日本分爲三個互相牽制的勢力這就足夠了,他們偏偏居然還要在三方之間擺出一副有所偏袒的樣子來,這就得罪了另外兩個。而支持青年進步日本,又把偏袒的松平氏這一方又得罪了,這種手法純屬是損人不利己!按照我的判斷,這件事善耆恐怕是絕對不知情的,要不然依照他的水平,是不可能批准這樣的計劃的。
於是晚間便召來善耆說起這個,善耆果然是一副茫然不知所謂的樣子,顯然他也被欺瞞了。怒意之下問起他日本情報系統的最高負責人是誰,答曰是資格最老的吳佩孚,我不由惱火地問道:“這麼大的事情,他就敢瞞着朕去辦?這還不算,在日本那麼多人,怎麼朕就沒有收到一份密摺說起這個事情來?朕老了?管不着那些了?吳佩孚?哼!照朕看,他恐怕也不是作主的人吧!”
善耆見我發火,跪了下來解釋道:“皇上暫息雷霆之怒,照奴才看來。這期間必有一個位分足夠的欺上瞞下的人,恐怕還有矯詔的行爲,下面的人想必以爲皇上的意思恐怕就是這樣的,是以皇上纔沒有受到密摺單說這件事情……”
“那你說這個人是誰?”我生硬的回了一句。
“奴才……奴才不好說……”善耆抬頭望了望我,又把頭埋得更深,聲音越說越小……
正月還沒過去,第二方面軍的攻勢已經進入了最後的準備階段,作爲一個正義的解放性戰爭,中國對中南半島的殖民勢力驅逐戰爭得到了中南半島上各國家和民族的積極響應。除了第二方面軍本身超越對手的龐大軍力外,各民族和國家的軍隊也在軍情司東南亞局的運作下,結成了一個以中華帝國軍隊爲首的軍事聯合陣營,而作爲一個結盟興致的廣泛性大會,東南亞自立會議也在中南半島上最大的國家,也是中華帝國藩屬國的暹羅國首都曼谷召開了,這是一次包括各國家級政權和各民族資質勢力的會議。作爲觀察員國家,中華帝國的代表蔣百里和蔡鍔也列席了會議,在七天的議程結束之後,大會締結曼谷宣言,暹羅、安南民國、安南土國、南掌王國、勃固自治力量、柬埔寨、馬來等國家和名族的代表共同簽署了這份旨在爭取中南半島上民族自決和獨立自主的宣言。會上並提出了西方殖民者滾回西方去的口號。
而這一舉動也隨即得到了正面的回應,法國設在波爾多的臨時政府在3月9日發表聲明確認,將在本年度內撤出安南全境,這標誌着法國將在這個多事之秋正式放棄這塊遠東最大的殖民地。英國方面則仍然保持了他們的強硬,英國外交部發言人在3月11日發表講話指出,中南半島上的各民族在野心國家的挑唆下也許能夠在短期內獲得利益,但是他們遲早將會加倍付出他們本應立即付出的代價。
這一談話引起了軒然大波,曼谷宣言締約方紛紛向英國宣戰,在德國駐亞洲勢力的運作下,中南半島聯盟會議也正在綢繆之中,暹羅方面向北京電報諮詢此事的可行性,陸軍部的回應是完全可行。
到了3月底的時候,中南半島及緬甸方面陸續發生零星的戰鬥,英國殖民軍和一些印度軍隊開始陸續受到小規模的游擊隊騷擾襲擊。而中南半島聯盟會議也開始籌備,按照曼谷宣言的精神,締約方暫時形成了一個臨時性的聯盟機構,由暹羅軍方的將領因蘇太擔任主席,臨時聯盟機構並在4月2日向北京發來了求援電報,請求中華帝國能夠給中南半島聯盟提供實質性的支持,特別是軍事支持。
所以,到4月份時,陸地上的戰爭已經很快就要爆發了。而在第二方面軍正式發動攻勢之前,他們收到了一個好消息。
從海軍方面傳來消息,由於法國殖民軍在籌備撤離時,大肆掠奪財物和破壞資源及交通線等等惡劣行爲激起了海軍的憤怒,在安南王國的請求下,海軍太平洋艦隊從香港出發,對南方法國所謂的印支聯邦的海岸線軍事據點進行了炮擊,並順着海岸線南下,對西貢軍港進行了襲擊,並摧毀了法國遠東海軍的兩艘老式輕巡洋艦。
這對於陸軍來說,是最好的動員令。在外交部在4月11日再次重複公佈對英國,法國的宣戰書之後,當天下午隨着曹錕上將的一聲令下,中南半島解放戰爭終於正式打響。
各路大軍分別對安南南部及柬埔寨,西面的勃固方向,以及南方的暹羅國南延直到新加坡方向的狹長通道方向發動了進攻,並在海軍的支援下取得了初步的進展,殖民軍並沒有表現出匹配他們大國稱號的戰鬥力,在戰爭的初期,第二方面軍並沒有遇到太嚴重的困難。唯一的困難就是由於地形的限制,推進比較困難,而且受制於補給線路的問題,各作戰單位都沒有把戰線拉得太過深入。
而對新加坡的海路聯合進攻也在這一天達到了最高潮,以中德兩支太平洋艦隊爲主力的聯合海上編隊對新加坡的防線進行了狂轟濫炸,並在一個小時候把一支一個旅的中國陸軍送上了岸,該旅在兩天後,正式接管了新加坡城區。而兩支太平洋艦隊也正式進駐新加坡港,並開始對設施進行搶修。
在歐洲的大規模戰事也開始拉開序幕,隨着威廉皇太子獲得了大規模的軍力增補,他所面對的法德邊境防線也開始出現了鬆動,他的軍團開始對法德邊境的防禦工事進行全面攻擊,並在十幾天的戰鬥中將戰線向前推進了近七十公里。
英軍在加利波利半島的登陸戰也在二十來天后正式宣佈失敗,一共送上去了四萬多聯軍不對,在土耳其預先佈設好的火炮和機槍等重殺傷武器的交叉火力及居高臨下的有利防禦地形的剋制下,英意希聯軍死傷慘重,在勉強支撐了二十多天寸步未進後只得宣佈登陸戰役失敗。
陸軍方面的戰爭還有剛剛開始的德國東線的興登堡第八集團軍對立陶宛的攻擊戰。剛剛纔展開的戰事,俄軍便出現了大量的逃兵和俘虜,整個俄羅斯帝國的軍隊似乎已經被打掉了魂魄,興登堡、魯登道夫、馬肯森、馮·澤克特等人的名字在俄羅斯幾乎可以止小孩夜啼。
倒是在西線的僵持戰中,英法軍隊開始試圖對德國人糾纏的戰線發動反攻,並取得了一定的戰果,德軍在連續的戰鬥中,死傷和俘虜總計損失首次較他們的對手來的多,英法軍隊得以將戰線保持在了馬恩河一線。
南線的意大利軍隊也頗有斬獲,在巴爾幹半島所向披靡的奧地利軍隊在阿爾卑斯山地區與意大利的軍隊進行了激戰,意大利方面收穫了尊嚴,他們的第八集團軍在空軍和地面炮火的優勢火力下,擊敗了一支奧匈帝國的軍隊,並俘獲了大量的人員和物資。意大利人在這一階段裏,扮演了協約國優等生的角色。
陸地上的戰爭總體上來說,並沒有太大的變數,倒是海上英國人在調回海外艦隊的實力戰艦後,形成了大修後的德國公海艦隊的弱勢平衡,公海艦隊持續發動了幾次突襲戰略,但都沒有捕捉到貝蒂將軍指揮的大英帝國本土艦隊主力,但德國相信貝蒂忍不了多久,他們不可能無限期的承受不列顛本島沿海城市遭受德國艦隊炮擊的事實。
所以,英格諾爾上將率領他的兩個副手正在尋找着新的擊潰英國人的辦法,只是貝蒂上將到目前爲止似乎還沒有承受到太多的壓力。
大半個地球上正在發生的戰爭已經將整個歐亞大陸捲進了戰火,在3月裏,太平洋彼岸年輕的美利堅合衆國正式迎來了他們的新總統,強勢的軍人出身的威廉·塔夫脫。
第四卷 313章 純潔的雪
隨着中國正式加入世界大戰,協約國集團本來就已經翹起的天平上,又添加了新的不利因素,而隨着太平洋艦隊從亞太地區及印度洋地區的撤離,整個大英帝國在中東以東的殖民體系已經到了崩潰的邊緣。
中國陸軍部隊佔領新加坡,這不僅意味着印度洋的門戶正式向中國人打開,也意味着整個中南半島很快就將席捲在中華帝國第二方面軍的攻勢之下,如果不是地形和氣候的關係,戰爭的局勢絕不會僅僅像現在這樣。
至此爲止,協約國集團的三大支柱英法俄三國,均以受到了嚴重的打擊,英國的損失最大,但他的底子厚,還能支撐着超級大國的顏面,在印度總督的指揮下,十來個印度師已經開始進入緬甸,並開始對中國方面的攻勢進行抵抗,並積極的運作着將局面擴大化,混亂化。
從他們的角度來說,中國人既然要趟這趟渾水趁火打劫的話,那麼就讓本已經不乾淨的渾水來的更渾吧。所以,整個東亞、東南亞、南亞次大陸乃至中東各國各勢力,很快就將面對一場選擇題的考試,選對了上天,選錯了入地,別無中間路線可以走。
百足之蟲死而不僵當真是縱橫全球數百年的大英帝國的真實寫照,近年來他們雖然爲了應付德國越發聲勢而在亞洲萎縮了勢力,但是即便是在如今這個看上去協約國集團已經無力迴天的時代,整個中英正面爭奪的空間裏,還是出現了大量的搖擺不定的統治者和領袖們。
就像阿富汗的王子殿下,本來說得好好的,要錢要物要人幫忙發動政變的。但是在英國已經正式當選下任首相的勞合喬治先生正式發表了亞洲各民族和國家的地位歸屬絕不能由一個大國所自由決定,而應當由嚮往自由和民主和平的人民自由決定的講話後,這位原本看上去還有些英姿勃發的王子殿下居然打了退堂鼓。在與趙秉鈞派去的使者會面後,他正式提出希望中國給予時間他再做慎重的考慮。
當然,阿富汗和波斯原本就在帝國外延擴張表的次要位置,他作如此表示,正好給了帝國一個緩衝期,但是眼看着勞合喬治這個在中國進行了一場政治表演並公開給新聞界從而獲得更大聲望的新首相的一席講話就讓原本已經安排妥當的事情出現如此大的變數,這個先例不能開,否則亞洲是中國人的亞洲又從何談起?
所以,在下旨給趙秉鈞重新在阿富汗王室中或者乾脆撇開王室重新物色人選,並將阿富汗的發動時間表提高到第一檔去後,我才稍稍清減了怒意,英國人這一手玩得挺漂亮,儘管他們在戰場上仍然處於頹勢,但是他們在這個地區的慣性統治優勢仍然起了很大的作用,這是我所不能容忍的。
而波斯的王室軍隊也開始了更爲殘酷的對反對者的清剿,王室軍隊在波斯北部與中華帝國現接攘的地區進行了大規模的進剿活動,迫使波斯的革命者軍隊不得不將游擊隊撤到了中國境內的阿什哈巴德地區訓練休整,並向西江總督及第二方面軍司令部提出了求援。在阿拉伯地區的統一戰爭已經進入收尾階段之後,熱度已經漸漸開始向東偏移。
英國人不費一兵一卒的在亞洲地區繼續着佈局,他們在中南半島的馬來地區雖然已經撤退了大部分軍力以避免在中國軍隊隨之而來的攻擊中損失太大,但是他們仍然在當地留下了很多親英的民族勢力,有些愚蠢的勢力還在擔負着原本應當由英國人擔當的防禦責任。
歐洲東線的戰爭几子是與第二方面軍的攻勢一同發動的,德國第八集團軍到四月中旬正式攻克了立陶宛全境,俄軍近百萬人的軍隊在德軍的攻勢面前像土雞一樣無能。4月18日,德軍進入里加。4月25日,德軍前鋒距聖彼得堡僅200公里。
整個俄國到了生死存亡的關頭,而在里加的德軍第八集團軍司令部內,第八集團軍的馮·澤克特中將代表司令部正在與一個瑞士人和一個俄國人會談着。
“如果俄國應允退出戰爭並做出賠償,我們可以不進攻聖彼得堡,但俄國應當承認德國現有的領土。”馮澤克特在經過兩個多小時的談判後,才勉強做出了這個承諾。看了看對面的俄國人,他心中盤算着這個俄國人成事的可能性,據他所說他已經掌握了兩個禁衛師和近三分之一的近衛部隊將領,要發動一場驅逐皇室的宮廷政變是足夠了,唯一的變數只是在於這個組織在成功後會不會撕毀契約?
因爲畢竟他已經得到了通知,在5月份興登堡將軍和魯登道夫將前往柏林履新。據柏林的消息說,小毛奇的總參謀長位置已經不太保險了,皇帝陛下有意讓魯登道夫擔任總參謀長職務,並讓興登堡前往西線,擔任總司令一職。而馮霍夫曼和自己也將很快帶領大部分德奧聯軍的兵力離開與俄國人作戰的前線,對於德意志帝國來說,將俄國擊垮就足夠了,要征服它那不應該是如今這個兩線作戰的年代應當做的事情。
到夏季到來的時候,皇帝陛下很希望軍隊能夠在那個時候教訓教訓忘恩負義的意大利人,最近他們在南方對奧地利兄弟的壓力很大,約瑟夫一世陛下已經寫了好幾封信到柏林求援,所以無論俄國人如何,這場仗都不會繼續太久的。如今這個俄國人的出現實在是很合他的脾胃,倒是那個刀疤臉的瑞士人似乎是能夠洞悉他的隱衷一樣,總是在談判的關鍵時刻說上一兩句關鍵的話,卻又總是給他留下一點點餘地。
他自然不能夠全權代表德意志帝國,他還需要將談判結果上報回柏林,等待皇帝陛下的欽裁,當然以德國目前迫切需要打破西線的僵局的局勢而言。威廉二世陛下自然會很樂意看到這樣的一個結果。
於是里加密約就在這樣的情況下誕生了,德意志帝國承諾在俄國政權及時更迭,並退出協約國集團之後,結束與俄國的戰爭狀態,並適當交換部分俘虜給新生的俄國政權。而新生的俄國將承諾停止對德國的敵對宣傳,並承認德意志帝國的現有疆域。
在密約簽署前,興登堡和魯登道夫就已經離開了第八集團軍前往西線去了,整個東線的最高指揮權將完全由馮澤克特和馮霍夫曼兩人接管,所以當瑞士中間人提出要前往東普魯士勘察戰俘情況的要求後,馮澤克特便爽快地批准了這個要求。東普魯士目前成了一個大的戰俘改造營,來自中國的部隊和當地的預備軍部隊承擔着戰俘的改造和甄別工作,他們中合適的人選將成爲後方工廠的勞動力來源,而不合格的將部分處決,部分留將與俄國交換。
瑞士人也正是以這個理由來到東普魯士的,在這裏他見到了張作霖及其他高級軍官,並通過特殊的方式給他們帶來了一些口信和情況通報。
一連串密謀後,德意志帝國開始減輕對俄國腹地的壓力,也給自己甩脫了東線這個大包袱。
如果順利的話,澤克特與俄國人的密約將很快得到柏林的批准、而德國也將在中國的幫助下迅速擺脫俄國在東線的壓力,將大兵團投入到西線和對意大利的南線懲罰戰爭中去。而在解除意大利對南線的威脅後,運籌已久的巴格達鐵路也將成爲一條通途,他們可以在亞洲局勢發生巨大變化打通印度洋水道後,能夠獲得源源不斷的物資補給,當然他們現在可以通過陸路從中國的西疆經過土耳其和巴爾幹半島獲得外援,但是那裏並沒有高效的鐵路運輸系統,從效率上來講,遠遠不如海路。
當然,要實現這一遠期目標他們還有很多事情要做,比如新生的阿拉伯政權的安撫工作,與土耳其之間的協調工作,印度洋海域的穩固工作,這些都不是一個偏居歐亞大陸西北端的德意志帝國可以獨立完成的事務。所以在很多方面,德國和中國之間還需要進一步協調立場以建立起有效的合作模式。
所以在東普魯士區域負責戰俘看守任務的中國師這段時間的日子開始好過起來,儘管從與德國下層軍官的接觸中他們能夠感受到一些德國人似乎是與生俱來的高貴和優越感,那些金髮碧眼的洋人看向他們的眼神也不是那麼尊敬,但是不管如何,張作霖,郭松齡和趙恆錫在這一階段還是十分感受到了德國人的禮遇。
第八集團軍代司令馮澤克特將軍在4月21日親自接見了張郭趙三人團,並對他們這一階段圓滿的完成了戰俘看守和轉運任務進行了表彰,並代表柏林最高統帥部給在中德兩國軍隊協調工作上做出巨大貢獻的張作霖上校頒發了一個較低級別的鐵十字勳章。整個東線一共有近十萬人能夠獲得這樣的勳彰,但是作爲一箇中國人能夠獲得這樣的勳章,也足以讓張作霖自豪萬分。
儘管如此,馮澤克特將軍看向他們的眼神還是有些戲謔的味道,有些敏感的趙恆錫就注意到了這點,在簡短的會面儀式結束後,馮澤克特將軍鼓勵他們爲中德兩國的友誼做出更大的貢獻時,趙恆錫就用濃厚的鼻音哼了一聲後問道:“將軍閣下完全可以將任務的方向說的更明確一些,比如我們是否可以爲了貴國去戰鬥,或看僅僅像現在這樣當個獄卒。”
張作霖看了看趙恆錫,注意到了這位同僚的不快,所以他向翻譯官使了個眼色,在翻譯過後,這些語言在語氣上並沒有讓德國人不快,澤克特將軍滿意地點了點頭,懶洋洋的一揮手道:“你們可以自己考慮,你們東方人很智慧,也許你們可以考慮對俄國人好一點,以後他們說不定還會成爲你們的朋友。”
這句話經過翻譯後,在趙恆錫聽來不啻是對中國的嘲諷,他冷哼一聲,沒有理會兩位同僚的眼光,自行站起身來道:“那麼多謝將軍閣下了,告辭。”說完轉身就走,張郭二人無奈,向馮澤克特禮貌的告辭,緊跟着趙恆錫的腳步去了。
馮澤克特在背後無奈地一聳肩,嘟囔道:“看不懂的中國人。”說着回頭朝參謀自嘲地說了一句:“還是回去看看怎麼教訓我們的意大利兄弟吧。”
意大利這一段時間的表現很不錯,他們動員了近一百二十萬人的軍隊在意奧邊境與對面不到二十萬人的奧地利軍隊展開了數次規模不等的激戰,並攻佔了卡波雷託,普拉瓦等戰略要地,雖然也付出了五十多萬人死傷被俘的代價。但畢竟也給奧匈帝國的西南防線造成了極大的困擾,併成功的間接幫助了法國人。在整個協約國集團都處於被動挨打的境地的時候。他們依然保持攻勢的表現可以算是不錯了。當然,隨着德國東線戰役的結束,他們的好日子很快就要到頭了。如今意大利軍團正在籌劃着對意奧邊境上另外一個戰略要地戈裏齊亞,在補充了新鮮兵員後,他們又聚集了近百萬人的大軍,如果對面不到十萬人的奧地利軍隊得不到補充的話,意大利人有十足的把握在夏季結束前攻克戈裏齊亞。這對於打開阿爾卑斯山地區通往歐洲腹地的通路是十分重要的。
已經是4月了,但處在波羅的海地區的里加似乎仍然沒有感受到春的氣息,三個人行走在德國軍營內,依舊富有威力的寒風將三人筆挺的軍服披風颳的獵獵作響,配合上趙恆錫臉上酷寒的表情,這裏的春天沒有一點生氣。
軍營裏德國的軍人們士氣高昂,不時哼響着嘹亮的歌聲,有節奏感和煽動力的聲音很容易的就能夠引起臨近軍人的響應,不停在搬運着重武器和物資的軍人們邊唱着歌邊幹着話,軍服的扣子也解開了,年輕的德國青年額頭上甚至還能看得見汗珠,這讓三個軍服釦子扣得緊緊的中國人看上去與這個軍營有些格格不入。
“看見了嗎?這些德國人正是最看得起自己的時候,有些自傲也是正常的,夷午老哥你也不要太認真了嘛。”三人中年紀最小的郭松齡勸道。
張作霖接上話頭反勸了兩句道:“夷午是舉人出身投筆從戎,不像咱們當兵久了才唸了個帝國陸大,心氣高些也是有的,只是這時候……茂宸老弟說的對啊,德國人心氣眼下只怕是天下第一高,夷午你又何必跟他們較這個勁呢?”
“雨亭老哥,兄弟也不是要跟他們比心氣,要說心氣這東西,在人是才學魄力,而在軍隊上,便是戰績士氣,要說這些德國人,卻是又傲氣的本錢,開始時以區區十二三萬人,打得老毛子三四十萬人丟盔棄甲,俘虜十數萬,而後三十多萬人,轉戰數國,打得對方百餘萬大軍如落花流水,這份戰績攤倒誰身上誰都傲氣。要我說,興登堡魯登道夫這些傢伙也有傲氣的本錢,澤克特雖然起來的晚點,對我老趙傲氣一點,我老趙也不是不開眼的人,這份子氣就不能受?”趙恆錫越說越氣憤,眼看幾個德國士兵有點奇怪地看着自己一行人,瞪眼過去吼了一嗓子道:“看你媽看,狼崽子幹你媽的活去!”
德國士兵莫名其妙喫了這一頓罵,雖然是聽不懂這個中國人說些什麼,但還是知道不是好話,但看這幾個人的氣勢和身上質料不同的軍服和剛剛從司令部走出來,也知道這些人不是普通人,起鬨似的嚷嚷了兩句便不往這邊看了。
緩了這一陣氣,趙恆錫略好了點,抬手解開披風的繫帶脫了下來甩給勤務兵,轉頭對張郭二人道:“我是氣他媽的德國人張口閉口咱們中國人如何如何,好像咱們佔了他們天大的便宜,嬲他先人的,要不是咱們王帥馮帥,他們神氣個雞巴!”
讀書人說髒話,引得張郭二人笑了起來,郭松齡接話道:“嘿,他們怕是覺着都後給了咱們不少好處,這些年來也是他們幫着咱們擋着英國人,咱們才能起來,覺着咱們該是報恩的時候了吧,所以有些怨言也是該的。”
“嬲!”趙恆錫不解氣的又說了一句髒話道:“他們以爲咱們就該天天講仁講義,幫點小忙就該把命送給他們。他們扣咱們留在這裏搞得算個什麼事?老趙我憋了他孃的一年了!”
張作霖嘿嘿一笑,此時一行人已經跨出軍營的大門登上集團軍司令部安排的汽車前往火車站,他們將在那裏登上西去的列車回到他們的駐地,張作霖看着趙恆錫一屁股重重地坐到座椅上,又笑了笑還是沒說話。
趙恆錫冷冰冰的朝司機方向命令開車,隨後嘆了口氣道:“咱們是帝國軍人,老張你年紀大,恆錫本是沒有資格說你,但話在咽喉不吐不快,說的不中聽雨亭你多包涵。”說着冷冷地看着張作霖道:“那個勳章你不應該收的,除了吾皇萬歲,你不宜接受外國的頒賜,這於禮不合。”
張作霖還沒有表態,郭松齡己經接過了話頭,他是與趙恆錫坐在後排的,與前排的張作霖正對着後背,沒有看見張作霖的臉色,加上汽車顛簸,他便拉着扶手道:“這有個什麼嘛,不過一塊破鐵而已,咱們在外邊也沒見咱們萬歲如何如何,老趙你太敏感了吧。”看了看趙恆錫道:“說到這個,我倒以爲你今天跟德國人斗的這份心氣,其實該咱們萬歲爺來鬥纔對。”
“你——”趙恆錫臉上怒意頓起,作勢要從腰間拔槍,一邊吼道:“你敢對皇上不敬!你大逆不道!老子斃了你!”
“夷午茂宸!幹什麼呢!”張作霖轉過頭來喝道:“給人看笑話麼?還不把槍放下!”
已經把槍頂到了郭松齡太陽穴的趙恆錫快快地看了張作霖一眼,鬆了鬆緊緊握住側方把手的手,慢慢收了槍對郭松齡道:“你最好把話說的清楚了好聽了,不然看我不收給你!你年紀輕輕就這麼想,將來遲早是個白眼狼!”
“玩笑話罷了,夷午太認真啦,茂宸也是想勸勸你罷了。”張作霖看上去像是沒事人似的,見到趙恆錫已經收了槍,便轉了頭去將後腦勺留給兩人,從後面看去看不到他的表情,這句話也說的緩緩的,兩個人都摸不清他在想什麼。
郭松齡氣勢被挫,快快的環抱起手臂仰頭道:“老趙你到底是個讀書人,我是把你當兄弟纔跟你說這掏心窩子的話的,嘿,我郭松齡今天把話撂在這了,要說德國人今天讓你老趙生這麼大氣,難道不是咱們的萬歲萬萬歲他的決策的緣故?今天德國明天英國的,還兒女親家呢。德國人本就心高氣傲,這麼着下來誰還把你當兄弟當掏心窩子的朋友!你要寫密摺,你要辦我郭松齡,我也不怕你,我就是這麼個直人,有啥說啥,不像讀書人玩心計的玩陰謀的玩的眼裏就只看得到自己!”
趙恆錫哼了一聲,沒有接話。氣氛一時尷尬到極點,空氣中只有德制奔馳汽車的發動機聲音和呼嘯的風聲。
“好了——”許久之後,張作霖才嘆了口氣道:“茂宸你太年輕了不懂,夷午你不要跟他一般見識。夷午啊,我們過去講仁講義講了幾千年,這年頭這天下,你還真以爲仁者無敵?英國人德國人法國人,他們都乾淨的像這鳥雪?”嘿嘿笑了一聲之後道:“我敢說沒有吾皇陛下這十幾年的經營,他老人家龍馭賓天后,咱們還是給人欺負的命!”
窗外呼嘯的風吹過,幾粒雪花從車窗的縫隙漂了進來,在昏暗的空間裏,顯得那麼的純潔,無暇。只可惜它飄啊飄,飄到人的手裏,心上,很快就化了,消失不見。
第四卷 314章 紅色的五月
“讀書人當知孟子見梁惠王,王曰叟不遠千里而來,亦將有以利吾國乎?亞聖他老人家是怎麼答的?”上了西向而去的列車的車廂,張作霖勸了一番後,對稍稍消了氣的趙恆錫道:“夷午你還記得麼?我這個半路出家的大學生記得有些不清不楚了。嘿嘿,畢竟不如你們讀書人啊。”
“王何必曰利,亦有仁義而已。”趙恆錫沒有多想,脫口而出道。
張作霖在前排大笑道:“正是,正是,夷午兄果然好記性,梁惠王後來如何?”
趙恆錫想了想,似乎明白了張作霖將這番話的意思,搖頭無言不答。
“梁惠王便是魏惠王,把他租上的家當敗光了,桂陵馬陵兩戰,把老底全輸光了。你說,他是因爲不講仁義纔得到如此下場的麼?或者說,他如果聽了亞聖的話,講仁義就不會有後來的下場了麼?”張作霖回過頭來扔了兩支菸到後排的兩人笑着問道。
“齊有田忌,秦有商鞅,他又焉能不敗。”趙恆錫緩了一陣勁後,緩緩答道。望了望給他點菸的郭松齡,低頭啪嗒對上了火,抽了一口道:“老哥你要說什麼我明白了,不過亞聖公的意思,也不是完全不要仁義,只是仁義第一,利可稍次之而已。”
張作霖哈哈一笑,望了望天色跳開話題道:“明天中午怕是能到了。”轉過頭來接着說道:“如今照我看,這德意志便像是魏國,正行着魏惠王的老路,只是看他什麼時候敗而已。如今亂世啊夷午,亂世豈可仁義爲先?我中華國民天性純樸,若是繼續如此下去的話。這國家一旦沒了明君,便是三十年前之局,這層見識夷午想必是不會少的。”說着臉上便轉而嚴厲地望向郭松齡道:“茂宸你以爲只有你有那見識。你那點花花腸子萬歲爺就不知道?你當真是自作聰明的可以!萬歲爺早年間就開始大改儒家,崇儒而不盲崇,廟謨獨運國家大事,這纔有了這二十年的發展期,更重要的是萬歲爺給咱們留下了一狄像獅虎一樣的國民,而不是像過去一樣是一頭頭羊!你說羊是王道,還是獅虎是王道?虧你還是個帝國軍人,年紀輕輕就是上校師長,皇上待你薄了?你那番話是你該說的,是你該想的?活膩歪了你自個喫顆槍子兒,何必連累家人親族?”
郭松齡豈能不知道張作霖這是給他臺階下,雖然聽上去句句是誅心的話,他還是誠惶誠恐的點頭認錯。轉眼一看,趙恆錫的氣已經算是消了。
“雨亭說得好啊。”趙恆錫扔了已經燒到屁股的菸頭,悵然點頭道:“雨亭你帶兵有一套,沒想到做起教化工作來也是一把好手,呵呵。初時我以爲你是對我說的,現在看來你是明着說我,暗着說茂宸老弟啊。嘿嘿,我們兩這回是真長見識了。好啦,照我看雨亭這番話可以讓我們那批秀才修修改改,發到中華時報上去,也讓咱們駐訓師在國內露露臉!”
一番大笑聲中,郭松齡頭上那一場潑天大禍便消弭於無形。兩個人也真切的體會到了張作霖畢竟是長他們幾歲,見事之明,確實不是一般人物可比。
於是在五月出頭的時候,5月6日出版的中華帝國宣傳部機關刊物《先聖斯言》全文刊載了署名爲旅德駐訓師聯絡處上校處長張作霖的《孟子心語》,對隈子首章的孟子見梁惠王一篇的新見解和看法,中心思想便是認爲無論在當年的聖人時代,還是如今的新戰國爭雄時代,都不可片面強調仁義與利益,仁義加於內,利益加於外也不是靈丹妙藥,至於如何去協調仁義和利益的先後關係,這就要看本國與天下諸國之間的關係和對象而言,仁義與利益兼顧,方是王道。而但顧仁義不顧利益,那是婦人之仁;但顧利益而不顧仁義,彼爲霸道。
在文章中,張作霖也建設性地提出了新戰國時代的見解,文章指出,如今世界中國與美利堅合衆國分處東西,正如當年齊秦東西二帝。而歐洲大陸幾個主要強國頗類當年中原諸國,俄爲楚,自懷王后一蹶不振矣,德似魏,法國如韓,英國像趙,奧匈爲燕。當然他也聲明這與當年的情況大有不同,只是取一個意思,而不是就實指如何如何,外交部和總參謀部屬下合辦的國際關係學院應當有高手能夠有更爲正確的譬喻,張某人只是起一個拋磚引玉的作用而已,至於中美之間孰爲齊,孰爲秦,還是一個未知之數。就眼下看來,中國很像是齊國,但尚空言清談的老毛病還在,崇尚實幹的作風還沒有建立起來,往往你實幹了,還有一幫人自己不做事,要在一旁嘲笑你追逐利益而忘了仁義。這是一個不好的傾向,希望能夠引起國內警惕。在當個的亂世,如果帝國不能夠沿着吾皇萬歲奠基的道路良性發展下去,那麼將來歷史上發生的那些秦滅六國的殷鑑,也是不遠的。
這篇洋洋灑灑長達數萬言的文章在《先聖斯言》月刊上發表後,在北京的思想界引發了巨大的震動,我也在宮中看到了這篇觀點很是獨特,立意點也非常契合當今實際的文章,並深感張作霖這小子在德國呆了數年後,盡是一改我以往印象中那個大老粗的張作霖形象了。
特別是新戰國的考慮,是在國內剛剛迎來已經卸任的羅斯福總統的訪華行程所帶來的美國熱還沒退的時候,國內過去對美國的研究不多,總體上美國是一個友好的形象,儘管有着一些少量的利益衝突,但是合作的程度依然足以讓國人不再注意這些,也沒有人會認爲美國將來會對中國發動戰爭。如今張作霖這一提中美如春秋戰國時齊秦東西二帝,這種競爭的關係就明朗化了。
在思考了兩天後,我正式在我手頭的這一本《先聖斯言》月刊上,硃筆批示了批語:“先聖已往,今賢宜應爲帝國爲中華爲天下立萬世言,雨亭之語朕深悅之。轉外交諮議會、外交部、各省、總參謀部陸軍部及軍隊各部,各大學院校閱之,春秋戰國時諸子百家爭鳴,漢武帝以儒爲尊爲一統,朕何其幸哉,可於今世再現先賢之世之古風。着該刊應允諸臣工,大中小學學生乃至女學生就此文辯之,朕深喜見之。”
這算是號召思想界開始就這個問題展開討論。這對於繼普及教育後更進一步的開放民智是至關重要的一步,中國人習慣了只有一個聲音說話,而且通常都是上傳下達,上面說要注意時間觀念,下面就要統一購買手錶,全然不知道上面要求注意時間的意義何在。上面說要尊儒尊孔,下面就大肆興建仿古建築,到處弄古代不知道長得像轅猴還是像大象的古人的標準畫像,全然不知道這種東西做出去純粹是一場場鬧劇,也完全背離了上面的本意。長此以往,這個民族會喪失思考的能力,如果他們夫去一個睿智的領導層,這個民族的未來也許並不掌握在自己手裏。
近來紛紛聽說有各地腐儒公開徵集畫師提供諸如姜子牙,管仲等等七七八八的人的標準像,往往還找一些所謂的大儒來評選等等,一時之間成爲笑談。我在與幾個親貴說起時就說過,哪天也許咱們就有王母娘娘裹腳布標準制式,后羿標準用弓等等莫名其妙,全然沒有實際意義的東西了。
在下旨給駐京內閣系統各部、軍隊系統、宣傳教化系僥、教背系統等單位號召他們就張作霖文發起討論後,北京的思想界開始活躍起來了,一時之間各種報刊上就張作霖提出的仁義與利益的關係問題,新戰國定位問題等實際的問題進行了討論,也有另闢蹊徑的,譬如梁啓超就張作霖提出的中國特有的旁觀者現象寫了一篇辛辣的雜文,對傳統社會中的旁觀者現象進行了鞭笞,並在經過我的御覽和表彰後,整個社會也在這個五月開始熱鬧起來,帝國從我親政以來就建立起來的局部戰爭,大部建設的格局也在這種熱騰騰的氣氛下得到了進步,特別是近年來茁壯成長着的工人階層特別渴求着在政治舞臺上佔有一席之地,在這次大辯論中,工黨的筆桿子們在報刊上的發言數量直追目前第一大黨新儒黨。
當然,其他的黨派也不是沒有任何建樹的,代表農民利益的中華根本黨的宣傳部也在不同場合的公開發行的刊物上發表了他們的見解,他們認爲在士農工商的傳統等級制度顛覆後,就應當建立起一個無分高下的社會等級制度,以避免國家利益得到擴大後的重新分配上,國內農民階層獲得分配的利益過少的現狀,當然這與張作霖的第一篇文章是毫無干係的。
而最熱鬧的當然要數國際關係學院的學生們,這些外交部和總參謀部聯合培養的國際關係人才,在這次大辯論中也提出了各種不同的意見,其中有一個趙姓同學對帝國當前的國際政革提出了獨特的見解,他認爲在目前這個時代下,既然如張作霖上校所說中美東西二帝的格局,就應當將全部精力放在吞滅其他五國,放棄沿海等容易被美國攻擊的地方,以建立起大縱深以等待將來的東西大對決等等。
以上種種不一而足,我的意見是不管正確與否,都放開來說,放開來說才能暴露問題,在刑部等強力部門請示我目前暴露出來的對帝制不滿的言論的處理態度時,我也認爲這是目前社會矛盾的一個體現,目前更不宜就此問題嚴厲打擊。這也正好可以將前一段時間我頗爲注意的內閣一些人謀求權力無限擴大化的傾向聯繫起來,將來如何處理,是遂了他們的願,還是把他們一網打盡,這都是將來再去考慮的問題。
我的大方向當然還是漸進式的放權,讓梁啓超去研究憲政體制也是這個意思,但是這裏面的步驟目前除了我之外,還不宜由其他人去掌握,隨着帝國這些年的擴張和發展,各種社會矛盾暫時還被欣欣向榮的社會環境所掩蓋。如果政體驟然發生太大的變更,說不定就要搞出大事來。目前軍隊有一批勢力,雖然在政治上他們還沒有提出明確的要求。但是他們一旦行動,如果沒有一個良好的管道給他們的話,那就不是小事。內閣中有的與他們對立,有的與他們互相結合,加上社會上工人階層謀求更大的政治舞臺,農業階層的人民也有自己的渴求,工業化也在衝擊着他們。這些矛盾都要慣慢去調和。所以在漸進次序上,我不能容忍任何暴力革命式的權力結構變更。
所以,這一次的思想界大放開,也是給了各階層一個矛盾的發泄點,在這一場大辯論之後,各種問題都從思想層面上暴露出來了。再去有針對性地進行解決,這是一個最安全的軟性漸進改革的步驟。
當然,中國目前還有這個空間和時間,而北方如今已經不算什麼大國的俄羅斯,他們的國內矛盾已經無可調和了。在國土面積發生大規模萎縮後,古老的俄羅斯帝國也正在綢繆着要迎來一場大變革。
聖彼得堡衛戍軍隊中有相當一部分同情革命或已經加入革命的將軍們在五月中旬時在一個祕密據點與革命組織的領袖托洛茨基進行了一個會議,在得知托洛茨基可以爲他們帶來和平,和拯救俄羅斯的希望後,雙方就五月二十日革命的具體步驟和規模等內容進行了磋商。托洛茨基也發動了聖彼得堡附近的一些工人組織,在那一天將會有數萬普通人民加入革命的洪流,在紅色的輝映下,他們持要進行一場旨在奪取國家政權,挽救俄羅斯的革命。
托洛茨基甚至在此前祕密拜訪了全俄大牧首,就他們的信仰問題進行了解釋,以爭取宗教界的支持,在他和一直支持他的瑞士人的眼中看來,這一場革命勢在必成。而爲了探聽敵方的動靜,瑞士人還提出要以私人的名義去與俄國政府接觸,這更是爲革命成功提供了情報保證。
根據德俄密約,在革命成功之後,俄國將退出現在的戰爭,並承認德國現有的疆域線,從而換來被德國東路軍團放棄攻擊的有利條件,爲革命成功後的建設事爭取了可貴的發展時間。
五月十九日夜,沙皇尼古拉二世陛下祕密在他的宮殿接見了以瑞士中間人身份出現的梅塞施密特,中間人給沙皇陛下帶來了中國方面的和平意願,沙皇在瀕臨西方德國軍隊龐大軍事壓力的前提下,暫時初步同意了一些條款,其中包括中俄以哈薩克斯坦草原北方邊界爲界等等土地上的內容。
在會見以後,梅塞施密特向沙皇轉述了一個珍貴的情報,在得知消息後,沙皇陛下連夜帶着他的妻子和兒子祕密離開了宮殿。
五月二十日,五月革命爆發,郊外的沙皇陛下驚奇的發現聖彼得堡有三分之一的部隊已經不再忠於他了,他也無奈地看着那些身配特殊標記的軍人們攻入了他的宮殿。
無奈之下,沙皇陛下只得在忠於他的軍隊的保護下,前往南方的莫斯科。俄國就此陷入內亂,聖彼得堡及附近一些衛星城脫離了沙皇的統治,有接近二十萬軍隊和兩倍數量的工人赤衛隊保衛着這裏。在地圖上,這裏已經標記爲紅色。
而沙皇也正在綢繆着要將這些可惡的叛逆者趕出他的宮殿和他的都城,在俄國革命發生之後,他相繼接到了毗鄰的德國和中國的援助意願,實際上也只有這兩個國家有資格援助他了。英法雖然是名義上的盟友,但是隔着被封鎖的邊境,自顧不暇的英法根本沒有能力去援助沙皇陛下,況且在丟人的過去幾年裏,俄國人的表現實在太過讓他的盟友們失望了。
從六月開始,俄國的軍隊正式開始轉入對內作戰。
這個時間幾乎與中國第二方面軍和安南王國的聯軍攻克西貢的日子相同,法國殖民看來不及撤退的一部分軍隊被俘虜,並被負責安南事務的廣東提督龍濟光宣佈法國的所謂印度支那聯邦正式被剿滅,自此併入中華版圖。
而在緬甸方向的戰爭卻殊爲不利,英國軍官指揮的印度軍隊擴充到了十五個師,並依託當地有利地形形成了對第二方面軍西向攻勢的有效遏阻,第二十一軍,二十二軍,二十五軍和二十七軍共十二個師組成的第二十一集團軍十五萬人的軍隊在綿延兩百多公里的戰線上,始終不能越過伊洛瓦底江防線,目前與英印軍隊形成了隔江對峙的局面。集團軍司令陸榮廷不得不感慨歐洲和亞洲都形成了隔着一條河大規模兵力集結對峙的局面,難道當真是天意?
他信天意,但是他的部下好像有另外的想法,第二十一集團軍參謀部參謀長杜錫圭提出建議,請求海軍支援,並讓方面軍司令部組建第二十二集團軍,並在印度洋海岸登陸形成第二戰場,與二十一集團軍形成對西部緬甸的近二十萬英印軍隊的合圍,並剿滅之。
這個方案在得到陸榮廷的同意後,向方面軍司令部和海軍太平洋艦隊司令部發出請求,在經過曹錕和劉步蟾的協商之後,一個七月登陸戰的初步計劃便形成了。杜錫圭自動請纓暫時到海軍任職,並協調陸海軍的配合工作。
在中南半島南部,情形已經逐漸明朗,在新加坡被攻克以後,從新加坡向北一直到暹羅國境的大片土地已經被暹羅王國的軍隊佔領並實際控制,由於有統治根基,暹羅國十分輕鬆的控制了這片土地。而海軍方面也剛剛開始對馬六甲水道進行清除和對岸上的殘留軍隊和土匪海盜的肅清工作。由於英軍撤退時在這條水道上施放了大量的水雷,這使得這條航道起碼在六月以前都不能實際投入大規模使用。
而掃清這些障礙後,海軍還有必要對有可能在這一區域出現的英國東印度艦隊殘留的一些老式軍艦進行肅清,所以,登陸日期被定在了氣候和安全性都比較理想的七月份。
歐洲的局勢也開始在夏季快來臨時發生了新的變數,興登堡和魯登道夫去了柏林,小毛奇下野。而馮澤克特和馮霍夫曼前往了意奧邊境,指揮起大部分奧地利軍隊,實施對意大利的大反攻,在近一個月的初步戰爭中,意大利又損失了二三十萬的軍隊,並在戈裏齊亞戰役中,重創了意大利投入進攻的三個集團軍,在奧地利軍隊開始大規模集結到這個方向後,從戰略上對意大利完成了反攻的佈局。
倒是西線的局勢仍然沒有大的變化,在前線作戰的丘吉爾開始寫信給國內要求給他一支坦克部隊的同時,德國總參謀部也接到了馬肯森將軍關於派遣坦克部隊到西線作戰的報告。在購買中國坦克的時候,那時候德國官方的普遍看法並不太看重這個東西,軍專也沒有提出需求,那時候購買純粹是向中國人做出的一筆政治投資而已,而如今僵持不下的時候再回過頭來看這筆交易,意義就不是那麼簡單了。
在柏林家中的小毛奇雖然已經被撤職,但是他的爵位仍然保證他足以看到這份報告,注意到馬肯森提出建議的時機,他突然有些懊悔,當年同意海軍方面拉中國下水的那個計劃,現在看來,是不是錯了呢?
第四卷 315章 坦克
五月和六月間兩個月的陸地攻勢展開,除了西緬甸處於膠着的態勢之外,南方的大部分戰事已經接近尾聲,除了少量的土著游擊隊在一些英國志願軍人的領導下仍然在負隅頑抗之外,重要的戰略據點和交通線已經完全被中華帝國第二方面軍和暹羅王國的聯軍控制。
從新加坡到暹羅王國南方的狹長土地目前暫時由中泰聯合控制,在南掌及柬埔寨方向,兩個王國也獲得了相應的壯大,可以說在中南半島東半部分,已經完全牢牢的掌握在了中華帝國及其藩屬國手中。
在中南半島土地的歸屬問題上,帝國軍方的將領們及參謀人員,甚至內閣大臣們都分爲了兩派,一些少壯派的中下級軍官頗爲珍視這一片由軍人拋灑熱血換回來的土地,他們認爲帝國應當將這些地方收入版圖,而不是像既定方案那樣,由帝國主體控制戰略要點,其餘大片土地交由暹羅等藩屬國依照過往對帝國的貢獻程度分配獲取。他們認爲如果是這樣的話,帝國根本不應該打這場戰爭。
而朝中一些老成持重,以及跟我比較親近的親貴大臣們都堅持過去的主張,他們認爲戰爭並不是要獲取多麼大的土地,而是爲帝國本體建立起一個屏障,另外如果什麼好處都不給藩屬國拿的話,那麼誰願意做你的藩屬?
這個問題也被我拿到了公開媒體上進行辯論去了,在這個國家從一個古老的農業國家向現代化的主要國家的轉變過程中,這種思想的衝突是無可避免的,讓他們公開地去辯論總好過悶在心裏將來大打出手的要好。
新組建的第二十二集團軍由四個軍組成,由浙江提督盧永祥擔任司今,預計在廣州到西貢一線登船。經過數天的航行後經過新加坡及馬六甲海峽進入印度洋,並直插英印軍隊的腹地——緬甸沿海。
海軍爲之也投入了大量的準備工作,十幾萬的軍隊要分兩批運送。中轉站新加坡的建設也在緊鑼密鼓的進行,海軍先頭部隊也投入了在印度洋的綏靖治安的工作,配合的友軍德意志帝國太平洋艦隊也增派了艦隻配合對印度東部沿海的幾個據點進行了偵察和試探性攻擊。
由於德國在遠東沒有大量的陸軍兵力存在,所以他們要實現在印度海岸線上的補給點的佔領,並實現遠期地打通柏林維也納君士坦丁堡到巴格達,科威特的生命線,就必須依靠中國陸軍部隊的幫助,才能實現在印度洋上建立合適的補給點以及控制。所以對於中英雙方在緬甸進行的大規模陸的戰爭,他們也表現出了超乎尋常的熱心。他們的艦隊在忙着對澳大利亞和新西蘭進行封鎖切斷海上輸血線之餘,也爲這一場中英之間的戰爭貢獻了海軍艦隊以及運輸艦的支援,雖然從實力上來說,印度洋上活動的英國艦隊已經沒有任何能力能夠對全副武裝的中德兩國任意一國海軍造成損害了。但是仍然保有十數艘輕型巡洋艦規模的英國東印度艦隊也不是完全沒有能力對中國的登陸艦隊造成致命性傷害的。
所以,中德兩國海軍的首個戰略突擊目標就定在了原先租借給法國遠東艦隊作爲補給點的孟加拉灣西口的亞南港,中德兩國海軍派遣了一支從新加坡啓稅艤遠征艦隊,中德雙方各自派遣兩艘戰列艦及十餘艘巡洋艦以試圖全殲英國的老舊艦隊——如果他們在那裏的話。
作戰日期被定在了6月17日,如果一切不是那麼順利的話。該突擊艦隊將滯留在印度東海岸附近海域巡弋,藉助飛艇的偵察,對印度東海岸有可能的危險地點進行封鎖,以保障定在7月1日進行的孟加拉灣登陸戰。
目前在伊洛瓦底江中游也就是緬甸的腹地部分的曼德勒和下游的仰光兩個重要據點仍然佔據在英印軍隊手中,雙方的主要交戰糾纏點也就是這兩個區域,炮兵和機槍手成了這兩片戰場的主宰,中國的航空隊目前全在北方,南方只有一些廣東的民用志願航空隊在幫助軍方出力,從事一些偵察及炮瞄等方面的任務。雙方的兵力對等下,情報方面中國稍稍佔優,但地形方面的優勢在印度軍隊那裏,所以一時間雙方都很難有大的突破。
第二十二集團軍的戰略任務就被定在了切斷從印度及孟加拉方向到緬甸腹地的資源補給線,海軍在完成輸送後,也將投入到對加爾各答的牽制性攻擊中去,如果一切順利的話,中南半島的戰爭應當在年底前全部結束。
這兩個月裏,法德邊境糾纏了兩年的戰爭也終於分出勝負,新組建的第五集團軍以50個師的兵力體現着他最重要集團軍的地位,威廉皇太子親自指揮這50個師,並在半年多的攻勢後,終於取得決定性突破。他的一支部隊繞經盧森堡大公國從側翼與主力部隊一同發動了對法軍防線的攻擊,並在剛剛進入六月的時候,整條戰線先後取得突破,相繼攻陷法軍重兵屯守的聖米耶爾和南錫,一點破,全局就活了起來。
馮澤克特在率領德奧聯軍徹底擊垮意大利軍隊後,將奧匈帝國的軍隊分出一部分投入對意大利本土的進攻,奧地利軍隊自行負責在意大利國土內的戰爭,而他則率領一部分德軍趕到了薩爾布呂肯的大本營,並擔負起了南線的攻擊任務,並在北方攻佔南錫和聖米耶爾之後,他的軍隊也在三天後貢獻了法國臨近瑞士的摩澤爾河畔的重鎮埃皮納。
面對整個第五集團軍的,是法國的香檳區,和他們還沒有做好戰爭準備的腹地。在越過前方的據點凡爾登和夏龍之後,第五集團軍就能夠從東南方對巴黎形成合圍,並於在馬恩河以及塞納河防線上與敵方對峙着的四個集團軍會師,德軍的總兵力也將增加到起過一百五十萬人。
這是一個誘人的前景,在會師後興登堡和魯登道夫幾乎已經能夠聞到巴黎的味道,而威廉皇太子也將率領他的大軍進入巴黎,這將是德意志帝國永遠的榮耀。儘管在對面的法軍最後的據點凡爾登,法軍已經陸續囤積並加上前線敗退的軍隊總計近四十個師,而這個數字仍然有陸續增加的跡象,但是威廉皇太子在與柏林最高統帥部接觸後,仍然決定在夏季前後發動凡爾登攻擊戰。這是勢在必行的戰役,如果不能攻克凡爾登對巴黎方向形成新的威脅,那麼之前所作的一切都將毫無意義,西線的糾纏仍然將持續下去。
而在計算法軍兵力後,柏林方面也認爲這場戰役有較大的獲勝的機會,法軍在西線馬恩河和塞納河一線囤積了七十個師左方,加上英軍已經在的二十個師,那個方向一共有九十個師的英法聯軍,法軍總計規模在一百到一百二十個師之間,那麼法軍在凡爾登的兵力在初期不可能會超過德軍。而如果要抽調西線的法軍來增援凡爾登的話,那將會反過來給西線的四個集團軍製造出機會。
當然,考慮的變數也有法軍的預備部隊和英國增派遠征軍的考慮,但在這樣規模的戰場上,沒有見識過戰爭的新兵和勞工沒有什麼區別,而英國已經出現了步槍的短缺。這些情報都十分有利於總參謀部做出支持凡爾登突破戰的決策。
而馬肯森將軍負責的一批兩個坦克師規模的坦克部隊也將在一個月後能夠投入戰場,如果一切順利的話,凡爾登或者巴黎,今年就將出現戰略性突破。
當德國最高統帥部開始執行這一項絕密的計劃時,他們信心滿滿的認爲這種在試驗中表現出了高超的克服現有防禦模式的奇怪武器將能夠在很大程度上解決目前西線雙方的膠着態勢而取得決定性突破,特別是在配合威廉皇太子的凡爾登方向的攻勢的進行,當這種武器被推上前線的時候,西線的法軍防禦也將正是要兼顧東西兩方向的時刻。這也讓這一計劃的成功率被大大的提高。
有鑑於從中國方面獲取的實驗性資料以及數據,德國的首型坦克做了相當的改動,以適應歐洲這種地形和氣候,相比較而言,中國的坦克有些偏輕,火力方面也略有不足,它們是爲了中國南部的軟性土地所設計的,且爲了適應裝船的需要,中國人的坦克被造的比較短促。而在歐洲爲了跨越戰壕和抗禦更爲強力的火器的襲擊,德國的坦克噸位要比中國的一噸重的輕型坦克要重上三倍,火力除了一門機槍之外,還有一門用於對付較難目標的37毫米炮。
克勞斯瑪菲公司在大後方的生產車間與其他所有的軍事工業企業一樣,都在連軸轉着生產着各種能夠殺死敵人的武器裝備,德意志帝國的軍人是幸運的,無論如何,他們在高昂着的頭顱衝上戰場的時候,他們手中起碼會有一支步槍。而對面的英法聯軍的槍支擁有率只是他們的一半多一些。而倒黴的俄國佬甚至連法國人的一半都做不到。這條理由一樣支持着柏林最高統帥部的決策,在他們看來,這個夏天將會是這已經延續了快兩年的戰爭的重要轉折點。
當然,他們不能夠想到之前在國內備受批評的丘吉爾先生關於在法國戰場上使用坦克的建議竟然被保守的英國決策者們批准了,英國總參謀部和陸軍部正在徵召更多的志願兵,並且有相當數量的坦克在源源不斷的從工廠開出,稍晚些時候這種新奇的武器將在法國的土地上犁過。
如今已經是官商合營的江寧重型機械工業公司官方督辦的前總參謀部退役軍官吳海濤也在關注着這場戰爭,從中俄開戰以來,他一直在向軍方建議使用坦克和改進坦克,以便在中俄戰爭中派上用場,但是如今中俄戰爭已經打完了,坦克部隊依然沒有投入實戰,而且第二方面軍的南方戰事也基本上到了中間點的時候,坦克部隊仍然沒有被派上用場,他所在的中國主要的兩個生產坦克的工業企業也沒有接到哪怕一輛的軍方訂單。這讓他不由得懷疑起決策者們是否珍惜帝國軍隊中那一個個鮮活的生命。那些爲了帝國的榮耀而走上戰場的士兵們的生命。
在日復一日的痛苦的等待和煎熬後,他在六月初時也連同他的妻子也是他當年的戰友,會同總參謀部軍情司一局的一些舊日朋友們進行了聯絡,傾訴了自己的痛苦,但他獲得的,仍然是一次次地失望。
終於他的密摺已經數不清第多少次的遞到了我的御案上,這一次與以往不同,他的奏摺中少了很多恭敬的語氣,有的只是失望和憤怒。他似乎是用這種故意激怒我的方式來發泄他的痛苦,並試圖結束它。
於是我第一百次給他回摺子解釋,並在獲得歐洲的相關情報後。在第二方面軍第二十二集團軍的登陸部隊配置內,加入了從浙江調配一個坦克師併入第二十二集團軍戰鬥序列的內容。
東半球和西半球,戰局都將很快走到一個決定性的時刻了。
阿拉伯的統一戰爭也接近了尾聲,沙特家族的阿拉伯王國實現了一個涵蓋後世沙特阿拉伯、也門、敘利亞和伊拉克部分地區的大版圖。而在國際承認方面,梟雄沙特也實現了戰略性突破,在首先獲得中國承認,德國隨後跟進後,他們在經過一系列外交接觸後,與新上臺的塔夫脫總統實現了接觸,已經有消息表明,美國有承認阿拉伯王國獨立國家地位的政治意願。
塔夫脫總統上臺以後,美國的國際政策還沒有發生根本性的戰略轉變,只是在南美部分不安分的國家的控制上面,強硬的塔夫脫總統加強了對這些國家的壓力,並且就歐洲局勢和亞洲已經開始的戰爭表明了嚴重關切。從美國傳來的消息表明,一個以海軍部軍官爲主要構成人員的軍事參謀團已經開始組建,並且向中國詢問是否可以讓這個代表團到亞洲的戰場去起到一個觀察員的作用,相信在歐州幾個主要國家,也已經接受到了美國的這種詢問。
中國的態度是婉言謝絕了,新任陸軍部長王士珍在六月中旬時正式答覆美國,表示希望美國恪守中美兩國有關亞洲和美洲相互地位的尊重協議,杜絕雙方軍事人員出現在對方大洲的敏感區域的行爲。美國人倒也沒說什麼,只是德國方面通報的情報表明,一個美國代表團已經獲得了德國和英國兩個陣營的大部分國家的批准,將正式前往法國交戰區域,就雙方的交戰狀態進行研究。
美國人的目的暫時還看不出端倪,只是這種動向已經引起了我的注意,總參謀部一個美國研究機構已經加強了研究工作,並定期向我,總參謀部及軍方各部門,內閣及弼德院提供研究報告以供參考。
而他們的歐洲行程也將展開,只是時間上他們已經來不及趕上即將爆發的凡爾登戰役了。
凡爾登地處法國的東北,是歐洲著名的要塞,公元843年查理大帝的三個孫子在這裏簽署了瓜分查理曼帝國的《凡爾登協約》,建立了東中西三個法蘭克王國,這也形成了日後歐洲大陸德國,法國和意大利三個主要國家的雛形。凡爾登距離巴黎兩百二十多公里,距離已經失守的梅西僅58宮裏,地形丘陵環繞,易守難攻。自普法戰爭後東部的阿爾薩斯和洛林地區割讓給了德國人之後,法國人更是大大加強了這個歷史悠久的要塞,大量的固定炮臺和環形工事被修築了起來,機槍和鐵絲網,配合上丘陵地形,這個要塞在這個時代幾乎是無法被攻克的。而如今這裏有一次站在了歷史的轉折點。
如果丟了凡爾登,接下來的仗就屬於垃圾時間了,只要德國人完成了會師,巴黎失守幾乎是無可避免的事情,而法國南方的大片土地也沒有什麼值得一提的戰略重鎮,工業基礎也將大大喪失,法國將失去翻身的機會。這個當年雄踞世界頭兩號強國之列的國家,即便能夠從德國人的屠刀中僥倖逃脫,也將徹底淪爲西歐的波蘭。
英國遠征軍被牢牢的牽制在馬恩河和塞納河一線,在凡爾登,能夠拯救法國的,只有法國人。
在威廉皇太子在調動着他的軍隊慢慢完成對凡爾登的合圍的時候,法國人的增兵行動也接近了尾聲。到了六月下旬的時候,在凡爾登一線集結防禦的法國軍隊已經增加到了71個師,增補的軍隊是直接從兩三百公里以外的戰場調集過來的,他們留下的位子,將由7月份就抵達戰場的新的一批英國遠征軍頂替。英國人儘管沒有強制兵役制度,但是不列顛的人民也能夠意識到這是決定大英帝國未來命運的關鍵性戰爭,所以在短短的時間內,英國的陸軍志願軍人得到了大幅度的增長,所以,在六月下旬的時候,英國的海軍部隊已經開始在本土艦隊和法蘭西共和國艦隊在北海海域的聯合行動開始後,分批次將38個師的陸軍運送到了海峽對岸。
“前進,祖國兒女,快奮起,光榮的一天等着你!你看暴君正在對着我們舉起染滿鮮血的旗,舉起染滿鮮血的旗!聽見沒有?兇殘的士兵嗥叫在我們國土上,他們衝到你身邊,殺死你的妻子和兒郎……試問這些該死的鐐銬,究竟準備給誰戴?究竟準備給誰戴?法蘭西人,給我們戴啊!奇恥大辱叫人憤慨!是可忍孰不可忍,要把人類推回奴隸時代!什麼!這一幫外國鬼子,在我們家鄉稱霸!什麼!我們高貴的戰士,竟被僱傭兵毆打!竟被僱傭兵毆打!難道要我們縛住雙手、屈服在他們腳底下!難道我們的命運要由卑鄙的暴君來管轄?”
命運多舛的法國士兵們哼唱着命運多件的馬賽曲,一列列的向東方開進,保衛凡爾登,保衛巴黎,保衛法蘭西!
“只要士兵們不缺乏勇氣,只要上帝還沒有閉上眼睛,法蘭西就不會死,高盧的後代就能夠繼續傳承!”士兵們的耳畔還回蕩着福煦將軍熱血澎湃的話語,在他們的前方,凡爾登的工事已經在望。
更遠處,德國的年輕人同樣的熱血沸騰,普魯士的崛起,德意志的崛起之路上,從來都是流淌着法國人的鮮血的,當年的普魯士敢於與拿破個三世的法蘭西作戰並最終戰勝它,如今強大的德意志爲什麼不能夠踩着凡爾登的沃野上法國人漂浮在血河上的屍體開向巴黎!
這一夜,是1913年6月30日的夜,夏季已經開始掀去面紗,儘管已經是夜晚了,但空氣中仍然能夠嗅到炙熱的氣氛。而不時響起的零星炮聲,提醒着年輕的阿米達這裏是戰場,這裏是凡爾登。
下等兵阿米達在工事外掏出寶貝兒,對着草叢開始發泄繼續一日的疲憊,連續行軍三天後剛剛趕到這裏,他剛剛被分配到這個正對着東方的炮位,這種巨大的要塞炮有着巨大的威力,阿米達聽教官講過,這門炮可以輕易的將一個排的士兵送上天堂。
阿米達望向天堂的方向,星空中月亮並不是那麼的顯眼,倒是一顆突煞出現的流星吸引了他的注意力,他閉上眼睛想趁着流星消失之前給在南部德卡斯威爾小城的母親和妹妹許下一個美好的願望。
剛剛閉上眼睛的阿米達突然聽到一聲尖利的呼嘯聲穿空而來,如果流星也有聲音的話,那麼就應該是這樣的吧。阿米達還沒有來得及想到這一點,一股龐大的氣浪將他掀上了天空,讓他離天堂更加近了一點。而後他重重地落回地面,在閉上眼睛之靜,他嗅到了一股熱熱的,潮溼的氣味。
那是土地的氣息,那是草地的氣息,那是法蘭西的氣息。
第四卷 316章 緬甸戰役
凡爾登戰役在夏季來臨之前正式打響,50個師的德國部隊包圍住了71個法國師鎮守的凡爾登要塞。在凡爾登的南方,馮澤克特率領的24個師已經越過了馬斯河,試圖截斷在凡爾登以西的增援部隊路線,並充當戰略預備隊的角色,隨時準備在凡爾登戰役的關鍵性時刻以生力軍的姿態介入戰局,以對整個戰役起到決定性的作用。
法國人從巴黎到凡爾登之間廣闊的香檳區如今已經是敵我交雜,德軍兵鋒最盛時一度佔據過整個香檳區,但是在巴黎方向適時地打了第一集團軍一個漂亮的包夾戰後,這片區域如今幾乎是沿着穿越其中的馬恩河爲雙方實際控制線,而法國軍隊仍然牢牢的扼守着從夏龍到凡爾登之間的百多公里的路線,整個法軍的增援路線,就像是一個勺子的形狀,從巴黎繞向東南而後再轉而向東直到凡爾登。這條兩百多公里的軍事交通線,如今成了法國的生命線。
馮澤克特將軍率領的軍隊所要切斷的,就是這條生命線。
以6月30日夜間的大規模炮擊爲先導,德軍的炮火將前一階段的空中偵察所發現的法軍重要火力點整整犁了幾乎一夜,直到臨晨四點天色已經臨近拂曉的時候,規模巨大的炮擊才宣告結束,德軍甚至在這次空前的炮擊行動中動用了他們的最新科技,射程遠而口徑巨大的軌道炮在將巨大而沉重的炮彈送到西方後,在軌道上以漂亮的滑行來減緩他所受到的龐大的反衝力。阿米達下士正是毫無徵兆也的狀況下完成了他不幸的死亡。
威廉皇太子的第五集團軍爲了這次大規模的炮擊做了很多準備,他們將第五集團軍麾下所轄的三千二百門大小口徑火炮分成了數組,輪流炮擊輪流休息,確保在每一個小時內,都有超過一千四百門的火炮在向凡爾登傾瀉炮彈。
德軍後勤部隊在此前儲備的大量炮彈按照他們的計算還能支撐二十多天這樣規模的炮擊,但是威廉皇太子仍然不滿意,他已經下令給後勤部門並照會柏林最高統帥部,要求多些,多些,再多些的運送炮彈和麪包來。他計劃首先用十天左右的炮擊破壞法國人的工事體系,在歷史上只有上個世紀五十年代俄國與土耳其英國等國的聯軍之間發生的塞瓦斯托波爾戰役中,聯軍曾持續進行過十晝夜的炮擊可以相媲美。
威廉皇太子和他的參謀們希望這樣的炮擊規模可以打擊法軍因爲援軍來到而剛剛積累起來的士氣,並擊垮法軍的反擊火力,爲下一階段的大規模步兵進攻莫定基礎。
當然,他們這個目標並不容易實現,法國人在遭到炮擊的當夜。他們的數百門大口徑要塞炮就向外圍進行了報復性炮擊,他們的反擊儘管看起來顯得有些慌亂,但是同樣給對方帶來了不小的殺傷。
在這今夜裏,決定整個歐洲未來的凡爾登戰役就此拉開序幕。而在東半球,士兵們已經迎來了黎明。凌晨四點多的時候,新加坡港區休整着的陸軍士兵們還在夢鄉的時候,港區內的十二艘運輸艦已經開始升火,兩個坦克師五十餘輛坦克和十來部工程車已經駛上了其中的兩艘。皇家軍隊的黃底吞日龍旗在海風中高高飄揚,六艘戰列艦領銜的護航編隊已經揭下了炮衣,在朦朧中映射着光亮的炮口已經做好準備摧毀一切敢於阻擋自己的敵人。
海軍太平洋艦隊目前擁有十艘無畏級戰列艦以及八艘皇權極戰列艦共十八艘戰列艦,是亞洲區域最強大的海上力量,在攻克新加坡後,海軍部已經在籌組印度洋艦隊,並增加了海軍預算,從明年開始準備將造艦能力擴展到每年四艘,以建立起匹配帝國如今地位和防衛任務的大艦隊,在張作霖的新戰國論公開發表後,海軍在稍晚時間也發表了自己對於這種論點的看法,海軍將在十年內建立起一支足以控制半個太平洋和半個印度洋的大艦隊,通過租借或者其他形式在印度洋海域控制十個基地,配合本土防衛體系,形成亞洲海上安全體系。並正式形成了十年計劃的計劃稿,目前正在編制過程中,預計將在年底提交御覽並呈送內閣請求批准新的預算。
劉步蟾已經接到北京的消息,在這次作戰結束後,他將正式結束海上大艦隊司令的職務,與林泰曾一起調任北京海軍部任尚書和尚書同知職務,這一戰對於海軍來說不會有什麼戰術上的困難,唯一的任務就是在這次戰爭結束後,他要負責爲海軍下一任司令物色好新的人選。
所以,這一次他將護航艦隊的簡單任務留給了自己,而將印度洋巡弋艦隊交給了年青一代新近冒起的新人,也是太平洋艦隊第三戰列艦分艦隊司令,本艦是戰列艦雍正號的莫瑞清海軍少將。莫瑞清是江蘇人,這也是一個重要的考慮因素,在早期帝國海軍以福建人爲主要班底,後來加入大量外省人力的情況下,海軍也曾出現過一些地域性的小團體思想,在我幾次點化過劉步蟾後才稍有好轉,而這次他沒有選擇福建籍的後輩們,相信也有這部分的考慮。在給我的推薦信中,他表示希望這次最高指揮官更替後,他在北京再帶一段時間後,能爲帝國徹底扭轉帝國海軍福建海軍的舊印象。
除了護航艦隊和巡弋艦隊之外,另外還有一支小艦隊在執行着幫助陸軍部隊攻擊仰光的任務,如果一切順利,按照計劃的安排,劉步蟾將隨後率領護航艦隊投入到仰光攻擊戰中去,配合陸軍部隊攻克仰光。
仰光失陷再加上二十二集團軍在實兌登陸展開攻擊線的新情況,整個緬甸西部的英印軍隊將面臨徹底崩潰的窘境。而且他們的厄運還沒有完畢,在仰光被攻克後,海軍艦隊將轉而投入對孟加拉地區和加爾各答的攻擊,英印軍隊的後路持面臨被斷絕的境地。在那種情況下,他們將只有立即撤退或者立即投降兩條路可以選。
在英國太平洋艦隊撤離新加坡後,整個亞洲的形勢已經完全掌握到了中國人手中。海面上已經沒有任何力量能夠對抗中華帝國的海上編隊。陸軍更是驍勇善戰,並有着豐富的實戰經驗,春節前第二方面軍如果再不結束戰事的話,曹錕的元帥夢現在就可以醒了。
太陽剛剛出現,上午7時20分,第一百批登陸部隊四個步兵師5萬人和兩個坦克師已經全部裝船完畢,他們將在黃昏的時候抵達他們的目的地——緬甸西部面向孟加拉灣的重鎮實兌。
在抵達前後,護航編隊將持續進行兩個小時的炮擊以爲登陸作戰掃清障礙,地面部隊將在隨後登陸前連夜進城。當地的一個游擊隊組織將會協助他們的登陸作戰併爲他們隨後的行動提供幫助。第一百批登陸部隊的所有營級以上軍官手中都有的一份詳細的當地地形圖及其它資料,便是游擊隊提供的。
這種順利的局面是曹錕上將樂於看到的,他面臨的局面要遠比他的兩個同行要來的容易得多,這也是爲什麼如今身在河內的他在第一階段戰爭順利打開局面後並沒有得到北京晉升他大將軍銜但他卻並不怎麼在意的原因。對於一個職業的將軍來說身無寸功而得到獎賞實在無異於是大大的恥辱。所以在他得知西線緬甸戰役出現困境的時候,他反而十分的高興。
他並沒有同意杜錫圭暫時調任到海軍任職的請求,相反卻把他調到了方面軍參謀部擔任副參謀長,由於目前的戰爭階段海軍與陸軍的配合異乎尋常的緊湊,所以這位杜副參謀長還兼任有與海軍聯絡協調的責任。曹錕決定在接下來的戰爭中,好好的利用緬甸戰役這一次大機會,給自己的功勞薄上重重的添上一筆華彩。
每個人都有自已的夢想。帝國的軍人們都希望用自已手中的槍爲帝國建立功勳,爲自己換來榮耀和巨大的好處,正在運輸艦周倉號上的第二零一師師長蔡鍔就正在利用這段海上時光給自己的士兵們做着戰前演說:“士兵們!朝廷在注視着我們!百姓在注視着我們!我希望大家牢牢的記住這一點!在趕走英國人印度人凱旋迴家之後,今天在場的所有兄弟們都能獲得一種誇耀的資格,當然朝廷的封賞也少不了,但是你們更應該爲這種資格自豪!十年二十年後你們就能夠明白我的話是多麼的正確,到那個時候你會慶幸你參加了這場解放亞洲的戰爭,到那時也許你在家鄉能有幾十畝地做個小地主。也許你能在北京陸軍部辦公室裏吹着空調看着我老蔡給你寫的報告,也許你能在什麼地方開個什麼鳥公司,不過無論你在幹什麼,當你的孫子從你的膝蓋上抬起頭問你說:‘爺爺你那時候在幹什麼’的時候,你不用尷尬的咳嗽一聲把他撅到地上吞吞吐吐地說:‘啊……啊……你爺爺我啊,那時候正在……正在欽州鄉下揀牛屎到鎮上換兩個光緒哥子……’”
欽州兵居多的這個師立即官兵上下一起發出一陣鬨堂大笑,就連無所事事的水兵們也遠遠的隔遠看着這個年輕的將軍在眉飛色舞的講着笑話——但是他自己卻一點笑意也沒有,只是停了一陣等待笑聲歇下來,這顯示他已經掌握了不少的演講技巧,在所有的目光又集中到自己的臉上後,蔡鍔少將才繼續說道:“但是你們來了,你們參加了這場給自己帶來榮耀的戰爭,兄弟們,你可以直盯着你孫子的眼睛,理直氣壯的告訴他:‘乖孫子,你爺爺我啊,當時正在皇家陸軍第二零一師,我們解放了緬甸!我見過那個操蛋的書生師長蔡鍔,他那個時候專門講笑話給你爺爺我聽!’”
又是一陣大笑,蔡鍔的這次演講受到了良好的效果,既提升了士氣,也讓他自己在部隊中書生軍官的形象得到了改觀,對於他這麼一個年輕人來說,由於才幹和最高層的賞識才走到這個位置。這與那些舊派的軍官在部隊中享有的威信是完全不同的,所以,他需要以自己的方式給這支部隊打上自己的印記。
這無疑是成功的。這一次緬甸登陸戰,打頭陣的四個陸軍師無一例外的都是兩廣的部隊,兩廣向來被中原地區稱做蠻子,所謂東夷南蠻西戎北狄是也,這雖然是一種不健康的自大心理的表現,但是但凡是中原文化沐浴過的地方,往往也認同了這種歧視性的區域劃分。往往是憋足了勁,要把自己的優點展現出來讓那些中原不夷不蠻不戎不狄的正常人看。
蔡鍔是湖南人,又有一股辣性子,湘軍的興起給湖南留下了寶貴的財富,在各地財富向湖南聚集後,湖南在後來的幾十年里人才輩出。在陸軍改革後,湖南籍的陸軍各級指揮官幾乎可以與海軍中福建籍的比例相媲美。
海軍福建,陸軍湖南,帝國軍隊中最精銳的兩個力量在這支登陸艦隊上得到了完美的結合。
在下午三點,已經快要抵達目的地的時候。護航艦隊部分艦隻率先加速離開船團,開始配合先遣的部分艦隻展開了對實兌的炮擊行動。按照計劃,三個小時的炮擊應當讓城內7千人的守軍喪失超過一半的戰鬥力,並隔十分鐘一次進行勸降,這能讓陸軍部隊在登陸後面對的敵意要降低不少。
下午7時許,登陸艦隊在沒有任何抵抗的情況下成功登陸,並派出先遣分隊入城。
當天晚間時分,皇家陸軍完全控制了這座緬甸海岸重鎮。
莫瑞清的巡弋艦隊也控制了孟加拉灣的海域,不過不同的是他們並沒有收穫到任何戰果。在海上的航行是和平和安靜的,他們沒有遇上任何敵人,亞南港是個空港,無論是英國人還是法國人都沒有把他們的艦隊留在那裏,所剩下來的不堪一擊的敵人似乎並不想給這位未來有可能成爲皇家海軍太平洋艦隊司令的海軍少將機會,因爲在劉步蟾赴任海軍部尚書後海軍總督職位將隨着全國總督職位的官制改革而裁撤的關係,實力最強的太平洋艦隊幾乎就是海軍總司令的代名詞,所以莫瑞清少將很需要一場漂亮的勝利來爲他的就職儀式送上禮物。
但是他顯然要失望了,在搜索了三天都沒有任何收穫之後,他不得不命令他率領的中德聯合艦隊做好返航準備,根據參謀聯席會議的判斷,中德雙方的參謀們都認爲英國和法國的艦隊都已經撤退到了西印度海域。
莫瑞清也認同這個判斷,不過他總是覺得有些不踏實,作爲海軍基層槍炮長出身的他在帝國海軍大學進修了四年後纔有了獨自帶領一艘巡洋艦,繼而是戰列艦,並在菲律賓戰爭中積功升至分艦隊司令。在他的漫長海上戎馬生涯中積累了豐富的經驗,他不認爲驕傲的英國人會如此懦弱的選擇退縮,但是事實卻就是這樣簡單——他的艦隊沒有發現任何敵蹤。
無奈之下,他只能首先接受參謀們的判斷。但是他仍然留了一個心眼,在研讀過地圖和歷來的英軍活動習慣後,他向馬尼拉基地發出請求,希望潛艇部隊能夠在十天之內趕到這個海域,而他的艦隊將在十天後返回新加坡港補給,他認爲十天後英國人應當會回到這裏的。因爲無論如何,加爾各答港被攻擊後,英國人不可能就此罷休。
他們現在也許正躲在某個角落,等待着出擊的時機罷了。海軍另一支艦隊的電報也支持他的這一個判斷,加爾各答港的偵察結果表明,那裏沒有任何艦隊活動的跡象。只有一些商船在駐泊。
在按到基地在新加坡的潛艇部隊將在7月1日派遣潛艇出港,並將在兩天之內抵達的消息後,他增發了一道命令,命令他的艦隊做好三天後返航的準備,當然,這是一次釣魚的行動,他希望潛艇部隊能夠在他們離開後儘可能早的發現英國人的蹤跡,最好還是一股較大的艦隊。
因爲如果是支小艦隊的話,他總擔心潛艇部隊那些沒開過炮的傢伙們會按揀不住自己解決掉它們。
英軍在這裏應該還有十來艘巡洋艦,法國也有兩艘值得一提的巡洋艦存在。如果幸運的話,他希望在三四天後的海戰中徹底解決它們。
7月2日晚間,潛艇部隊的四艘潛艇抵達預定海域。7月3日上午,莫瑞清艦隊返航。當天下午,陸軍第二一三師和二一八,二零七師在海軍戰列艦編隊的幫助下,攻克了有四個印度師駐守的仰光,俘虜印度師1萬餘人。
而在實兌登陸的四個步兵師也迎來了後續部隊,第二十二集團軍在集結完畢後,開始向內陸推進,他們的第一個重要目標就是有兩個印度師駐守的,通往曼德勒的戰略重鎮敏建。
在緬甸境內兩條大江之一的伊洛瓦底江東岸的敏建,位於伊洛瓦底江兩條源頭河流的交匯處,河面開闊,由於交通便利,也是從緬甸西部印度洋沿海地區通往曼德勒的必經之地,地形屬於叢林地形,在夏季洪水也多,對於行軍和進攻都是一個不小的難題,所以儘管第二十二集團軍兵力佔優,但是司令盧永祥仍然不敢掉以輕心,在實兌站穩腳跟後,他立即命令麾下的兩個熟悉叢林作戰的廣西師擔任先頭部隊,在當地游擊隊嚮導的幫助下,迅速爲大部隊打開通往伊洛瓦底江地區的通道,這其中就包括蔡鍔的二零一師。
由於是深入敵後腹地作戰,後勤的保障並不能向在東線作戰那樣順暢。這次作戰還必須迅速,如果時間拖得久了,一旦海上的運輸線路有什麼岔子,包抄軍團的士氣和作戰能力都要受到不小的影響,所以說雖然第二十二集團軍在兵力上要遠遠超出敵人的駐守防禦部隊,但是要想輕而易舉的獲得勝利也是不可能的。
爲了策應第二十二集團軍的後方作戰,曹錕上將下令第二方面軍全面向西線增兵,並加強對曼德勒地區的進攻力度,南線已經攻克仰光的部隊也迅速分兵,一路渡江,一路向北集結準備投入對曼德勒的最後總攻。曼德勒一旦陸落,整個緬甸戰役也就打開了局面。
這個計劃不僅僅是配合第二十二集團軍的作戰,計劃本身也需要第二十二集團軍來配合,在大部隊的配合下貢獻敏建後,第二十二集團軍也就基本完成了對敵方後續增援部隊的堵截任務。緬甸中部大約十個師的印度人,將成爲第二十一、二十二兩個集團軍的餃子餡。
這個計劃的關鍵點,就是蔡鍔的二零一師和唐繼堯的第二一七師兩個廣西師。
7月5日一早,兩個廣西師就在當地游擊隊的幫助下,踏上了東去的征程。在他們前方50公里左右,就將離開第二十二集團軍的控制範圍,接下來的一切,就要靠他們自己了。
在方面軍參謀部的副參謀長蔣百里也在關注着這兩個師,他甚至覺得盧永祥太過大膽了,兩個師要穿插超過兩百五十多公里的敵方區域,還要負責起這一通道的保障任務,這兩個師的擔子,實在是太重了。
在向曹錕建議後,他與曹錕聯名給第二十二集團軍司令部發去了一個詢問電,是否應增派先頭部隊爲宜?
第四卷 317章 短兵相接
二零一師由於師長蔡鍔是名副其實的天子門生,隔三岔五就有北京紫禁城直接簽發的嘉獎電發到,而且第二方面軍戰事開了幾個月了,這個師一仗未打,但由於蔡鍔在方面軍戰略決策方面也有貢獻,在陸軍部的嘉獎電中也是榜上有名,在南方方面軍內,這個師是出了名的寶貝師。說實話盧永祥本來是極其不情願讓這支寶貝疙瘩部隊上前線並擔負這麼重的任務的,但是緬甸這種叢林地形,也只有廣西部隊才能夠擔負得起這麼重的任務,而全方面軍一共四個廣西師,其中兩個在暹羅南方的戰役中已經打得精疲力竭,減員不少,只有這蔡鍔和唐繼堯的兩個師一直擔當方面軍司令部的直屬師任務,算得上是生力軍。如果再讓那兩個已經累的不行的師上前線去突擊腹地,只怕要鬧出兵變來的,所以盧永祥不敢。
當然,蔡鍔和唐繼堯也不願意,這麼着在司令部吹吹風戴着白手套拿着棒子在沙盤上指東指西的戳戳點點,就拿這個那個的功勳,對軍人來說,這是恥辱。而作爲全軍最年輕的少將,蔡鍔也實在不好意思把自己和自己的部隊定位在這麼個地位上去。
所以,在與杜錫圭等人一溝通過這麼個登陸計劃,他就向方面軍總司令曹錕上將強烈要求將自已編入到二十二集團軍中去,用自己和唐繼堯這兩個廣西師去填補其他部隊叢林作戰經驗不足的缺點,曹錕本來也不想把他這麼個寶貝疙瘩送到前線去,但是拗不過蔡鍔自己的意恩,終究還是讓他去了,特別交代了盧永祥,要好生關照蔡鍔的部隊,不要讓他們從事危險的作戰任務。但曹錕沒想到的是,這言猶在耳,盧永祥居然生生地把蔡鍔派上去了,還是如此重要如此危險的任務。
電令中他當然無法向盧永祥明說蔡鍔深厚的背景和天大的分量,在發出電文後,他親自移鎮到了新加坡,並催促海軍儘快將他的私人信件送到盧永祥的手上,在信中他把盧永祥罵了個狗血噴頭,也點出了蔡鍔如此受寵的原因,北京的幾個娘娘都很關照這今年輕的少將。皇上的掌上明珠惠宜格格眼看就要在戰爭結束後嫁給蔡大人,這是北京官場上人盡皆知的祕密,只是礙於格格薄薄的麪皮纔沒有明說而已。盧永祥這麼一來蔡鍔死了倒也罷了,萬一鬧個灰頭土臉的大敗仗回來,或是缺了胳膊缺了腿,皇家會把這個仗算在誰頭上?誰砸了惠宜格格的臉面誰就兜着吧。要是你盧永祥兜得了也就罷了,你掂量掂量你自己兜的住麼?
接到信的時候,蔡鍔的部隊已經出發兩天了,盧永祥捧着手上頂頭上司的責罵信件,心中也是委屈的要死。算起來自己的軍銜是中將,但是也是個六七年的老中將了,你曹錕就好意思罵的一點情面不留?蔡鍔這個湖南佬自己要上戰場老子留得住還是勸得住?你斷了他立功的路,他將來是感激你還是怨恨你?你曹錕個衛嘴子就只剩張嘴想事情了,難怪王士珍馮國璋都元帥了你他媽還是個上將,幹!
惱火歸惱火,這麼個信件還是該怎麼回就怎麼回。盧永祥把這麼個事情交給了幕僚去處理,沉着臉就命令召集司令部參謀會議,不管怎麼說,該給前面那個金枝玉葉增補人手還是得增補,已經顧不得蔡鍔有可能會不爽了,兩頭都是得罪不起,先盡急得來吧!
就這麼的,7月3日晚間時分,定下了向前方增派兩個師的後繼部隊的決定,隨同明天大部隊的協同行動,一面擴大控制範圍,一面追着蔡鍔的線路去給他們增加實力,同時還得防備着西北方可能還會有印度師增援過來。
在接到司令部的電文後,蔡鍔和唐繼堯的部隊境況並不怎麼好,這個地方的怪蟲子怪蛇怪蚊子實在是太多了,蚊子足有拳頭那麼大,一咬就是一個大包,還隱隱有繼續腫大的趨勢,而蛇蟲就更麻煩了,那些個五彩斑瀾的蛇看上去就不是什麼好東西,即便是水綠幽幽的看上去是水蛇的,也不敢掉以輕心,這麼兩天了,兩個師加起來已經中毒死了七個,而受傷的高燒發熱的,也有三十多個。隨軍的郎中和西醫都沒什麼法子,只好用些鎮定止痛的藥來穩定傷員的情緒和傷勢進一步擴大,並且在當地游擊隊的幫助下,也找來了當地的兩個土郎中,效果還不得而知,但看上去也還算有些效果,最起碼他們給的那種驅蟲的藥物還算有效,先遣小隊受傷的人數一下子就降了下來。
就這麼的,兩個師用了兩天時間,才堪堪走了八十多公里。
接到司令部電報後,蔡鍔和唐繼堯的臉就沉了下來,本來說得好好的,是自己這兩個師擔負這前敵的任務的,如今才過了兩天,司令部就不放心了,這不管怎麼說臉上都掛不住。
唐繼堯覷了一眼蔡鍔,點了一根菸,習慣性地遞了一根過去,見蔡鍔沒接手,才甩了甩手道:“倒忘記了你不抽的。”自己點上抽了一口,哈着煙霧道:“松坡啊,你也不要想太多,照我看這個電報未必是老盧的意思,恐怕他上面有壓力給他啊,嘿嘿,誰讓你……”
“得了。”蔡鍔抬起頭不滿地瞪了戰友一眼道:“你要你去。你當老子願意做什麼鳥駙馬。你說的有理,老盧跟咱們說好的,他也斷沒有信不過咱們的道理。”搖了搖頭苦笑了笑道:“說到底,還是你我沒本事啊,兩天走了八十公里,換以前我是要槍斃幾個人的。”
唐繼堯哈哈大笑道:“即是松坡無意,也輪不到我唐繼堯啊。你但凡不是個瞎子,都應當看得出格格對你早已是情根深重,幾位娘娘也是隔三岔五召見你,從皇上對你的栽培來看,他老人家也是樂於玉成你的。你說老蔡啊老蔡。總參,陸軍部那些大佬們能不對你關照些麼?所以我說啊,老盧也是不得已罷了。”皺了皺眉頭揮手趕走一個蚊子道:“話說回頭,你瞧瞧這蚊子,老子香菸燻着呢,它都如此囂張,這鳥地方當真不是人呆的,聽說陸軍部有些老爺們還想把這些地方劃入版圖,他孃的真該讓他們到這裏受受罪看看。”
“說說眼下吧。”蔡鍔沒有接他話茬,沉默了半天說了一句道:“照我看咱們如果不體恤士兵的話。後天就應當能趕到敏建,你說按照我們兩個師的實力,拿下敏建有沒有問題?”
“松坡你的意思是咱們不等後面了?”唐繼堯驚訝道:“司令部的命令你也看得很清楚,是要咱們原地待命的。”
“將在外軍命有所不受,咱們捕捉到了戰機了,他老盧能怎樣?”蔡鍔忽地站起身來。指着東方那一條小路道:“我問過嚮導,要是他們再有三天時間,就能趕製出足夠的驅蟲藥來,我沒有三天時間給他,但是我只要有足夠的藥品。我就能在兩天之內趕到敏建操他一個後路!老唐你看呢?”
唐繼堯眼前一亮,招呼參謀攤開地圖道:“那就是後天!老子陪你頂這麼個罪!不過今晚咱們要活動活動了!”
他一說活動,蔡鍔就笑了,點頭伸手道:“煙來!他媽的本來是不去動恰蓬據點怕驚了窩的……”接過唐繼羌的煙,瞪了一眼笑得很賊地唐繼堯道:“抽菸怎麼了?你以爲老子抽菸惠宜小娘們就不要老子了?幹他孃的,老子順路走慣了,今晚非得端了他們不可,繳的藥怕是足夠了!”這番話一波三折,也虧是唐繼堯這麼個老搭檔能明白他的意思。
“小兔崽子還他媽的挺屍,去叫參謀長!告訴他就說老子說的,讓他叫部隊活動起來!別成天坐着坐出病來!”唐繼堯眉開眼笑地對身邊的小參謀喝罵道。那年輕人看上去是被罵慣了,低頭應了一聲就去了。
兩個師的幾個主官當場就在這二零一師師部會議室定下了今晚端掉行軍線路北側大約四十多公里之外的一個英印軍隊中轉據點的計劃,他們沒想到的是,那個據點的重要性遠遠超出他們的估算,那是英印軍隊用來從印度向曼德勒地區增派部隊的十幾個中轉據點之一。當然,的確那裏有蔡鍔他們急需的,在緬甸這種鳥地方走路必備的驅蟲藥物。
維森特准將率領的一個印度師這時候正在路上,按照他的行軍計劃,他們將在今夜宿營恰蓬據點的,與他一樣在今夜在恰蓬宿營的還有另外一個由他的好友山度士准將率領的一個印度師,他們兩個師將在兩天後抵達曼德勒,加強在當地的防守,以應對中國軍隊愈來愈猛烈的攻勢。
在仰光失守後,印度方面也增派了十個師,由一箇中將率領,預計將在十五天之內抵達到曼德勒,倫敦方面的指示是無論如何也要讓中國軍隊在南方的軍事行動丟一次大臉,否則的話,這個國家在長勝之後將不會再有任何國家敢於與他們在亞洲硬碰硬了。儘管大英帝國日後戰勝了德國,要想再收回這些地方,沒有了心理優勢而對方已經建立起了不可一世的心理優勢,這樣的對比下,戰爭的勝負幾乎不用去預測。
所以,在收到中國海軍艦隊已經開始展開對加爾各答的炮擊之後,齊格沃菲中將命令他的部隊用全力盡快進入緬甸境內,因爲誰也摸不準中國人是否有在孟加拉登陸的計劃,如果讓中國人切斷印度和緬甸的聯繫的話,那麼即便是他最崇拜的惠靈頓公爵復生,也無力改變失去緬甸的局面。
當然,在戰略上來說,在印度度過了二十多年軍旅生涯的齊格沃菲中將十分不同意倫敦的看法,在他看來,在中國已經表露出佔據整個中南半島的戰略野心,在新加坡和馬六甲海峽已經淪爲中國人的勢力範圍之後,還指望在軍事上實現控制緬甸的目標來證明些什麼實在是愚蠢的,大英帝國只要控制好印度,日後就還有機會有所作爲,指望二十來個印度師去對抗中國人的幾十萬大軍。這簡直是白日做夢。
不滿歸不滿,作爲軍人,天職就是服從,無論你的意見是多麼的對,在沒有得到允可之前,你只能執行上級的命令。齊格沃菲中將當然是個合格的職業軍人,所以他在向印度事務大臣表明他的態度,並希望加強孟加拉區域的陸軍防守以避免中國軍隊切斷陸地連接線的危險後,他仍然命令他的部隊全速趕赴曼德勒。
蔡鍔和唐繼堯即將遇到的,便是這支新組建的生力軍的兩支先頭部隊。兵力幾乎相等,歡方都沒有什麼準備。中國人佔優的地方就是武器數量和質量都要較英印軍隊來的強。再有,就是指揮官的應變能力了。
兩個小時後,第二零一師的一支先頭部隊抵達了緬甸境內有一個團印度軍隊駐守的恰蓬據點。在半個小時的觀察之後,他們給後方發回了敵人最新的實力報告。他們在據點附近發現了大量的纏着頭巾的軍隊,偵察兵從樹頂上看去,遠遠的密密麻麻的頭巾包,少說也有上萬人!
這是一個新情況,蔡鍔唐繼堯兩人在收到這個消息的時候,已經在出發的路上了,按照腳程預計最多還有半小時就能個抵達恰蓬據點,由於爲了爭取快速行軍,並沒有攜帶重武器,蔡鍔和唐繼堯都有點措手不及的感覺——下午的外圍偵查人員並沒有把這一情況報告回來,很顯然這些印度人也是剛剛到達不久的。
兩人當然不想就這麼回去,這麼朝令夕改除了顯示自己無能之外並不能爲自己帶來一個慎重的名聲,而且放的觀察哨不夠,也是指揮上的問題。在簡短的協商之後,蔡鍔下令通訊兵全速跑回去,命令留守的兩個炮團和所有留守的兩個直屬營全速趕上大部隊,在炮團沒有趕到之前,大部隊照原計劃前進,兩個師直屬擲彈筒營由後隊加速超出,在炮團沒到之前,就用這些小東西來當炮用吧!
天色已是過了黃昏,能見度越來越低,遠遠的甚至能聞到敵軍軍營那邊傳來的咖啡味道。半個小時後,也就是晚間7點零3分的時候,蔡鍔已經拿着望遠鏡在觀察着印度人的陣容了
傳令兵氣喘吁吁地跑來向他轉告了唐繼堯的話:“看上去是兩到三個師,主攻讓我們來吧!你們二零一兜個側翼,派一個旅全速迂迴到北方去,半個小時後我就命令吹號了!”
“叫你們唐師長到我這裏來。”大敵當前,蔡鍔反而沒了什麼殺氣,平靜的放下望遠鏡,輕聲對二一七師的這個傳令兵道:“告訴他,我同意他的看法,不過開火時間由我來定!去吧!”
回頭問自己的通訊連連長道:“回去的那個回來沒有!炮團還有多久!”
“回師座的話!已經回來了!還有一個半小時!”
“好!傳令下去,二零一3旅想辦法去北邊包餃子,告訴張起泰,這一仗由他主攻!一個小時內老子要聽到槍響!打好了老子升他副師長!打不好老子就要殺人!”張起泰就是二零一三旅旅長,比蔡鍔大五歲,與蔡鍔是帝國陸大的同學,還比蔡鍔大一屆,屈居在蔡鍔的麾下常常感到不服,平常就很少給蔡鍔面子,還常常讓他下不了臺。這在二零一師師部是人盡皆知的祕密,蔡鍔這麼一說,幾個參謀已經心知肚明的把頭一低,心道這怕就是公報私仇了吧。讓一個旅對兩個師發動主攻,還要打好,這是要張起泰去死了。
幾個參謀不由得心中嘀咕,這個小白臉看上去文質彬彬的,卻沒想到心腸這麼歹毒……
“傳令!二零一一,二零一二旅,全體開飯,等着給張起泰慶功!”蔡鍔青着臉,掃視了一遍身邊幾個參謀,參謀長黃四洲努了努嘴,但還是沒有說話。
那邊唐繼堯也做好了準備,他的師和蔡鍔的師在運動中已經漸漸開成了對恰蓬據點半環形包抄的態勢,他的部隊正包着據點的東南角,他的意思老蔡已經同意了,那麼這一仗就由他的部隊來主攻,雖然開火權交給了老蔡,不過這也是遲早的事情,他估摸着老蔡恐怕是要等炮團上來再開火了。他也覺得應當如此,這樣的話保險一點,畢竟對面也有萬把兩萬人要啃,沒有硬東西先搞一搞,只怕骨頭太硬了要鏰了牙的。
安排好一切,他就一路小跑到了二零一師部,加上他的參謀長,就在這裏臨時形成了一個戰場指揮部,這是他們打的第一個打仗,他甚至有點小小的緊張。
蔡鍔一言不發地看着平常喫飯就比較怪的通訊兵齊大勇啃掉手中的第三個饅頭,南方人本喫不慣這東西,這三個慢頭齊大勇幾乎用了二十分鐘纔算喫完,看他喫完,蔡鍔遞過去一杯水,齊大勇有些驚慌失措的接了過去,卻沒想到手一滑全灑到了蔡鍔將官服的褲子上了。
小齊慌了神,剛剛看着這個師長公報私仇擺平了平常不給面子的張旅座,自己就這麼馬虎的捅了這麼大的漏子……
蔡鍔卻沒理他,下達一連串的命令道:“傳令二零一二旅何有孝,他的部隊就算天塌下來也不要管,全速趕到二零一三旅戰位,不許開槍只許看!違者軍法從事!”
這下參謀們卻不明白了,何有孝跟蔡鍔關係不錯,讓他去難道是監督張起泰?蔡鍔下完命令後就坐回到地下,與唐繼堯說着些什麼笑話,參謀們聽在耳裏,心中更是泛起一陣不滿,這傢伙恐怕是在慶祝自己搞掉老張這麼個犟驢來吧。
也就五六分鐘後,密集的槍聲開始從北方傳來,二零一三旅開始進攻了,蔡鍔像彈簧一樣從地下跳了起來,命令道:“唐繼堯,命令你的部隊隨時準備出擊!聽我的命令不許開槍,違今者軍法從事!”
“擲彈筒營到位沒有!通訊營想辦法十五分鐘內給我架好電話線,我要跟他們劉三順說話!”
“催問炮團位置!讓他們快一點!”
稍北方的英國人也在咆哮,兩個准將的晚宴剛剛進行到一半就被這一陣密集的槍聲打破了,軍旅經驗豐富的准將當然不會認爲這是什麼小股敵人,按照槍聲的密集程度和整齊程度就能聽出這是一支規模恐怕要有一個師的正規部隊!在這片地面上只有中國人!
雖然知道中國人已經在實兌登陸,但是他們絕未想到他們這麼快就抵達了這裏,要知道這裏離着實兌要超過一百公里,而且這中間還隔着令人望而生畏的叢林區,這些中國人難道不要休息的嗎!
震驚之下,兩個准將先生命令他們的部隊向敵軍發起還擊。正在喫飯的印度人慌忙的操起槍就衝了出去,張起泰的旅幾乎就在原地擺了一條數百米的單兵防線,幾乎沒有掩體而就只是趴伏在地下,瞄準,射擊。張起泰已經抽出了指揮刀,他身邊的一些士兵也上好了刺刀。
七分鐘後,蔡鍔要的電話線架好了,將軍的命令被傳達出去,擲彈筒百多具擲彈筒將炮彈射向數百米外的敵人。
隨着唐繼堯的二一七師的炮火也開始轟鳴,英國人這才意識到,他們被包圍了。
第四卷 318章 殲滅戰
蔡鍔的戰術到這個時候已經顯露無疑了,他是想用一個旅的兵力以強火力突擊的姿態,使敵軍認爲這就是主攻部隊並吸引敵方大部分的防禦注意力和兵力,正當敵軍調動兵力去應付這一佯攻部隊時,再以主力部隊從側後方在炮兵的支援下發起殲滅戰。
這也是利於隱蔽和運動的叢林地形和晚間地方視野和注意力都不利於防禦作戰的情勢下,才能創造出來的以兩個師攻擊兩個師取得完勝的主要支持點。
在兩個師近三百具擲彈筒將數千發37毫米炮彈傾瀉到對方簡易的行軍帳蓬和木質的防禦設施之後,二一七師的全部和二零一師一個旅發起了對敵軍一個草草拉起防禦體系的印度師的第一波攻擊,在半個小時的戰鬥後,除了張起泰旅傷亡比較大之外,其他部隊的傷亡都很小,倒是敵軍在喫飯中的一部分敵人被數千枚炮彈炸得粹不及防,有些人甚至沒來得及放下飯碗就失去了生命,隨後持續半個小時的攻擊又讓他們損員不少,但是他們的噩夢還沒有結束。在全速趕路了一個多小時後,兩個炮團趕到戰場,雖然最大口徑只有87毫米,但是在這三四個平方公里的戰場裏,這已經是能夠摧毀一切的死神了。
步兵的進攻嘎然而止,交給炮兵的表演時間有兩個小時,而在這持續了兩個多小時的戰鬥後,維森特准持和山度士准將還是沒有等到他們呼叫了許久的相隔僅僅五十公里之外的另外一個師的部隊的支援,那個印度師也許是被他的呼叫嚇壞了,一個師的佯攻部隊,兩倍的主攻部隊,這個鬼地方的五十公里起碼要七八個小時才能趕到。那位指揮官閣下肯定是不會來了。
維森特絕望的扔掉了手中的懷錶,那上面刻着他的老長官送給他這塊懷錶時就在上面的一句名言:“H0peinseadinecti0n,Butn0tatsea。”(注:希望在海洋的方向,但絕不是迷茫,atsea有迷茫的意思。)
對於當年海軍馳騁世界各大洋的海軍時代,這句話還存在合理的成分,但是如今太平洋艦隊已經藉着對付德國人的藉口逃回歐洲,印度洋艦隊只剩一個空空如也的名聲而已,要去往海的方向幾乎與自殺無異。中國人已經掌握了這片海域的制海權,作爲軍人的維森特當然知道前幾天中國艦隊已經開始攻擊加爾各答了。
所以他毫不猶豫的扔掉了懷錶。與山度士准將商議了一下,決定將突圍的方向定在東方。在那裏起碼還可以指望友軍幫幫忙,運氣好的話,兩天後就可以趕到曼德勒,在那裏再聽天由命吧。如果像中國人至今都沒有發出半點聲響的西方突圍的話,按照中國人狡詐的習慣。那裏一定會有一支埋伏部隊在等着自己。
他的估計是正確的,二零一二旅一直都沒有投入進攻,等待的就是預判中英軍可能會出現的向來路逃竄的情況,屆時他這一個旅就會將他們的生機完全斷絕。
當然,英國人只是估計對了這一點而已。他們沒有想到蔡鍔和唐繼堯這兩個年輕的少將根本就沒打算讓他們突圍逃出去。英國人在挨受大炮轟鳴了兩個小時後,滿心以爲他們等到了突圍的最好時機,但是他們等來的,卻是最後階段的殲滅戰。
所有的兵力都投入了進攻,在印度人已經被打亂了防禦體系後,從開戰以來這纔有了發揮的機會的二零一師和二一七師的部隊終於到了表演時刻。受到蔡聘表彰的李宗仁部的吊那媽衝殺戰術被髮揮的淋漓盡致,戰鬥中李宗仁部殺敵數目最多,俘敵數目也是最多。到最後很多印度人幾乎已經喪失了作戰的勇氣,看着端着明晃晃的刺刀的瞪目金剛咬着牙向自己衝來,就一聲恐怖的大喊後抱頭蹲下。
已經升任李宗仁獨立團團長的李團座也成了這次戰鬥最風光的人,他的部下殺敵和俘敵數目竟然超過了本身獨立團一千八百人的編制數目,而張發奎部則是他團裏的第一,這倒讓已經調到師參謀部的白崇禧略微有些失落。
清點戰果後,蔡鍔豪氣頓生,兩個師攻擊兩個師,取得了殲敵七千餘,俘敵萬餘的驕人戰績,敵軍兩個准將一起自殺,俘獲英籍軍官自上校以下者三十餘人,他召來教化官,把戰績如實上報了上去,並請求新來的兩個師歸屬自己節制,並順便輕描淡寫的解釋了爲何沒有執行集團軍司令部原地待命的命令的原因。
以他的身份和如此驕人的戰績,集團軍司令部斷沒有不準的道理。只是他這麼一來,讓盧永祥和曹錕心中都有些不爽倒是真的,而他愛出風頭的標籤也是貼定了。
英軍的援軍沒有到來是有原因的,他們在這邊求援的同時,那邊曼德勒已經撐不住了,曼德勒方面防衛司令保羅中將突然發現當天他所遇到的進攻壓力幾乎要比前幾天強上一倍,中國人像是發了瘋似的發動了不惜傷亡的輪番攻擊,投入進攻的部隊也多了好幾撥,似乎中國人受到了什麼壓力一樣,這讓他的防線也頓時壓力陡增,大規模的炮擊讓他的部隊抬不起頭來,而中國人也似乎有了超過兩個師的援軍趕至,讓保羅中將所面臨的局勢陡然兇險起來。
這當然是第二十一集團軍礙於方面軍司令部的嚴令做出的強行攻擊態勢,以吸引對方的注意力,爲第二十二集團軍的後方進展特別是兩個先遣師的安全所做出的攻擊努力。
這也起到了一定的作用,最起碼在恰蓬據點以東的三個印度師都已經得到了保羅中將的嚴令,他們盡了全力向曼德勒增援而去,所以根本就沒有可能回頭去救援維森特准將和山度士准將。
蔡鍔的成名之戰恰蓬殲滅戰就是在這樣的敵我情況下取得了驕人的戰績,在己方傷亡僅三千餘人的情部下,殲敵俘敵兩萬餘人。這種戰績也給他在軍隊中下一步的發展奠定了基礎。
戰績層層報到北京後,我對於這個刻意栽培的年輕人的戰績表示了非常滿意的態度,在我的態度的影響下。陸軍部給方面軍司令部發去了嘉獎電,並電令陸軍第二方面軍及海軍太平洋艦隊在接下來的半年時間內,力爭結束南方戰爭,帝國的重點區域要向中亞,南亞次大陸和中東方向轉移。
陸軍方面當然有信心完成這個任務,只是海軍方面依然還沒有找到敵軍殘餘的那些艦隻,英國和法國的艦隊似乎是從孟加拉灣消失了一般。這與海軍參謀部的判斷和陸軍所遇到的情況是格格不入的。如果對方海軍放棄孟加拉灣的話,就等若把緬甸送給中國。就沒有再向緬甸增兵並且打得這麼頑強的可能。
所以,莫瑞清少將堅持認爲英國人的海軍仍然在這片海域沿岸某個還沒有搜查到的地方,但是印度東海岸線這麼長,沒可能處處都搜個遍。在亟需海軍對陸軍的戰事形成有效支援的情況下,更是不可能組織太多的海軍力量來完成這種大海撈針的搜索行動。
在召喚來潛艇部隊後,他和他的參謀們定下了幾個點,都是根據資料有充足淡水和燃煤食物補給的海港,他們認爲英國人的艦隊不可能無限期的躲在海面上或是其他無法有效補給的港口中。他們終歸還是要在幾個重要的大港維持生存的能力。所以在請求了劉步蟾的許可後,潛艇部隊司令黃建勳准將的十二艘潛艇的編隊也交由他指揮,利用手頭的四艘戰列艦十二巡洋艦的配備,加上十二艘潛艇,莫瑞清開始利用潛艇做外圍偵察,艦隊作爲快速打擊力量建立起了一個龐大的搜索網。首要的側重點當然是從亞南到錫蘭的科隆坡這一帶原本的搜索空白區。
這個策略建立的基礎在於海軍主力艦隊在完成了對沿海地區肅清之後,將側重點轉到了對孟加拉沿海的戰術切割炮擊上去,在孟加拉沿海地區,已經沒有了英法艦隊的生存空間的情況下的,從計劃上來講,這是沒有錯的,而判斷的基礎也不可能錯,英法海軍要麼要對岸上的陸軍形成支援,要麼就要做好接應這些軍隊撤退的準備,無論如何他們都逃不了被中國海軍發現的命運。
海軍一部和來自湖北的一個建築公司正在忙着在新佔的夾達曼羣島上建立起一個臨時的簡易據點,作爲從未來印度洋艦隊的中轉和儲備港,這三個點形成的三角形,已經將整個孟加拉灣完全的掌握在內了。
所以,沒有理由不會發現英法艦隊的蹤影。
這個三角搜索計劃從7月5日正式開始施行,按照計劃,搜索將持續一個月之久,而這一個月是留給陸軍收拾緬甸陸上敵人用的,如果陸軍不能在一個月內完成這個任務,那麼這個搜索計劃將順延下去。
喫的就是英法艦隊始終肯定要對陸軍形成支援,他們沒有理由白白把二十幾個印度師送到緬甸去白白死去。
但是七八天過去了,第二十二集團軍一部已經攻克了敏建,並與第二十一集團軍從東西兩個方向對曼德勒形成了戰略合圍的態勢,保羅中將的部隊後路被斷,補給也沒了指望,覆滅在望的時刻,印度人已經開始了騷動,有的士兵甚至已經在未經許可的情況下搖起了白褲衩,但海軍卻仍然沒有任何發現。
而在北京,我卻遇到了一個棘手的問題,美國總統威廉塔夫脫將在8月訪華,7月初的時候他派了一個特使過來北京與外交部商議訪問行程和會見安排等方面的事務時,突然在7月9日的時候提出要覲見我,希望能夠得到許可。我當然沒有拒絕的理由,於是便接見了他。
但這位特使先生華生律師,卻提出希望在中英之間做箇中間人,讓英國可以體面的結束暹羅戰役。這就讓我的壓力陡增,如果我答應的話,南方正在作戰的軍人眼看就要包個大餃子。我這聖旨一下,那邊會作何感想?
但如果不同意的話,華生話裏的意思明顯這個要求是與塔夫脫總統的訪問行程捆綁在一起的。如果中美之間業已安排好的元首會面安排被取消的話,這對於中美之間現在還算好的關係是一種打擊,而且美國是以一個和事佬的姿態出現的,按照普遍道德的觀點,我當真沒有拒絕他的理由。
所以我只好讓華生律師給我多幾天時間考慮,他也答應我了。在隨後的御前會議上,我向幾個軍方的重要大臣坦白說了目前的問題。並且說明我不會考慮超過三天時間的。載洮和徐世昌大將,王士珍和馮國璋兩名元帥都理解了我的意思。並在當晚給前線部隊下達了總攻命令。
7月10日晨間,第二十一和第二十二集團軍各一部近20萬人的部隊,從東,西,北三個方向對曼德勒地區英印軍隊構築好的長達七十多公里的防線發動了總攻,甚至已經撥歸後勤部使用的飛艇也裝上了航空炸彈和義民航空隊的飛機一起參加了對敵軍防線的轟炸。地面上則是一千二百門火炮對敵方的陣地和防禦工事傾瀉了一個上午的炮火。到下午十二時許,剛剛用完了午餐的步兵們開始發起衝鋒。
戰鬥持續了整個下午,在突破城東防線後,二十一集團軍一部已經開始進入巷戰。而印度軍隊似乎也像喫了興奮劑一樣,發了瘋似的與步兵們進行着每一棟房屋的爭奪,當地的土著們似乎都沒有什麼傾向性,無論是中國人還是印度人,他們都像兔子躲狼一樣的溜得無影無蹤。
一直持續到晚間時分,大部分的戰鬥都沒有完全結束,特別是城東已經突破了的防線,二一三師居然沒有守住已經拿下的防禦工事。給印度軍隊組織的一次反進攻奪了回去。這一天的攻防戰,雙方居然各自死傷了近萬人。這在前幾天的戰爭中是不可想象的。
曼德勒的英國人和印度人似乎也知道他們很早之前就已經激怒了中國人了,一旦城破,等待他們的絕不會有什麼好的下場,所以他們才拼死的反抗着。
圍城網開一面,這是自古以來的明訓,四面圍絕的話,困獸猶鬥,何況人乎。但是中國方面的指揮官決沒有想到,三面圍城,這些印度人依然像困獸一樣斗的不亦樂乎。
而曼德勒城的南面,正是寬闊的伊洛瓦底江。
伊洛瓦底江在中國叫獨龍江,進入緬甸境內後長兩千七百多公里,其中從密支那以下皆可通航,可以說是緬甸的母親河,而曼德勒以下的一千多公里河段,滋養了周邊的地域,這一段也是緬甸最爲發達的地區。當年英國人也正是在征服了仰光之後,循河直上控制緬甸全境的,而曼德勒作爲緬甸中部的核心重鎮,英國人在此費的工夫也是最深。
緬甸是遏制亞洲勢力向印度洋方向發展的重要屏障,所以這次第二方面軍征服緬甸的戰事纔會這麼的難。
海軍那邊依然沒有任何動靜,他們沒有發現意料中應當發現的英法艦隊。
首先發現他們的,卻是陸軍部隊,次日清晨時分當他們準備投入第二天的進攻時,他們在曼德勒南方寬400多米的江面上看到了飄揚着星條旗的軍艦。
美國人?靠南方江面最近的第二零三師一旅三團團長熊克武用家鄉話罵了一句,先人闆闆哦,美國人不是我們的老朋友嗎,他們來做啥子?眼看着陸續有小股印度士兵在登船,他想打又不敢打,囑咐身邊的營長道:“劉湘,你娃兒給老子盯到起,老子去師部!”
就這樣,集團軍司令部在上午八點不到的時候就知道了美國人的艦隊開始裝載印度人撤退的消息。
集團軍司令陸榮廷在請示北京和方面軍司令部都還沒有得到回應的情況下,下令前敵部隊開槍警告不準開船,其他部隊開始攻城。
北京我接到電報這才明白了美國人要做和事佬的原因,他們看起來是要幫英國人度過這一難關了。
不過,他們的艦隊什麼時候開到了亞洲!正當我爲之犯難的時候,突然想到了這麼個問題。
我急令外交部照會美國公使,並讓人傳華生律師來見我。
在宮殿內,我沉着臉訓斥了一通,華生卻是一臉無辜的攤開雙手錶示他對此毫不知情,並表示他並不知曉最近海軍會有如此大膽的行動,一定是什麼地方搞錯了,希望貴國可以謹慎從事,待做出合適的結論再做決定。
我深有一種被愚弄的感覺,我已經無法再對這個表情十分無辜的美國人保持克制了,我冷笑了一聲道:“好,既是如此,朕會讓部隊先扣押了他們,再等待你們的調查吧。”
華生臉色一變,愣了愣見我轉身就要走,這纔出言懇求道:“陛下息怒,這些艦隊很可能是英法軍隊冒用美利堅合衆國旗幟的行爲。但是作爲一個與貴國和英國都擁有良好關係的國家,美利堅合衆國很希望貴國可以准許這些可憐的印度人回國,我私人可以代表塔夫脫總統向大皇帝陛下承諾,這些印度部隊將不會被用於對貴國軍隊的攻擊行爲上。”
“你代表?你保證?”我轉過身來道:“你不嫌你的保證來的太遲了麼?你敢戲耍朕?”
可能是沒有見過權力金字塔塔尖的統治者生氣的緣故,華生律師顯然得很害怕,兩腿戰慄着囁喏着嘴手足無措地道:“請……請大皇帝陛下萬萬看在美利堅合衆國的面子……”
他這麼一出醜陋的表演,倒讓我鎮定了下來,現在正是爭取美國的關鍵時刻,犯不着爲了這十來萬印度阿三跟美國破臉,他們肯定是收了英國巨大的好處纔會冒着開罪中國的風險來幫他們這個大忙的。難怪海軍那麼縝密的搜索網都沒有捕捉到英法海軍的影子,原來他們盡敢在仰光失守,下游出口被斷的情況下依然敢於躲在內河之中!難怪不用補給燃媒呢,整天趴窩當然不要補給燃料!
我心裏琢磨着,臉上表情也是一陣變化,華生見我沉默不語,知道事情有了轉機,漸漸恢復了鎮定,結巴着說道:“這也是塔夫脫總統的意思,出於共同的信仰,美國有責任拯救這些上帝的子民……”
“好了,你不用再說——”我揮了擇手,心中已經有了定論,看着這麼個五十多歲的老洋鬼子在我面前做着拙劣的表演我心裏犯惡心,我不間斷的說出我的處理意見道:“這件事可以給你們面子,印度人可以放他們走,不過程序還是要走,他們必須被俘虜而後釋放,否則朕無法向軍隊交待。其次,釋放時間決不可能早於戰爭結束,出於對美利堅合衆國的尊重,朕可以考慮將這批戰俘由中美兩國共同看押,地點就在夏威夷,費用由我大中華來負擔。最後,那些海軍艦隻到底是否是貴國海軍部隊,這一點要徹查,貴國的軍隊不應該出現在亞洲,更不應該出現在那裏,照朕看那是英法軍隊冒用貴國名義,這種行爲朕很憤慨,並決心要代貴國教訓他們,這是不能容忍的!”
“可是陛下——”華生耐着性子好不容易聽我的話音有些間隔,才找到說話的機會,我哪裏會讓他多口?沉下臉轉身邊走邊說道:“就這樣,你可以原文向總統先生轉述,朕金口玉言,絕無更改的可能!”
一路走着一路想着,美國人你難道真的要站到協約國那一邊去?爲何立場會突然表露的如此明顯?
第四卷 319章 以主耶穌基督的名義
第二十一,二十二集團軍當然不會放任裝載着他們的俘虜的艦隊離去,雖然艦隊上掛着星條旗,但是軍人們特別是從戰場上剛剛下來的中低級指揮官們纔不會顧忌這些東西,儘管集團軍的高層指揮官們還保持着一絲冷靜,但是無需他們指揮,下游河岸邊如樹木般架起的各種口徑的炮陣已經將綿延數公里的河道兩圍了個插翅難飛。
這也成了火力展示的最好平臺。雖然艦隊方面也不是毫無還手之力,但是這畢竟是內河,下游還有千多公里要走,河口不用說肯定也是中國人的海軍嚴陣以待。即使是最樂觀的指揮官也不可能拿這數萬人的生命去做賭博。
所以在北京方面與美國人緊急磋商的時候,這邊已經在當晚繳了對方的械,七萬多幸存的印度人和近千名英國各級指揮官成爲第二十一,二十二集團軍的俘虜。緬甸方面的英文最高指揮官齊格沃菲中將宣佈焦點。緬甸境內的戰爭在實兌登陸後的第11天實現了階段性的勝利,剩下來的就是綏靖緬甸境內的治安了。
帝國軍人在這一刻贏得了自道光年以來的最大光榮,一個英軍現役中將與七萬餘印度軍隊被俘,同時被俘獲的還有事後被證明在內河中躲了大半個月的英法艦隊總計三十一艘大小艦隻。
這些人當然不是完全被俘虜的狀態,只是處於一個被監押的狀態,所有的英印方面人員都被關押在那三十一艘船上,船上被卸除了燃煤和淡水,彈藥。除了定期配給生活物資外,這些人被暫時剝奪了自由,至於他們的去向如何,還要等待北京的最高指示。
北京方面事務的進展絕不像戰場上那麼順利,外交上各種牽制性的東西對中美雙方來說都有些煩瑣,由於中英兩國進入交戰狀態後便斷絕了外交聯繫。所以當11日晚間時分華生律師又出示了一份大英帝國王室委託其處理英國在亞洲利益的委託書出來,以強調自己在這次戰俘事件中他有着合法的代表身份,同時代表美利堅合衆國和在英帝國與中華帝國皇室和軍方就此事進行談判。
由於我的三點絕無可能動搖的意見中方不可能有一絲一毫的退讓,所以華生律師也機智地避開了這一點,在當天的意見交涉中,他又提出了一個新的方案,提出在緬甸劃出一個監管區來,設立一個大的戰俘集中營,並由中美兩國雙方聯合看管。而所有的費用均由美利堅合衆國承擔。而在雙方通過一致意見這前,中方不可以對手無寸鐵的戰俘運用武力。
後一條款被中方一個上午的考慮後正式接受。但前一條款當即被外交部否決,這等同於白白送給美國一個軍事人員進入中國勢力範圍的資格。外交部重申了夏威夷作爲看管地的不可動搖,並且希望美國謹慎考慮在此事上的立場,爲了此事破壞中美之間業已存在的友好關係,這是令親者痛仇者快的做法。
當天的會談毫無進展,幾乎可以說是白費功夫。我們當然不着急,着急的必然是英國人,我指示外交部在堅持三點意見的同時,可以稍稍在無關緊要的方面對美國人稍作讓步,以配合接下來的外交行動。
事實上這也是個培養小輩的機會,在考慮了皇次子溥偀和已經在內閣弼德院任職的三子溥夏之後,我開始漸漸傾向讓溥夏獨立去處理這件事務看看。一來他有在美國受教育的背景,與美方溝通起來沒有問題,二來次子的德國背景要在下一階段的事務中派上用處,過段時間就打算要派他去處理德國方面的事務,並與他哥哥新蒙國王合作,現在派出去,馬上又要派出去,看上去基本上他的儲嗣地位就基本確定了,這不是件好事。
在當晚的家宴上,我稍稍透露了這麼點意思,皇長女惠宜和碩公主吵鬧着也要去,而次女順淑和碩公主也趁機提出想到外面去看看的意思,我問起她想去什麼地方,她卻忸怩着說不上來,看上去很像是有意於某人的樣子。不過現在也沒什麼工夫多理之方面的事情,只是藉機說了些我對兒女婚事上的態度算是半開明,也就是說自己去找,但是最後我得權衡一下才能明確靜態是否允可。
恭親王載瀅的兒子小恭王溥偉前段時間寫信回來說起想從西疆回來,他如今駐屯在西疆首府杜尚別,可能是呆不慣當地的環境,說想往東面調調,但他也不敢說要回北京,只是想去日本呆上幾年云云。(注:歷史上溥偉並非載瀅之子。)
他的事情我是打算讓他再在西疆呆幾年,回頭回京來看看材質再說的,現在他既然想要換地方,也沒有拒絕的道理,於是讓他調動去了京都松平氏那裏,過年期間松平氏說起的想要納明治的某個內親王的事情,正好交給他辦一辦看看他的能力。這個年輕人看上去比較聰慧能幹,但從他在西疆的表現記錄來看,恐怕連他老爹十分之一的本事也拿不出來。
安頓了皇家的這些年輕人的事務,估摸着惠宜公主這一去南疆,恐怕是要見蔡鍔的,這兩個人也該完婚了,蔡鍔這個人近期來看有些太過扶持了,這樣根基恐怕要成問題,好在這小子爭氣,打了一個漂亮仗,但我考慮着他的職務還是不要動爲宜,爵銜上本來打算給他晉一晉,但馬上就要做額駙了,再動又有些不合適,看來讓惠宜跟他結婚也正好給他一個補償吧,至於他現在擔任的臨時的軍級職務,還是給他扒下來爲宜。
就這麼躺在牀上思來想去,回頭一看,這一晚上居然全部是在爲兒女們綢繆着,身邊葉氏正嬪靜悄悄地趴在身邊,一動也不動的,再看居然已經睡着了。
次日一大早,中美兩國關於英法戰俘問題的磋商進入第二天,美國人一上來就提出了一個新的方案,他們首先表示願意無條件接受我提出的三點意見,特別是夏威夷集中營的意見。但他們希望中美雙方能夠就便修改一下夏威夷非軍事化條款上的衝突點,要關押七八萬的戰俘,僅僅幾百名治安警察是不夠的。這一條在情在理我們都沒有拒絕的理由,於是用了一個上午時間,將雙方準軍事人員的駐紮總數提高到了一萬人。中美雙方按照三比七的比例分配。
下午時華生也許是心情大好的緣故,開場就暢談了一番對目前世界籠罩在戰爭之中的感慨,並表達了對和平的冀望,隨後他又拿出了一份和平建議出來,與之一起的,還有一張他在不久前在梵蒂岡與教皇本篤十五世的合影照片,聲稱他在相當程度上也代表着教皇陛下來尋求和平的曙光的,這也是爲什麼美國會在緬甸戰爭問題上站在弱勢的英法一方的緣故。
隨後他便提出了新的解決方案,也就是由美國代表主持的情況下,中國暫時先在戰俘宣誓不再與中國爲敵的情況下釋放他們回國,而物資則全部以戰利品收穫處理。這樣既可以平定中國軍方的不滿情緒,也可以表現出和平的誠意。
另外作爲補償,可以就戰爭賠償問題對英方提出要求。印度洋各重要港口均向中國開放,並割讓錫蘭島給中國,孟加拉非軍事化以作爲中英之間在擊垮亞次大陸與中南半島之間的緩衝。英方也願意在波斯和阿富汗問題上做出讓步。
這種冠冕堂皇的理由,所謂宗教原因和悲憫的情懷等等廢話是不能吸引我和讓我的外交官們信服的,不過教皇特殊的身份和他所提出的和平建議條款卻不能不慎重面對,據現有的狀況來看,教皇並沒有公開發表過任何系統性的和平計劃,他只是在某些公開場合發表過對戰爭的厭惡和戰爭國家的嘲諷,諸如“無能的屠殺”,“愚蠢的政客”等等的詞句而已。而這一次華生律師所出示的文件。應當是教皇第一次試圖介入到戰爭的斡旋中去的努力了。
這也是一個系統性的和平計劃,一共有七點:一,結束戰爭,簽署公開的和平條約,並杜絕一切祕密外交。二,平時和戰時的公海少上航行的絕對自由。三,裁減各國軍備到一個合理的限度。四,德軍恢復比利時的領土和政權。五,恢復羅馬尼亞,塞爾維亞和門的內格羅等國的領土和政權。六,重建波蘭,以保障和平。七,法德恢復歐洲在普法戰爭前的邊境線。英法德海外殖民地應當做出適當的,足以降低衝突風險的調整。
當然,這也是一個奢望的和平,一個沒有任何世俗權力的教皇,如果沒有強有力的世俗政府支持的話,他的任何和平計劃只能讓正在交戰的強者嗤之以鼻,而這份計劃力求對英法德等國公平,有些條款對同盟國集團極度不公平,而有些條款又要求英法做出極大的讓步,在這個血海深仇已經結下的年代,指望他們對對方做出讓步實在是太可笑了。
所以,稍晚些時候這份計劃傳遞到我手中的時候,我的官員們已經建立了和我的共識,那就是本篤十五世已經謀求到了美國的支持,而且他還正在謀求中國的支持。
這份和平計劃的七點內容已經不是當晚御前會議的焦點,而華生不在更早時候說明他的這一個身份,恰恰會在談判進入僵局的第二天才拋出這一個新素材的原因,纔是這一晚的討論焦點。
這隻有兩種可能,並不太難猜測。要麼就是教皇本無爭取中國支持的意思,因爲中國並非是一個基督教國家,而是以儒教爲國教的國家,他即使是想爭取,也未必能夠實現,而華生律師之所以把這個東西拋出來,恐怕是美國也希望中國能夠與他們一起去通過支持教皇的和平計劃,來幫助他們實現他們自己的目的。畢竟無論如何,中國也是參戰國之一,將來無論如何,在和平計劃的實施和推動上的功勞都不可能超過美國。而拋出這個和平計劃,也趁便可以解釋美國爲何會在緬甸戰爭問題上不惜開罪中國的原因。
另外一個可能就是教皇有意爭取中國的支持,但尚未正式展開與中國的接洽,原因也正是由於中國並非基督教國家,或者他也是希望通過美國來中轉聯絡中國的支持,畢竟美中關係是近年來最成功的雙邊關係之一。而中國也隱爲基督教世界之外的世界的領袖角色。
而美國人則從自己的利益出發考慮,並不希望中國已經在亞洲建立起超卓地位和崇高聲調後,再在世界重建和平的努力中發揮出更多的作用,所以纔會隱蔽下這個重要的訊息。只是在充分考慮完全隱瞞的可行性並不高,又加上他們也很需要一個對中國解釋立場的理由的緣故,他們纔會在到中國後近十天才正式向中方公佈這一計劃的原因。
這兩種可能都是有一定的可信度的,在座大臣的一致意見也是認爲無論如何,美國漸漸已經開始顯露出對中國不友好的傾向,或者說中國已經成了他們重要的戰略對手之一,他們需要運用各種方法來降低中國的影響力。這次英印戰俘問題不管如何解決,中國與美國在英法眼裏都會走向兩個不同的極端。
所以,國內的親德派反而是最爲高興。醇親王載洸算是軍方在北京的最高代表人物,他與在京的兩個元帥都表示無論如何,中國都應當趁此機會大幅加強與德國的合作,並且迫使下個月抵京的美國總統塔夫脫一同簽署公平貿易宣言,也就是民用船隻在任何海域的航行自由,以便從海路向德國擴充銷售。
他們的提議也得到了內閣大部分官員的認同,這有利於刺激中國的工業生產,各種產業都可以在下年度迎來一個新的發展高峯。而這與教皇所提出的七點和平計劃也是吻合的。中國不妨發表聲明表示基本支持教皇和平計劃的立場,同時做好強行說服美國贊成公平貿易宣言的準備。
籌碼就是這近八萬人的戰俘和三十一條大小船隻的俘虜。不管怎樣,美國既然已經答應英法出面來保證戰俘的問題,他們應當會付出一定的努力去完成這一任務,中國完全可以把戰俘問題與和平計劃捆綁起來,並進而影響公平貿易宣言的簽署。
當然,要實現這個目標,恐怕還需要做出一些讓步纔行,美國方面一定是從英國那裏獲得了巨大的利益,這次纔會如此支持英國,從談判條款上來看,英國所做的一切努力都是爲了保全印度。這是可以理解的,在澳大利亞和新西蘭等地被德國海軍牢牢封鎖住以後,英國能夠派得上大用場的海外兵源地,就只剩下了印度,以及非洲一部分國家。而印度人的人口和忠誠度都能夠讓大英帝國在未來的戰爭中獲得一定的保障,如果放由中國和德國海軍勢力進入印度洋並逐漸在波斯灣及阿拉伯地區取得立足點後,紅海的入海口將會被輕而易舉的封鎖住。大英帝國僅僅依靠本土,那當真是要求上帝保佑才能夠抵擋得住德國人的鐵蹄了。而且他們自己後院還有一個大麻煩,愛爾蘭人正在進行着大起義。這也牽制了一部分陸軍和海軍兵力,而如果不是海軍及時得到了太平洋艦隊的補充的話,那麼德國人甚至可以干涉愛爾蘭事務,屆時不列顛本土是否安全已經不用再多說什麼了。所以,可以想象的是英國肯定是在美國那裏下了血本,才能讓美國如此挺它。至於是什麼現在無從得知,但絕不會小到哪裏去,而美國獲得這一個大進項之後,纔會改變在亞洲的謹慎態度,直接干預到了緬甸戰爭頭上來了。
而他們的胃口也會慢慢變大,至於是否會促使他們直接參與戰爭,那就是天才知道了。
原本是就當天外交磋商進行討論的御前會議,最後已經演變成了美國問題研究會了,講了約莫三個小時之後,我看幾個老大臣諸如袁世凱,戴鴻慈等人都已經提不起精神來了,於是便打算散會。但又想起還有個俄國事務還沒有議,心一橫還是把他們留了下來。
用了夜宵後,衆人稍稍恢復了一些精神,這樣的會議自從一戰開打以來,也不知道有過多少次了,這些軍政大臣們也都已經習慣了。接下來的議程說是俄國問題,其實也只是一個總稱而已,與前面的美國問題也不是格格不入的。
譬如中東問題上面,沙特國王這個人是否需要警告一下,就他開始尋求中國以外另一個保護國的行爲,帝國方面應當在某些方面給予他警告,並控制他的國家一些重要的部分,目前的阿拉伯王車並沒有發現有石油,在我的臣子們看來,那只是一個沒有什麼物產和利益的不毛之國,唯一的價值就在於他的位置而已,這樣的一個國家,他們的王居然敢與天朝上國玩心眼,在天朝照拂他們幫助他們之後,他們居然還敢與美國人眉來眼去,這實在是很不能容忍的行爲。
這個問題並不是今夜的重點,袁世凱提出阿拉伯王國南方也有哈達拉毛的部落對沙特王並不是那麼服帖,是否可以利用的看法,也被我暫時擱置不議了。阿拉伯王國的地位問題,我以後要抽時間找個機會跟幾個重要的人員好好談一次,但不是今晚。
俄羅斯目前正處於內戰之中,聖彼得堡和莫斯科的兩個政權正在互相直接交戰的同時,還在舊帝國的其他地方進行着爭奪,目前地圖上紅色的區域越來越多,聖彼得堡已經成立了蘇維埃大會作爲最高權力機構,並通過了一個和平法令和一個有關國家體制的法令,特別是其中的有關私有財產的內容,給了莫斯科方面以巨大的口實,整個俄國都在流傳着一個恐怖的流言,如果讓聖彼得堡那幫傢伙統治的話,俄羅斯將會進入一個荒唐的社會,所有的東西都是共有的,甚至包括你的女人。
這種流言對於聖彼得堡的事業拓展是有巨大害處的,儘管紅軍和工人赤衛隊在戰爭中並沒有讓忠於沙皇的軍隊佔到什麼便宜,甚至還一度迫近到距離莫斯科一百公里不到的地方,但是在其它地區的爭奪上,他們的進展遠遠不如他們的預期。
在日本蝦夷島上的朱加施維裏在這個時間段上,應當能夠發揮起作用來,這件事與進一步擺平日本現在的新情況也要統一進行起來,這個任務就交給了善耆去找人處理,日本的現狀最好不要改變,日本幾個貢獻師在戰爭結束後,要堂皇的送回國作爲表彰。而朱加施維裏同志在白喫白喝了十來年後,他起作用的時候也應該到了,他應當先拿出一些理論性的東西出來供有關方面使用,在目前這個紅色革命趨勢遠遠比不上我的預期,沙皇對外界的幫助還可以擺出不悄一顧的姿態的時候,我需要他來把這把火搞旺。
而皇次子溥偀也被我委以重任,他將在時機合適的時候去一趟德國,以他特殊的身份去處理一下兩個中國駐訓師的問題,並且在俄國十幾萬戰俘的使用問題上,配合一下俄國境內的形勢有針對性的做出相應的動作。在這方面,我還是信任他的能力的,這與德國的利益並不衝突,他的那位很精明的老婆應當不會扯他的後腿。
第四卷 320章 奢望的和平
阿曼努拉王子祕密去過一次杜尚別,並且與趙秉鈞有一分關於中華帝國支持阿曼努拉取代王位並改歸中華帝國藩屬的祕密協議,這份文件在他們發生變化之後,曾經遣使去杜尚別要求廢除並銷燬過一次,被趙秉鈞拒絕了,而趙秉鈞也在近期連續主旨是否可以在這上頭做些文章,以便在阿富汗國內挑起一定的亂局以從中取利。但始終是被我拒絕了,阿富汗這個現在實在不宜再去牽制太多的精力,帝國的方向始終是在西方的穩定上頭。西疆行省地域廣闊,足足相當於內地四五個省份都不止,如此大的區域就要牽制不少的兵力,兩教工作和推廣漢語的工作都不是一件簡單的事情,在穩定西疆,以確保將來對中東地區的影響力的關鍵性時期,有太多鞏固的東西要遠比進一步擴張要重要的多。
如今帝國的國土面積龐大到歷代帝皇都無法想象的地步,這雖然能夠大大的滿足國內那種天朝上國的虛榮感和擴張的雄心,但是這樣大的版圖,也需要花費更多的時間去慢慢把這些地方消化下去。正如當年我們的祖先僅僅在河南山西一代,慢慢向北從各種胡那裏爭取土地,向南逐百越,巴蜀,向東戰東夷,向西是羌戎……
武功倒是其次,關鍵的是慢慢的把這些土地鞏固了下來,支持這種鞏固的,正是這個民族最偉大的東西——包容和牧化。
在這個能夠決定未來數個世紀世界大局走向的年代裏,我也給這個國家的強力機器增添了國際關係這一門在現代越來越重要的課程,帝國外交部主辦的北京國際關係學院正在爲帝國源源不斷的培養着這方面的人才。教化部,宣傳部,移民,歸化等等各個部門則爲帝國撐起了別兩項重要的支撐點。
包容和歸化在目前階段的執行程度已經算是不錯了。各個民族勢力都在一定程度上實現了自治,趙秉鈞的教化系統在這片地域上數十萬部等,軍費中也有相當部分撥出來給四家中國公司和一家美國公司在這片地域試行佈線設置有線廣播小範圍入戶。這算是一個比較新的廉價技術的率先利用的典範,要知道在國內還沒有開始設置這些東西,包括有線廣播電臺的設立,人員的選配,節目內容地製作,選題等等。都是一項十分新穎的嘗試,北京宣傳部甚至派遣了一個尚書同知和一個侍郎到了杜尚別,考察這方面的實際情況,爲將來在全國普及廣播做一個技術和經驗上的積累。
這東西對於宣傳和教育實在是太過重要了,特別是國語教育。中國幅員遼闊,各種方言也多,往往北方人很難聽懂南方人在說什麼,而即便是一個省哪怕是一個府內,方言的數目也有不少,各種語系都很混雜,過去條件限制,不可能全民推廣國語教學,只能在官場上維持一個大家都能夠聽得懂的語音,而有了廣播之後,全國國民的國語推廣就成爲可能。
在宣傳上,作用就更大了。廣播比報紙更爲即時,能夠將北京的意思迅速的傳遞到帝國的每一個角落,這對於保持一個龐大帝國的穩定有着至關重要的作用。所以在趙秉鈞提出這個方案因爲要動用到軍費所以特別請示我的時候,我幾乎是拍案跳起,並當即表示要從內帑中撥出一定數額的撥款,在西疆先行試行廣播小範圍入戶,時機成熟,成本逐年下降後,再向全國推廣。
這是歸化的一部分。說穿了也是宏觀的方面,也是即將打算派往南方的皇三子溥夏所缺少的,他倒是在經濟控制,政治控制等軟性的純政治性的領域方面有些興趣,在內閣弼德院書辦司任職有半年了,我看他對於政治和經濟便是感興趣多些,對於軍隊和強勢的控制方式
總是有種天然的躲避態勢,可能是由於天然性格方面的問題,他與他的二哥溥偀截然不同,溥偀倒是對於控制軍隊比較有興趣點。這也是我讓溥夏前往南方處理暹羅戰俘問題的主要原因了。
今日的談判幾乎可以說是各說各的,雙方也都在根據對方的反應去對自己的立場做進一步調整,反正暹羅的英印軍隊仍然處於被監管的狀態,着急的仍然是對方。
只是出於培養溥夏的考慮,我也指示外交部如果對方的條件不再有其他很難接受的地方的話,就讓美國派人和溥夏一起南下,主持一個移交手續,並在當天發表一個支持教皇本篤十五世的和平計劃的聲明,來爲帝國下一階段的戰略方向調整做一個表態。
帝國目前的準戰爭狀態將要結束掉,在培養了一大批軍方的各級實力人物出來後,目前帝國的政治格局已經與戰前有了很大的不同,而且帝國的戰略目標也已經基本實現,剩下來的就只是西方的鞏固爲主,開拓爲輔的亞戰爭狀態。還有就是海軍方面的艦隊建設及防禦體系建設了,海軍在積累了足夠的海上艦隊資源之後,也要發展一定的航母力量,外島還要建一些機場已駐入航空部隊,這些部分的事務就由已經淡出一線指揮很久的林泰曾海軍大獎負責,而劉步蟾則以大將軍街入主海軍部去負責艦隊的發展事宜。海軍將迎來一個戰爭任務相對較輕的時代。
陸軍方面在東方早已平定,南西北三個方向也進入鞏固階段後,也沒有了大規模作戰的任務,軍隊的規模也無需裁減,隨着帝國疆域的擴大,龐大的國土自然需要維持一支兩百萬人以上的陸軍部隊,便是空軍需要做一個跳躍式發展,目前僅有一支航空隊是遠遠不夠的空軍司令的人選也還要再斟酌考量。空軍在十年內應當擁有千架左右的常備軍力,這可以在刺激工業發展的同時,也能夠爲帝國培養出一批實力足夠強勁地飛機設計製造公司。同時這樣的規模也足以完成國土防空以及其他一些特殊的任務需求。以前的飛艇在全部整體移交給總後勤部之後,就不必再發展了,民用航空領域的飛艇規模也適當地控制就可以了。
這些事情都是內閣和總參謀部與我商量着慢慢進行下來的,規劃性的東西內閣還需要考慮到經濟上的問題,儘管這兩年銀根已經不如前些年那麼喫緊,但是長期建設性的東西,內閣當然需要在經濟上有所準備纔行。
與溥夏的談話中涉及很寬,我似乎也在蓄意栽培他似的,原先也沒想談這麼多方面的事務,但不知不覺也就把話題扯的很寬,彷彿這個年輕的兒子這一去就永遠不能夠再回來一般。溥夏似乎也意識到了什麼。在回答問題的時候,也小心謹慎了許多。
這也就慢慢走回到了君臣太奏對的格局,我也就沒了談話的興致,再多囑咐幾句他路上小心,處理好與軍隊的關係等方面的內容後,便讓他回去做些準備了。
這孩子年紀也不小了,但似乎還沒有瞧上哪家的姑娘的意思,我也沒興致爲他去指婚,畢竟我也在倡導着一種婚姻自由的氛圍,爲國內日漸開放的民智做一個皇家的榜樣。
次日的談判就很快便接觸到了實質性的內容。美國人在給了中國一個教皇和平倡議的臺階後,雙方達成了一致意見,美國派出以華年律師爲首的代表團,與中國方面的皇家代表皇三子溥夏一同前往暹羅,主持一個戰俘流放及部分釋放的儀式,這些戰俘中英國人在宣誓永遠不再與中國爲敵後,被當場釋放。其中包括軍隊最高的齊格沃菲中將。而印度人則全體流放到太平洋島嶼,以勞工的形式爲他們的戰爭罪行贖罪,其佔流放到夏威夷五千人,其餘近七萬人全部由中方處理,海軍部的意思是正好可以用於外島的機場和港口建設。至於繳獲的各種輜重武器,則全部扣押。
就這樣由美國直接介入而突生變端的暹羅戰役的收尾階段,終於在一番外交爭鋒後宣告結束,美國贏得了他的國際調停人和和平維護者的聲譽,而中國則贏得了一批廉價勞工和戰場上的直接受益。
雙方並在當日確定了塔夫脫總統的文化行程,這位陸軍軍人出身的總統將在下個月10日啓程來華。約在25日前後抵京,中方和美方各自提出的行程安排也得到了綜合確認,其中最重要的便是他在到訪的第一天及次日分別於我和內閣重要官員的會談,還有就是抵達當天的三軍閱兵式了。
這一條也是軍方意志的體現,軍方認爲在美國已經顯露出不太友好的態勢後,軍方有必要在他面前顯示一下實力,擬定中的航空隊飛行表演,陸軍軍兵種分列式,裝甲部隊閱兵式,以及從關島洋麪就開始的海軍編隊護航等等各種歡迎儀式,軍方都做了周密的安排和準備,力求給這位美國的軍人總統留下一個強大的中國的印象。
我對他們的要求本來就是想說兩句不必如此的,但是王士珍和馮國璋甚至一向沉穩少語的載洸也都是一致的堅持,我倒也不便太過反對,於是便這麼定了下來,這也有助於給美國的新聞界轉而傳遞給美國國民一個印象,那就是大洋彼岸的中國絕非一個可以輕易去招惹的角色。
而外交部也在當天發表了一個聲明,宣佈中華帝國皇帝陛下和他的內閣正在慎重考慮和平的方向,並且對教皇本篤十五世陛下的和平計劃基本持肯定意見,中國呼籲世界和平,歷來所進行的戰爭也都是自衛戰爭,並且一直致力於將亞洲周邊的弱小民族從殖民者的統治下解救出來的解放戰爭。這對於維持一個平等的人類秩序,一個和平的國際環境都是起到了積極的作用的,所以,中華帝國外交部受權呼籲,在一年中設立一個和平日,在那一天時所有的戰爭都應當停止。同時爲了避免戰爭的進一步擴大,已經解決國際爭端的需要,中國號召世界上所有熱愛和平的國家成立一個解決國際事務的國際機構。並在海牙歷次國際會議的決議基礎上,編撰各國都應當遵守執行的國際法準則,以建立起一個避免國際爭端的機制和國際組織,爲了表示中華帝國皇家和政府的誠意,中國方面將在上海專門撥出一塊十平方公里的區域,以永久供這個國際機構日後辦公使用,國際議會,國際仲裁法庭等等內容的計劃,中國政府將在稍晚些時候向世界公佈計劃。
這個聲明的發表並沒有立即引起足夠強烈的反應,這也是預料之中的,我的目的只是首先站到一個制高點上而已。而上海道方面也並沒有接到劃地的旨令,在歐洲戰爭正進行到它的高潮期的現在,是不會有掌權者會去考慮和平的。
特別是威廉二世陛下,他所面對的正是歷史上最強盛的德國,是超越了他的父祖的德國。他的兩百多萬軍隊正在法國的核心區域發動着令人震撼的,創造歷史的記錄性攻勢,凡爾登戰役和馬恩河——塞納河戰役正在空軍和炮兵的支援下,坦克的馳騁下,一寸寸的往前推進着。而英法軍隊正在兩面受敵的情況下,呈現出了不能支撐的景象。
而凡爾登戰役在開始後十幾天,終於迎來了它的高潮,在7月12日中美正就所謂的和平和悲憫展開着談判的時候,凡爾登戰役的德方最高指揮官威廉皇太子在薩爾布呂肯大本營下達了總攻的命令,零時整,近三千門火炮以突然的方式,爆響了開戰以來炮兵部隊的最強音,德國人以每小時超過35萬發的炮彈的速度,將炮彈組成的雨傾瀉到了這個炎夏中正在盼望着陣雨的法國人的陣地上。
在四個小時的炮擊消耗70餘萬發炮彈之後,重型攻城炮開始掃蕩堡壘工事,十餘門16.5寸的榴彈炮用稀鬆的炮聲和隨後的令人心臟都要窒息的悶響將法國人的各種已經在十幾天的戰鬥中暴露的永固工事炸成廢墟。各種高爆炸彈和迫擊炮射出的炮彈開始對法國人經營了很久的戰壕防禦線發起破壞性的進攻,隨着一陣陣爆炸聲和飛揚的塵土,法國人挖好的整段整段的塹壕變成了平地。
德國人的炮兵幾乎是用上教學課的方式來對世界各國的同行們做着如何利用各種炮火的示範課,各種口徑的炮火的配合以及使用的先後順序,炮擊的密度和頻度等各種細節的問題。德國人都做了良好的處理,隨着呼嘯而過的校射機將成果回報回來,指揮官們開始完成步兵總衝鋒前的最後一步準備工作。
幾乎又是持續了四個小時之後,德國人把表演時間交給了小口徑的5.2寸榴霰彈,這些以步槍子彈的速度射向驚慌失措奔跑呼號着的法國士兵們,在充分消耗了對方的防禦力量後,指揮官們將噴火器派上了用場,在步兵的協助下,噴火器將各種丘陵地帶上的不利於衝鋒和作戰的植物和鐵絲見解等等障礙物燒成灰燼。
一個小時後,在十公里的正面戰線上,六個師的德國步兵開始發起衝鋒,隨後還有更多的預備隊。
但儘管他們做了他們能夠做到的最好的預備,但是他們仍然沒有把法國人經營了幾十年的凡爾登要塞的火力點全部排拔除,法國人在生死存亡的關頭,奮起餘勇,一次次的打退了對方的進攻,凡爾登三角形的防禦體系前後,屍橫遍野,血流成河。
這一階段的足足進行了三天之久,法國人正式宣告失敗,他們的第一和第二道防線被德國人進佔,在半個月的戰爭中,在凡爾登地區各自付出了32萬和28萬人的巨大傷亡數字,德國人的優勢裝備和兵員素質讓他們取得了勝利,並付出了相對較小的代價,但是無論如何,他們也很難再進一步了,他們必須休整。最有代表性的便是其中的一個沒有被炮火摧毀的法軍炮臺,德軍的一個步兵團在炮火的支援下,血拼到最後硬是消耗掉了守衛炮臺的法軍一個輕步兵師,但是當這支攻擊部隊進入全是死屍的炮臺後,發現他們團加起來就只有九個活人。
法軍的情況同樣好不到哪裏去,他們在喪失了前面的一線和二線屏障之後,腹心地帶直接面對德軍的攻勢,一旦德軍休整完畢,並且將炮兵徵調上來之後,等待他們的極有可能就是前一階段戰爭的重演。
在這樣的情勢下,正在與英國人綢繆着開闢新戰場以減輕凡爾登方向的壓力的總司令霞飛不得不將總參謀長貝當派到凡爾登,試圖重新組織防線以避免凡爾登的淪陷,這個重要據點一旦被德國人突破的話,整個北部法國將失去希望。屆時情形如何,即使是上帝下凡也難說了。
而英國人的坦克部隊也開始裝船,並陸續抵達法國,德軍的北方兵團已經開始使用這種武器,並且在配合凡爾登攻勢的階段性戰爭中使用了這種武器,德軍的北方兵團試圖秦出切斷巴黎和凡爾登和聯繫的努力,但是他們向南和攻勢並沒有東方的凡爾登那麼順利,炮火和坦克對步兵的支援仍然沒有達到讓柏林最高統帥部滿意的程度,在這些天的戰鬥中,除了互相消耗士兵的生命之外,戰線只是向南移動了不到兩公里。
英國人的計劃是在索姆河一代突破德軍第四集團軍的側翼,並對德國的北方兵團形成壓力,迫使德軍從其他戰場調集兵力來援,以緩解巴黎和凡爾登兩個已經很喫力的戰場,而這次作戰任務將會動用到坦克,並且全部的兵力都由英國遠征軍組成,英國本土的44個師已經有一半抵達了法國的西海岸,並且將在半個月內將剩餘的部隊全部運達,北海上的海戰形勢目前尚處於一種僵持階段,而德國人顯然不會滿足於現狀,一旦他們實現了海上的制海權獲得的話,那麼以後即便再有新的陸軍力量,那也很難再運抵到法國了。
所以按照計劃,英軍將在8月上旬發動索姆河戰役,法軍做出配合性舉動,隨着英國新的作戰部隊的加入,整個力量對比也將會出現有利於協約國集團的轉變。
而英國國內也開始了對全球戰場的調整,隨着中南半島的失去,英國陸軍和海軍都迫切需要做出行動來改善越來越低落的士氣和民間對於軍隊的信任度,所以以前英國遠征軍司令,看不起法國人的弗倫奇將軍指揮的都柏林的血腥鎮壓爲標誌,英國皇家陸軍開始了他們的全球振興計劃,而弗倫奇也被任命爲愛爾蘭總督。
隨後他們就解除了指揮加利波利戰役的戰前準備不足,戰爭指揮愚蠢的漢密爾頓上將的職務,將他降職爲沒有戰爭發生的陸軍本土北方戰區司令的職務,漢密爾頓感覺受到了侮辱,拒絕執行這個任命並從陸軍退役。
而陸軍中將艾倫比則被調往了埃及,在那裏他們試圖發動一場通過阿拉伯直接打擊土耳其的戰役,並爭取阿拉伯人的支持和配合。在阿拉伯世界英國也有着長期的經營,儘管在猶太人問題上阿拉伯人對英國頗有微辭,但是對於打擊他們共同的敵人土耳其人,沙特國王應當不會放過這個機會。
就這樣,整個世界與教皇陛下的期望,越來越遠。
第四卷 321章 暗流
沉迷在戰爭中的歐洲再一次迎來了高潮,凡爾登戰役的第一波震撼性的攻擊波餘波未盡,德國人又在巴黎北方發動了一次規模還要超過東方規模的大兵團作戰,超遠射程的大炮再次投入使用,巴黎城內在7月16日夜間連續響起莫名所以的間歇爆炸聲,間歇時間不長不短的連續爆炸讓整個巴黎都不得安寧,城防部隊迅速判斷出這是大炮轟擊的結果,但是遍尋地圖,他們也無法找到巴黎周圍的任何大炮射程之內的地區已經被德軍進佔。
凡爾登那邊遭受的遠程炮火打擊被判斷出來是大約是六十到八十公里射程的三百多毫米口徑的超高倍率的大炮,但是地圖上離巴黎最近的德軍也在九十公里開外,而且任何指揮官都不會愚蠢到將遠程大炮部署到戰線的最前端。這就讓法國人開始鬱悶了起來,他們懷疑德軍有可能掌握了更遠射程的大炮的製造技術,也有另種可能是新型飛機將炸彈空投而下,城防的防空部隊顯然出現了一些瀆職的可能。
用於防空預警的對空聽音器也沒有捕捉到任何飛機轟鳴的聲音,除了尖利的呼嘯聲之外,整個天空都沒有什麼異樣的聲音。
整個巴黎就在這樣的亂哄哄中度過了後半夜,到了凌晨時分時,爆炸聲終於停止了,城防部隊檢查過三十餘處爆炸點之後,確定了他們最初的判斷,也就是這的確是由於炮擊造成的爆炸,口徑在兩百多毫米左右,炮擊距離應當在一百公里左右,這樣的距離當然談不上什麼精度,所以這種無差別的炮擊行動格外引起了法國軍人的憤怒。
但更大的悲劇還是在下午發生了,聖熱爾瓦大教堂在這個下午不行被炮彈命中,九十一人死亡,一百多人受傷的悲劇發生後。城防部隊越來越無法向市民交待,甚至整個法軍司令部也不得不向市民允諾將會盡快解除德軍對巴黎市民安全的威脅。
在層層戰壕互相交錯的戰場上。想威脅敵軍前沿陣的身後十多公里的大炮又談何容易,法軍在試探性地發動了幾次步兵攻擊徒勞無功後,又以飛機探測了敵方大炮的位置,這次探測讓他們發現昨夜的那種大炮射程居然達到了一百二十公里。三座足有十層樓那麼高的大炮細長的炮身高高的聳立着,從空中很容易就能發現它們,飛行員在慌亂的扔下幾顆炸彈後返航了,卻將難題交給了法軍最高指揮部。
德國空軍的驅逐機呼嘯着趕到時,法國人已經一溜煙的跑掉了,這讓德國人在惱火的同時,也定下了以大炮爲誘餌,殲滅敵人有生力量的計劃。
在柏林,陸軍大臣法爾肯海恩充滿豪氣的對宣傳機器們宣佈道:“我們一定要將法蘭西的最後一滴血榨乾。”
而英國人和法國人醞釀地即將要展開的索姆河戰役幾乎是與德國人進一步的雙線配合進攻的計劃形成了重疊。雙方几乎都在醞釀着在八月份最炎熱的時候也是對方最容易懈怠和疲憊的時機,發起決定性地進攻。
英國人的44個師已經大半在法國西北部完成了集結,持續的訓練和戰前動員將讓他們具備取得勝利的能力和對敵人的仇恨,在這個時代,有了這兩樣東西的軍隊幾乎可以創造一切奇蹟。
德國人的優勢則在於優勢的裝備和兵員素質,士兵們對命令的服從度和執行度都要遠遠高於他們的對手。大戰場上的優勢以及長期以來一直被英國封鎖包圍壓制所積累下來的憤怒也支撐着他們在僵持階段始終能保持高昂的士氣和必勝的信念。
東線的張作霖部也在中德關係持續升溫中獲准組建了一個戰的觀察團前往前線,現時一部分暫時呆在德軍第二集團正面巴黎防線的方向,另一部分則去了凡爾登,德軍炮兵部隊的表演立即征服了他們,一份由法國前線傳遞到東普魯士,又轉發回國內的炮兵戰術的直觀性文章及一些淺略的思考性文字總計數萬言立即被總參謀部轉發給了分佈在太原、南京、成都和廣州的四所炮兵學院,作爲教學參考性資料存檔使用。
德軍的戰法和戰例在全國大舉親德的氛圍中也通過報紙和一些文藝形式在全國範圍內傳播,全民尚武的風氣更是爲之一熾。
配合着軍方要向即將來訪的美國總統塔夫脫展示實力的各種厲兵秣馬的演戲演練,整個北京近畿都充盈着一種近乎狂熱的氣氛。我也在冷靜的觀察着這股風氣,有些時候太熱了,容易出事的,特別是在這個盛夏。
但北京城內的一座大宅內,卻是一種莊嚴肅穆的氣象,這是內閣總理副大臣,兼掌理藩院掌院大學士,加太子少保,體仁閣大學士,二等忠武伯袁世凱的宅第。後進的一處不太起眼的佛堂,乃是他家中的私家禮佛之地,但今日看起來卻像是一個會客之所。
席地而坐分列兩側的,都是朝中有數的大臣,右邊居首的乃是內閣總理大臣,兼署建設部尚書,文淵閣大學士,三等忠鑲伯戴鴻慈大人,袁世凱忝陪在側,在他以下,乃是新任沒多久的內閣副總理大臣,工黨黨魁瞿鴻機,再起下又有進京述職的朝鮮監國,兼南韓行省巡撫唐紹儀,工業部左侍郎,工黨副黨魁江紹銓,袁氏長子,帝國農林部漁牧司主事袁克定等人,都是內閣中重要部門的中堅人物。
而坐在他們對面的,則是以皇次子、誼親王溥偀、皇次女順淑和碩公主,賞貝勒俸庶人載灃、貝勒載洵、小恭王溥偉,以及陸軍部新任的副大臣端方等等以宗室親貴爲核心的滿人親貴大臣們,這種做法看上去是以尊卑爲分的,列座的次序也充分證明了這一點。
如果這些人在開會的話,那他們開的一定是非同小可的會。這些人除了沒有實職在身的載灃之外,無一不是手握重權,又或者是皇室宗親,總之無一不是京城裏舉足輕重的人物。吸引他們來到這裏的,除了袁世凱的面子之外,那就是佛堂中央這一位瘦弱矮小的白鬚白眉老僧。
老僧受袁世凱之邀來北京弘法已經有三天了,每天袁府都是訪客盈門,充分顯示了在皇家但寵儒家之後,佛教在官場民間還是有着巨大的生命力。
傳統中國以儒釋道三教爲三大宗教流派。在帝國在前代基礎上再次大大加強崇儒舉動,並追封孔子爲文宣帝君,加之全民民智提升和世俗誘惑的增多,佛教和道教都出現了不同程度的萎縮。儒教,佛,道,藏傳佛教基本成爲目前朝廷允可的合法宗教的主體,而半官方,組織性更強,已經超脫了傳統宗教規模的儒教更是成爲全民的普遍信仰。
當然,佛教還是能夠享有尊榮的地位,與中國佛教與儒教結合程度高是分不開的,兩晉及其後的五胡亂華其間開始漸漸傳入中國的佛教在初期依靠法術弘法,一直到與玄學,而後是儒教的結合後,才漸漸成爲中國本土特色的宗教形式,這也讓這個宗教在歷次王朝更迭中,都能與中國本土的宗教道教始終能夠站穩腳跟。也使得他們在中華帝國屢次大肆尊儒後,佛教始終沒有受到根本性的衝擊,這從這些天吳江平望小九華山寺的道階法師和他極力讚譽的青年弟子太虛和尚在北京所受的超凡禮遇就能看出些許端倪。
當然,在道階法師這樣的佛門宗師眼中看來,佛法一門已經到了生死存亡的關頭了。事實上這也是他來到北京一個主要原因,他希望能夠爲挽救中國的佛教而盡一份自己的綿薄之力,自從長毛禍亂整個南半個中國之後,獨拜上帝,孔廟,玉皇大帝廟,佛廟等等搗毀者居多,這當然也直接導致了其後來的敗亡,但是他們畢竟給南中國帶來了巨大的破壞,孔廟倒了有人修,曾國藩在南京重建江南貢院和學宮,後來各地紛紛在普及教育的時期並修孔聖帝君廟,張天師府是靠老張家自己地積財修起來的,但佛教的恢復程度僅僅能與道教相比而已。
並且中國人自古就有一種天下觀和責任感,在佛教方面,也有一份對印度這個佛教源頭國的責任感在,英夷入寇天竺,佛祖起源之地盡在英夷之手,以前是咱們沒辦法,但現在眼見着咱們有本事了,南邊打了英國人打了法國人,還跟美國人槓上了,想當然的也認爲只要北京紫禁城裏的萬歲爺龍爪一揮,便能解放天竺,還佛祖清淨地了。要想直接面見皇上談何容易,吳江小九華山寺又不是什麼天下赫赫有名的大寺,既是影響不了皇上,便通過大臣們去間接影響國家的決策吧,否則天竺豈不是永在英夷之手?
袁世凱何等樣人,道階初來第一天的招待素宴上略一攀談,便能了知一二了,便慨然應允了道階法師,要爲他在京辦禮佛會,在京的文武大臣乃至王公親貴們,本也是佛家的信徒的,都知道了這個消息,也造就了這兩天袁府的門庭若市。
“說句不恭敬的話大師勿怪——”道階法師一番講禮已畢,恭坐着的袁克定便一捋短鬚,抬頭問道:“既是佛祖普渡衆生,可以放任看着英夷據天竺如斯許年,莫非是對天竺人篤信印度教而不入我佛門的懲罰麼?”
話音未落,袁世凱便呵斥道:“無知放肆,佛祖豈如你一般小雞肚腸的?荒謬,這種問題也問出來,徒惹大師和諸位王爺,大人笑話,還不退下!”
“袁施主——”道階老法師展眉一笑,止住道:“公子雖是道行淺了些,但天下熙攘,淺者多耶,泓着多耶?老衲既是立志於今世再宏佛法,便要不分入門泓淺,一概都要點化悟道之的。”邊說着邊笑着看了看袁世凱的表情,頓了頓話頭。
袁世凱插話道:“大師說的甚是,世凱受教了。”轉頭對袁克定轉了聲調道:“既是大師有言,你便善聽教誨吧。”又向在座的諸位大員們點頭致歉道:“犬子無知,倒教王爺,大人們見笑了。”
幾個宗室顯貴都微笑點頭表示理解,只溥偀似有所思的木着臉沒有說話。
道階老法師這才收回目光。接着說道:“佛祖慈悲,濟世爲懷,從這上面說,袁公子所見倒也不差的。然世間生靈,終有造化,天竺人先前有先前的造化,如今又有如今的造化,萬事皆有業報,過去他們爲英夷所驅策,許是他們的業報了。然我中華強起,又何嘗不能說是他們的業報已經過去,將得善果呢?”
“大師說的甚是玄妙。”溥偀像回過神採似的,笑了笑接話道:“萬歲爺也常說有些民族要在經受一番教育之後,才能真正的成長起來。也許正如大師所說的,業報完了,終得善果把。哈哈,這次印度有七八萬人爲曹大將軍部所擒,希望他們這次業報完了,也就能得善果了吧。大師說他們爲英夷所驅策,怕也是說這個吧?”
道階法師高聲唱諾,宣了一聲佛號算是回答,垂頭閉目。
倒是載灃接話了,在經歷一番巨大的挫折和個人遭遇後,他的性情有些反覆,他突然就輕狂地笑了一聲道:“也許他們如今是畜道故而爲英夷所驅使,經我中華一加馴化,反而能淪爲人道了吧。”一席話說的人人面面相覷,許多人已經眉頭大皺,只是礙於他不尷不尬的身份。也不好多說什麼,只聽載灃卻是意猶未盡地道:“子不語怪力亂神,載灃今天聽得有些多了,已不敢再聽,這便告退了……”說完就那麼起身離席,揚長而去,全然不顧身邊的誼親王溥偀的臉色已經是凝成鐵青。
幾位內閣官員的臉上更是難看,載灃這麼一來就是指責他們以孔子門生的身份,禮佛禮的有些過了,而不敢再聽之語,更是連在座諸人都掃了進去,所談論之事也超出了他們應當談論的範圍了。
場面一時就形成僵局,這時侯那個年輕的和尚太虛合十出言對師傅恭敬的請問道:“師尊平日有言,說我中土佛門,已是到了需有改革的時候了,弟子思索良久,還是不能有所悟領,師尊能否再點化弟子一二,諸位王爺,大人們也都是良師,還請見教於弟子。”
諸人的臉色這才堪堪平復了下來,這弟子不過二十幾許年紀,見事之明,見機之快,已經超出同儕不少了。幾個人也是頻頻心中讚許。
接着的話題便從載灃留下的尷尬中擺脫了出來,轉而說起中國佛教如何適應新時代的革新了,那道階老法師也闡述了他的見解,佛教必須在教理,教制,教產三方面做出革新,否則必將慢慢爲社會所淘汰,所謂佛理,便是根本性的總經,如基督教之聖經,伊斯蘭教的古蘭經,佛教便缺少這麼一步總括佛理的提綱挈領之作,而教制則是針對中國佛家的組織性低下的思索,教產則是在宗教世界聯繫世俗社會的聯繫物,管理問題是一個大問題,廟產到底是官產化,還是宗教化,這方面也值得他們去探索一番,最後老和尚提出他的中心思想,也就是要推行改革後的貼近普通國民,貼近現代社會生活的新佛教,謂之人生佛教。
而太虛小法師則提出了必須要在佛教界推行教育,以提高僧人素質,統一人生佛教的基本認識,而這些,全部都要官方的支持纔有可能實現,最後當然免不了這些王公大臣們的幫助。
稍晚些時候,正在養心殿小書房批閱專折的我已經從幾個人口中知道了這天在袁世凱府中發生的這一場風波,也並沒有當成什麼大事,只是繼續把關注點放在了南下的溥夏身上。
誠貝勒溥夏將在7月20日與華生律師一同主持戰俘遣送儀式,在今天我已經收到了剛抵廣州轉海軍座艦的他發來的密摺,在他的描述中,南方的形式頗在意料之中,只是軍事狂熱化的程度他認爲太高了,並表現出一絲擔憂來,在既定方略大戰爭已經基本停止的情況下,他建議我應當做出一些公開的舉動來調整南方過熱的戰爭氣氛。在他的描述中,他所見到的每一個第二方面軍的軍人都是熱情飽滿的高呼口號,而很多人都還沒有做好放下槍回家的準備,有的士兵甚至以爲溥夏到南方來是爲了代表皇家給他們頒獎並勉勵他們打好下一階段戰爭的,這讓溥夏對南方的教化和宣傳部門產生了嚴重不滿,並直接表現在密摺裏,他直接彈劾宋教仁和胡漢民兩人,並連通曹錕一併掃了進去,認爲他們三人在傳達朝廷意圖方面,實際上已經犯了瀆職罪。再任由他們鬧下去的話,南方的情況一旦朝廷停戰的聖旨下來,就可能出現大問題。
他的擔心也讓我有所警惕,給第二方面軍最高指揮機關和教化機關的有關階段性戰爭任務完成的嘉獎旨意已經早就發了出去,只是命令他們在戰俘問題解決之後再行向全軍公佈而已,他們如今沒有向下面傳達也是清理之中,但是無論如何,他們也應當在這時候稍稍做一些過渡性的措施了。他們爲什麼現在還讓部隊保持那麼強烈的戰爭氣氛?
難道我一手培養起來的強勢軍人集團已經開始學會不唯我的旨意行事了?
宗教界也不停給我添亂子,佛教的人進京遊說大臣,江西龍虎山張天師張元旭也輾轉由江西巡撫轉呈了一個摺子想請我賜字爲他繼掌天師印璽十年加以褒獎,我也明白他是打得什麼主意,他天師道早就不如全真道,而全真道的老巢就在北京白雲觀,與北京城內的達官貴人熟得是不能再熟了,他是想借這個機會,以我的賜字去振一振天師道,壓一壓全真道。
我直接批覆了江西巡撫馮乳騤“所請荒謬,不允”幾個大字便打發了他們,但宗教界已經有些露出一些對我前些年大肆弘揚儒家的不滿情緒來了,這方面的事情,還要康有爲再去多多用些心思了。
我的精力有限,權力也越放越多,似乎一切還在我的掌握之中。
而當天晚上,袁府的禮佛會早已經散了,該回家的回家,只不過有些人回了家以後,又去了陸軍部打轉了,陸軍部的燈光晚上總是亮着,很多軍官在裏賣弄忙忙碌碌的。
“萬歲爺無意在印度用兵,這是既定的事情了。他別忘了陸軍前面可是皇家二字,而且——”說話的聲音已經有些蒼老,也有一種閱盡滄桑的味道:“咱們雖說是陸軍部,但指揮權在哪裏你也知道,或許你該去找徐公纔對。”
“大帥——”一聲笑聲後,一個聽上去很豪爽的聲音接話道:“卑職也是隨口一說,今兒個聽老法師講佛生出些感觸罷了。”
大帥呵呵乾笑了一下,片刻後才接話道:“你剛來,往後該辦差的時候,還是在的好些,不然讓下面那些年輕人看了,說起來不好聽的。誼親王上回說起你的時候,也讓我關照着呢。對了,你有那個想法,可以寫摺子呈上去的——”
說話間辦公室裏的專線電話想了起來,大帥拿手拎起聽筒嗯了一聲之後道:“王爺好——”聽了片刻將電話遞了過去:“找你的,是誼王爺。”
電話換了手後,元帥拿起桌上的帽子戴了起來,踱步而出。
第四卷 322章 分歧
回到元帥府中後,王士珍心中仍然是久久不能平靜,副部長端方的一番話很顯然是向他遊說些什麼,不然他不會以那種很顯然的態度去講述這一場在袁世凱府中看起來與自己毫不相干的私法會的,自己雖然不是讀書出身,但要說信仰,也從沒有對佛教產生過興趣,由於父親早逝,年幼時在正定城裏靠着母親給人縫針線活長大的他,仍然不會忘記城裏佛香寺那個勢利的油頭和尚那種嫌貧愛富的嘴臉。
在提攜他進入軍界的葉志超在日本丟人被折,皇帝陛下給了他新的誘人的政治生命之後,他便抱定了決心,這輩子一定不會去做可能讓自己身敗名裂的事情,特別是政治,老元帥聶士成的功成身退是他學習的榜樣。自己已經是元帥軍銜,人臣能夠達到的頂峯他都登過了,這輩子也沒有什麼特別的遺憾了,而且自己已經五十多歲,等這次戰爭打完了,安安穩穩做個十年太平臣子就是榮歸硌裏,光宗耀祖的人,他犯不着去做些皇上不喜歡的事情。
而且那個和尚純屬是爲了實現自己的目的,妄自猜測朝廷的意思並妄言軍政事務,在他看來是該斬的人物,可恨的那個端方居然當個什麼珍稀寶貝似的新鮮事兒說給自己聽,他想幹什麼不用多想王士珍也能得到答案。
無非是他背後的主子誼親王想串聯一些人來試圖影響皇上的決策罷了。無巧不巧的誼親王殿下就恰恰在他們談話快完了的時候打了個電話來,這意思更是昭然若揭了。想到這裏,王士珍不由暗暗回想了一遍自己的應付,明擺着不摻合的態度,是不是太不給誼親王面子了?這小子明擺着日後要承繼大位的,自己是不是有必要該給他另外再打個招呼,就說……
就說自己是心於準備八月大閱兵的事務吧,美國總統要來,這京裏京外的陸軍事務多得嚇死人。馮國璋那裏倒好,他只要忙活航空隊的事務就好了,種種瑣碎的事務都要管,還不能出一點岔子,這太忙了,也不是不給誼親王面子嘛。王士珍就這麼想了想,暗暗決定明天還是找端方談一談,把這個意思露出來,找個機會再跟誼親王碰碰頭說上兩句,這也就差不多了。
倒是皇上那邊,也應該去說上兩句了,自己不去,自然會有別的人不去,誰知道皇上對這個底下明顯要忤逆自己意思的串聯是個什麼意思?萬一要劃隊的話,自己不去說上兩句將來會不會有事?
他是個典型的職業軍人,剛剛回到政治的中心來顯然還有些不適應,患得患失也是難免的,而且對於政治也能從這些年那些血淋淋的例子中也能收穫到很多恐懼。
所以第二天早間遞牌子見我的時候就顯得有些惶恐的樣子。我昨晚剛見完載灃和載濤說過這個事情,其實也沒太當回事,看到王士珍那個憂心忡忡的樣子,也不免覺得有些好笑,於是勸喻了他幾句:“這個事不是個事嘛,一個昨晚聯也跟他們說了,佛家在我中華不是小教小事,民間多少人信這個啊,聯不能剝奪人家的信仰嘛,他們想聽佛總歸也還是件好事,有向善的心嘛。還有你說的,和尚說些什麼,朝中大臣聽了言論兩句也是正常的,不要想太多,聯看溥偀有這個心是有的,恐怕他也想串聯些什麼來,但聯看這沒必要看得太重,你王大帥啊,還是個帶兵的料子啊,哈哈。好了,聯這麼一說你怕也是寬心了吧,你要是還有什麼想不開的,朕建議你去找康有爲談談,看看能不能在公開的報紙上,把他們要串聯的那個事兒民間自個先談談吧,朕倒也不是太堅持的。具體還是一個機緣二字,這天下不是咱一國嘛,有時候肉擺在面前你要講個喫不喫,什麼時候喫,內外都要考慮啊,這個道理,朕本當是要說給兒子們聽的,王大將軍你正好說起來,最近又在忙着塔夫脫總統來訪的事情,朕也就趁便說給你聽聽。總體來說你們要展示實力給他看是對的,但也要講究個策略,天下大亂,總要有人要出來收拾殘局的,你入戲太深了就是個不好,所以,朕還要跟塔夫脫一體弄個和平的樣子來給天下人看,不然這以後的事情就不好弄,朕說了這麼多,還是要你練兵那頭,給朕留個餘地……”一口氣說了幾方面內容,一大堆的話,說的口都有些幹了。
突然就覺得自己好像囉嗦了些,放到過去年輕的時候,也就是提綱挈領其一其二的也就交待下去了,想到這裏就自己一笑,朝王士珍點頭道:“朕說的也多了,王大帥你怕也聽煩了吧,但朕覺着你是朕的股肱之臣,有些不好對兒子們說的話,盡不知不覺對你說了,唉,一晃眼,朕也快五十了,明年朕便四十六歲了……朕當年嫌翁師傅說話囉嗦,現在可好,朕自己也囉嗦啦。”說着便有些唏噓,再看王士珍的眼睛裏已經是一片迷濛了。
其實德國希望中國出二十萬左右的陸軍,由一個德方和誼親王溥偀共同決定的集團軍司令人選配合德意志太平洋艦隊一起在印度南方佔據一片土地,再組建一個精銳的小規模部隊派往阿拉伯區域,以幫助德國在阿拉伯地區建立起根據地,指揮官人選他們也已經選定了,就是有伊斯蘭教背景的白崇禧中校,德國方面希望在現年之內實現上述的戰略意圖,這份要求之外,德國人還希望中國忙選定繼承人選,以確保中德關係在未來能夠長久的穩定和和睦,在他們看來,歐亞大陸的支配權已經牢牢的抓在了中德聯盟手中了,要實現這樣的意圖,中國就必須做出足夠的軍事支持。
但我手頭還有另一份建議書,美國人希望在塔夫脫總統來華期間中美互相尊重對方大洲的權益問題進行進一步磋商,並且美國人明確表示不希望歐洲的戰爭過早的分出勝負,並特別提到了印度。他們的措辭很小心,“我們敏感的注意到了貴國可能存在的對印度發動軍事進攻的可能,出於友誼和利益的考慮。我們慎重的建議大皇帝陛下慎重考慮是否批准這樣的軍事計劃,因爲這樣的話,整個歐洲的戰爭局勢就將改寫,甚至戰爭會比想象中更早的結束,這於貴我兩國的利益都不是一個好消息。我們真誠的希望在印度這樣一個特別的地區貴國能夠與我國建立起一個信息互通的機制,以避免貴我雙方目前基本一致的立場出現不和諧的偏差。事實上如您所想象的那樣,美利堅合衆國在暹羅戰爭中的立場,也正是基於這樣的考慮,如果戰爭的規模繼續擴大下去的話,那麼美利堅合衆國將不可避免的被捲入戰爭。事實上這是美國人民所不願意看到的。”
從總參謀部和外交部的美國研究局的分析看來,美國人的想法很容易理解,他們也不是太滿意舊秩序的存在的,目前正在進行的顛覆舊秩序的戰爭顯然還沒有實現最初的意圖,甚至有可能會出現另一種對美國來說基本沒有變化的新秩序來,這的確是不符合美國利益的,而美國一直在經營一種美洲以外的超然身份,並試圖用這種身份在將來重建秩序的時候實現某些有利於自己的變化。在中美之前處於很默契的等待隊列的時期,這種願望和目的的實現是可以期許的,但是隨着中國幅度越來越大的參與戰爭並獲得極其龐大的利益之後,美國的這種策略就顯得有些不合時宜,美國如果再不調整他們的立場和參與度的話,那麼二國將提前獲取原本在他們看來在戰後再行分配的利益。
而中美之間又有互相認同對方大洲的利益的協定,從美國這種基本政策的些許微調和外在的表露在了直接介入中英在緬甸的爭奪戰爭中的表現來看,英國一定是對美國做出了某些許諾,甚至有可能是與美國之間形成了有關未來印度或者其他區域的相關密約,所以美國纔會特別對印度提出特別的警告。在這樣的情況下,可以預期的是塔夫脫總統來華期間,印度必將是中美兩國外交爭奪的重點。
報告最後的建議便是在印度問題方面必須與美國再次重申在羅斯福總統在任期間與中國締結的有關兩大洲利益尊重的宣言,並持續的將之法律化和細化,否則中美之間未來必將因此問題而產生巨大分歧,並進頁影響到兩國在太平洋地區的利益衝突,這是近期必須提起注意的重要問題。
這在帝國軍政高層也不是什麼祕密的事情,類似這樣的報告每一個三品以上的軍政官員每十天都能收到不少份,隨着帝國官員階層視野和進取心的不斷增強。帝國的外交,軍事等研究機構也以旬爲週期產生一大批報告出來,這些報告與官員們的思想基本合拍,併產生着互動,相信這份報告也是受到近期美國越發的表現出便於慾望的表現是有關係的。
至於印度的軍事價值我基本是論調德國人的方案的,在印度南方保持一些根據的性質的支援地區就可以了,隨着根據地的確立和印度沿海漸次被海軍封鎖,整個印度將會進入一個混亂期,根本無需太多的軍力就可以完成驅逐英國勢力的目的。而如果是激進方案的話,恐怕沒有百萬人規模的軍隊是無法完成的。中國的目標是控制亞洲,而並非將整個亞洲併入版圖,這與前面中東政策,以及近期對俄國王室的一些支持政策也是一貫的。
只是很多人似乎對這樣的政策並不是那麼滿意,像第二方面軍仍然沒有對底層士兵做出相應的宣傳步驟,一些朝中要員試圖在第三方面軍方向搞一些名堂試圖發動第三方面軍的求戰慾望,都是與我的既定政策是不合拍的。
而那位道階和尚的這些言論如果不是他自己妄自揣摩國家大政而故意說出來迎合上層的話那就是有人再把他往這方面引了。
我當然不會爲了這些事情去再搞什麼政治動盪,這本來就是我開始漸次放權以後所能預見得到的,隨着軍政大權不再像以往那樣完全集中在我一個人之手,內閣和軍方都掌握了一定的權力後,高層的戰略思想方面的分歧是不可避免的。而這也是我樂於見到的,我已經快五十歲了,還能完全掌握這個國家多久?眼前的世界大戰的格局是最能培養人才的年代,放手讓軍政官員們自己去成長,也是對未來我離開這個世界之後的國家負責的舉動。
這也是爲什麼善耆憂心忡忡的對我說起皇次子在搞着什麼串聯,內閣幾個總理大臣在試圖擴大相權等等種種他看來不能輕看的舉動的時候,我都表示繼續看着就行了,不要搞出太大的動靜來的原因。
未來的幾年內,我只要力求鞏固並繼續擴大早已形成的皇家的巨大的威望和對國民的凝聚就可以了,至於政治格局的慢慢變化,軍隊越發的表現出鷹的態勢,我不想也不能去強行遏制,在軍隊已經建立起不可一世的霸氣和見誰滅誰的自信之後,管得太緊會出事的。
所以,王士珍今天進宮來與我這一番談話之後。我就感覺到,我也許該適當的鬆一鬆口了,軍隊中已經出現高級軍官串聯試圖改變我的既定政策的行動了,而且他們的這種慾望在政界也有着相當的支持基礎。
唯一的問題是這次串聯活動的幕後指揮者,乃是我的親兒子溥偀。他的這種目的有他自己的理由,與其他的軍政官員的目的並不是那麼合拍的。
他似乎是受他老婆影響太大了,我相信他的出發點完全是爲了德國人的利益,德國人的方案我之所以遲遲不予批准,也是出於這個考慮,這個方案几乎是德國人在爲他繼承大位鋪平道路,而這樣下去的結果就是他繼承大位後就有成爲德國人的傀儡的趨勢,更進一步的將來他會被中國自己的力量所吞噬的。中國畢竟不是德國,更不是他的附庸。無論是現在的戰爭還是戰後的世界格局,中國都是獨立的一方勢力,其他的勢力要爲我所用,而不是我爲他人所用。所以即使我要批准德國人的方案,那也要完全與溥偀撇開關係。
考慮到這一點,我也在綢繆着要跟溥偀談一談。
8月沒多少天了,整個閱兵部隊也在京畿直到天津的這片地域開始駐紮了,各種武器裝備和大批的人員開進京津地區,一共二十五萬多人的部隊全部交由王士珍統一指揮,這位元帥也在與我的一席話之後喫了個定心丸,全力投入到這件事情的準備中去了。
南方的印度戰俘各自去了被安排好的路,被我寄予厚望的溥夏並沒有表現出太出彩的地方,只是有美國教育背景的他在第二方面軍做出強勢姿態迎接美國人時表現出讚賞的一面,贏得了軍方的歡迎,這也讓我欣慰。臨行前我對他的特別交代,還是起了作用了。
倒是那位道階老法師在袁世凱家中的一席禮法會讓他贏得了京城各王公大臣的一致歡迎,並繼續擴大着他的影響,在兩天後誼親王福晉的力邀下,道階法師移座親王府,進行下一階段的講禮,這更擴大了他非凡的影響力,誼親王的家中,也頻頻有重要官員出入了。
這其中當然少不了我的耳目,我也從中得知溥偀甚至在這期間頻頻會見一些閱兵部隊的高級指揮官,據說有十一個師級指揮員參加過他王府的講禮會,而其中的八名受過他的單獨接見。在善耆向我特別說明這一點,併力諫我不能再不當一回事的時候,我也有些擔心起來,這傢伙難道要趁着這次美國總統訪華在北京搞宮廷政變?
稍稍想了想後便召見了載洸和王士珍,馮國璋,連同善耆召開了一個五人緊急會議,就塔夫脫來訪期間的閱兵部隊管理,和進駐及撤離時間等細節問題分別問詢了一遍,並就紫禁城的皇家禁衛團的指揮官人選做了討論,決定非常時期由載洸親自兼任團長職務,北京城內參與閱兵的兩個全裝備師應當在閱兵當夜撤離並返回駐地,北京周邊各軍營提升軍備,這方面的事務就由他們四人分別去執行。
安全方面的擔憂之外,在善耆的建議下,不得不提前進行一項原本計劃還要有一段時間纔會進行的事務,那就是讓溥偀前往訪問新蒙國,順帶往俄羅斯作爲皇室斡旋代表,前往莫斯科和聖彼得堡分別跑一趟。
針對我國目前的現狀,總參謀部的建議是在新蒙國以西的西伯利亞毗鄰地區建立起一個獨立的紅色國家,而將原來的歐洲部分仍然保留給俄羅斯王室,雙方都保留有與中國目前疆域毗鄰的出口,要實現這個目標,在目前就必須先扶植一下牌極大劣勢的紅色政權,除了安排朱加施維裏前往東普魯士張作霖的軍中之外,另外就是明面上要採取的對王室政權的支持態度,以爲將來的戰略服務。
這個計劃就這樣立即被提前實施了,當晚就直接召見了溥偀,向他傳達了這個意思,他的反應一如我所料的——他表示是否應當在塔夫脫總統訪華結束後再行北上?或者直接把這個任務交給溥華豈不是更好?
“溥華他已是一國之王,朕對他亦另有安排,莫斯科那頭,還是你去的好。”想了想我加了句道:“這對你將來有好處,現在是非常時期,你在德國英國事務方面有經驗不假,但北方的俄國事務,你總不能以後都交給你大哥吧?”
“兒臣知道了。”他倒也不強辯,垂頭應道:“兒子會將皇阿瑪的友善帶給俄國人。皇阿瑪這也是栽培兒子,兒子先頭想錯了。”
我點頭道:“倒也不算錯,對了你府上那個和尚講法怎麼樣?朕聽人說此人有些妄議軍政事務的言論,你有沒有聽說啊?如果是那樣,你身爲皇子,他在你府裏講禮不太合適,而且你府上進出的人多了,也不太好的。”
“皇阿瑪明鑑,道階法師是兒臣請回府的,也是爲福晉她崇佛之心,那法師是說過應當解放天竺的話,兒子只是認爲那是和尚們爲了迎合朝廷才隨口一說的,倒也沒有什麼太過的言論,總的宗旨還是勸人向善,兼且化點修廟的銀子的。”說到這裏,談話氣氛比較和睦,他也笑了笑道:“既是皇阿瑪說起,兒臣這就回去跟福晉說,讓和尚到別處講法去吧。兒子素來也不怎麼太癡迷這個的。”
我呵呵一笑,不置可否,只是交代他三天後也就是7月22日動身,走之前再去總參謀部外交部和理藩院打個轉,那邊有些配合事務會向他彙報。
溥偀恭敬地行了禮,點頭應了便告退了。我望着他躬身倒退出去的樣子,心裏琢磨着難道之前真是冤枉他了?看他坦蕩的樣子,倒也不像是心裏有鬼的樣子。
不過這個人素來看似精明,我就這麼望了望,直到他消失在殿門外,我又擔心起來,他該不要讓人利用了纔好。
嘆了口氣,想了想明天早上還要跟梁啓超他們有個關於將來行憲的憲法的討論會,心頭就一陣陣的煩惡起來,擰着臉站了一會兒,才轉頭吩咐寇連才道:“傳旨,着戴鴻慈,袁世凱明天早上遞牌子進宮!”寇連才還沒應聲,我隨即改口道:“不,現在就讓他們進宮!”
第四卷 323章 預備立憲
戴袁二人進宮時,我已經理清了要對他們談的內容,和要申明的宗旨,在養心殿小書房內,兩人的臉色都算不上好看,主要是我已經很久沒有這樣寅夜急召他們入宮見駕了,即使聰慧如袁世凱輩,也無從猜測我到底是爲了什麼急事才緊急召見他們。
“朕剛剛與溥偀談了,他三天後要去莫斯科。”我陰着臉開門見山地道:“朕年紀也大了,你們是國家重臣,朕之股肱,找你們來是有些事情朕沒法子定奪啊。”
兩人身子微微一動,不約而同的低下頭去。我也不說話,便這樣看着他們,氣氛一時之間尷尬之極。
我特別加意看着袁世凱。他與戴鴻慈不同,戴鴻慈本身就是個光明正大的君憲制的支持者,在我面前他也從來不掩飾自己要求擴大相權的慾望。而袁世凱就不同了,我本身是拿他當總理人選培養的,從地方到中樞,都刻意栽培他在政界軍界的威望,但他不知道是由於性格的原因還是什麼,他在政治上的態度永遠都是曖昧難明,儘管近期以來屢屢有他與立憲派的戴鴻慈和瞿鴻機往從甚密,但實際上他從來沒有像另外兩個人那樣清晰的表明自己的觀點,而今天,我是決心要看清楚這個人了。
他是個非常具有才華的人,而且我也清晰的知道,他現在當然不會有着什麼非分的妄想,如今的情勢和歷史上的袁世凱所佔據的情勢有若天壤之別,他如今也沒有任何兵權在手,我所擔心的只是這個人會辜負了我的培養,他不值得我將他推到戴鴻慈接班人的位子上去。或者他的目標是做一個權臣,但考慮到他的年紀,他絕不會認爲他能夠熬的比我長久。而且他的兒子們實在也是扶不起的阿斗,所以我對他在私底下弄的那些名堂很是不解。照理來說按照他的智商,他豈能想不到他的任何異動我都能掌握在手呢?
看了兩人依然沒有回話的意思。我也不由的微生怒意,話都不知道接了麼?
幸而撐了片刻後,袁世凱抬頭回話道:“臣想不出萬歲有什麼難以定奪,而臣又能有所進諫的。”
“萬歲莫非是爲了對印度用兵的事情犯愁?”又過了片刻,戴鴻慈勉強抬頭問道。
我冷笑一聲,搖了搖頭道:“朕爲這個犯什麼愁?難道是發愁沒人去打仗麼?”雖是有點奇怪,但仍接着說道:“朕之愁煩,乃是爲了儲嗣,你們看溥偀和溥夏……”
“萬歲……”兩人臉上表情立時趨於驚訝,互相對視一眼後,幾乎是異口同聲地說道:“難道誼親王……”
像是被一道雷電擊中了一般,我怔在當場,腦中突然就在這一刻明白了許多事似的,但又是雜亂無章毫無頭緒可言,強行壓制心中的驚訝,顫着聲音道:“朕難道早定了儲嗣?”隨即掩飾地吁了口氣道:“朕怎麼記不得了?你們說說,朕是什麼時候說起的?”
又是一陣尷尬的沉默。不過兩個人儘管又低垂下頭,但我還是能夠發現兩人已經交換過一個慌張的眼神,我持續盯視着他們,等待着其中一個人首先開口。
袁世凱低着頭,偶爾會動一下微抬一下,似乎在思索的樣子,戴鴻慈倒是一直沒動,我慢慢的在他們面前踱步走動着,似乎在給他們施加壓力。一邊也在梳理着自己的線索……
似乎是有人假傳過我的意思了,似乎這兩人都天然的認爲溥偀已經是實際上的太子人選了。而我在這個晚上緊急召見他們頭一句話就是剛跟溥偀談過,溥偀三天後就要走什麼的,他們一時無法弄清楚我到底是什麼意思,所以他們很難開口。
“皇上,臣竟也記不得了,似乎是聽人議論過。”戴鴻慈首先出言,我看了看他的眼睛,還算坦蕩,但這番話說得着實混帳,我呵斥道:“不記得好啊。那你們在這慢慢想,想出來再說話,是聽什麼人說說言論,還是什麼時候聽朕說過。呵呵,朕看你們是聽和尚講佛講得天錯地暗了吧!”
說完不顧兩人,回身坐到位子上,看了看兩人已經從椅子上癱軟在地跪着,心中一口惡氣難以平復,重重地坐到椅子上,心浮氣躁地拿起戰報奏摺等文書看着,越看越是煩惡,看到溥夏將在7月底趕回北京,心中不禁深悔對這孩子的培養盡是遲了些。又看到汪精衛從日本發來的奏報上說日本那個什麼青年進步日本有人正密謀着要刺殺大正國王,被東京政府知曉了抓了判了,過些日子就要公開處決。汪的情報機關打算利用這個機會,讓青年進步日本黨發動個小規模的遊行,以提升其在日本政壇的形象什麼的。但計劃報到趙爾巺那邊被否決了,兩人就爲了這麼個事情打起官司來,都寫了個密摺來告狀,這種雞毛蒜皮的事情看了更是添堵,一生氣便擲了手中硃筆,起身對兩人出氣道:“還沒想出來麼!你們這種記性,朕要你等何用!袁世凱你先說!”
“萬歲明鑑——”跪在地下的袁世凱趕忙抬起頭來,啓口說了一句之後,見身旁的戴鴻慈也跟着抬頭看着他,露出一絲苦笑道:“臣是聽內閣書辦司少卿楊銳說起的,他言說宮裏有消息,說皇上已經早定了大統,詔書便在正大光明匾額後面,太子便是誼親王殿下……”
“哈——”我抬頭一笑,看了看臉上已經被驚訝填滿的戴鴻慈一眼道:“怎麼,戴卿你如此驚訝,又是從何人處聽來的?”
“臣啓萬歲——”戴鴻慈低頭回話,汗水嗒嗒的滴在太湖石的地面上,空洞的聲音顫抖着道:“臣沒聽任何人說起過,只是臣私心裏以爲。陛下若是有朝一日大行,承繼大統者,非誼親王莫屬。”
“還在跟朕耍花腔麼!”我一把將書案上的文牒掃在地下,暴怒着吼道:“你敢跟朕這樣說話!剛剛還說不知聽何人說起,現在又說沒聽任何人說起,你健忘了麼!即是如此,你這個總理大臣還當個什麼勁!朕給你體面點自己寫摺子上來辭了的好!”說完再也不理這兩個人,衝步而出,對外面的侍衛道:“兩位大人在書房想差事,你們好生看守着。着內務府把瀛臺先頭幾個忤逆種們住過的屋子打掃打掃,寅夜送兩位大人去住!”
寇連才最是瞭解我的脾氣,一聲不吭的提溜小跑去傳旨了。倒是幾個侍衛慌了神,怔在那裏呆呆地看着我。我冷哼一聲,健步而出向乾清宮西側殿的皇家書辦司頁去,我還有一系列的旨意要人擬出來。
“着誼親王溥偀剋日出訪,外交部和總參謀部今夜遴選得力隨員明日便即出行。”我一連串念出一路上已經想好的意思:“着內閣諸部五品以上臣工,各省行政官員七品以上者,就梁啓超或是鹿傳霖擬任內閣總理大臣一事七日內擬出電文呈進。兩者取其一。”
“首京畿團級以上軍官兩日內進京至陸軍部衙門報道,所有軍政事務,一體由同等教化長官兼管。宣醇親王載洸、恭親王載洸、肅親王善耆、貝勒載洵、載濤、王士珍、馮國璋、徐世昌、劉步蟾、劉光第、康有爲、梁啓超即刻進宮!”
書辦們不住的將我的意思擬成聖旨,由不同的人員迅速的向外傳遞出去,所有人都知道,這個夜晚註定是個不尋常的夜晚。
善耆和劉光第首先離開,他們的任務很簡單——抓人,善耆手裏早就有一份名單,或許他早就在等等着這一天了。所以在衆人中他看上去最是鎮定,絲毫沒有這一番大動作以後的驚奇和不適感。袁世凱這條線五品以上官員十餘人,包括現在還羈留在京的唐紹儀,戴鴻慈相對單純,他屬於被人利用了的一型,而瞿鴻機那一線最亂,不僅僅有官員諸如江紹銓,還有他工黨裏面相當數量的黨務人員,這些人又要區別對待,但凡不在朝廷做官居的,今晚一個都不抓。
還有一個暫時不動的,就是溥偀那一條線。他不管有沒有問題,他已經被完全排除在儲嗣人選之外了,毫無政治智慧,如牽線木偶一樣也就罷了,偏偏他還野心十足。這樣的人要是承繼了大統,將來遲早是禍根一個。
除了善耆和劉光第之外,其餘人也分別有任務軍隊系統的三大巨頭要在載洸的協調之下,分別在軍隊中清洗一批人,而載洸還要立即在北京戒嚴,立即對軍隊指揮系統進行甄別和排查,這當然也需要康有爲的配合,教化系統和軍隊情治系統要連續在軍隊中剔除不安分的因素,要下狠手的要毫不留情。
而康有爲的任務是儘快的將宣傳機器調整到接下來的正確宣傳路線上去,包括軍隊動員和報紙上我默許下一度放開的對君主立憲體制的討論等等內容,全部要收縮回去,眼下很顯然是有人想利用我的這種放權趨勢來做文章,情勢讓我不能不稍稍收縮一下最初我頗爲樂觀的腳步。
但立憲的腳步還是要進行下去,只是我必須加強我的控制力度,一切要在我的安排下完成這幾年的過渡期,這個步驟就安排給梁啓超一直在進行並且已經有相當基礎的國體變更的研究了。
之前我還是太過樂觀了,錯誤的估計了形勢,而接下來的連夜的審判也證實了我的這個判斷,誼親王溥偀在這次政變中起着相當關鍵的作用,在他的計劃裏,他將利用這次閱兵,與別有用心的內閣諸人發動一場以是否對印度用兵的對我的公開辯論,以爭取軍隊的支持。而之前端方等人試圖說服王士珍等老帥的支持,也是爲了這個目的。但是支持溥偀的內閣三個正負總理還另有計劃,他們是在得到了溥偀假傳聖旨聲稱他就是太子的情況下,希望利用這次公開質疑我的舉動,讓我再度大幅度的讓權出來,最好就能利用這次機會實現制度上的轉變,獲得一個溥偀和他們都能夠接受的模式,也就是德國的君主制模式。
我已經不能放任這種情況繼續發展下去了,這已經偏離我的容忍度太遠了,溥偀的計劃如果實現的話,那麼我幾乎就要提前退出這個舞臺了,可以想象在一次政變後,我身患重病由太子監國幾乎是不可避免的事情,而隨之而來的必然是溥偀和內閣總理集團的分歧產生,在軍隊忙着進攻印度甚至有可能陷入印度的泥潭的時候,北京發生嚴重的君相對立,各地就有可能會出現新的變數。還沒有完全消化掉的新勢力範圍就有可能會面臨失去的危險。
而溥偀和內閣的鬥爭之外,還有一個軍隊的傾向性問題,軍隊有可能會演變爲一個新的獨立的並掌握絕對操控性的政治勢力,甚至有可能會有高級軍事長官打着清君側的名義到北京“勤王”,那麼我所不願意看到的軍閥混戰的中國,又將在我的這個時代重演。這是足以顛覆我過去一切努力的變化,也是我乃至今夜參與此次肅清行動的官員們所不能容忍地。
當然這絕不會影響我漸次放權,並平衡的將國家整體過渡到君主立憲制的決心,這是個歷史趨勢。我不會因爲這次出現的變數而改變我的既定想法,只不過要在這個過程中,更加強力的以我現在還捏在手上的至高無上的皇權去推行他而已。梁啓超明天的立憲準備會,我也打算放開聽取官員的資格面。並放開讓一部分軍官參與,而今夜肅清這批人的消息也不會出現在明天的報紙上去,國家還遠遠沒到歌舞昇平的年代,在國際格局還沒有定下來的時期。在還需要並行預備立憲的進程的時期,國家的穩定比一切都重要。
溥偀就暫且在俄羅斯呆一段時間吧,一大早在安排了總參謀部軍情司的新任俄國局局長良弼負責其北上的實際決定權之後,也將在新蒙國軟禁溥偀的事務順手交給他去辦,而急召溥夏回京的電報也在第一時間發了出去。
7月21日,在北京城南內閣建築羣北側的國會管,舉行了預備立憲說明會,與會的有在北京的五品以上官員,會議在我的主持下,由梁啓超介紹了未來國家政體的動作模式,最遲不會超過1921年。國家將正式轉入新政體,其中最顯着的一個變化是皇帝將逐步放棄人事任免權,內閣各部級官員由內閣總理提名擔任,而內閣總理人選也將不由皇帝指定,而是由全國屆時所有有參政資格的政黨各自提出提名,並展開競選以爭取全國國民的支持,票數優勝者當選,獲得皇家頒發任命的資格,在皇家簽署任命書之後,正式當選內閣總理大臣。總理大臣任期五年,並至多連任一屆。
而選舉的方法則採取近似美國選舉人制度,到1921年時國家可能會有超過四十個省份,每個省份根據人口和對帝國的重要性的排名,獲得不同數量的選舉人資格,全國總計八百張選舉人票,由各省分配得到九成五也就是七百六十張,其餘四十張,由各近去藩屬國按照一定的比例分配,近去藩屬國目前有琉球,朝鮮,天海,暹羅和廓爾喀。
選舉人的產生辦法則由各省的各級諮議會選出,諮議會制度試行了有不少年了,各省也已經積累了相應的經驗,從鄉鎮一級上到縣州府,再上溯到省級,層層建立起代表民間意願的諮議會,並在內閣總理選舉年選出與總理任期一樣的選舉人。
而諮議會在平時也需要對各地方的地方行政官員進行選舉,但他們沒有提名資格,提名資格掌握在內閣總理大臣手中。以避免地方保護太強,削弱中央的弊端。
一直在京的八百名選舉人組成國會,日常內政和外交事務由內閣總理大臣和國會決定處理,對外戰爭或是應對戰爭的事務,則由國會處理,由總理大臣宣戰。
皇家軍隊總司令由皇帝兼任,副總司令由內閣總理大臣兼任,形成全國武裝部隊的最高領導機關,軍隊效忠皇室,但在平時接受內閣總理大臣的指揮。
從權力分配角度看,內閣總理大臣掌握着行政權,也就是內政和外交的權力,但他對司法層面的權力,卻與一個普通公民無異。
而國會則掌握着立法權,國家的各項法律法規,都將由內閣制定,並以欽定名義頒行全國,形成一個規則制度者的集體。代表人物便是國會議長,議長由國會選舉而定。
司法權將從現行的行政體系中剝奪出來,由大理寺的各級分支機構掌握,擁有執行法律和行使審判的權力。而大理寺正卿,則由國會選舉出來,並由皇家任命。
總體而言,這連續幾天的說明會,向聽者們了一個完全不同於現在,也完全不同於中國曆朝歷代的政治制度,皇帝大幅度將自己手中的權力釋放了出來,所不同的是一批分散釋放,而不是像過去那樣分散着向內閣慢慢釋放。
這也是我痛定思痛的結果,與其慢慢放出權力滋養出一些人對於更多權力的慾望,還不如一次性將權力釋放出來,並形成無可更改的欽定憲律以明白告知權力的內容。這樣倒還可以避免像袁戴瞿等人的半謀逆的小團體。
至於另外一個好處,就是明白無誤的宣告了皇室階層將逐漸退出權力中心,皇室除了擁有數目龐大的經濟利益和大片的皇室產業之外,在權利層面將漸漸成爲一個普通人,只是在榮譽上享有着全民的普高擁戴而已。
而將來慢慢就要開展的宣傳攻勢,也將逐步闡明皇室存在的價值,和皇室對於維持一個穩定的大一統的國家的重要性。
雖然這基本上是顛覆性的消息,但是一些內閣文官居們聽了似乎都顯得不怎麼驚奇或是難過,相反他們倒有點高興的樣子,文官居階層畢竟是受過英國人政治文化十來年的薰陶,加上整個國家的視野開闊了,很多人都知道,這樣的政治體制是未來的歷史趨向,否則我一旦龍馭賓天,國家將面臨無所適從的境地。
而梁啓超也在最後一天的說明會上當衆宣佈他無意擔任目前與鹿傳霖競爭着的內閣總理大臣職務,雖然在北京和外省他都有着不少的支持者,與鹿傳霖主要的各省支持者中難分伯仲,但他堅稱作爲國政研究的執行者和負責人之一,他不能擔任這樣的職務,包括議長的職務和大理寺正卿的職務,否則他將很難逃過以權謀私的嫌疑。
在場者也在我的帶頭下以掌聲對他表示了敬意,並在我的提議下,一致通過了試行選舉梁啓超爲北京地區選舉人,也就是國會議員的提議。梁啓超也成爲中華帝國國會,第一個議員,並在我的第二個試行提議通過後,成爲國會終身議員。
趁着這股熱度,我也試行按照既定的皇家任命儀式,缺席任命了鹿傳霖爲新一任內閣總理大臣。
當然這只是預備立憲,從今天起到1921年1月1日,我仍然是這個帝國的最高統治者,在這段時期內,我將致力於完善這個未來的國體,和保證這個國體的順德旅行而不落到野心家的手裏。這是7月29日《中華時報》頭版全文刊載的《欽定中華帝國預備立憲詔》開宗明義就講明瞭的。
第四卷 324章 期待轉機
行憲的消息是伴隨這戴袁瞿三名大臣被軟禁的消息一起傳開的,沒有公佈他們的罪名,實際上也沒有確鑿的證據去給他們安上什麼特別的罪名,具體的原因帝國的政治界都只能靠猜測去領會了。
他們也是想通過行憲來擴大相權的,而我在7月21日正式宣佈預備立憲的舉動也證明我並無對相權擴大的恐懼,所以很多人都有相當的疑惑,他們的目的與我並無二致,都是要建立起一個以君主立憲制的國家政體爲未來走向新的政治格局。
但爲什麼他們會被軟禁在之前關押過宗室未遂政變的失敗者的瀛臺呢,事實上不僅僅是國內,就連國際上也在爲着這件事情而猜測紛紛。而隨着中國國家政體的變化,中國在近期的戰爭中的力場是否會出現某種偏差,以及未來是否會改變目前擴張性的對外政策,都是各國外交界感興趣的重點。
國內的基調並沒有完全確定,一大部分人認爲戴袁瞿三大臣等人,是試圖立即謀取國家的最高權力,並試圖立即挑戰我的權威,是以引發了我的雷霆震怒,併爲了緩解國內的政治改革的壓力,纔有了其後的宣佈預備立憲的舉動。
也有少部分人認爲我這是出於公心,並且根據長期的經驗表明,在目前混亂的世界局勢下,只有英明神武的皇帝陛下才有帶領着帝國走向光明前景的能力,這也是爲什麼陛下不能容忍戴袁瞿三人團所謀求的立即改變國家政體,立即掌握國家最高統治權的挑戰的根本原因,因爲皇帝陛下不認爲他成爲太上皇或者不掌握實權的皇帝之後,統治國家的總理大臣們能夠帶領這個國家在亂世中繼續從正確走向正確。
在一暗一明的政治動盪之後,指望完全沒有政治流言傳播是不現實的,中國人又向來有傳播小道消息的習慣,所以一時之間,儘管報紙上對於預備立憲的基本概念和一些政治活躍階層對於新制度的討論。修改建議和一些細節方面的意見等等內容形成了一股新的話題浪潮,甚至蓋過了即將在八月抵達北京訪問的美國總統塔夫脫的熱度的時候,整個京城的政界中高級官員們仍然對於這次政治生活中的震撼性大事保持了一個相對低調的緘默口徑。這實在也怪不得他們,但凡在中國政界跌怕滾打過幾年的人,都會習慣不急於對政治事件明確表態。因爲那實在太過危險了,而且前車之鑑實在是多的數也數不過來。
沉默就是孕育流言的溫牀。所以在一個預定了幾年後的政體制度後,從7月21日這一天開始,到1921年後的今天。這期間一共8年,稱之爲訓政期。
訓政期內,我仍然擁有着至高無上的權力,也只有至高無上的權力的保證,才能夠順利的讓這個國家完成過渡,否則等到我死後再去過渡,國家的前景就是災難。在流言紛飛的時候,儘管要面臨與太平洋彼岸另一個有能力決定這個星球未來的國家的領袖的碰面,但是我仍然要持續的在宣傳機器上陸續釋放出一定的權力構架變更的信號。
7月23日,剛剛抵達北京的鹿傳霖進宮謁見,領旨全權處理國家軍政大事,並受權在七日內完成組閣,而初步的組閣名單他早就通過電報送到了北京,內閣總理副大臣一人他提名載洸兼任。而其他各部基本維持不動,顯示了他初入京師忐忑不安的心情。
這份內閣名單我當然是不能滿意的,這顯然是他恐懼心態的結果,當然經過換位思考後,我也能理解他的心理,畢竟這十幾二十年來,北京城裏的歷次動盪和一次次的血腥的政治鬥爭,讓誰都不敢輕易的對突然如從天降的內閣總理大臣職位和伴隨着這個職位而來的巨大的權力信以爲真而得意忘形。鹿傳霖的表現也是正常的老派大臣的表現罷了,而且他快八十歲的高齡和一生豐富的政治經驗,讓他知道他不過是一個過渡人物而已,因爲誰都知道,這個國家不可能是掌握在他手裏的。所以他推出了一個自以爲是的副總理人選,也就是載洸。根據預備立憲制度的規定,當總理大臣因故身亡後,由副總理大臣接任總理。他認爲這是一個很好的實現皇帝意圖的機會。並且,從他的理解來說,把副總理人選定爲皇家聖眷最深,與皇帝關係最密切的載洸,自己置身事外而將人權事權全部交給載洸,纔是他這輩子忠心耿耿的爲皇家服務的理念的延續。
我自然不會對他有所生氣,實際上選擇他和梁啓超兩個都不怎麼符合我心目中總理人選的人物來在這個過渡期做總理,本身也是想在我訓政期間給國會一個選舉總理的機會的,如今到1921年還有八年,今年和明年整個國家大事還要由我完全掌握,而明年各省要完成國會議員的選舉,到1915年正式經由國會選而出的新總理正式在我的弱輔政狀況下掌承大權,並放手對內政外交進行施政。
鹿傳霖這樣的老傢伙和梁啓超這樣的沒有什麼政治威望,但對整個憲政系統都十分了解的人物,正式配合我施行訓政的極佳人選。
當然,在眼前看來,可不能讓鹿傳霖這一份傳出去要給人更添話柄的內閣名單對外公佈,而我還要施加一些具體的措施來顯示我對萬民施行憲政的誠意。
在7月25日,宣佈了一個1915年之前的訓政時間表之後,又接着對外宣佈了對戴袁瞿三人及其支持者的無罪詔諭,但在詔諭中以較爲明顯地言辭表述了之前之所以對三人採取動作的原因乃是在於對國家負責。以及對他們三人妄圖發動皇家軍隊去實現不可告人的目的的斥責。但這次的處理一改過往的雷厲風行,而是宣佈三人革去官職,貶爲庶人,並剝奪了他們三人在實行憲制後的總理競選資格和任官資格。
這纔算讓北京城裏的政治流言稍微降溫了一些,輿論的重心也被越來越接近的美國總統訪華行程所佔據。根據海軍的回報和美國外交人員的消息。塔夫脫總統的船隊將在27日抵達天津,並在28日乘坐陸軍部專列從天津抵達北京。
在29日上午,塔夫脫將到紫荊城謁見我,並共同在正陽門廣場檢閱三軍。並發表公開講話,隨後才進入實際會談階段。
而軍方綢繆許久的展示實力的行動,也在海上首先拉開序幕,帝國太平洋艦隊和本土艦隊的混編迎賓艦隊以八艘戰列艦和一艘飛艇航空母艦領銜,出迎數千公里,在夏威夷附近洋麪與美國總統的船隊會和,並一路護航返回中國,並分別在關島海軍基地,日本仙台海軍基地,東寧(長崎)海軍基地。巨文島海軍基地完成補給,並將在27日抵達天津。在一路的航程上,帝國海軍的各種艦隻都顯示出了強大的武力,相信已經給美國人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在他抵達天津以後,從天津一路上都將由陸軍驍勇善戰的第一軍第一零一騎兵師完成護衛,並伴隨皇家航空隊一箇中隊二十四架驅逐機擔任空中警戒,一直到抵達北京。在北京的閱兵式也早已準備妥當,兩個師的閱兵部隊將展示各種口徑大炮,和作戰部隊使用的各種口徑的輕重武器,部分作戰繳獲武器,伴隨着空中皇家航空隊的飛行表演,整個閱兵式將向美國人展示出一支強大的皇家軍隊,陸軍兩百四十萬人,海軍近五十萬人的常備軍隊,以及戰時需要就能立即擴充到五百,八百,甚至千萬規模的潛在戰爭力量,軍方在我的默許下,將在這開頭的數天內完成他們的實力展示,爲下一階段的政治會談奠定基礎。
而中美兩國的峯會也因其可以在目前狀況下決定整個地球未來走勢的重要性而吸引了全世界關注的目光,甚至連戰爭中的歐洲,也有相當規模的記者來到中國,就中美這次事關全人類未來的峯會展開系列採訪。
隨着英德戰事愈來愈呈現出長久戰的趨勢,中美兩國的立場將在相當程度上決定整個戰爭未來的走向,中國已經表現出了親德的立場,而美國尚且還是一個和平主義者,到底是美國說服中國一同維護和平,還是美國被中國拉下水,又或者是美國與中國走向對立面,整個世界劃分出兩個陣營,這三種可能至少在目前來說仍然是並存着的,而任何一種選擇,對歐洲來說都是至關重要。
當然,由於溥偀將被軟禁的消息還沒有傳播出去,德國人還沒有生出不安來,否則這一分析必然就要加上第四種可能,也就是中國背離德國陣營,雖然這已經絕無可能了,中英之間的衝突已經完全超越了仇恨的境界,到達了利益衝突的層面,而這也是最根本的衝突。
英國的決策層在關注着中美峯會的同時,也將一顆心提到了嗓子眼,緊盯着地圖上那條叫做索姆河的河流。
在巴黎北方的法國人也準備要在八月初發動一場配合英國人在索姆河流域的行動的大規模攻擊,當然,這也是爲了應付巴黎越來越強烈的不滿,法國人對自己軍隊的糟糕表現實在是太失望了,軍方甚至沒有能力保護巴黎的安全,幾乎每天德國人的超遠射程大炮都會奪走多少不等的平民的生命,在詛咒德國人的同時,巴黎衛戍司令部門口每天都能見到大量的抗議人羣,市民抗議軍隊在徵用了他們的汽車之後沒有兌現補償,抗議軍隊無法兌現德國人的大炮即將被摧毀的諾言。所以,趁着英國要發動索姆河戰役的東風,法國人也謀求着在巴黎北方獲得戰略突破,以改變一直以來被動挨打的局面,並解救圍在旦夕地凡爾登方面的形勢。
儘管凡爾登方向的防守戰役佔用了極大份額的法國兵力。但是霞飛將軍仍然有足夠的兵力來實施他的巴黎保衛戰,他動用了42個師,來配合英國人擬定於8月1日凌晨發動的索姆河戰役。並形成兩面包夾態勢的配合陣型。
在這個大包圍圈中的,是德軍第二集團軍和第四集團軍總計超過五十萬人的龐大集羣,而英法兩個方面的兵力相加則超過了百萬人,當然,如果計算上馬恩河方向投入牽制德軍一三兩個集團軍的三十餘萬人,整個投入大索姆河戰役的英法聯軍兵力將達到一百四十萬人之多,可以說,如果這一場戰役再失敗的話,英法兩國的血即便沒有流乾,也離這個狀況不遠了。
而反之,如果索姆河戰役能夠實現英法聯軍牽扯德軍在凡爾登方向的進攻兵力,並大量消耗德軍有生力量的戰役目標的話,那麼之前一系列的頹勢都將一掃而空。戰爭的天平將首次向協約國集團傾斜。藉助着戰略地緣的優勢和資源的優勢,英法完全有可能比德國更加的能熬,並最終熬勝德國。
如果再沒有外部勢力介入的話,那麼完全可以說,索姆河戰役將決定這一次歐洲大戰的結局。英國人的祈求着勝利,因爲如果在歐洲還能收穫哪怕一場是慘勝的話。那麼在這個全球視野來看,大英帝國還不至於輸得太慘。
連年的戰爭的消耗也讓他們花光了所有曾經捏在手上的硬通貨和大把的美國債券,甚至已經欠了美國人一大筆金錢,這一段時間的劣勢和地緣優勢所帶來的要照顧面的擴大,讓他們比德國人消耗了更多的資源,所以,從資源天平上來看,德國人落後的程度也被漸漸消弱了。雖然這也許並不是什麼好事,大把的英國人在北美散佈着一些聳人聽聞的傳言。如果英國戰敗的話,那麼欠美利堅合衆國的那些鉅額債務將永遠不會有兌現的那一天。而這件傳言正在深深的打擊着美國國內那些支持德國的力量。
雖然德國也欠了美國很多錢,但由於在此期間英國一直保持這封鎖德國的策略,而德國海軍的傷筋動骨的一場兩敗俱傷的海上戰爭後也還沒有積累起足以衝突英法海上聯軍的實力,所以這個封鎖政策仍然被牢牢的執行着。柏林的軍需部長威廉·格勒納已經在他的額頭上增添了好幾道皺紋了。
所幸他的首相巴登親王馬克西米利安給他帶來了一個鬆弛眉頭的好藥:從中國傳來的消息表明,中美兩國在基本支持教皇本篤十五世殿下的和平計劃之後,十分有可能在北京形成書面聲明——任何情況下的公平貿易權和公海的自由航行權。
如果這一消息是確鑿無誤的話,那麼這就表明中美兩國已經有了打通英吉利海峽與德國貿易的意願,如果是這樣的話,德國將在兩個天平上,迅速的縮小與英國的差距。
這一切就要看中美兩國在下月就有可能公佈的聯合聲明了。
戴袁瞿三人被遞解回家後,也將踏上返回老家的路,戴鴻慈是個傳統的書生政治家,他和瞿鴻機一樣都素有廉名,在北京也沒有什麼產業需要處理,戴六十一歲,身體也不是很好,瞿鴻機六十四歲,袁世凱五十五歲,從身體條件上來講,三個人的壽命都不久了,我對他們的怒意也早早消了,體念他們根本沒有什麼大錯,錯就錯在他們的思想超前了,要真說有什麼逆謀,也就是被溥偀利用,或者利用溥偀了。
他們其實也只是政治,是時代的犧牲品而已,所以在忙於會見塔夫脫總統的事情期間,我仍然抽空見了他們一次,委婉的向他們說了幾句開解的話,就讓他們感念天恩了,分別又賜了幾幅字後,三人先後離開了北京。我掐指算了算,戴鴻慈已經比歷史上要多活了三年,瞿鴻機和袁世凱也都沒有幾年壽命了。
三人以榮養開解回鄉,與當年的翁同翮一樣,照舊發給年俸,榮銜一律不予剝奪,以昭顯皇家顧念老臣之意,並通過這個開恩的舉動,向外界傳遞了軟禁三大臣事件與皇家施行立憲並不衝突的意思。
而鹿傳霖擔任總理大臣後,他只是在總理大臣位子上掛了個名而已,具體的實務內政由副大臣張謇管理,外交事務則由恭親王載瀅管着,鹿傳霖另外還掛着個諮議國事選舉事務司司正的頭銜,在梁啓超部的協助下,在全國開始爲明年的各地方諮議會選舉做準備。
這些天裏,中國的預備立憲的舉動,也引發了美國的高調讚揚,不知道是他們的真心讚頌,還是爲塔夫脫總統的訪問奠定一個基調。
在日本停靠期間,塔夫脫也發表了一個簡短的聲明,聲稱他注意到古老的中華帝國在他即將訪問前夕,頒行了預備立憲辦法,這既爲中美兩國的友好關係奠定了基礎,也爲那個古老的國家未來的發展前景鑄建了一個堅固的基石,他祝願在預備立憲的八年裏,中華帝國能夠在英明睿智而又富懷仁慈的大皇帝陛下的領導下,爲未來的憲政國家開創一個美好的局面。在聲明的最後,他特別感謝了中華帝國海軍艦隊的一路護送,並對中美兩國海軍在一路上締結的友誼表示了高興,他認爲這種友誼將是太平洋秩序的基石,也勢必是全球穩定的基石。
這篇示好的聲明在媒體上公佈以後,自然是增強了國內對他來訪的善意,在華美國商行和公司都在商鋪門口打出中美兩國國旗,並燃放鞭炮表示高興和歡迎。畢竟對於在華經營的數萬美國人和數百家公司來說,難道還有什麼比中美兩國持續友好下去更值得慶賀的麼?
比他們更高興的是德國人,在美國一度表現出立場的動搖後,德國人只能把牽制美國的希望寄託在中國人身上,在他們看來,除了他們之外能夠決定這場戰爭的,就只有中美這兩個強國了。而只要兩個國家哪怕是表現中立的局面,加上如果中美有關貿易和開放海上通道的聲明的發表,這不啻是給了德國徹底擊垮英國的機會。
但是英國人顯然並不打算讓他們如願,在德國海軍利用英國人必須從遠東收縮海軍以維護本土後,德國海軍太平洋艦隊在完成了封鎖澳大利亞和新西蘭的任務之後,便開始了他們的西進計劃,他們的艦隊在太平洋艦隊司令施佩的率領下,首先展開了對印度洋的征服戰。藉助這控制在中國人手裏的一系列軍港的支持,他們的艦隊甚至能夠深入到紅海一帶。
這就足夠了,他們要的就是在波斯灣的出海口。指望攻擊蘇伊士運河並控制它,去打擊地中海艦隊那太不現實了,特別是在埃及還控制在英國手裏的情況下。
埃及的事務在艾倫比中將抵達後,已經有條不紊的開展了工作,艾倫比將軍並在這裏發現了一個人才——“阿拉伯的勞倫斯”,已經完全融入了阿拉伯社會的情報官勞倫斯上尉。在以系列的接觸和商議後,他做出了一個重要的決定,並得到了倫敦的批准——他要在中東開闢第二戰場,以粉碎德國人計劃中建立BB(Benlin-Baghdad)生命線的夢想。
“我們與阿拉伯人做了幾個世紀的朋友,很顯然我們更懂得阿拉伯人。”在艾倫比將軍遠征軍司令部的參謀韋維爾少校在地中海艦隊的幫助下成功在巴勒斯坦登陸並開始調整對猶太人的政策後,已經完全阿拉伯化,一身阿拉伯人打扮的勞倫斯開始了他對阿拉伯部族的友好之旅。
歷史在造就他的同時,也將造就他的對手——篤信伊斯蘭教的白崇禧少校。
第四卷 325章 戰爭與和平
塔夫脫總統終於來了,這個在北京乃至帝國政軍界和民間都持續保持着高熱度的話題,終於在這一刻成爲現實。這次類似過去那種夷酋萬里來朝之類的說法已經不見了,更多的則是對中美這次高層峯會能否最終達成有利於中國的共同協議的猜測,所幸的是,擺出一副謙卑姿態的塔夫脫總統給了新聞界更多憧憬未來的理由。
塔夫脫總統的謙卑表現,是從海上就開始了的。他的座艦BB34紐約號在進入關島帝國太平洋艦隊海軍基地雲長港後,塔夫脫總統就拜謁了在島上的關帝廟以及造出來的所謂關聖飲馬處遺蹟參觀,並題寫了表示崇慕的題詞。
而到了日本之後,他更是率先對與中國政治階層出現的變革舉動表示了歡迎和樂觀,並在與中國方面協商後,將他的座艦從紐約號變更到了中國方面安排的迎賓艦隊的戰列艦則天武后號上,而他的四艘戰列艦爲首的總統護航艦隊則交由中國海軍部副部長林泰曾統一指揮。
規模龐大的艦隊在經過日本海等一系列的海上演練後,在天津上岸並在當地休息一晚,次日通過鐵路在騎兵一零一師的護衛下終於在28日下午時分抵達北京,我親自前往車站迎接,並送其至頤和園國家烈士公墓附近的國賓館出席晚宴,並安排歌舞表演,晚間在安排他住下之後,我便回到了紫禁城。
而準備次日閱兵的部隊也開始在當夜進京,由於之前曾經出現過的有人試圖聯絡閱兵部隊指揮官的事宜,所以醇親王載洸當夜幾乎就沒有睡覺,一直與紫禁城內的皇家禁衛團保持着聯絡,並指揮駐京的第一、二軍調動,雖然閱兵部隊全部都不得攜帶彈藥,但他仍然放不下心來。有了他這麼個穩妥的人選在外面忙活着,我當然樂得輕鬆,這一覺竟然是這些天來我睡得最香的一夜。
皇三子溥夏也將在次日到京,他在美國生活多年,能講一口流利的美式英語,今後幾天我打算直接用他來做翻譯,也順便給外界一個強烈的政治信號,之前一度呼之欲出的皇儲人選,已經發生了巨大的轉變。
溥偀被軟禁的消息仍然被封鎖着,爲了安誼親王府那邊的心,還特地讓正嬪去過一次王府,與王府上下接觸了不短的時間,在這個敏感的時刻,給王府帶去了一點安定。對於溥偀日後當然是要放出來的,目前他所受的懲罰只是對於他所作所爲的懲罰而已,中華帝國也不可能容忍將來有一個“德國人”出任皇帝,中德的確是朋友,但畢竟不是一個國家,他對我援助德國的幅度不滿,想搞一些小名堂出來,自然要受到一定的懲罰。
塔夫脫總統展現出了每一個初到中國的外國人的驚訝和讚賞,在當晚的晚宴上,他適時的表達了對我的讚頌和崇拜,用他的原話說就是“爲中國後世的政治家開創了一個典範,就像華盛頓之於美利堅合衆國一樣。要知道華盛頓總統是沒有子嗣的,而您有着三個令人羨慕的成熟的政治家,這更加是難能可貴的一件事。”
對於他謙恭的姿態和讚賞的言辭,中方代表包括我在內當然都是十分滿意的,在中美戰略競爭態勢已經完全明朗化的今天,中美兩國友好而又敏感的國與國關係,的確是眼下最難處理的國與國關係之一,兩國除了溥夏剛剛解決完畢的暹羅戰俘問題之外,尚還沒有出現任何其他的戰略或者利益衝突,儘管英國人在決定放棄亞太地區的某些利益以確保本土和歐洲的利益給兩國造成一種戰略競爭的關係,但是每個人都有理由相信,中美的長期趨勢仍然是和平。
不管對於美國還是中國,太平洋彼岸的對方都是絕難通過武力征服的,所以要實現兩國和平相處並實現一些共同目的,那麼雙方就有必要在外交上保持友好的姿態。
我相信塔夫脫總統這一番謙恭的姿態,的確是基於上述目的的,儘管有人向我提出美國人有故意示弱掩蓋些什麼的可能,但是我相信,對於中美這樣強大的國家來說,在權利金字塔尖的人已經沒有必要去故意表現出對另外一個國家領袖的崇敬來實現什麼目的了。
塔夫脫總統在晚宴後也接受了中國記者的採訪,並代表了他對於中國君主立憲政體的看法,指出了中美兩國的選舉制度的差異,也就是諮議局的人選同時也是決定行政領袖的階層,這樣會造成立法機構權力凌駕與行政權力之上。不過他也對這個問題提出了自己的想法,他認爲這是中國剛剛開始試行選舉制度的緣故,而且中國還有一個目前看來還具有超出民主權力的皇室,在近階段,這樣的問題是完全可以忽略不計的,不管怎樣,塔夫脫總統認爲中國已經跨出了這一步,並且他相信中國人有智慧能夠在未來將這種制度逐漸優化,成爲適用於中國這樣古老而龐大的國家的優秀體制。
中華時報記者黃遠生提請塔夫脫總統注意中國的地方政權與美國組成合衆國的各個洲在自治程度上的巨大差異,來讚賞塔夫脫總統所說的不可照搬美國製度的態度。隨後他便話鋒一轉,將問題轉向了塔夫脫總統來華的使命上。
“構建一個有效的和平的國際體制,來代替目前這種容易誘發大規模戰爭的國際秩序,這是美利堅合衆國的長期使命。而要完成這樣的使命,那麼就必須得到像中國這樣的大國的支持,我們注意到中國在不久之前就曾經提出過一個類似教皇本篤十五世的和平計劃,也正是那份聲明,和近期兩國圓滿解決暹羅戰俘問題的合作能力,讓我堅信我這次北京之行能夠爲這個世界帶來福音。”塔夫脫說着對和平的期望,並且指出了歐洲目前災難性的景象:“在歐洲數百萬人死於戰火,這個數字還會進一步擴大。而且長期的戰爭也消耗了大量的資源,我們注意到哪怕是在德國這樣的富庶國家,都出現了生活物資短缺的景象。所以,要改變這種現狀,那麼就必須實現和平。”
這種訪問當然不會持續太久,而且話題也受到相當的侷限,在完美的完成了初到中國的表演之後,塔夫脫總統愉快的進入了夢鄉。第二天上午,他將在正陽門城樓上,與我一起檢閱中華帝國三軍。
“我們有維護和平的力量——”指着廣場上列隊走過注目行禮的炮兵部隊,我向塔夫脫道:“正如你所知道的,和平絕不是靠嘴巴喊喊就能奏效的。歐洲還沒有消耗完這麼多年來積蓄的資源,還沒有流乾他們的血,我們再怎樣叫喊,也不會收到善意的呼應。事實上這也是朕允許我的部隊發動南方和西方的攻勢的原因。只有戰爭,纔是遏止戰爭的最好方式,亞洲不應該成爲戰爭狂們發動戰爭的根據地,所以,帝國需要切斷他們繼續戰爭的生命線,又或者給雙方對等的條件,否則貴國所期望的新世界秩序,絕無到來的可能。”
天上掠過的是皇家航空隊的驅逐機編隊,我一邊說着,一邊和美國人一同仰頭看着。塔夫脫在沉默一陣後說道:“陛下決定攻擊印度了麼?據我的部下所彙報的,陛下的南方方面軍似乎已經擺出了這樣的姿態。”頓了頓,似乎終於找到措辭似的,遲疑着說道:“正如陛下說的,我們要給他們對等的條件,否則未來將有可能超出我們的想象。”
他是指如果印度從英國的統治中剝離開去的話,那麼德國人將控制印度洋,他們將形成戰略上的對英法的不對稱的優勢,這樣只不過是將一方的優勢轉換到另一方罷了,印度對於英國實在太重要了。
“自從俄國退出大國行列並退出戰爭後。”塔夫脫繼續他的講話道:“加上德國人贏得了一場至關重要的海戰,這改變了很多東西,同盟國集團顯然將遲早能夠獲得勝利。如果陛下堅持要您的軍隊進入印度的話,那麼您將縮短他們獲得勝利的進程。”
“怎麼?”我笑了笑道:“這不是有利於和平的儘早到來麼?”我當然知道,這對於中國來說,並不是一件太好的事情,無論是協約國還是同盟國,速勝都不符合中國乃至美國的利益,這也是我一直對軍隊表明無意在近期攻打印度的原因。
美國人似乎也瞭解這一點,塔夫脫笑了笑,並沒有接話。只是在騎兵部隊檢閱完畢後,要下城樓的時候,他與我並肩走着,感慨地說道:“在城樓上,我很難不把陛下當作朋友,而不是另一個偉大國家的政治領袖來看待。所以,請相信我的坦率,我們希望在印度問題上,貴國能夠保持一個控制的力度。如果貴國不得不投入對印度的戰爭的話,那麼我希望這場戰爭能夠得到完美的控制。”
閱兵式後照例是兩國元首接受兩國記者的訪問,中國和美國的記者當然都不缺乏天真的人,有人居然希望中美兩國組成歐洲干涉聯軍,來迫使雙方回到談判桌上去。這當即引發一場鬨堂大笑,塔夫脫幽默地說道:“鄰居家兩個兒子打架,我並不認爲我們有拿着槍迫使他們停止拳腳鬥毆的合法性。”
當天的實際接觸基本上除了閱兵式就沒有我和他單獨深談的機會,所以,下一步的政府間會談和軍方的對等會談將會十分重要,我也將政府的事務將給了內閣去處理,而軍方的事務,則全部由徐世昌全權負責。
下午塔夫脫要去陸軍部訪問,自有王士珍和馮國璋兩位元帥陪同,我則回到宮中,就未來國體方面的問題,繼續與梁啓超等人做探討。
卻不料當天下午,南方卻傳來一個不太好的消息,緬甸駐屯軍方面第二十一集團軍麾下四個士兵在當地街上執勤時,被人設局殺死,而兇手則在一個小時後找到,說是一個在當地呆了十幾年的英國人叫約翰的,收買並指使當地的治安維持人員,殺了這四個士兵。第二十一集團軍司令部已經將涉案人員全部逮捕,並正在試圖控制部隊的情緒。傳說部隊中已經有人要殺光在緬甸的西方人,爲同胞報仇云云。
在這個節骨眼上發生這樣的事情,軍方的情緒的確不容易控制,陸軍部方面已經緊急命令第二方面軍司令部控制局面,並在緬甸實行宵禁。
稍晚些時候,第二方面軍教化部發來電文,表示事態已經得到進一步控制,並實行了嚴厲的宵禁制度,以儘快肅清治安,在緬的英國移民已經全部得到控制。
而徐世昌也在晚間時分打來電話,就塔夫脫總統下午的行程和講話做了彙報。從他的說法來看,美國希望就英國亞太地區遺留勢力範圍問題與中國進行談判,塔夫脫特別說明了在澳大利亞美國有着相當程度的利益,希望中國對德國施加壓力,就澳大利亞和新西蘭今後地位問題,三方進行談判。
另外在塔夫脫得知了緬甸的最新事態之後,對王士珍表明了他的態度,他表示支持中國對英國人實施一定程度的教訓行動。
這個變數是我沒有想到的,從今天他的言行來看,美國人似乎希望用印度來換取澳大利亞。我指示徐世昌,就澳大利亞問題探一探他們的口風,中國不希望澳大利亞軍事化,也就是首先說明中國不希望在澳大利亞出現美國的駐軍,看看美國人的回應再說。
而有關公平貿易權力和自由航行權力的談判也將在明天展開,就這個問題也發了電報給德國,這對於德國能否長時間維持戰爭狀態是至關重要的,如果這一條得不到美國的支持的話,那麼退而求其次,允許中國租用美國貨艙向德國維持貿易也是可以的。不過我相信美國也樂於兩面做生意,這一條他們沒有拒絕的理由。
另外就是還要與德國就俄國在德的前後近百萬戰俘的處理問題跟德國討價還價,條件就是中美聯合就對德貿易對英國施壓,讓德國維持一個海上生命線。德國人如果同意這一條的話,那麼俄國兩個政府的生死,我們就可以在相當程度上維持一個優勢的地位,這對於北方維持中歐緩衝區是十分有必要的。
目前中國佔據哈薩克斯坦等中亞地區後,這片土地在十幾年的消化後,再進而利用這裏做基地,影響到中東和烏克蘭地區,中歐之間還有這麼一大片緩衝地帶,這樣無論未來歐洲局勢如何,最起碼在亞洲我已經給後世留下了一個可觀的穩固的地盤。
儘管南方的印度和波斯,阿富汗等地區的事務還沒有解決掉,但是這遲早會解決,只是目前不是我所認爲的好時機而已。隨着印度一垮臺,其他地區的問題也將隨之迎刃而解。而目前有能力在這片地方與中國爭雄的,除了英國之外還沒有任何國家,即便是美國也不可能,美國如果希望尋求武裝進入這片海域的話,他們就必須首先與中國展開全面的對抗。
這也是說什麼塔夫脫總統謀求在印度事務上鬆口,但請示中國暫緩對印度進攻的原因,事實上他們也知道印度遲早將會從英國手中轉交給中國,所以他們希望首先營造一個美國有意插手印度事務的假象,而他們的真實目的卻是澳大利亞,新西蘭等南太平洋區域。
澳大利亞在我默認的劃分方法裏,那是準備劃給德國人的,中國維持一個貿易優先地位就夠了,現在美國人插進一槓子,這就使問題有些複雜化了。但無論如何,一個非軍事化的澳大利亞,才符合帝國的根本利益,在太平洋和印度洋區域,帝國不能容忍任何足以威脅帝國的軍事力量,而美國人正有這樣的能力,到今年爲止,他們已經有三十餘條戰列艦了,海軍實力單從艦隻數量來說,是超過帝國海軍的,這也是爲什麼海軍近些年屢屢要求增加軍費的緣故,也是林泰曾一直致力於經營一條島鏈防禦體系的原因。
現在他們謀求進入澳大利亞,如果在駐軍問題上任由他們來做的話,那麼美國人將能夠直接對太平洋地區的中國勢力範圍形成威脅,這是不可能接受的。
接下來兩天的談判就圍繞着這幾方面展開,美國人在經過一輪接觸後,提出希望在澳大利亞維持一個小規模的軍事存在,並取得一個港口,被中方拒絕後,美國人似乎也意識到這條過於敏感了,但基於他們的利益也必須要堅持,所以談到後來,就形成了澳大利亞問題與公平貿易與自由航行權的問題捆綁的姿態。
其他問題倒是很快達成了共識,譬如中美雙方共同向歐洲派遣軍事觀察團,並進行和平斡旋的合作問題,中美雙方就對等開放新市場,美國商品可以進入中亞,中國商品可以進入南美的談判,等等這些問題都很快達成了共識。
到了8月1日的時候,世界的目光再次被戰爭所吸引,中美兩國的談判也顯得有些不合時宜,所以雙方暫停一天談判,共同發表了一箇中美兩國就近期戰爭局勢的看法的聲明,譴責了英法方面發動新一輪的大規模戰爭,致使中美兩國的和平努力成爲水中泡影,聲明指出中美雙方作爲和平的扞衛者,將會在儘可能快的時間內,向交戰地區派遣聯合軍事觀察團,就雙方的戰爭及戰爭所造成的危害,向兩國政府和人民發回公正和客觀的報告。聲明指出,中美雙方再次呼籲交戰雙方保持克制,避免戰爭進一擴大,在近階段,中美兩國保留採用任何方式結束戰爭的權力。
英國人或者德國人當然不會將這樣一份有着威脅含義的聲明看得太重,雙方第一天的交戰可以用人山人海四個字來形容,英國方面投入了44個師,在索姆河一線對德軍的右翼發動了突襲,在坦克和炮火的支援下,成千上萬的步兵展開了對德軍陣地的突擊。
配合着英國的攻勢,法國人也在巴黎北方組織了一個集團軍規模的突擊行動,27個步兵師向正對着的德軍第二集團軍防線發起了全面襲擊,併成功的在當天摧毀了一門長期威脅巴黎安全的超遠射程大炮,並在當天將戰線向北方推進了近20公里,這對於法軍來說,是一次了不起的勝利。
但是在凡爾登方向指揮近六十個法國師的貝當將軍顯然運氣不夠好,他們落到德軍手裏的第一道防線如今也成了他們進攻方向上的難題,而且德軍的炮兵明顯要比自己強,德軍第五集團軍甚至利用風向首次採用了化學武器,成千上萬的法國士兵在吸入彩色的氣體之後,出現了不同程度的嘔吐和眩暈症狀,並不得不停止進攻。
德軍趨勢攻取了幾個據點之後,才就此罷手,這也使得在法國境內的戰爭中,德軍獲得了唯一的一個亮點。
在整個歐洲的戰線上,隨着英國派遣了更多的遠征軍進入戰場,整個戰爭態勢第一次出現了對協約國集團的傾斜。
英軍同時還在中東地區開闢了第二戰場,一些阿拉伯部落在他們的情報人員的策動下,展開了對BB鐵路的破壞行動,這讓柏林非常惱火,那是他們力所不能及的地方。所以,他們又將求助的目光投向了東方。
第四卷 326章 分贓
戰爭是政治的外延,而權力本身以及構建權力的過程則稱之爲政治。在國際政治領域,目前階段舊的國際秩序已然倒塌,而新的國際秩序尚未構建完成的時期,正是構建權力過程最緊要的關頭。
政治矛盾的爆發,在歐洲已經有了一個範例,戰爭正在撕破每一個國家的麪皮,捲入戰爭的兩大集團正在歐洲乃至更大範圍內,擴大着他們交鋒的陣線。協約國集團在索姆河戰役發動之後,又接連發動了巴勒斯坦戰爭,英國和埃及的軍隊在地中海艦隊的幫助下,在巴勒斯坦完成登陸,在艾倫比將軍的率領下,埃及英國遠征軍對土耳其的南方領土發動了攻擊,以配合另一部分遠征軍在巴爾幹半島的登陸行動,進而完成對巴爾幹半島的解放,解除奧匈帝國對意大利,希臘等國的軍事威脅。
奧地利對意大利的反擊戰爭已經順利的將戰線推進了意大利本土,意大利軍隊糟糕的表現讓開戰伊始時協約國集團對於南線的戰況頗爲放心,但現實情況卻讓他們不得不重新審視意大利這個最後時刻才加入陣營的盟友。他們已經不得不面對奧匈帝國突破勃倫納山口這個意大利東北部最後的險要之地的現況,意大利在戰爭伊始所獲得的那些便宜尚未捂熱,就面臨着老本就要輸光的困境。對於英法來說,一個由軍隊不滿階層組成的新的意大利勢力,目前呈現出一種可以取代王室的可能。
從整個歐洲對德國的包圍攻勢來看,意大利的重要性不言而喻,意大利和希臘一旦淪陷,那麼整個南歐就將整個陷入德國的勢力範圍,而德國人所謀求的聯通歐亞大陸的BB生命線將進一步穩固。而整個歐洲除了已經退出戰爭的俄國人之外,協約國僅僅只剩下英法一個半國家可以繼續與德國爭奪的了。所以,在策動索姆河戰役來解凡爾登的圍,發動巴勒斯坦戰役來重建包圍圈之後,他們還有必要再幫意大利人一下,在地中海艦隊的幫助下,近十二萬英國遠征軍進入意大利,幫助意大利軍隊重建前線的防線。出於政治的考慮,英國人也與現在看起來還不是那麼強壯的意大利國家法西斯黨保持了聯絡。爲了南線的安全,如果有必要的話,英國可以幫助他們實現攫取政權的願望。
而在法國本土方面,索姆河戰役創造了一個驚人的記錄,在第一天的戰鬥中,有6萬名英國遠征軍士兵倒在了異國的土地上,英德雙方的坦克和機槍,配合上戰壕鐵絲網防禦體系,讓處於守勢的德國人在第一天的戰爭中獲得了戰術上的勝利,但是英國人仍然實現了部分戰略意圖,德國被迫從第五集團軍抽調部分兵力來加強西線的防守,這樣也就減輕了凡爾登一線法國人所面臨的壓力。也許正是這個原因,貝當指揮的凡爾登戰役在這一天損失並不是很大,雖然貝當很惱火的認爲如果不是德國人使用前所未見的毒氣的話,他有理由相信他的部隊將能夠收復一些失地,但戰場是沒有如果的,不管怎麼樣,德軍已經從第一階段的措手不及中醒轉過來,並開始謀求發動針對英軍這一輪攻勢的反擊。
奧匈帝國的軍隊目前完全交給了奧匈帝國總司令赫岑多夫元帥指揮,在德國方面的建議下負責進攻,如今看起來地位突然重要許多。意大利的奧地利集團軍數量從一個增加到了三個,奧地利人也重提當年茜茜公主被意大利人刺殺的舊事,發動了更多熱血的奧地利人開進了亞平寧半島,而巴爾幹半島方面則由於戰爭的基本結束,軍事任務只剩下了維持治安及佔領方面,所以在留下了一個集團軍以配合土耳其和保加利亞人控制巴爾幹半島後,他們將主要的作戰目標放在了征服意大利上面,並將與英意聯軍形成新的對抗均勢。
在西線方面,德國人在頂住了英法聯軍的第一輪攻勢之後,也開始準備發動新的一輪反攻,德皇再次發表動員講話,表示希望能在巴黎度過新年,雖然這在現實上實現的可能性並不大,但這畢竟給了前線部隊壓力和士氣,並且他的講話也爲他的軍隊帶來了數十萬新生力量。新的預備役部隊開進了比利時和法國,爲夏秋季攻勢做好了人力準備。在凡爾登方向,威廉皇太子也親自抵達前線視察,並慰問了在第一天的防禦戰中建立功勳的士兵們,總體而言,德軍在這一階段的戰爭中有所損失,但問題都還不是太大,只要南線還沒有出現大的混亂,即便中美兩國很快就將通過的就公平貿易和自由航行權力的宣言不能及時的產生作用,那麼德國也無需爲未來擔心。
從中國方面,德國人也獲得了美國的新要求,美國希望在澳大利亞實現他們的戰略目的,這與德國的世界政策是有所牴觸的,中國方面的意思是如果德國需要,那麼中國可以堅定的表示拒絕,而在印度方面,中國方面則擺出了軍隊在連續作戰後需要一個休整期,且需要避過夏季作戰的理由,希望與德方再次就印度方向的作戰計劃和規模做總參謀部級別的探討。
爲了應負英國人在巴勒斯坦的攻勢,德軍除了加強對新生的阿拉伯王國的政治攻勢之外,也向土耳其南方邊境派遣了以克萊森斯泰少將率領的一個軍。由於擔心這種舉動有可能會觸沙特國王的緣故,應德國方面的請求,第二方面軍派遣了以白崇禧少校爲首的一個軍事觀察團前往阿拉伯地區,就英國軍隊進入阿拉伯領土和德國幫助阿拉伯傳統敵人土耳其的問題,與沙特國王展開接觸。
從法理上來說,英國並沒有承認阿拉伯王國,所以相信沙特方面對於英國人此番的動作不會感到太愉快,但是力量的懸殊和國家新生的現狀,會讓他有可能去選擇一種權宜的對策。當然,如果他有一個相對純潔的外力的幫助介入的話,這一切都有可能會發生變化。也正是基於這個判斷,總參謀部批准了白崇禧計劃,也就是發動並指揮阿拉伯軍隊,爲建立獨立統一、領土完整的阿拉伯國家而努力,並實現中國的政治軍事目的的計劃。
對阿拉伯來說,英德都不是單純的朋友,也不是單純的敵人,只有中國纔是一貫的無私幫助者的角色。而且中國每次派遣來到阿拉伯的軍政官員,都與自己抱有相同的宗教信仰,從這一點上來說,沙特國王甚至完全可以把中國看成一個強大的伊斯蘭國家。
這一輪的政治及軍事的衝突和各方面的應對對策,都將在未來的一兩年內產生深遠的影響,甚至有可能決定未來數十年的世界格局走向。所以,儘管我在面臨着另一場與美國人的政治桌面上的角力並雙方都勉勵維持着不要將這種角力軍事化的同時,我仍然要與外交部及總參謀部的部分人員就與德國之間的合作關係保持着持續的關注。
儘管在國內因爲對德的合作程度和力度問題上,有着很多的不同意見,包括皇次子溥偀之所以闖出禍事來,也有這方面的原因在,但我始終不認爲中國應當一門心思的把所有的力量用在與德國的全面合作,或者德國人需要什麼就給什麼幫助的程度,這樣做不能夠實現歐洲戰爭中國發展的戰略目標,一個衰弱和混亂的歐洲才符合中國的長遠利益。儘管歐洲最終要走向和平,但是誰都不希望歐洲在修養幾年後又走回到英國時代的歐洲,那樣對於中國來說,是沒有半分益處的。
正如美國人的赤裸裸的言辭所說的,儘管他們喜歡和平,但絕不是現在就立刻以和平取代戰爭,德國在國力不受大的影響的情況下,迅速擺平英國之後,他們必然會持續追求他們的世界政策,與中國或者美國的利益衝突,幾乎不用怎樣多想就可以得到答案。事實上在這個時代,對德國人的恐懼也是一個常見的思想,一個四分五裂的德國在統一後短短三四十年,就能積累起與統治地球四百餘年的英國相匹配的國力,如果再讓他們迅速的贏了這一仗,他們將會以怎樣一種姿態去統治這個地球?當然,與其說是恐懼德國本身,還不如說是恐懼他們即將帶來的與過去英國人差不了多少的舊秩序。人類生活在這樣的秩序體系下太久了,新生力量都需要變化,所不同的是德國希望取而代之,而中國和美國看起來是希望以一種新的平衡體系來取代一極獨大的秩序。
也許正是因爲這個原因,在雙方都觀察到英國在投入了數十萬人的新生力量開闢不同的戰爭以試圖對德國獲得決定性的勝利但都沒有收到明顯成效,相反英國人還在第一天就賠上了六萬條屍體之後,中美雙方迅速的恢復了談判,並不約而同的加快了談判的進程。在8月4日,雙方發表了第一個聯合公報,中華帝國皇帝與美利堅合衆國總統聯合向世界要求一個公平貿易的秩序,和公海自由航行的權力。雖然聲明並沒有提到英國或者德國,但誰都知道,這代表着中美這兩個有能力決定未來的國家,已經繼中國對英法俄宣戰後,一體對同盟國集團表示了支持的態度。
英吉利海峽的戰列艦封鎖將被中美兩國無視,而中方也在這一點上正式向美方申明瞭這其實是有利於美國而對中國沒有任何益處的宣言,因爲中英實際處於戰爭狀態,事實上戰爭伊始的1912年,英國就悍然擊沉了中國貨輪敖廣號,將來的所有的貿易貨運船隻,中方的貨輪除非懸掛美利堅合衆國國旗,否則英國方面不可能對這些貨輪表現出任何形式的尊重。
以這一點爲突破口,美國人也爽快的認同了中方提出的澳大利亞非軍事化的條件,只不過他們也希望中方能夠確保中國和德國都不會對澳大利亞形成實際佔領的局面,美國希望澳大利亞能夠在擺脫英國的統治後,成爲一個獨立自主的民選國家,這也與中方近期表現出來的對民主的尊重不謀而合。在這樣冠冕堂皇的理由下,中方當然也不便再加以拒絕。雙方於是在8月7日共同簽署了政府間申明——《中美關於澳大利亞地位協定》。
同時簽署的還有一攬子關於互相開放市場,對方大洲對等移民待遇,北京——華盛頓熱線電報協定等等協定。中美雙方並對歐戰問題簽署了一份祕密條約——《關於戰後世界的若干意見》,這基本上算是一份草案,就中美之間在未來歐洲被大幅消弱之後的世界秩序問題做了若干約定,條約基本上形成了中方對亞洲的優先地位,非洲的中美對等權益等若干前瞻性約定。從某種程度上來說,這算是一份瓜分世界的約定,有效期則保持到我駕崩的那一天。而在歐洲戰爭的問題上,中美兩國軍方官員也簽署了一份雙方軍隊都不進入本大洲以外的戰場的對等承諾書,鄭重表達了對對方直接介入歐洲戰爭的擔憂心理。
當然,這是見不得光的,中美之間長期以來的默契配合積累起來的政治友誼使得雙方能夠在這方面的問題上暢所欲言。美國顯然不打算在亞洲問題上持續激怒中國,他們轉而將目標轉向了非洲。而在公開層面上,中國、美國以及之前已經表達過和平意願的梵蒂岡教皇國的代表也共同發表了一個《和平呼籲》,再次表達了希望歐洲各國能夠保持克制,回到1900年北京宣言所提出的以和平方式解決國際爭端的道路上來。
這也奠定了未來世界兩極格局,中美兩國在經過數十年的合作和雙方軍事透明化的步驟之後,也充分了解了對方的不可征服性,所謂合則兩利。在目前階段下,如果中美雙方不像現在這樣拋開一切小的分歧的話,那麼必將錯過這樣一個對於雙方來說都是如此的黃金髮展期。
美國與中國不同,他們對土地的渴求遠遠不如中國人,在歐洲這兩年的戰爭進程中,他們忙着收服南美洲那些英法德遺留下來的商業和政治地盤,在墨西哥出現新的變數之後,他們又忙於在軍事和政治上對新生的墨西哥政權施加壓力。到了今年局面大體上算安定下來了,他們纔有能力和野心去謀求美洲以外的實際存在。
這與中國的情況基本類似,只不過亞洲比起南美洲大了許多而已,所以中國當然沒有完成實際控制亞洲的使命,也需要歐洲更長的戰爭時間來給自己去擴大的勢力範圍的機會了。
事實上擺在中國面前的國際任務並沒有多少,除了德國人持續要求的印度方面的軍事行動之外,第一方面軍在忙着構建東面的陸海空一體防禦體系,皇家航空隊也獲准得以擴編成皇家空軍,由飛艇部隊出身後轉至航空隊服役的馮如出任空軍裝備部長兼空軍副司令,而司令職銜依慣例交給了載洵貝勒。空軍目前的投入經濟壓力比起海軍人簡直不值一提,持續的擴編也在情理之中,儘管沒有實際戰爭的需求,僅僅是爲了扶持航空工業的考慮,空軍在五年內向國內四個航空工業公司提交了七百架各型飛機的訂單。而海軍方面則在林泰曾海軍上將的主持下,一直在建設和完善島鏈防禦體系,飛艇母艦也擴大到了五艘,用以外圍警戒用途。而陸軍方面則配合海軍建立起島嶼防禦工事體系,並構建一定數量的海島機場。帝國唯一一個沒有參加大規模陸上戰爭的方面軍在防禦體系的構建方面,找到了發揮自己力量的地方。
第二方面軍仍然維持着一個弱控制的力度,這也反應出我心中其實也沒有拿定主意是否要對印度發動戰爭以徹底打擊英國,第二方面軍的指揮官人選都沒有發生變動,各級軍官普遍都有提升後,他們實際上是處於一個海外駐屯軍的位置,並協助兩教體系的派出人員建立起行政系統而已。
而第三方面軍則基本上維持着過去的鞏固國土任務,並持續對阿富汗和波斯進行了軍事支持,阿富汗的王子殿下阿曼努拉已經徹底被趙秉鈞拋棄,在王室中當然不會太缺少野心家,很容易的趙秉鈞就找到了一個叫納第爾的王族子弟,並祕密幫助他訓練了一支軍隊,隨時準備發動政變推翻目前的親英政權。在波斯方面,北方政權也得到了相應的幫助,軍火和基層軍官的直接幫助,讓北方軍隊有了對抗王室軍隊的能力,趙秉鈞的目標是以控制軍隊來控制這個國家,所以,波斯國目前的軍隊對抗基本上是處於一個相持階段,南方的王室和各部族的努力的軍隊與北面的資產階級軍隊堪堪打了個平手。
趙秉鈞現在也需要忙着西疆分省的事宜,他的權柄之重,竄升之快,也引起了北京高層的些許不滿,屢屢有密摺奏他有不臣之心,他也寫了幾次自辯摺子請示調回京城以避流言,但是我仍然希望他將西疆分省和行政官員推薦事宜安排好了再說。在目前體制下,封疆大吏想要造反幾乎是不可能的,軍隊是國家的,後勤是統一供給的,軍火被服等等等等,全部都是由北京統一安排供應的,士兵也是有服役期的,來自不同省份的,按照以上條件,封疆大吏如果指望底下的軍隊跟着你去造反,除非你能夠將這些人洗腦洗的這些人看你比看親爹親孃還親。雖然這也不是不可能,漫長的時空中也有例子可循,但在這個世界,好像還沒有誰有那個本事。
但是作爲一個控制地方官員的小小帝王之術,用之以加強忠誠度的反效果上,卻也是一個不錯的手段,趙秉鈞在赴西疆任前的窮途末路,到今天的權傾一方,這一切都是我給的,而今天我仍然對他信而不疑,以他一貫的爲人來說,他只差把我當親爹了。所以,我有理由想念他能幫我把中亞這一片的事務搞定,而在塔夫脫總統訪華期間,他也有了一件新的任務,也就是緊密觀察英土之間的戰事,必要時候可以接受土耳其方面可能提出的援助請求。
對於第四方面軍來說,戰略方面的事務已經完成,除了鞏固國土和守衛邊疆之外,他們別無更多的任務要做,雖然中國對於俄羅斯目前的兩個政權都有一定的接觸和幫助,良弼更是前往莫斯科與沙皇陛下就支持他們的內戰事宜進行接洽,但第四方面軍絕無直接軍事介入俄國內部事務的計劃,在計劃中,如何有效利用好在德國的那近百萬俄國戰俘纔是真正可行的事情。
從與德國方面的初步接洽結果來看,張作霖的回報結果是德國方面可以讓出四十萬的戰俘交給中國方面管理,其餘的戰俘工業生產線上正亟需他們的到來,這個數字絕不能算小,而且德方還承諾將來可以以意大利或者法國等國的戰俘填充缺口,這個數字不會進一步縮小。有了這四十萬人,加上一些卓越的領袖人物,聖彼得堡也許可以將目前的劣勢扭轉。
在新蒙國停留了四天之後,良弼的西行代表團裏就增加了一個人,從聖彼得堡被逮捕,被判流放近十年後,朱加施維裏同志再一次聞到了俄羅斯的氣息。
第四卷 327章 物是人非
遭遇了這一輩子當中最嚴重挫折的皇次子溥偀也在幾年後再次見到了當年他頗爲看不起的大哥,如今的新蒙國國王。
北京到蒙京之間的鐵路尚在修築之中,一路上看着施工的俄國、日本以及中亞等地的那些施工的勞工們在士兵們槍支的脅迫下辛苦的勞作着,已經感覺到良弼對自己態度的變化的溥偀偶爾也會生出同樣的悲哀,這種感覺在良弼離京後即行在火車上向他宣明密旨後,更是強烈。雖然良弼照顧他的面子,整列火車上知道這件事情的恐怕也沒幾個,但溥偀不是笨蛋,他當然知道紙是包不住火的,隨着報紙等媒體上他出場次數的減少,誼親王府供應規制的下降,以及良弼到俄國以後傳回來的新聞上沒有他溥偀半點關係,他的命運也不會能夠繼續隱瞞多久。
在離京之前,他已經知道內閣三相已然遭遇軟禁的消息,其後三人被釋放他還是聽良弼說起的,笑嘻嘻的良弼語氣倒是和婉,但詞鋒之難聽差點讓他有點喫不住要發起火來:“萬歲爺還是顧念舊情的人,今兒奴才接到消息,說戴相、袁相、瞿相都已經放金還鄉了,王爺是知曉過往的人,萬歲爺年輕的時候,沒準要殺多少人呢。如今這個樣子,誰能說這不是皇上的恩典呢?所以啊,二阿哥您也別多想,您的王爵仍舊保留着,奴才們還是把您當主子看。主子爺到了蒙京後,好生的想想認錯的道兒,多體貼着萬歲爺點,興許有朝一日皇上開恩,主子您還是咱的主子爺。奴才們知道坐火車不是件爽心的事兒。主子有什麼缺的吩咐下來奴才們就給您張羅,但就一點兒,下人們口不嚴實。主子要是有什麼該說不該說的話傳了出去,奴才掉了腦袋倒還是小事兒,奴才過去是鑲黃旗下的,爲主子掉個把腦袋也不算怎地回事,但怕就怕主子您的意思遭小人們給傳歪了傳到萬歲爺耳朵裏去,您這喫苦遭罪了可怎麼辦啊。”
他這麼一說,溥偀就知道這幾天忍不住在車廂裏朝下人們發些邪火,罵了幾句不該罵的話的事情被他知道了。但他也不怕,正經八百的金枝玉葉龍子鳳孫。滿洲人還講個氣度,就是天塌下來臉上也不能掛着慌,噴了口鼻菸輕蔑的一笑便算是過了。良弼臉上被噴了一臉,便是愣了一下倒也不生氣,笑了笑便出去了。
到了庫倫幾天後又輾轉換乘汽車到了楚庫柏興,又換乘新蒙國的馬車到了蒙京時,西面的戰爭態勢在8月初稍稍勃起了一陣後,又陷入了舊有的沉悶對峙格局,倒是中東地區的事務呈現出了蓬勃的跡象。英軍在艾倫比將軍的率領下,頻頻將一些看上去對同盟國集團不利的戰果呈現到了新聞紙上。帝國曾經一度非常接近的阿拉伯王國,開始呈現出了向英國傾斜的立場,這也讓溥偀略微顯得有些焦急起來,他請見過溥華幾次,說的都是這個問題,溥華對他說的顯然也表示認同,但就是一條底線——不對北京上書奏述,也不肯代奏。溥華這人的性子看上去溫和,但內裏卻是剛硬的很,你再迫他,他總是一副笑眯眯的模樣,再加上現在主客形勢早已不是過去在北京的情勢了,說多了溥華起身就要走了,只是吩咐左右好生待自己這位遠方新來做客的弟弟。
這一來二去後,溥偀便就着自己知道的那一點可憐的信息,順着平日裏每天從自己王府裏的王妃和一些個德國參謀們的思路,再加上三分悔過和想念皇阿瑪和母妃的內容,寫了一份洋洋數萬言的摺子,下定了決心要在下次見溥華的時候,拜託他將這份摺子送呈到北京去。
誰料當晚溥華看了之後,便不顧自己弟弟如同看着累世仇人般的目光投向自己,就這麼湊在燈下,一把火將溥偀辛苦了幾天才寫出來的摺子燒了,一面吩咐按着溥偀以防他襲擊自己的侍衛們放開溥偀,一面沉沉地嘆了口氣道:“老二,你還是沒長進啊。你這是想氣死皇阿瑪呢,還是害死你大哥我?”
溥偀冷冷一笑道:“你燒了便燒了,不肯幫忙便不肯幫忙,不講兄弟情意便罷了,盡說這些危言聳聽的話做些什麼?”
“兄弟你也知道皇阿瑪的旨意,你在蒙京我除了不讓你外出之外,可有半天虧待過你?”溥華又是一聲長嘆道:“做哥哥的是怕你誤人又誤己啊!內閣三相都誤在你手裏了還不夠,你還要搭上你大哥?你還不知道皇阿瑪此番懲處你的深意何在?溥偀,你是我中華的皇次子,不是德意志的皇儲啊!你好好想想吧,爲什麼萬歲爺一面說着不打算對印度用兵,一面放任第二方面軍在南方放羊?你以爲皇阿瑪真像你們想的那樣控制不了軍隊?笑話!那是皇家陸軍!”說着站起身來道:“過去我還在北京的時候,你防着我怕我奪你的位子,現在我到了蒙京了,你還怕什麼,怕三弟麼?非要串聯什麼軍隊?皇上一面拿了有意立憲的三相,一面又緊接着宣佈預備立憲,你就沒想過這其中的道理?皇上是怕你啊……”
“怕我?”看着不僅僅是地位今非昔比的溥華,這一番振聾發聵的責罵讓溥偀怔在當場,喃喃發問道:“我絕無對皇阿瑪不利的意思,他老人家仍舊是我中華的皇帝……”
“你還是不懂。”溥華搖了搖頭扔下一疊邸報道:“好好看看吧,他老人家的本事,你若是十成學足一成,你今天也不會在這裏了。他老人家是怕你把國家禍害了,而你這份摺子——”指了指那攤灰燼道:“仍舊是個禍害國家的樣子!你說我要是幫你呈了上去,萬歲爺會怎樣想?就你這樣還敢散播謠言說你已是內定了的儲嗣?二弟,你好生想想若你的逆謀當真成了,國家會是怎麼個樣子?”說完便轉身而去,只剩下呆若木雞的溥偀。
撿拾起那一大卷邸報,最上面正是自己這一路來最看不順眼的良弼的消息。良弼在莫斯科高調宣佈,中國將履行剛剛結束不久的北京中美峯會關於和平世界的倡議,自己則有幸成爲這項計劃的第一任執行者。他的任務是斡旋俄國的內戰,在莫斯科良弼得到了沙皇陛下和政府首腦的高調接見,良弼帶來的見面禮便是一批俄羅斯緊缺的生活物資,包括糧食和部分藥品。他並在莫斯科發出呼籲,在冬季不適合作戰的季節裏,莫斯科和聖彼得堡雙方能夠派出代表到北京參加和平會議,以尋求和平解決俄羅斯國內同室操戈的內戰狀態。
而另一份文件也表明,中華帝國特命全權代表白崇禧少尉已經抵達了利雅得,與阿拉伯王國國王沙特陛下就阿拉伯國境不容用作帝國主義的戰場問題進行了探討。並共同發表了和平呼籲,希望英國埃及方面和土耳其方面停止在阿拉伯王國境內的武裝衝突,沙特陛下也呼籲阿拉伯子民們不要爲殖民者之間的打鬥充當炮灰,阿拉伯人民應當團結起來,在王室的帶領下,爲建立一個統一、強大、獨立、自主的阿拉伯國家而奮鬥。
隨後的則有很多不好的消息。譬如暹羅英國人煽動土著殺死士兵案件,德國海軍開始展開對印度南方海岸線的炮擊,中國僧人在前往印度途中被當地土著殺死,阿富汗發生一次未遂政變等等事宜。他開始還能保持着頭腦的清醒,但越到後來,他越發現離開了府裏那些德國參謀的襄助分析,他幾乎有點看不明白這世間的事情了。
這是怎麼了?自己的子民在海外受着欺辱,還一個勁的呼籲什麼和平。第二方面軍準備了很久了,打個印度還要準備多久?何況只是要在印度南方佔一塊地方而已,要用多少兵力?自己在阿拉伯經營了那麼久,送錢送物的那麼多心血費了出去,怎麼看上去阿拉伯還沒有稱藩的意思?就這樣還跟他們一起弄什麼聯合宣言?應該準備着揍他們纔對啊。想着想着,又想起溥華撂下的那一席話,原本有些分明的思路,又有些模糊起來,他心裏不由一陣恐懼,難道自己這一路憋悶下來把自己憋傻了?虛望向南方的方向,溥偀癱軟在地。
溥偀逐漸的迷亂了自己的思想,但朱加施維裏同志卻一直沒有懷疑過自己的信仰,自從接觸到那個還是想之後,他就從來沒有懷疑過自己的理想,甚至在形勢最不好的年代,導師和自己先後被捕入獄,導師又在南方的格魯吉亞被祕密處決的時候,他都不認爲自己的理想會有實現不了的可能。在日本北方的島嶼呆了近十年後,他也長進了不少,也想過道德在北海道開始自己的實驗,但他始終還是認爲自己的根在俄羅斯,也只有俄羅斯這樣偉大的民族,才能夠率先給全世界做表率。
在將一本叫做《無政府主義還是社會主義》的着作底稿交給了中國方面的同情者們交付印刷出版之後,他帶着他對目前革命階段所遭遇的挫折及其形成的原因,來到了莫斯科,並且很快就要到達革命的聖地——聖彼得堡。
在他看來,目前革命的糟糕狀況,是與其領導者的無能和選擇了錯誤路線是分不開的。托洛茨基與其說是一個革命者,不如說是一個極端自由化的無政府主義者,他的同僚,目前主管着革命區域軍政大權的季諾維耶夫和加米涅夫等人也是貫徹托洛茨基路線的堅定分子,這導致了他們與工農階層的脫節,並且不能夠正確處理好工農階級之間的事務,不能夠凝聚工農力量來奪取全國革命的勝利。
目前的弱勢狀況,正是這種錯誤路線得到了不折不扣的執行的結果。而要改變目前的現狀,就必須首先改變路線。他已經向良弼委婉的表達了這一觀點,良弼對於他的要求,並沒有做出明確的支持允諾,只是說作爲一個斡旋者,是欠缺更改被斡旋一方領導層的資格和能力的。只是看上去很是友善的良弼仍然給了他一條頗爲誘人的建議——良弼知道在德國的東普魯士乃至波蘭、立陶宛地區,有很多的俄國戰俘掌握在他的私人朋友張作霖的管轄之下,如果有需要的話,他可以安排他去德國一趟。
朱加施維裏同志謹慎的接受了這一建議,並表示如果聖彼得堡的情況不是那麼好的話,他願意前往德國一趟。
而現在,他已經決定了要前往德國去了。聖彼得堡的同志們似乎對他的歸來並不是很歡迎,原因在於他的那份《無政府主義還是社會主義》的着作直接攻擊了他們的領袖托洛茨基同志,並且他們認爲朱加施維裏同志保持着一種錯誤的看法和路線,還有強迫同志們接受的強烈慾望,這樣下去是危險的。所以朱加施維裏並沒有得到政治局會議的歡迎和重用。他僅僅獲得了一個聖彼得堡黨委會委員和工農兵蘇維埃執行局常委的職務,這對於他的期望來說,相差實在太遠了。所以,他希望能夠另闢蹊徑,在德國帶一支真正完全由黨領導,完全能夠發揮出工人階級戰鬥力的部隊回到俄國,來幫助實現全國革命成功的戰略目標。
所以,在9月中旬的時候,他已經到了德國的境內。在這裏,他獲准與數千名正在幫助德國軍工廠製造子彈的俄國戰俘見面,並融入到他們中去。
而這個時候,德軍已經從8月初的被動中扭轉了局面,整個東歐德佔區形成了一個生產的大後方,俄國的衰弱給了德國一個龐大的戰略縱深,無數的工業設施開始在這裏興建,並源源不斷的通過發達的鐵路線向西方前線運輸着戰爭必須的物資。隨着中美聯合就英國封鎖海上通道施壓的聲明發表,德國一片景氣的景象,所有的工廠都在加班加點。很顯然,前方軍隊正在醞釀着一場大規模的反擊。在這樣的環境下,最容易產生最堅定的戰士,朱加施維裏對他的新環境很滿意,儘管艱苦了點,即便是得到了中國人特殊的關照,他也要每天工作十四個小時以上。後來爲了紀念這段像鐵人一樣工作生活的歲月,他將自己的名字改成了俄文“鐵人”,而他的工友們,也開始漸漸接受了他的這個稱呼。
北方寒冷的天氣下,只有鐵人才能一年四季都能維持着旺盛的活力。但在中東的阿拉伯地區,盛夏的驕陽能夠將鐵人都融化成鐵水。
白崇禧身上已經積了好幾層細密的鹽粒了,從利雅得到麥加,經過中轉後到稍北方的加沙附近——英土軍隊正在激烈爭奪的戰場,這裏都是新生的,僅僅得到中國、美國、德國三個主要國家承認的阿拉伯王國的領土,但是現在這裏卻成了外國人的戰場。沙特對於他的及時到來很感到欣慰,儘管沒有得到太多的武裝支援他看上去有些失望,但是他仍然派遣了一支三百人的陶希德部隊護送白崇禧的不到一百五十人的代表團前往北方——他的部隊無力將英國人和土耳其人一起趕出去,而且從他的利益來說,英土拼個兩敗俱傷也是一件好事,只是土耳其人看起來太過孱弱了一點,英軍在部分阿拉伯人的協助下,看上去很快就要攻下加沙,以及旁邊的聖城耶路撒冷了。
聖城如果太過順利的落入英國人手中,那麼今後再想收復的話就不是那麼容易了,所以相比較而言,沙特國王更樂意暫時還是由土耳其人控制那裏。這也是他與白崇禧一拍即合的原因,除了這一支護送部隊之外,他還派遣了近七萬人的機動部隊觀察形勢伺機而動,一些熟悉當地事務的人選也劃歸給了白崇禧統一指揮,由中國人出頭去實現自己的目的,這對於目前來說還不夠強大的阿拉伯來說很重要。誰知道英國人今後會怎樣?太早與他們撕破臉皮並不是一件太好的事情。
英軍一個集團軍目前佔據了外約旦大部分地區,也就是東巴勒斯坦地區,雖然其他阿拉伯人對這樣的局面很憤怒,但是在剛剛被晉升爲少校的勞倫斯先生的幫助下,英軍在那裏找到了一個很歡迎他們的朋友——當地的土豪阿卜杜拉家族,這個家族的酋長阿卜杜拉也被扶植爲新成立的外約旦酋長國酋長。在目前情況下,阿卜杜拉家族在阿拉伯世界與叛徒無異。
白崇禧的初步計劃,就是在附近尋找並聯合各阿拉伯部族,清除或者挽回阿卜杜拉家族的親英趨向,抽空英軍在外約旦地區的立足點,以形成對土耳其人以及正在趕來的德國人的實際幫助。
他的計劃能否成功,對於阿拉伯國家未來是否能夠繼續地站在親中的立場,乃至整個中東地區的國家戰略,都有着深遠的影響,只是現在就連在紫禁城的我都還沒有完全意識到而已。
只是事後回想這一段歷史,我纔會發現如果這一階段白崇禧不能取得成功的話,英國人已經可以以幫助阿拉伯人趕走土耳其統治者的名義去扶助一些大的阿拉伯部族,將來他們就能夠實現分化阿拉伯,並且扶植一大批親英的小阿拉伯國家,並通過這種形式來實現對中東的控制,而他們如果能夠在印度讓中國軍隊喫上大虧,整個中東的局面也許就將改寫。
只是目前我還沒有想到這一層而已,在命令部隊可以對印度南方部分地區開展戰略偵查之後,總參謀部和陸軍部也正式開始了與德軍就印度陸上攻勢的計劃制定,按照德軍的計劃,一個集團軍的規模,佔領錫蘭島和印度半島南端的馬德拉斯,本地治理,開利法爾和西海岸馬埃港,並逐漸實際控制。用一年的時間完成港口的改造和物資的儲備後,德軍太平洋艦隊就可以直接面向阿拉伯海,並隨時有可能對東部非洲發動攻擊。
而屆時德軍的陸上攻勢也將徹底打通BB生命線,並協助土耳其徹底將英軍趕下地中海,如果公海艦隊能夠完成對英國海軍封鎖的突破的話,那麼剩下來的任務就是在打擊英國本土之餘,看看南方的意大利能不能拿下來了。如果奧地利人能夠順利的拿下意大利,那麼到1916年前後,德國海軍的戰略任務將是完成對地中海的控制。
這個計劃的兩個海外支點,就在於中國對於印度的攻擊,和中國對於阿拉伯及土耳其的支持。這個戰略絕不容許英軍實現他們的戰略意圖,如果艾倫比的集團軍真的完成對加沙、安曼一帶的控制的話,那麼BB鐵路將成爲一條斷路。並且在這種效應的影響下,中東地區將徹底變成英國的勢力範圍。
對於中國來說,這樣的結果也是危險的,第三集團軍的戰果將很難再進一步發揮作用,對於帝國來說,如果不能對中東發揮影響並保持戰略威懾使之成爲自己的勢力範圍的話,那麼前一階段第三方面軍的軍事攻勢的成果就絕沒有現在看起來那麼重要了。
在這樣的情況下,在接到白崇禧還算樂觀的第一階段的情況報告後,我也能夠長長的鬆一口氣了。
應負完了美國人的外交攻勢之後,帝國仍然需要維持東方的戰略威懾力,特別是在美國有意無意的表現出進入亞洲的意願之後,東面的島鏈防禦體系的建設,更加顯得有必要起來。在批准了梁啓超主持的明年全國的初步選舉進程計劃和趙秉鈞初步西疆分省計劃之後,我也在晉升林泰曾海軍大將的諭旨上蓋了玉璽,同時得以通過的,還有一份海軍增加經費和更新造艦計劃的建議書。
第四卷 328章 傾斜的天平
將艾倫比將軍派往中東,着實是英軍這一輪重新塑造包圍圈的戰略調整中,最成功的一環,而在1913年9月2日於酷暑之中順利拿下加沙地區,並迫使土耳其兩個師不得不撤出聖城耶路撒冷之後,他獲得了英軍最傑出戰術指揮家的榮譽。整個中東乃至英國本土,都有相當多的人在談論着他的豐功偉績。在這些評論家眼中看來,隨着中東的階段性勝利的取得,整個重塑包圍圈的行動將逐漸爲勝利的習慣所帶領,並最終邁向勝利,他們期待的下一個突破點,就是意大利保衛戰了。
英軍在意大利北部與他們的意大利盟軍並肩對抗士氣正在達到巔峯的奧匈帝國軍團,在海面上,由於地中海艦隊實力的削弱奧匈帝國的海軍已經露出了尋求衝出亞德里亞海的苗頭,他們的兩艘聯合力量級無畏艦和兩艘君主級無畏艦從技術上來說,並不比意大利人的船要來的差,而水兵們的鬥志更是遠遠的超過對方,只是礙於過去有英國人幫忙,奧匈帝國的戰列艦們從來就沒有聞到過亞德里亞海之外的地中海的氣息,但是如今,同盟國最高層急需要他們對戰爭做出更大的貢獻。
奧地利人的戰列艦有一個顯着的特點,他們的主炮都是三聯裝居多的,三個三聯裝,兩個二連裝的配置使得他們的主炮數量要比目前流行的十二門左右的配置要來得更多出一門,而他們高達二十公里的最大射程,也十分有利於在地中海這種有着良好視線的海面上作戰。這讓皇家海軍司令,多才多藝的,在音樂領域有着傑出造詣的馮·豪斯男爵逐漸開始改變他的想法。原本他是迫於英國地中海艦隊和意大利人的壓力,希圖利用亞德里亞海海灣的地理優勢,爲帝國保存一支存在艦隊以等待時機,而現在看來他要的時機已經來了。他的兩位副手,霍爾蒂·米克洛什和馬克西米利安·涅各萬之前都因爲這個原因而對他們的上司有所不滿。而現在,改善領導層不和的機會也來臨了。
奧地利的貴族們似乎都是天生的藝術家,另一位海軍重要將領,卡塔羅潛艇基地司令馮·特拉普騎士也是天生的藝術家(我這一代很多人都看過的《音樂之聲》,便是根據他的家庭爲原型改編的。)不僅僅在於音樂。在戰場上他也是戰術藝術的高手,他已經率領他的潛艇部隊執行了七次出擊任務,並且成功的擊沉了法國巡洋艦和意大利潛艇,在對協約國艦隻的總戰績榜上,他一共擊沉了近五萬噸噸位的船隻,這種戰績即便是在德國,也不會排的太過靠後。
所以,在陸軍承受着英意聯軍的防守壓力的時候,海軍部隊也接到了維也納的最高指示,卡爾皇儲命令奧地利軍隊必須確保南歐戰線的安全,海軍必須在過去糟糕的歷史戰績的基礎上,做出能讓人看得到的進步。
這其實是與德國近期針對性的戰略調整是步調一致的。德國正在謀求在近期再次打一場決定性的海戰,以保持海軍旺盛的戰鬥意志和士氣,併爲預期中不會太久的陸上戰爭結束後陸軍部隊直接威脅英國本土做好準備。在目前階段下,英法海軍聯合作戰,使得德國海軍並不能在北海海域佔據決定性的優勢,儘管雙方的軍事工業都在努力的讓更多的鋼鐵變成海上的移動堡壘,但德國海軍並沒有取得令他們滿意的優勢。而一直在打主意的英軍自沉在荷蘭外海的戰列艦打撈工作,又由於距離英國過分的近而不能夠獲得成功,英國人死死地盯着那裏,而德國人也還沒有做好立即與急於復仇的英國人主力對決的準備,所以,這件事情就一直拖着。現在,由於目前陸上戰爭又進入新的階段的緣故,海軍也經歷了一陣相對平穩的時期,所以,舍爾上將已經開始謀劃着要利用這個打撈沉船的誘餌,去試試看運氣。
這個計劃的另一個重要環節就是奧地利兄弟的海軍,他們如果能夠衝出亞德里亞海,對法國南部海岸線造成威脅,並在擺平意大利之後,陸軍形成對法國南部的攻勢的話,公海艦隊的判斷是英法聯軍中的法國海軍有可能會分走部分主力前往地中海配合英軍地中海艦隊執行對奧匈帝國的作戰任務,到那個時候,再啓動撈船誘餌的話,要麼英法聯合艦隊實力不足被己方擊敗,要麼就眼睜睜地看着己方再撈出幾條沉船來補充戰力,而無論怎樣這筆買賣對於公海艦隊來說,都是一筆非常划算的買賣。
相對於聽話的奧地利人來說,遠方的中國人配合度就不是那麼高了,隨着與德國有姻親關係的皇次子的逐漸失寵,德國人很擔心中國的配合力度不再像過去對付俄國人那樣的熱情,所以即便中國同意派出軍事代表團前往阿拉伯,他們仍然派遣了一個軍的兵力前往土耳其聯合對抗艾倫比將軍率領的英埃軍隊。
所幸的是他們的擔心並沒有持續太久,柏林很快就收到了利好的消息,白崇禧將軍已經在利雅得說服了沙特國王,並且與德土聯軍在失去加沙後,首次通過無線電臺取得了聯絡。而印度戰爭計劃的談判也在柏林和北京之間通過電報形成了正式會談的局面。中國的皇帝陛下也在私人信件中向德皇承諾對不太聽話的皇次子並不會有什麼實際的懲罰措施。
中東的夏天極度的炎熱,沙漠也呈現出一種近乎白色的模樣,阿拉伯人喜歡穿白色的袍子,這裏水源纔是決定一切戰鬥力的根本。德國人在附近有兩個簡易機場等等信息在這一個多月的觀察中,全部記錄進了白崇禧的腦袋,他腦中的戰爭地圖也逐漸的完善了起來,英埃軍隊目前佔據了外約旦和加沙,耶路撒冷地區,北方的德土聯軍已經更換了最高指揮官,在加利波利戰役中率領土耳其軍隊頑強抵抗住了英意軍隊登陸的桑德斯將軍取代了無能的前任,這個人長於防守的特性,也被納入了白崇禧的建議之中。
到了8月底的時候,一個初步的判斷已經逐漸形成,並按照程序發回了北京總參謀部,再輾轉到柏林。白崇禧的作戰計劃報告很長,首先是現有敵情的分析,目前英埃軍隊的優勢固然有他們作戰能力的因素,但是這也與他們得到了巴勒斯坦地區一些阿拉伯部族的支持。特別是勞倫斯利用他阿拉伯化了的形象爭取來的兩萬多名阿拉伯部隊的支持是分不開的,因爲天氣炎熱的緣故,英國的遠征軍往往並不如阿拉伯人能打。這一點很重要,如果能夠得到沙特國王的支持,派出人員配合瓦解這一部分阿拉伯軍的話,英埃軍隊本身將失去屏障的保護,並有可能轉而成爲阿拉伯人的敵人,在這裏,沙特國王是否能夠鐵下心來跟英國人撕破臉皮至關重要。
而在地理上,白崇禧從這一階段親自到阿拉伯部族中的走訪和聽取阿拉伯人的情報介紹後,瞭解到英軍事實上的淡水補給點其實只有兩個,一個是加沙南方數十公里處。從土耳其人手上奪下來的交叉站,另一個就是約旦河。實際上對加沙,耶路撒冷戰役有關鍵作用的,也正是交叉站水源。要讓土耳其軍隊停止敗退的關鍵,不在於他們作戰如何勇敢,防守如何頑強,關鍵在於抽掉英軍的後腿,也就是打擊水源區,分化約旦根據地。
第三個就是力量對比方面,雙方地面上的部隊都差不多,隨着德軍一個軍的兵力投入後,德土聯軍甚至還要更強些,問題在於英國在這裏掌握了制空權,在沙漠地形上,任何大規模的行軍在飛機的視野看來都是一覽無遺,所以信息權的對比是不對稱的,要改變這種現狀,德軍必須增加在這裏的空軍投入。
如果在空中能夠形成均勢甚至勝勢的話,德土聯軍纔有可能實現戰略的反攻並確保戰略計劃的完成,而要實現這個目標,就必須投入大量的飛機。德軍的飛機目前都在歐洲戰場上與英法空軍對抗,指望他們分兵,這顯然是本末倒置了。所以,白崇禧從軍事的角度建議由中國派出空軍部隊進駐阿拉伯。當然,這也有利於將來戰略意圖的實現,因爲與本計劃無關,也就略略提過了。
更重要的,是要從英國人手裏爭取阿拉伯人的支持,而這個內容讓德國人來做是不現實的,他們正站在土耳其人一邊,土耳其一樣是阿拉伯人的世仇。所以白崇禧建議由中方派遣更爲德高望重的人選道利雅得去說服沙特國王,他本人也開始執行了這一計劃,在共同的宗教信仰的幫助下,他已經取得了一些成果,勞倫斯能做到的,他一樣也能做到。
德國人自然是對他的計劃表示了贊同,但他們也提出了這一計劃的最關鍵之處,也就是沙特國王的態度對這一計劃的成功與否有着至關重要的作用。他們建議中國皇室中最好能夠派遣一個人選,前往利雅得去執行說服任務。相應的,他們也將做出一定的軍事輔助,他們的太平洋艦隊可以提前發起對非洲東海岸的襲擊。
他們當然沒有提起空軍的事情,顯然就把這項任務交給中國了。對於空軍的進駐中東,這與我的長期戰略並無衝突,而且與目前擴建空軍的計劃形成了合拍,於是在一番斟酌之後,我同意了這項計劃,命令皇家航空隊現有的四個中隊轉由第三方面軍管轄,首先進駐西藏,待與沙特國王洽商過租用軍事基地的事宜後,再直接介入英土的巴勒斯坦戰爭。
不過我也實在找不出一個合適的宗室子弟去執行說服沙特國王的任務,宗室裏面信佛的一抓一大把,信道的也有不少,只是要找出一個信奉伊斯蘭教的宗室親貴來,可比登天還要難。這項計劃暫時仍然由白崇禧負責,董承恩輔助。
卻沒想到一直爲我充當着北京城內的探子角色的載灃,也許是無心,也許是不知從何處得知我這個難處,總之不管怎樣,突然有一天我就收到了他成了伊斯蘭教信徒的消息,北京城裏倒是有不少清真寺,之前我無論如何也沒想到這個以前還在國內鎮壓回民的王爺,如今竟然成了阿訇們的信徒。
與他談過兩次之後,約莫也知道了原因,他是直接旁觀了前一階段佛道兩門的不安分的舉動的,加之早年在西安與伊斯蘭教有所接觸,陝甘那邊回民出身的將領也不少,他的解釋是現在想了想還是先知安拉,於是就成了一個毛拉。我隱隱地覺得他這個敏感時間裏突然搞這麼一出,甚有討好我的意識,只是查無實據,也不知道他是哪裏得知的消息源,想了想他早年主持軍政,軍隊系統裏面有一兩個念舊的也是有可能的。於是也不深究,現抓了就用吧,想來他也是認爲這樣做還有可能讓他恢復一些爵位和權柄,這幾年的苦日子想來他是過怕了。於是給他加了一個大毛拉的封號,並給了他一個思郡王銜,派他去了中東。
他辦事能力是有的,只要有我的支持,他不是個昏庸無能的混喫等死王爺。與他談了幾次,感覺他倒也不是對伊斯蘭教一無所知純粹來投我的癢處的,所以對他能否完成任務我倒也不是太擔心。總之現在也只是給沙特一個臺階下罷了。以他的國力和位置,以及他得國的過程中受的恩惠,中國目前強勢的地位,相信他不給我面子的可能性很小。
沙特現在陷入的是一種兩難的境地。從他的角度來說,巴勒斯坦戰爭就是一場兩個欺負過自己的流氓正在爭奪繼續欺負自己的權力的戰爭,誰都不幫讓他們打個兩敗俱傷纔是合乎他利益的結果,所以難度在於說服他直接出兵參加戰爭上頭,至於讓他在臺面底下搞點小動作,只要幅度不是太大,不會在以後遭致報復,他不會拒絕的,白崇禧在阿拉伯受到的禮遇就證明了這一點,而他派到北京來的使節也問過一兩次關於中華帝國宗藩體系的問題,也讓我覺得他有可能正在尋找一個合適的保護國,在北京是如此,我相信在華盛頓也會有他的人在找門路,情報也證實了這一點。
塔夫脫總統在訪華期間隻字未提阿拉伯的問題,這也顯示了美國也瞭解阿拉伯人的這種心態,不想在言辭中讓中國人有所誤會,阿拉伯現在從經濟、市場等方面來說,都是毫無用處的一個地方,至於戰略位置的重要性那當然是顯然的,只是在中國垂涎欲滴,英國正在試圖爭取,德國還不想放棄的當口,美國人腦子壞了纔想來趟這趟渾水。
所以在載灃臨行前,我也跟他說起過這方面的想法,總之是要他見機行事,把握一個大方向就好了,言辭中當然也不免有些許溫慰之意,他當然曉得好歹,明白我這是給機會給他,好好辦事是不消說的。
這個9月份事情還是很多,梁啓超弄的選舉方案我改了兩稿仍是不滿意,選舉人制度和中國的具體國情的結合方面有很多東西我也只是一個探索者,哪裏就能夠弄出十全十美的東西來?更何況梁啓超這些人?雖然有英國等國的現成樣子擺在那裏,但這時候英國的制度與後世的制度還是有不少的差別的,維多利亞女王死了還沒多久,她在世的時候,首相跟後世的撒切爾布萊爾之輩比起來,比我之前用的張之洞等人也差不了多少。直到愛德華七世因爲一直不爲維多利亞所喜,被排除在政治決策層之外的緣故,相權才逐漸擴大起來,跟着的現在的喬治五世和後面的愛德華八世也就是著名的不愛江山愛美人溫莎公爵,都是不怎麼熱心搞政治的主,這才造就了後世成爲典範的英國君憲制度。而中國呢,一切還要經過這七八年的訓政完之後再說了。想起1921大限將至,我心中最近對這方面的事務也開始越發的關心起來了,時日無多,強國之後如何能讓優勢永固,國家不陷入內訌,這都是我在這七八年裏要徹底解決的問題。
幸而我還有一兩屆選舉可以作爲試驗,也幸而我還有一個同樣對政治不是那麼熱心的技術性人才的皇子,溥夏純粹更像一個技術官僚,而不像一個傳統概念上習慣於宮闈鬥爭的皇子,雖然他也啓用了幾個他的留美同學進入了政府部門並起點都不低,譬如他在美國認識的,比他年長近二十歲的孔祥熙進入商務部後起點就是實業司副主事,並且還兼任着戶部銀行司證券局局長的職務,他的同校同級同學宋子文也在戶部謀了一個不錯的缺,但我和一衆大臣們都看的出來,他沒有搞黨搞派的野心,他的出發點很明顯是在做事情。
這也讓我很欣慰,在前面兩個皇子都給我帶來不同程度的失望後,終於有這麼個孩子能讓我感覺到不鬧心了。儲嗣人選的問題基本上也就定了下來,這一定,對溥偀的不滿也隨之就淡了不少,琢磨着讓他再在西伯利亞冰天雪地裏好好冷靜冷靜,就把他弄回來做個富貴王爺算了,我也不指望他能幫我忙了。
按說生理四十幾歲的年紀,但由於我在前世還有人生經歷的緣故,感覺上我已經是個七十多歲的老人了,幸而腦袋還不糊塗,看着這個國家愈發的興旺,也是更加歡喜,儘管偶爾還會雷霆大怒,但比起年輕時來說,不知要好了多少。
年紀大了還有一個特點,便是越發的留戀身邊的年輕女子,葉氏正嬪也在這個月晉位爲妃,她算是個智慧型的人,加上多年訓練養成的伺候人的習慣,讓我每次與她接觸都能很歡暢,由於已經預備立憲,我也特別開恩讓後宮的妃子們能夠對政務和國際局勢偶爾說上兩句,說來奇怪,每次總是她的看法最契合我的心意。
讓我滿意的還不止這麼多,她也知道我眼下基本已經定了以溥夏爲儲嗣,並且有意爲他找一個太子妃的事情,一次在歡愉後提起,她居然知道建議我給溥夏找一個沒有抬過旗的漢人家女子爲妃,問起她緣故時,居然也說的頭頭是道,這更讓我好奇,她似乎能夠了解我這幾十年來的一貫政策的根本——就是要這個國家長治久安。而滿漢的融合,不僅僅是廢除滿漢通婚禁令,提倡中華民族這麼簡單,皇家血脈的融合,也是解決問題的一個辦法。
就這麼互相聊了幾次,偶爾也與溥夏說過幾次,溥夏爲人頗有些西化,很坦率的告訴我說,那是他輾轉拜託正妃向我求情的。
求情?我轉念一想也就明白了,他是已經有了意中人了,而且是一個普通漢人女子,不消說應當是在美國認識的。而正妃想必是覺得我可能會不允許皇位繼承人迎娶一個普通漢人女子,這纔有了拐彎抹角探口風的舉動了。
哈哈大笑之餘,問溥夏道:“你阿瑪不是不通情達理的人,兩位公主今天也要嫁了,都不是你想的那樣子嘛。你要不一起吧?告訴朕,是哪家的姑娘?”
“兒子不敢隱瞞,多謝皇阿瑪的成全,是……戶部宋員外郎的姐姐,閨名叫做美齡的。皇阿瑪若是賜婚的話,兒臣……”接下來的話我已經聽不下去了,心中忍不住的想笑,太荒誕了,難道這位當真就是橫豎做國母的命?
第四卷 329章 新局面
西疆佔地之遼闊,足以與傳統的中土地區相媲美,涵蓋後世哈薩克斯坦,烏茲別克斯坦,塔吉克斯坦,土庫曼斯坦,吉爾吉斯斯坦五國幾乎全境,面積達四百萬公里,西至裏海海濱,北部分別與新蒙國和俄羅斯帝國接壤,南方則與波斯,阿富汗相接,並與西藏形成了對南亞次大陸的包圍態勢,而西部與概念上的中東地區不到一千公里之遙,可以說只要北京今天下定決心,半個月後西疆最前沿的第三方面軍陸軍部隊就可以穿過波斯開進阿拉伯地區,等到未來航空工業大發展以後,空軍部隊更是在兩個小時內就能直接對中東地區任意需要打擊的地方發起打擊。可以說,這片區域相當於是帝國西部的防禦縱深和進攻的基地。
該區域物產豐盈,雖然現在看上去以畜牧業爲主,輔之以開礦等工業體系,在帝國征服該區域一年後在經濟上尚還需要大利的扶持,但我當然知道在這片土地下有石油,有鎢、煤、鐵、鉛等各種重金屬和戰略金屬及工業化所需要的鐵礦石資源等,雖然在一二十年內,這片土的可能還不能對帝國的經濟形成大的幫助,但未來光是他本身的資源儲備,就足以支撐起帝國大部分工業體系,更不消說這裏對中東這個世界油庫的戰略威懾作用了。
可以想見的是未來的中東地區的局勢,一定不會如後世那樣的混亂,這也是我一開始就擬定好了的。一個安定統一的親中國的沙特阿拉伯王國,才利於中國在未來對世界資源的控制,而要實行控制,軍事存在纔是最大的保障。其他說什麼戰略合作伙伴關係,說說什麼傳統友好什麼的,都是假的。派遣載灃去利雅得其中一項重要的行程內容,就是要與沙特商談一下在中東租用一個或兩個長期性的軍事基地,保持在中東的海外駐軍的事情。從現階段來說,這對於德國方面是極有幫助的,最起碼可以威懾英國人不能肆無忌憚地對土耳其發動打擊。另一觀點上來說,德國人只要從歐洲抽出一定的力量到這裏來,艾倫比將軍現在所獲得的戰果和美譽都有可能化爲烏有。
在阿拉伯的駐軍現在也不求多,求的是有,一到兩個軍的陸軍部隊,加上兩到四個航空隊數十架飛機租借並建設一些機場,邊打邊建設,戰爭完了再鞏固建設個幾年,在中東這就是中華帝國的鐵拳了。而這支海外駐軍其實也並不是遠離本土,對於他們來說,千餘公里的路外,就是帝國的領土。
因應形勢走到今天,中國離完全控制亞洲其實也沒有太遠的距離了。雖然總參謀部認爲這次任務絕不會輕鬆到哪裏去,從英國方面的立場來看,如果將亞非歐三洲的交界處的這一戰略地區交給中國人的話,那麼就等若將整個亞洲利益拱手送上。儘管從現在來看印度還是安全的,但只要中國開始在中東有軍事存在的話,印度的失去卻是早晚的事,不管是自行獨立的方式,還是中國軍事接管的方式。而同樣的威脅,也在埃及這一戰略國家同樣的存在。
從英國近階段跨大洲的軍事戰略調整來看,他們顯然也是重視到了這一點,艾倫比將軍在巴勒斯坦的攻勢一方面是對土耳其征服戰,並截斷德國陸上勢力向印度洋延伸的企圖。從另一方面來看,何嘗又不是他們試圖重新控制阿拉伯,並保持一個戰略上的與中國東西分割亞洲的勢態的努力。
也正是這個原因,當得知巴勒斯坦南方開始有中國人的出沒後,英國明顯加強了南方防線,約旦河河谷到地中海海濱一線,他們部署了近半的兵力並構築了相當程度的戰壕和鐵絲網防禦體系,並停止了北線對土耳其境內的攻擊,以全力應付因中國介入中東戰爭事務而出現的新局面。這當然也給了桑德斯加強他的防線的機會。這位以防守見長的將軍拒絕了德國先行派來的顧問的建議,否決了德國人提出的進攻方案。他認爲既然中國人答允在中東部屬空軍以打擊英國人,那麼就應該固守防線等待中國人的空軍到達以後再提進攻的事情。而英軍將部分兵力撤往南方,雖然看上去是削弱了北部的防線,但也有可能是他們的誘敵之計,畢竟制空權在對方手裏,而已方無法對對方戰線身後的情況做有效偵察,誰知道英國人是不是真的撤到了南方,還是從埃及又重新增援了兵力?
德國人畢竟只是顧問,在無力說服這個頑固的將軍的情況下,只好等待已方的部隊到來再說。
在南方的白崇禧觀察團卻遇到了新的麻煩,在連續穿梭了兩趟利雅得和麥加之後,他終於得到了沙特國王含糊的答覆,國王交給了他一支五千人的部隊,當作是被中國僱傭的軍隊,但當白崇禧在麥加見到這支的時候,才發現這支部隊只有區區一百來匹馬,在這片地方如果沒有馬匹的話,就根本沒有任何機動力,而且即使是當作步兵來用的話,這批阿拉伯人的紀律性和單兵素質,根本不堪擔負他想起到的作用。
於是他只得按下在戰場上首先建立功勳的想法,將這五千人暫時先安頓了下來在他帶來的百多人的指導下安心訓練,並在謀求沙特國王增加馬匹支援的同時,請求國內增派一些練兵的人員,如果可能的話,最好讓他的老搭檔李宗仁過來。而他在遴選了一些阿拉伯本土人氏之後,開始繼續他的聯絡阿拉伯部族的工作。
其實阿拉伯境內的事情,部族與部族之間的關係是否友好,一是看血緣關係,二就是看宗派了。有時候宗派派系的差別甚至比血緣更加重要,沙特建立的阿拉伯國家之所以沒有完全得到所有阿拉伯人支持,有些阿拉伯人甚至倒向了英國人的原因,就在於沙特是瓦哈比耶派的,並且在他立國之後,不太理智的選擇了加封自己爲瓦哈比耶派的領袖的稱號,這讓他不僅推動了其他教派譬如遜尼派、什葉派的支持,而且甚至一部分瓦哈比耶派的人也因爲他的自立爲宗派領袖的緣故而生不滿。
這也是爲什麼沙特的勢力雖然從軍事上來說是阿拉伯世界首屈一指的老大,但他的勢力始終無法有效控制北方約旦河流域,以及兩河流域,甚至他的國土南方,也因爲瀕臨海濱的關係,都有着不太安定的因素。宗教是團結人的利器,也是製造對抗的最有效的手段。而宗派之間的戰爭,絕無任何人道可言。正是因爲如此,信仰戰爭的酷烈程度要遠遠超出利益戰爭,歷史上諸如十字軍東征,後世諸如兩個信仰相近的國家之間的邊境戰爭之類的戰爭,已經完全證明了這一點。
這兩樣給了中國強勢介入阿拉伯事務的機會,沙特成爲阿拉伯世界最強的勢力,固然有他自己的因素,但中國參與這個進程也是很明顯的因素,成功越迅速的人越是懼怕失敗,沙特這個梟雄顯然也不會忘記這一點。在眼前這節骨眼的時刻,只要他一步錯,對他來說可就不只是滿盤皆落索那麼簡單了,中英兩個世界級的國家已經開始展開了在他的土地上的明爭暗奪,對他來說中國皇帝的弟弟載灃的來訪,和英國外交官在他的土地上未經他的許可就直接聯絡他的子民的舉動,都在迫使他做出明確的站隊選擇,正如當年英國迫使中國明確站隊一樣。
所以,他有必要針對目前協約國集團和同盟國集團不同的形勢做出判斷,並且迅速的做出最後的選擇。他的時間不多了,因爲他已經收到消息,中華帝國欽命全權特使,思郡王載灃已經在天津登船,二十天不用就能抵達利雅得了。
事實上他也在尋求着庇護國,中國、美國、英國都有可能是他的選擇,在美國礙於中國的壓力,英國還沒有明確的表態情況下,中國人率先派來了使者,隨後又是皇帝親弟。他該如何選擇,這並不是一件太難決定的事情。
只是軍事上的壓力問題,在約旦部族不可能接受歸屬於一個瓦哈比耶派王室的阿拉伯王國的條件下,白崇禧又開出了一個大膽的條件,他私人答允了支持部分部族自行建國的條件,這是與英國人差不太多的條件。英國扶持外約旦,也是支持他們建國的條件。只是做人要看長遠,在十年二十年甚至更遠的將來,中國還是英國統治着這片地區,也就是很多部族做出這個二選題的參與條件了。
而就在9月底的時候,英軍支持着的一部分阿拉伯騎兵,突然向南進行了一個大膽的穿插,襲擊了沙特派遣的邊境軍隊的營地。這次行動在夜間發生,數千精銳的阿拉伯騎兵在月黑風高之夜,突然襲擊了逼近外約旦的沙特阿拉伯王國境內伊薩維耶小鎮的一支兩萬多人的在部隊,雖然阿拉伯彎刀製造的戰果並不是那麼的驚人,但由這產生的嚴重後果,卻已經足以讓這片土地上的數方勢力都爲之震驚了。
阿拉伯方面很快查明這是阿卜杜拉部族勢力的挑釁行徑,在震怒之餘,沙特很快宣佈了他將親自前往達曼港迎接中華帝國欽使的決定,並且高調宣佈阿拉伯王國絕不會放過復仇的努力,九百七十三名勇士的血必將以敵人十倍百倍的代價來償還。他的使節已經派往了埃及直接與英國人接觸,他已經書面要求英國放棄對阿卜杜拉部族的保護,如果他的要求得不到滿足,那麼英國就將自動的站到阿拉伯王國的對立面去。
這簡直是天大的好消息,正當我認爲載灃可能還有一番工作要做才能實現戰略目標的時候,卻從電文中首先獲得了這樣一個天大的好消息。而是誰在幫我這樣的一個大忙呢,我無從得知,這個謎題也直到載灃回國後我才真正知曉。
英國方面對這次事件當然首先表示了中立的態度,並且分別勸喻沙特方面和阿卜杜拉方面不要將事態擴大化,並且也深深的爲着這次伊薩維耶事件表示遺憾,英國遠征軍已經派遣了得力的人員去徹底調查這件事情,並且很快給阿拉伯王國方面一個明確的結果。
這顯然是不能讓沙特方面滿意的,在他們看來,英國這是在包庇罪犯,試圖拖延事件的解決。沙特在放由民間一浪高過一浪的激憤狀態蔓延的同時。也在緊密的準備着對載灃的接待工作,他基本上已經做好決定了。
而英國方面不僅僅是受到沙特單方面的壓力而已,事實上早在之前阿卜杜拉家族已經明確的要求英國做出一直支持自己的承諾,而不是改爲支持南方地瓦哈比耶派來與中國爭奪阿拉伯的控制權。英國人發現一直以來對國際政治不是那麼敏感的阿拉伯人在這段時間明顯的提高了國際政治素養。阿卜杜拉家族似乎很擔心英國有可能因爲與中國的戰略爭奪的考慮而放棄自己而改爲在南方支持沙特王國,並且越來越明顯的在言辭上表現了這一點。
綜合這一階段阿卜杜拉部族的表現的考慮,英國人認爲阿卜杜拉家族是在製造一起不可調和的仇恨來迫使自己加強對他們的支持。艾倫比將軍已經不知道多少次的在辦公室裏斥罵這些狗孃養的阿拉伯人盡給自己添亂了。很顯然,這背後有着什麼人在阿卜杜拉部族中散播着一些不安定的消息。
但現在已經是勢成騎虎,英國不可能在現在立即放棄對阿卜杜拉家族的支持,如果沒有對方的支持的話,英國人甚至連在這裏生存的能力都成問題,更還要說大規模的作戰了。如果現在把阿卜杜拉家族賣給南邊的沙特以平息沙特的憤怒的話,先不考慮對方是否就此會罷休轉而投向已方,眼前就立即有如何應對土德聯軍反撲的壓力,更何況軍中還有很多埃及人,這些人的立場會不會就此支援?如果這樣做,之前的一切都將成爲白費。
而將沙特放棄丟給中國人,後果同樣的可怕,如果中國軍隊進入中東對英軍形成與土軍配合的南北夾攻態勢的話,英軍將陷入極端艱難的環境。
面對着阿卜杜拉部族捅出來的這一個大簍子,艾倫比肺都要氣炸了。甚至他最得力的情報官勞倫斯也無法在近期就幫上什麼忙,因爲他也敏感的發現,現在那些曾經對他親切的像兄弟一樣的阿拉伯人,看他的眼光已經發生了不少的變化了。
他知道中國的伊斯蘭教信徒基本上都是瓦哈比耶派,並且他們派遣了一個與他們相似背景的軍官來到了這裏展開了與他類似的活動,但他始終都不能夠想明白,爲什麼一個瓦哈比耶派的中國人能夠對遜尼派的阿卜杜拉家族產生影響呢?這一挑唆就見效,當真是充分證明了破壞遠比建設要來得容易的真理。
如果他仔細的研究過中國王朝更迭的歷史,古今的戰爭史的話,他會發現這樣的例子比比皆是,也許情況還不會糟糕成這樣。
白崇禧只是使用了一些阿拉伯人編織了一些謠言和數倍於謠言的真實的國際情況,就製造了阿卜杜拉家族的自危心理,在這種心理下做出什麼來都不值得奇怪。因爲他們也怕,他們當然知道沙特有着統一阿拉伯的野心,現在有英國支持可以立國,將來如果當真像流言說的那樣英國轉而支持沙特了,自己難道還能有好下場嗎?而且,那些流言根本也未必全是假話。
在這次伊薩維耶事件之後,白崇禧終於成功地繞過了怎樣爭取阿卜杜拉家族到已方陣營來的坎,因爲現在看起來他在陣營外,反而比加入進來的效果要好。如果他們進來的話,那麼如何調和遜尼派和瓦哈比耶派的矛盾就將成爲已方的一大難題。
於是在新情況發生之後,我立即給在新加坡靠航的載灃發去電報,給他一個新的權限,也就是可以給沙特允許一個新的,誘人的條件,也就是中國將支持他在中東建立一個統一阿拉伯世界的沙特王國,他將成爲阿拉伯世界的王!
而英國方面在一來二去的與沙特方面的不算融洽的外交接觸後,也正式決定在兩個不可調和的勢力中徹底放棄了沙特,他們將立足於約旦,全力幫助阿卜杜拉家族。
這種利用宗派信仰的衝突來實現戰略目的的方法,讓我大開眼界,也只有白崇禧這個篤信伊斯蘭教的信徒,才能從看上去差不多,大家都信真主安拉的各種派別中找出他們的利益衝突點並利用它,這也證明了我一貫以來一直派遣伊斯蘭教信仰背景的軍政官員前往中東的正確性。慢慢的我也從白的往來文書中瞭解到,瓦哈比耶派本身就是遜尼派的一個分支,只是幾條教義理解上的分歧和行事方式上的差異,便可能在日積月累中逐漸形成血海深仇,這與基督教和天主教等教派的分裂何其相似!宗教這種東西,果然比什麼都殘酷。
在俄羅斯,這種教派的衝突也以另一種形式開始展開,聖彼得堡的領袖們不堪忍受新近改名爲鐵人的朱加施維裏同志的攻擊,也自覺不自覺的將鐵人同志和自己劃分了兩個不同的陣營,在聖彼得堡慢慢形成了一種溫和的對朱派的攻擊行動,當然仍然停留在言語攻擊的階段,雖然後來托洛茨基同志很後悔這時候爲什麼沒有對這樣的反革命分子趕盡殺絕,但是事實上他也知道,世上是沒有後悔藥賣的。他當然現在也想不到風水會輪流轉,一段時間以後朱派將成爲正確路線,在他眼裏頗有些教條主義的鐵人同志將以鐵的手段去革命的同時,也將以鐵的手段對付他們這些託派反革命分子。
在德國境內勞動之餘忙着演講和發動勞工的鐵人同志,也沒有妄言在理論層面上對聖彼得堡那幫傢伙發動反擊,小資產階級自由主義傾向等新詞彙不住的在他掌握的勞工報上得以出現,並逐漸將他們高層之間的爭吵公開化了。
事實上這也有利於事情的發展,張作霖對這種現象採取了默許的態度,並不時的抽空接見鐵人同志,以一個同情者的角色滿足一些鐵人同志提出的要求,諸如減少勞動時間,改善伙食的取悅勞工的條件。在德國方面軍事情況轉好,戰俘數量增多的時候,他甚至直接向鐵人同志提供了接受軍事訓練的機會。
遠在德國的他自從大戰開始後就沒有回過國,雖然知道這一階段的工作對於自己未來的仕途十分的重要,但在撐了一年多後,他還是向國內寫了一封信請求調回國內。我當然不能同意,在那邊的事務他完成的最好,一時之間找誰去換他呢?於是在我的安排下,陸軍部輾轉將他的家屬安排到了德國一家團聚。
1913年10月25日,中華帝國欽命全權特使,思郡王載灃乘坐的海軍戰艦安全抵達達曼港,沙特國王親自到港迎接。
同一天,北京舉行了一個盛大的集體婚禮,在京各軍事部門的年輕軍官共五百人與皇室的三對新人一起接受了我親自到場的祝福,在婚禮上我牽着溥夏和宋美齡的手,正式宣佈溥夏爲中華帝國太子。
1913年10月30日,載灃與沙特在利雅得聯合簽署了利雅得宣言以及一攬子軍政合作條款。中東局勢正式翻開新的一頁。
第四卷 330章 醞釀
從婚禮現場回到宮中後,我的心情一直是很暢快,婚禮現場飛騰的一千零六隻氣球,象徵着當天喜結連理的五百餘對新婚夫婦,燃放的禮炮和記者們的鎂光燈爲這歡慶的場面點綴了光影的色彩,自開打大戰以來,我的心情還從來沒有如此暢快過,不僅僅是沾染了婚禮的喜氣,也有我終於定下儲嗣的緣故,溥夏是一個很單純的人,從這一點上來說他並不是一個合格的政治家。
只是政治家這個詞在中國的概念往往會有不太好的意味,溥夏能從自己的形象上抹去這一點對他來說亦未必不是好事,而他的太子妃宋美齡卻有着豐富的政治細胞,這對於將來的君主立憲緩慢過渡來說,他們兩個的確是一個很好的結合。
養心殿的書案上放着一疊文書,最上面的自然是我這幾天翻了無數次的梁啓超擬定的中華十四年分省選舉章程,只要我這一份第十二次定稿滿意並加蓋玉璽的話,這份章程的名稱前面,就可以加上欽定二字頒行全國了。這份計劃是整合了趙秉鈞配合內閣弼德院最新呈進的全國新設行省行政區劃章程在內的,也就是說,這個版本的分省選舉的計劃,行省數目是過往任何時代都不能比擬的。
除了原先既有的內地東北三省,蒙古七省(阿爾泰、科布多、唐努烏梁海、烏里雅蘇臺、烏蘭察布、喀喇沁、科爾沁)、新疆、青海、甘肅、熱河、察哈爾、直隸、山東、山西、陝西、江蘇、安徽、河南、湖北、湖南、四川、貴州、雲南、西藏、廣西、廣東、江西、福建、浙江、臺灣、海南、呂宋三省(呂宋、呂中、瓊崖)、新湘、新蜀、新鄂三省(庫頁、新鄂、嶺北)之外、又增添了已經控制在手地新加坡行省、緬甸行省、西疆五省(車師、樓蘭、渠犁、墨山、鄯善)和尚未控制在手但已經被提前謀劃在編德錫蘭,南天竺兩省,總計數目達到了五十二省,而現有的五十省,除了新加坡和緬甸之外,其他四十八省明年一體都要進入施行選舉階段,當然,中原地區的力度大些,新增入版圖的地方就要小些。
擬定中的選舉進程講持續明年一年,從鄉鎮一級現有的選舉制度中吸取部分經驗,上溯到縣州級,再到府省兩級,這也算是另一種意義上的下克上了。新選舉出來的選舉人將在次年在北京正式開始他們新的政治生涯,而目前的選舉體系僅僅限於國家級的國會選舉,尚還沒有放開到地方行政官員體系的選舉,在地方官員這一層面上,目前暫時還沒有改變現有的中央任命體制。因爲歷史告訴我們,中國強盛的歷史階段,都是中央權力遠遠超過地方權力時取得的,而地方權利不將中央權力放在眼裏時,往往就是這個古老帝國最虛弱的時候。就像唐末藩鎮領袖基本全部是由軍隊“民主”決定,而中央政府任命人選往往爲這種“民意”所拒之門外,這也是唐末蔓延整個帝國的悲劇的因素之一。所以,在預備立憲詔書內,我只字未提地方領導人的產生辦法,當然是延續舊制,只是這次還要特別申明一下,各地地方官員一如舊制,由皇帝和吏部聯合定奪,以避免中國地方情結重這樣的國情對帝國的未來產生不利的影響。當然,雖說是由皇帝和吏部聯合定奪,但實際上起作用的仍然是吏部,因爲吏部的官員只需聽命於內閣總理大臣就夠了。
在中華十四年,將試行由去國會選舉出內閣總理大臣,爲了區別於過去的內閣總理大臣職務,這個官職名稱上也做了改動,首任由國會選舉而出,再由皇帝任命的國家行政體系的領袖,將被稱爲元相,這就像這時代的正月初一被稱之爲元旦一樣,元便是這個國家概念上所謂第一的意思,而梁啓超在計劃書中也特別註明,此亦有向北魏孝文帝致敬之意,魏孝文帝例行民族融合,我在行新政之初,也常常說要效魏孝文帝故事,這個致敬即是對他,也是對我。而相字也是表明這個國家乃是由皇帝的,皇帝是這個國家的精神領袖,元相只不過是皇家委任管理國家的官員而已。
這個新造的詞頗讓我感到滿意,也正是這個新創造讓我對他這個第十二份改稿一直都沒有批駁的意思,這幾天正在猶豫着是不是就照準了頒行天下。突然想起今天剛定了儲嗣,是不是該徵求一下未來皇帝的意思?於是另行擬了一份手諭,並同這個計劃一併交給溥夏去看看,也算是到對他的一個提醒,他將來要做的這個皇帝,與現在我這個皇帝,已經不是同日而語了。
“朕嘗聞高僧有言,朕之大限近矣,朕雖自問平生不信鬼神,然亦常自以爲此自省矣。朕以沖齡入繼大統,凡此四十餘載,朕之願足矣。朕雖不信佛家大限之語,然朕亦自知,所謂萬壽無疆,萬歲萬歲萬萬歲之語誠不足信,是以朕因斯言而生預備立憲之念,正所謂君之權承之於天,天者民也,因是故,朕決定於中華二一年還政於民。此正朕頒行之預備立憲詔諭之意也。朕知吾兒自是不信朕會於彼年大行,然亦尋常事矣。朕自覺精神體躬康健,所謂大限者,朕思之莫非君主集權之大限矣?吾兒學歷西域,想來亦應體念朕意,所附者梁啓超所部暫擬之地方選舉制度也,汝於西域久矣,可並參詳一二。”在這簡短的手諭書寫過程之中,也頗算是感慨萬千,即便是溥夏這樣的西方教育背景下成長的人,是否當真也能在九五至尊德權柄誘惑下。改變了平日的一些思想呢?寫完了信,略略瀏覽了一下前文,心中稍安了下來。
派人送出去之後,再去處理趙秉鈞隨折再次提起的請調的事宜來,他的意思是想到總參謀部去謀個差事,說的雖是婉轉,但以他的軍功資歷,普通的差事怎麼可能讓他去做,於是把這個摺子轉發給了徐世昌處理後,便打了個哈欠回後宮去了。一路之上想了很多,自從宣佈預備立憲以來,已經有很多變化在這個古老的帝國心臟出現了。工黨在瞿鴻機賜金還鄉之後已經完成了他們的第二次全國代表大會,並選舉了新的領袖也就是江紹銓,江某人表現出了一個政治狂人的特性,他已經知道了以種種鼓舞人心的口號去吸引更多的人加入他們的黨。有消息說在天津召開的工黨第二次全國代表大會上,江紹銓提出了“戀愛自由、男女平等、遺產歸公”,“各盡所能、各取所需”,“非私產、非家族、非宗教、非軍國、非祖國主義”,“個人自治、世界大同”等完全顛覆舊的儒家社會社會觀地新奇而叛逆的觀點,來爭取工黨內以中下層工人階級爲主的年輕人的支持。
而新儒黨如今的領袖已經更換成了康有爲,這是繼孔令貽之後的第三任了,康也算是當世大儒,因爲他還掌握宣傳教化系統的關係,嚴格算起來如今他就是執政黨黨魁,所以他也利用宣傳系統的優勢,廣泛對新儒黨的政策和全國頗有基礎的儒家價值觀進行了大幅度地宣傳,相反的卻是工黨第二次全國代表大會的新聞,除了工黨自己發行的鐵錘報上進行了大幅度報道之外,其餘任何報紙都隻字未提。而且鐵錘報還被所在的天津道教化局進行了警告和部分查抄,理由是未服從宣傳部統一安排在當日要就皇上一直尊崇的儒道進行全面報道的命令。
這也引發了江紹銓和工黨高層的惱火,新儒黨在目前的黨際競爭中也太過霸道了,他們本身就是執政黨,也要參加接下來德黨際競選,但他們同時又握有對競選至關重要的宣傳工具,事實上他們自從立志要在未來的黨際競選中贏得勝利以來,也對西方的競選機制有過研究,當然深知握有宣傳工具在手對於競選的勝利是多麼的重要,所以,目前國家這種宣傳機器國家化實際上也就是執政黨把持的現狀他們也是惱火至極。在徵詢了幾個黨內重要幹部的意見之後,他們開始綢繆在天津工黨中央黨部所在地,以及北京上海、武昌、西安等大城市策動一場示威遊行。
對於全國分支黨部超過九百,黨員人數超過八十萬的中華工黨來說,搞一兩場大規模的遊行幾乎不成任何問題。事實上要不是爲了避免激怒現在仍握有一切大權在手,享受着全國國民包括絕大部分工黨會員的尊崇和敬愛的皇帝陛下,他們甚至有圖謀發動一場全國規模的大罷工。
與他們有着同樣不滿的,還有以鐵良爲黨魁的宗社黨,這是一個以滿洲人爲主體的黨派,他們的政治目的就是以黨際競選的方式,來實現他們效忠皇家的志願,他們也對新儒黨高層這一行徑表達了不滿,坐在行轎上,我的腦海中不由出現了這幾個黨派近期內向我呈報上來的競選綱領和人選方面的文件。目前全國雖然黨派林立,但真正有問鼎元相資格的,不過是新儒黨,工黨兩家而已,宗社黨雖然名曰第三大黨,但統共也就全國十幾萬黨員,其實是成不了氣候的,第三比第二固然差了不少,但第二與第一新儒黨相比,相差就算得上千裏之遙了。
其實目前的競選態勢,競爭主要是維持在新儒黨和工黨之間的競爭,以及新儒黨內競爭的兩方——崇奉擴張概念,代表工業發展以後產生的大批資產階級階層,和一些大地主階層的海外派,以康有爲,張騫爲首,和另一派代表農業利益和中小地主階層的本土派,主張首先全面發展國內,提高民生水平等以傳統中原本土爲發展主體。以王闓運,辜鴻銘兩老,加上章太炎,嚴復兩個年輕一代,形成了黨內頗有實力的一個反對階層。
在我長期的乾綱獨斷的統治下,這些內部矛盾常常以政治派系攻訐的形式出現,而現在形成了一個形式上公平的黨際競爭的態勢,也算是爲政治界的觀念爭鋒提供了一個舞臺。讓我欣慰的是在王世珍和馮國璋這兩位元帥的管制下,也許是戰爭還沒有結束的緣故,軍方對新儒黨內的本土派理當是不感冒纔對,但是對於王闓運和辜鴻銘這兩位當世大儒,軍方基本上還從沒有表現出有任何的不喜歡。
按照我的計劃,在一戰結束之後,會適當的觀察一下退伍軍人組黨的問題。以及軍隊效忠對象的問題,眼前的體制還尚有很多不安定地因素。我在世的話還好,一旦我大行後,軍方要是有個強力人員掌握了行政大權之後,帝國很容易走向一個危險的方向。眼下嘛,就且讓這種制度首先運行着看看吧。
幾天後載灃正式從利雅得發回了電報,沙特國王正式做好了決定,中國與其簽署了一個祕密協定,同意在軍事,政治,經濟上給予他實際的支持,以幫助他實現統一阿拉伯的目的,作爲回報,阿拉伯王國將同意中國租借其境內任意領土作爲軍事基地,並同意了載灃提出的日後有可能增加工業企業租借土地的請求。
阿拉伯王國的軍隊將接受中國軍官首先是小規模的軍隊近代化改造的訓練指導。軍隊中將有三分之一的團級以下部隊配備中國顧問,他們將以進攻阿卜杜勒部族的戰爭作爲檢驗改造成果的試金石,如果順利的話,他們還有兩河流域以及現在還控制在土耳其人手中的大片土地要使用武力來奪回。
載灃在電報中也隱約透露了他對今後沙特勢大難治的擔憂,他認爲沙特國王身體健康,顯然不是五年十年內就會死去的樣子,儘管現在看起來他的幾個繼承人都不是什麼人才的樣子,但是沙特國王本人卻是一個罕見的梟雄,這種人很難長期臣服於一個國家之下,歷史上他也跟過土耳其,跟過英國,如今到了我們,我們應當首先做好他可能反叛的準備,對他有所防範。
而白崇禧也呈進了有關軍事基地選址方面的建議,靠近紅海海岸不遠的泰馬,泰布克,蓋利拜三個緊鄰的小城形成的一個三角形區域被他作爲了首選,北方可以直接威脅約旦地區,而建設好空軍機場後,隨時就可以打擊西奈半島甚至埃及。沙特國王在人力和物力上做出支援的話,三個月左右就可以將基地建設出一個雛形來。再用上半年的時間去進駐,訓練和防禦體系的構建,到1914年6月前後,中東地區的軍事存在就可以完成,作爲補充,長遠來看帝國應當拿下科威特港,作爲陸上軍事存在的海上補充,以維持一個海陸一體的控制體系,配合上本地數個機場的建設,中東的軍事體系建設就形成完備了。
在兵力方面,總參謀部的建議是維持一隻五到七萬人的陸軍部隊和四到八個中隊的空軍是遠期比較合理的兵力配備,而如果能夠拿下科威特的話,事實上從軍事角度來說,這不成問題,英國海軍事實上已經放棄了在亞洲的存在,科威特港從嚴格意義上來說,實際上是一個無主港,德國海軍如果願意的話,他們早就可以進駐了。總參謀部建議帝國應當與德國形成一個港口共管共享機制,維持一個四戰列艦左右的西亞艦隊的規模,就足以控制阿拉伯海了。
這個當然我是同意的,空軍已經決定派遣兩個中隊的空軍前往中東,德國方面也派遣了兩個中隊,由歐洲戰場上以將自己戰機刷成紅色而着稱並因之得名,已經擊落敵機二十餘架的威名赫赫的紅男爵閣下曼弗雷德上尉,他所在的第十一中隊和第十六中隊被派往中東,執行與英國人爭奪制空權的新的戰鬥任務。
帝國的空軍部隊將在中東的血與火的對抗中獲得成長,而有鑑於白崇禧報告中提到的地方騎兵部隊戰術運用的優勢狀況,我決定也將帝國另一支新生部隊投入到戰場實戰中去獲得他們亟需的戰爭經驗的薰陶,而且,那片地方對於他們的成長也是極有裨益的。儘管那裏的地形對於故障率維修保養都有一定的影響,但是軍人不應當畏懼困難,而是要去克服它。
在次日簽署了一份有關委任新湘提督胡三水爲阿拉伯駐屯軍司令的命令後,我也批准了總參謀部另外幾項計劃,包括徵調第三集團軍三十一軍,三十七軍兩個軍由陸路穿插前往阿拉伯地區駐屯備戰,空軍部隊經由海路前往中東,兩個坦克師裝船運往中東的海軍護航計劃,徵調坦克廠方維護人員前往中東的命令,新增坦克四個師共計一百零八輛的訂購計劃,空軍擴展計劃等等一攬子附屬計劃。
只是在這些部隊形成戰力之前,中東的局面仍然需要白崇禧在阿拉伯人的幫助下先維持着了。阿拉伯王國在外約旦的東南方向,仍然維持着一支近六萬人的部隊,錫爾漢谷的地區他們已經練兵很久了,如果不是爲了配合大形勢的話,單是仇恨就足以讓他們向約旦的方向掩殺而去了。只是他們絕對討不了好就是了,在英國人已經構建完畢防禦體系的情況下,這支以冷兵器騎兵爲主的部隊實在是起不來多大的作用。
而北方德國人的部隊抵達後,在他們的堅持下,桑德斯將軍不得不同意發起了一次試探性進攻,結果果然與桑德斯將軍的判斷一致,英軍火力之猛,防守之強悍,讓這支從歐洲直接調來的作戰部隊爲之付出了三百餘人傷亡的代價。儘管惱怒的德國軍官在隨後就連續安排了長時間的炮擊給英軍造成了相近的損失,但是英軍的大陣線並沒有出現鬆動的跡象,雙方只得以每天例行的互相炮擊來爲戰爭狀態仍然存在寫下注腳。
英軍還有一個大便宜就是空中優勢,這使得英軍彌補了他們炮兵方面的劣勢,德國人的大炮僞裝一旦做的不夠完善的話,他們很快就會遭到空中和地面的炮火打擊。在灰頭土臉之餘,德國佬只有期盼着自己的飛機儘快的到來。
艾倫比將軍從埃及新徵發了一部分埃及部隊,來鞏固這片打入亞洲大陸碶\形佔領區,這片土地上的阿拉伯人已經將命運與他們緊緊聯繫在一起,所以實際上來說,這裏與英國的傳統佔領區別無二數,艾倫比將軍在感受着南北兩方敵人越來越強大的壓力的同時,也在謀劃着解脫這種壓力的辦法。
歐洲的形式已經又向德國佬傾斜了,在觀看完畢當天的戰報後,艾倫比將軍深深地嘆了一口氣,到這一天也就是1913年11月4日爲止,英軍在前線的總傷亡人數突破了四十萬人,四十萬條鮮活的生命倒在了異鄉的土地上,而現在澳大利亞,新西蘭,印度的海外兵源已經完全失去了掌握,每多死一個人,大不列顛島上就要多一個悲傷的母親或者侍門盼歸的寡婦。
唯一現在還佔據着有利勝利姿態的,就只剩自己這一支遠征軍了,自己能夠改變這糟糕的局面麼?幸而冬季快到了,歐洲大陸也該消停了。
第四卷 331章 好消息
在中東並沒有出現預想中的激烈的攻防戰,在一方佔據着絕對空優的情況下,即便是德國陸軍也不可能在甫一抵達就能給予對方實質性的打擊,相反卻是他們被英國人以迎頭痛擊,雖然傷亡很有限,但考慮到雙方的兵力對比和士氣情況,任何一個負責任的指揮官也知道要謹慎從事,德國人也慚浙明白他們看不起的那個土耳其人桑德斯採用那樣的防守策略,並不是他生性保守所致。
事實上一個軍人出身在這樣一個屬於軍人的大時代裏,每個人都期待着自己能夠用敵人的屍體作爲磚石而建立起屬於自己的功勳碑,正像如今正在綢繆着一場新的大海戰以徹底改變海上戰略態勢的舍爾上將。儘管自從中美峯會後,他終於在他的港口見到了已經許久沒有見到的外國貨輪,成噸成噸的物資從海外送到了德國,這是支持德意志堅強軀體的新鮮血液。
尤其重要的是從澳洲的中國或者美國商人那裏購買來的鐵礦石,這甚至比食物都還要重要,因爲缺少戰略資源的緣故,海軍的造艦計劃已經出現了一定程度的停頓,整整一年公海艦隊沒有迎來一艘新的戰列艦的下水,爲了實現更大的戰爭效果,潛艇在製造計劃上被提到了更高的地位,這種有着高度隱蔽性和奇襲效果的水下兵器已徑爲帝國賺取了大量的戰果,所以即便英格諾爾上將對這種局面有所不滿,但艦隊基本上還是能容忍這樣的情況的,最起碼潛艇部隊已經悄悄的在北海擴大了他們的防區,這對於處於被封鎖狀態的公海艦隊來說很重要,潛艇部隊就相當於他們的眼睛,在北海多霧的海面上,他們能夠提前發現來犯的敵人。
正是利用潛艇部隊的這個新變化,舍爾的誘餌計劃已經離可以隨時開展的時間不久了,隨着最後一艘戰列艦邊境總督號從船廠大修歸來,公海艦隊又恢復了百分百的戰力。按照計劃,海軍部在柏林的聯絡官向新聞界公佈了海軍將要打撈荷蘭外海沉沒的英軍戰列艦的消息,在用途方面,海軍部的解釋是要在柏林修建一個戰爭紀念館來紀念爲了實現德意志帝國世界政策的戰爭中犧牲的帝國軍人,這些戰爭勝利的標記將是對他們最好的紀念。
在荷蘭外海大海戰中俘獲的若干名英國戰俘也在水兵的押解下,在柏林街頭的遊行車輛上目視着他們的敵人接受着市民的歡呼。而他們所能得到的,就只有有如仇人般的目光,唾罵,和一些小石塊的招呼了。
隨着海上禁運狀態的接觸,德國迎來了大批的生存物資。麪粉和大米從東方和西方的朋友那裏運抵海港,再綿延進整個德國,所以市民們前一階段對政府的不滿和憤怒情緒已經得到了相當的緩解,過去那種部分配給的物資供應方式給他們帶來的憤怒和沮喪,在這一天全部得到了宣泄。
隨後則是歡送新士兵開赴前線的儀式,一個個穿着新軍裝的年輕人喜氣洋洋的從街頭走過,開赴能夠實現他們夢想的前線,從普魯士時代以來,德意志從來就不缺少這樣勇敢的年輕人。
柏林的熱鬧狀況與倫敦街頭灰暗的建築風格以及帶着與這種風格相匹配的肅穆表情的行人們構成的街景形成了鮮明的對比。很多不列顛人都能夠從朋友那裏知曉一些糟糕的消息,悲傷的母親號哭着捧着手中陸軍部傳來的陣亡通知書。年輕的寡婦用嗚咽來懷念她們曾經現在也許永遠深愛着的丈夫。更爲嚴重的是市民們不知道從何種途徑得到了一個驚人恐怖的消息,一個已經流傳了不知道多久的謠言在近期越發的流行起來,早在開戰之初,就曾經流傳過但又偃旗息鼓一陣的有關德國正在謀劃着轟炸倫敦的消息在近一階段突然的似乎有加大了傳播力度,幾乎每一個倫敦市民都知道了“百艇大轟炸”這個詞,傳說德國人正在計劃用超過一百艘的飛艇來對倫敦城進行轟炸,有些藝術工作者甚至已經提前預想好了這種可能性,陽光被瀰漫的飛艇編隊遮蔽,密密麻麻的航空炸彈從空中傾瀉而下,地面上的倫敦一片火海,到處是帶着火焰奔跑着的即將死亡的人。
這種藝術創作出來的畫面立刻得到了軍方的言辭駁斥,軍方發言人聲稱帝國軍方有能力贏得整個戰爭的勝利,當然也有能力保衛倫敦,保衛不列顛,流言將不攻自破,我們不相信德軍有膽量膽敢進攻不列顛本土,即便他們的腦袋被愚蠢的念頭所佔據從而實施這樣可笑的空襲計劃,帝國空軍和地面防空部隊也有能力讓他們有來無回。
倫敦的輿論在發言人先生一番嚴厲的駁斥之後平靜了幾天,但旋即卻突變頓起,幾天後,一種新的謠言應運而生,那就是傳說德國的飛艇的航行高度是帝國空軍最先進的飛機都無法爬升得到的,而且在德國人令人咋舌的技術能力的運用下,德國的飛艇是無懼任何空中火力的襲擊的,如果英國飛機可以飛到那麼高的話。
這當然是一種客觀存在的現實,事實上在高射炮發明以後,德國的大部分齊柏林飛艇都做了改裝,他們的最高飛行高度是現有的飛機所無法企及的,雖然這種最高飛行高度並不能維持太久,但那畢竟是一種技術的突破。所以,從理論上來說,德國的百艇大轟炸計劃是可能存在着的。軍方在照例進行了一番反駁之後,並沒有搬出太多的論點,只是反覆強調飛艇將會被空軍的新式燃燒彈燒的飛速的螺旋墜向地面。
儘管效果不是明顯,但畢竟仍然稍稍改善了整個倫敦被謠言所恐嚇的境況。
英國的情報部門則加強了在國內搜捕德國間諜或者德國同情者的行動,大批的人員被抓捕或者進行甄別,國內形勢繼續維持着大戰開始——戰爭不利——海戰失敗——澳新被封鎖——印度被封鎖這樣的連續下跌的趨勢。儘管中美有關公平貿易的宣言同樣對英國有效,但由於英國人絕無可能使用本國的商船從亞太地區往國內運送物資,所以,他們在意識到了美國實際上已經處於一個對德國的弱協助狀態,美國人對於英德漸漸開始擁有了平衡的債務體系,他們實在已經到了應該變化的時刻了。
十來家美國運輸公司就在這樣的情況下,與英國政府和軍事部門簽署了一份長期的運輸合同,美國公司將承擔爲英國從澳新運送兵員和物資的任務,由於德國並沒有在亞太範圍內對非英國公司採取強勢檢查的制度,所以,這樣的舉動也許能夠維持很長一段時間而不被德國人知曉,即便德國人將來有可能從戰俘那裏得知一些情況,但是在中美聯合宣言的保證下,德國並不能採用武力手段去停止這樣的狀況。
同時,英國海軍部也注意到了德國即將將打撈沉船付諸實施的新聞,儘管他們不可能相信德國海軍部在柏林的那一番冠冕堂皇的講話,這種行動只有可能被用於軍事目的,但是考慮到這更像是一種陰謀的緣故,海軍部並沒有決定立即採取什麼強硬的軍事行動。對他們來說,扼守住英吉利海峽不讓德國人進入大西洋,不讓德國人直接進攻不列顛本土在目前來說是一個有效的計劃,時間將會證明這一點,海軍部造船廠和一些大的造船廠能夠保證帝國每年都有四艘戰列艦下水的速度,只要再過上兩年,帝國對於德國的實力優勢將再次形成,而德國除了在遠東還有可能維持每年兩艘的建造速度之外,他們在本土的建造速度在這兩年都是沒有任何值得引起注意的地方的。
儘管隨着貿易禁運的放開,德國有可能會得到資源的補充,他們的造艦計劃也有可能提速。但英國也可以有針對性的調整計劃,海軍部的預想是在一年內與法國艦隊一起保持一個微弱的在北海海域的優勢,在兩年後,將是正式完成戰略大反攻的時候,這與陸軍戰場的情況也是基本相吻合的。隨着索姆河戰役的實際失敗,英國人已經放棄了在短期內解決問題的計劃,一場持久戰纔是這場前所未有的大規模戰爭的合理結局。
所以他們決定對德國人也許是故意放出來的打撈沉船的消息置之不理,只是在巡航計劃上擴大了潛艇部隊的巡航範圍,如果德國人真的膽敢將這樣的行動付諸實施的話,以後將不會再有打撈公司膽敢在那個海域作業。
當然,對新聞界的宣傳可不能使用這樣的口徑,海軍部新聞官向國民們保證他們將讓德國人不得不放棄他們這第二個愚蠢的計劃。
這才讓近來飽受流言不列顛國民稍稍安定了下來。
在遙遠的東方,不安定的人羣則主要集中在內的沒有戰爭任務的省份的一些官員們中間,過去叱詫風雲的封疆大吏總督職位在被剝奪了兼管民政事務的權力後,再一次面臨着重新調整的局面,原本按照計劃應該在去年進行但因爲世界大戰的關係被迫延後的軍區調整步驟正式開始啓動,這是沿着地方行省政區變更的脈絡一脈相承而來的,加之與民政事務又沒有什麼大的干係,所以在民間幾乎沒有什麼大的反響,只是在原本權傾一方,近些年早已經有些不尷不尬的總督們中間激起了一些反響。
新的計劃將全國劃分爲九大軍區,吉林和黑龍江省及黑龍江以北三省被劃入了滿洲軍區防區,近衛軍區則轄直隸、山東、山西、熱河、查哈爾五省,也是惟一一個不與外國接壤的軍區。其餘南京、南寧、成都、馬尼拉、杜尚別、庫倫六大軍區都負有對方向國家的軍事威懾任務,而關島軍區則是唯一一個海空軍爲主陸軍爲輔軍區,擔負着整個太平洋防禦體系的防禦和戰略進攻任務。
從前地方軍事區劃的最高長官總督正式裁撤合兵和更名,軍區的最高軍事長官爲司令員,如一般軍事部隊一樣,軍區主管集體由司令員、副司令員、教化總長、參謀長組成。這本沒有什麼特別的。唯一的一點在於軍區領導階層的負責對象除了皇帝之外,更增加了一個內閣元相。這是對之前軍隊國家化的一個補充,皇帝是全國武裝力量總司令,而元相則是唯一的副總司令。
伴隨着這次軍事指揮機關的變革,海軍部也呈進御覽並獲得批准的海軍次年大艦隊整體劃分的改革方案,整體實力目前最弱的本土艦隊將改編爲帝國海岸警備艦隊,而在大艦隊劃分上,也重新調整了新的劃分。整個海軍僅有兩支大艦隊,一爲太平洋艦隊,二爲印度洋艦隊,而在次一級的主要作戰艦隊的劃分上,則從日本海。海蔘葳方向的第一艦隊到母港設在緬甸海岸面向太平洋的實兌的第六艦隊,形成一個順時針方向的環形順序,分別是母港海蔘葳的第一艦隊,母港硫磺島的第二艦隊,母港關島的第三艦隊,母港馬尼拉的第四艦隊,母港新加坡的第五艦隊,母港實兌的第六艦隊,遠期還要增加在錫蘭島的第七艦隊和在科威特或者租用沙特某海港的第八艦隊。
八大艦隊國前擁有新舊戰列艦二十一艘。雖然離美國的戰列艦規模還有一段距離,但是從中國海軍的戰略任務來講。這種艦隊的規模在現階段已經足夠了。而隨之進行調整的海軍造船廠也計劃新增八個,以維持海軍的日常保養和戰艦替換的需要,海軍方面目前的計劃是每年下水四艘戰列艦,按照這種速度,算上老艦的替換退役,到二一年爲止帝國將形成一支四十五艘左右戰列艦,十二艘航母左右規模龐大的艦隊,海軍官兵總數四十到五十萬左右可令任何潛在敵手畏懼的龐大軍事力量。
隨着陸海軍大區劃分的確定,所有軍兵種的服役復員運輸工作都已經走向近代化,過去那種以整編師分省籍建立陸軍部隊的做法也將在明年得以改編。所有的新兵將被有序打亂分配到不同的作戰部隊去,真正形成軍隊制度的革命。到本年度爲止,全國陸軍總數超過兩百四十萬,空軍也將擴建到二十到三十萬人的規模,可以說到1921年時,中華帝國將有一支服從於北京中央政府的三百萬規模的武裝力量。
而快要臨近年底的緣故,內閣一些民生數據也逐漸開始統計,按照預計,本年度末爲止,帝國疆域內人口總數將首次超過六億人,每年財政收入超過五十六億四千萬銀元,國民年度總產值大約在五百億銀元左右,由於戰爭的因素,國際貨幣比率已經完全失去意義的緣故,這個數據暫時無法與英國德國等國家相比較,而與美國的經濟數據相比較,帝國的經濟體總量大約是美國的七到八成左右,對於內閣經濟官員的這個判斷我雖然感到有些驚訝,但考慮到帝國目前幅員是美國的兩倍,人口是美國的近八倍(注:美國該年度人口數據是八千多萬)佔有資源略超美國,工業規模的擴張,國防工業對經濟的促進作用,對外貿易增長等等因素,總體來看即便有所誇大,也不至於大到哪裏去。
在工業總產值方面卻不是那麼樂觀,中國的經濟總量數據中,工業仍然沒有成爲第一產業,在與美國的對比方面,也僅相當於美國的百分之六十多,這不是一朝一夕就能改變的事實,傳統幾千年來的農耕文明還需要經營十幾年甚至幾十年,才能徹底的完成全面工業化,電氣化的轉變,儘管從縱向對比來看,這個帝國已經產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而這種變化在帶來國家強大的同時,也讓工人階層獲得了前所未有的增長,工黨一躍而成帝國第二大黨派,並在未來的競選中隱隱形成了對新儒黨的威脅態勢就是一個證明,我也慶幸我的預備立憲詔書宣佈的及時,要知道如果這樣一個龐大而先進的階級始終得不到介入政治的機會的話,那麼這種狀況再繼續持續下去的話,向俄國那樣的危險是不言而喻的。
桌面上當然也少不了在十月底時發生的全國四個大城市及十來個中小城市發生的印刷工人大罷工的報告,地方官員們由於行政權力的分散和意見的不統一,使得他們並沒有在這次突發事件中採取什麼過激的行動,這是國家的幸事,官員們除了派出一些巡檢人員維持秩序之外,並沒有出動軍隊去實施鎮壓,這當然也得益於若干年前就開始執行的官制改革,過去巡撫是相當於本省軍區副司令員的角色,有權力調動省內駐鎮軍隊執行綏靖治安的任務,甚至布政使,按查使也有部分調動軍隊的權力,但在官制改草之後,這種權力被剝奪了,這也讓這次突發的規模不小的工人罷工遊行事件並沒有朝向暴力事件的方向發展。市民們更多像是在看熱鬧一樣看着這些工人們舉着一些言辭不算太激烈的橫幅在大街上走來走去,除了交通受了一些影響之外,他們的生活並沒有因此產生什麼不便。
儘管如此,但問題仍然是要解決的,雖然他們的主張頗有道理,在競選機制和宣傳機器的掌控權問題上,工黨包括其他一些小政黨處在了一個弱勢和受委屈的地位,但是考慮到不宜助長他們這種風氣,以免以後他們動不動就來這一套來威脅政府,所以我也同意了刑部呈報上來的解決方案,也就是召見工黨幾個負責人進行了一番訓誡,並頒行新的有關遊行管理法律的辦法。而在解決他們的訴求問題上,也並沒有答應他們立即組建由多黨派聯合構成的新聞管理委員會,並裁撤宣傳部的條件,而是由內閣的名義給他們發了一個通知,聲明瞭宣傳部將逐漸放開新聞管治,逐漸對非國有媒體不加管治,只以國家和社會公共的利益和道德條款並形成法律來約束的解決方案。
也許是由於明年的選舉並非是正式選舉的緣故,也有可能是因爲工黨並不想給我留下一個太差印象的緣故,他們並沒有什麼異議的接受了這個解釋,黨魁江紹銓也親自寫了一份道歉聲明公開發表在他們自己的報紙上,就遊行事件對我和全體受到影響的國民道歉。
這件事能夠圓滿解決也讓我頗感到度過一個難關的感覺,考慮到工黨的勢力越發龐大和他們擁有的那種新儒黨所不具有的暴力性的因素,我下旨讓內閣研究增設勞工部的可能性,或者讓民政部還是其他什麼部門兼管勞工事務的可行性,這個問題一定是要解決的,他有着他獨有的急迫性。
因爲北方的那個曾經強大的帝國,又出現了新的變數。
也許是爲了給在德國的朱派們展示力量和能力的考慮,聖彼得堡蘇維埃政府在九月末就開始發動了秋季攻勢,並在冬季來臨之前大幅減輕了自己的防守壓力,沙皇陛下的哥薩克們在戰場上再次見識到了敵人那種似乎不顧惜生命的勇氣,並且逐漸敗退下來,聖彼得堡方面得以在這次持續兩個月之久的戰役中,收穫到了數萬平方公里的新地盤,最遠將敵人的進攻線壓退了五十餘公里。
這不僅振奮了聖彼得堡的工農們,也極容易給別人帶來不好的影響,所以在接到沙皇政府的緊急求援後,第四方面軍司令部決定在這個冬季裏祕密的給予他們比以前更多的實質性援助,這對於在莫斯科過冬的沙皇陛下來說,是一個好消息。
第四卷 332章 鐵人的政變
對沙皇俄國的援助是類似於半官方的性質,由於在世界外交界面前中國還需要表現出一種中立的調停人的身份,所以大批的援助物貨其實是通過新蒙國的部分渠道運送到葉卡捷琳娜堡,而後再由俄國人自行運往國內的,在這方面的策略上,帝國的立場基本在外界看來是處於中立姿態,而在俄國人看來,則是他們用南方的部分土地,換取了中華帝國在關鍵時到對他們的生命線的支持。這其中尤其重要的是軍火。
一百餘門口徑不一的火炮,和兩萬支在南方戰線繳獲的各型槍支,這些都是歷年來的戰利品中拔出的,需要自己大出血的,就只有部分糧食了,美國的政府援助麪粉也同時到帳,在中美雙方在蒙京簽署聯合對俄實施人道主義援助後,交由蒙古人送到俄國人的手裏。
雖然這些援助的行動容易引起蒙古人的思想動盪,曾經血海深仇的對手如今卻像個朋友一樣被帝國母體援助着,這種思想的轉變也需要溥華爲首的王室,和以從帝國直接調配過去的蒙古官員們落心落力的去爲帝國做好解釋工作,好在蒙古人如今在信仰方面也找到了新的寄託,曾經盛行一時的藏傳佛教在八世哲布尊丹巴活佛死去之後由於新蒙立國,遷徙等原因一直都沒有選定九世繼任者的緣故,已經日漸不復往日尊榮。在宣傳部門的努力下,以太陽神爲偶像崇拜的新的宗教大日教開始漸漸流行,在這種教派的中心思想中,世襲的新蒙國國王也正是太陽神在人間的代表。這種初創的新教綜合吸取了蒙古人本身就有的太陽神崇拜和前一階段太陽神現世並在通古斯地區引發大火的實例,在輔之以一些人爲的神化手段。並間中揉合了日本的神道化的經驗,得以使溥華在新蒙國能夠享有一個較高的威望。
所以,新蒙國方面決定由溥華親自做一些說服工作,當然這種工作也不需要做的太到位,從長遠來講,保持一個蒙古人和俄羅斯人之間適度的仇恨是有必要的。畢竟他們的作用都十分近似——作爲亞洲霸主和歐洲核心強國之間的戰略緩衝。
而在俄羅斯境內的勢力之間,帝國也在外交和情報部門上形成了兩種不同傾向性的辦事方針。儘管看上去中國都是對他們起着幫助的作用,只是幫皇室在明,幫聖彼得堡方面在暗而已。
當然,控制是不可能十個十美的,就像這次一樣,正當托洛茨基親自下到部隊前線去指揮軍事鬥爭的時候。他的大後方卻出現了一些不安穩的跡象。也許是受了什麼不太好的思想的影響,又或者是凱覦更高權位的考慮,總之不知道爲了什麼,托洛茨基同志很信任的中央政治局三巨頭的另外兩個,突然在他還在前線的時候,就前一階段政權在軍事上的糟糕表現發生了爭吵,爭吵其實並沒有什麼確定的結論,唯一的結論就是政治局得出了統一的意見,那就是蘇維埃高層出現了可恥的叛徒。
該叛徒向腐朽的沙皇統治出賣了工農赤衛隊紅色軍隊的軍事機密,包括防線配備圖等機密文件。並且也初步鎖定了懷疑對象,只是礙於這位同志在黨內位高權重,並且享有着人民的擁護,立即將他公之於衆會有損革命領導層的純潔形象並且傷害到廣大革命羣衆的革命感情,更有可能對革命事業造成不可估計的傷害。
在指揮戰爭的托洛茨基同志作爲政治局三巨頭之首,當然也及時知曉了這次會議的內容,雖然聖彼得堡方面給他的解釋這次政治局會議是應廣大黨員同志的要求而緊急召開的,但是他仍然嗅到了一絲不太安穩的氣味。政治這種東西太敏感了,一個蘇維埃最高領導人,一個政治局最重要的成員,在缺席的時候政治局就召開了會議,而且是在他主管的軍事領域的針對性會議,這次會議所傳遞的信息是不太友好的。所以,他在11月17日連夜趕回了聖彼得堡。
幸而情況並沒有他想象的那麼糟糕,雖然已經形成了決議,但是雙方都沒有指出他們所懷疑的叛變投敵分子的明確對象,廣大工農階級也對他稱得上凱旋而歸的返回表示了歡迎,盛大的遊行隊伍在街頭列隊歡迎着他們的英明領袖及時歸來,面對這種情況,托洛茨基並沒有掉以輕心,而是立即召開了一次政治局緊急會議,並且在會議伊始就表示了他希望每個黨的高級領導幹部都抱着開誠佈公的態度來解決黨現在所面臨的問題的態度,並得到了黨內排名第三的加米涅夫同志的擁護,而黨內排名第二的季諾維也夫同志則明顯的帶有一種情緒,他的開場講話也差點讓托洛茨基下不了臺。
季諾維也夫同志表示,在托洛茨基同志缺席期間,黨內出現了一種不正常的,危險的過度懷疑同志的傾向,這與黨一貫奉行的公開,公正原則是相牴觸的,如果這種風氣不能夠得到以托洛茨基同志爲核心的黨中央的有效遏制的話,那麼革命事業有可能出現大的挫折,甚至面臨失敗。他在講話中還坦誠在上次會議中以加米涅夫同志爲首的部分同志,就是這種錯誤路線的奉行者,而他們話裏話外所指責的叛徒,泄密者角色,季諾維也夫同志認爲這正是針對自己而來的。爲了挽救革命事業,挽救革命同志,他並沒有在會議上當場與加米涅夫同志發生衝突,而是選擇了隱忍。等待的就是托洛茨基同志的歸來,他希望將這次會議的主題更改一下,從調和黨內爭端調整到批評黨內的錯誤思想和路線。糾正和幫助加米涅夫同志一貫以來就有,並且在失去托洛茨基同志監督期間愈加明顯的懷疑同志,懷疑黨,煽動黨內分裂的錯誤。
季諾維也夫生於烏克蘭,又長期在南俄土耳其等敵對國家接觸的地方,性格上不免暴躁一些,當然在加米涅夫看來他的這些背景都有可能成爲他叛變革命的因素,所以,托洛茨基還沒有講話,加米涅夫就接過話頭,迅速的展開了對季諾維也夫的反擊,並擺出了一些他們懷疑的證據出來。因爲證據有力的緣故,特別是有一個充分可靠的人證——季諾維也夫同志的政治祕書復洛伯米斯基同志的關鍵證言,所以,加米涅夫的觀點立即得到了與會大部分政治局成員的支持。局面便失控起來,托洛茨基意圖調和黨內現有爭端的努力宣告失敗,並且他也能從一些若明若暗的。夾槍弄棒的發言中聽得出來,黨內也有部分同志懷疑他這位最高領袖事前故意縱容這樣的泄密事件發生,爲自己在隨後的大反擊中出風頭製造機會。這簡直是對他革命人格的侮辱。
由於這個原因,這次托洛茨基同志意圖解決黨內高層紛爭的努力最後竟然起到了反作用。黨內的分裂傾向越來越明顯。這話他深感自己這一次輕率的離開聖彼得堡這個政治中心,看上去的確不是一步好棋。
他沒有想到的是這步不太好的棋,放到目前在聖彼得堡區域已經處於非法狀態的所謂朱派那裏,便是好的不能再好的一步棋。在瞭解了聖彼得堡這一系列變化之後,朱加施維裏用鐵人的筆名在他掌程的機關報上,發表了一篇重要的文章,文章聲稱聖彼得堡方面前一階段軍事失利表明了自由主義和黨對軍隊不施加足夠的影響是多麼的危險,自由主義很有可能葬送掉已經取得的革命成果。而近期由托洛茨基同志率領的戰術反攻在取得了不小的成果之後,卻不能將這種成果繼續擴大,並且轉化目前的戰略弱勢,究其原因,仍然是自由主義傾向在黨內的影響造成的,黨內幹部戰士,工農羣衆不能夠接收到黨的紀律的教育,所以自由主義傾向在他們身上迸發了萌芽。這種傾向並導致了黨內高層有可能出現了叛變分子,這種傾向更導致了黨內的爭吵,讓黨內的不團結暴露了出來,使得已經日漸式微的舊俄政權獲得了喘息的機會,可以預見的是,如果黨不能立即糾正這種問題的話,革命將在莫斯科非法政府完成戰略集結後,遭受到最嚴重的打擊。
在文章最後,鐵人同志還特別加上了一段總結的文字,說明一個政權沒有一個穩定的領導核心是不能夠長久的,而沒有一個睿智的,能夠帶領全黨和全民族奪取最後勝利的領導人更是危險的。一個民族的偉大性,往往體現在他們能不能爲自己找出一個偉大的領導人。
同時他也加強了軍事準備,在陸續得到張作霖的放權後,他所掌程的戰俘中已經建立起了一支超過七千人的部隊,他親自將它命名爲“鐵軍”,從他的筆名鐵人,和他對這支部隊的命名來看,他是希望用鐵的意志,來拯救瀕臨危機的俄羅斯民族。
他也敏感的察覺到了聖彼得堡這場內部危機給自己所帶來的機會,從他在聖彼得堡的私人朋友們的信件中他也知道他在聖彼得堡也不是沒有任何號召力的,最起碼他在德國境內的這番工作業績,以及他很早就跟隨導師同志的雄厚資歷,都讓他覺得自己十分有機會在這個非常時期,於革命事業做出一番非常的貢獻來。
考慮到皇室和赤衛隊雙方實際處於停火狀態,朱加施維裏同志決定在這個冬季裏將現有的七千人的部隊擴編,使之更能匹配上軍這個作戰單位,但是他沒想到的是就在他懷着滿腔的熱情去尋求中國人的幫助時,張作霖卻制止了他的這個想法,中國人認爲從策略的考慮來說,現在絕非是與舊俄哥薩克們作戰以開創新局面的好時機,從他的判斷來講,朱加施維裏這樣的打算很有可能會使自己在冬季這個不利於作戰的季節裏,無法打開足夠大的局面。即便能夠實現一些軍事目標,但也很有可能不能夠有效的達成鞏固的效果。而更有可能的是這個新生的局面,會遭到莫斯科和聖彼得堡兩方面的同時嫉恨,這其中的道理根本無需再多說什麼。
張作霖的建議是鐵人同志應當率領軍事部隊以救世主的姿態,以黨的領導人的身份回到目前處於糟糕的窩裏鬥局面的聖彼得堡去,並配合理論的攻勢和軍事上的部屬,完成事實上的取而代之。從朱加施維裏的能力來看,這不成問題,而且朱加施維裏這一派軍隊的有效管理和嚴密組織的戰鬥力,要遠遠的強過現有的工農赤衛隊。目前聖彼得堡亂作一團的政治環境,正好可以加以利用,使得之前一直處於極大弱勢的所謂朱派能夠重新回到黨的最高領導層去。
在經過縝密的思考,和綜合考慮聖彼得堡方面有利不利的因素之後,朱加施維裏在幾天後接受了這個方紊,並且得到了張作霖的慷慨援助,可以裝備一個團的槍支和足夠的彈藥被分撥給了朱加施維裏,並且張作霖還答允他在他回到聖彼得堡之後,正在那裏調停的中國代表良弼先生將會提供額外的援助。兩個人就此一拍即合,並決定了一部分俄羅斯人將來的命運。
正在聖彼得堡靜觀其變的良弼也通過電臺瞭解了新的方案,並且隨即加強了外交活動,儘管聖彼得堡的高層吵鬧不休,但是對於良弼這一個有可能能夠給革命帶來莫大幫助的人,他們還是表現出了充分的效率。在良弼和美國代表的主持下,各懷鬼胎,也都需要喘息機會的聖彼得堡和莫斯科雙方就臨時停火協議簽署了協約,雙方約定在次年4月之前,將約束己方的部隊停留在停戰狀態。
這半年時間,正是給朱加施維裏同志留下的。冒着越寒冷的天氣,他帶領着一支三千人的部隊回到了俄國,並且在12月中旬時分到達莫斯科。在此之前,他和他的祕書班子也完成了理論上向聖彼得堡宣戰的準備,一系列的理論抨擊文章開始陸續在不同地方出現,並且陸續得到了主管宣傳的加米涅夫同志不知出於何種心態的支持,並得以在聖彼得堡的黨的機關報上出現節選。
從大面上看,朱加施維裏同志的理論攻擊來的比較的溫和,只是表示了贊同有關黨內出現了革命動搖分子甚至叛徒的判斷,並且對黨奪取革命初步勝利以來的一些表現做了溫和的攻擊,也許正是自己的意見得到了支持的緣故,加米涅夫同志纔會允許這樣的文章出現在聖彼得堡的報紙上。當然,聖彼得堡也有傳言說加米涅夫同志就是目前黨內第二號朱派人物。
總之在托洛茨基同志明確表態不願採取果斷措施來解決黨內紛爭,只願意在辨論層面上與黨內的反對派做鬥爭的情況下,聖彼得堡的局面已經出現了失控的現象,這時候朱派的領袖人物朱加施維裏即將回到聖彼得堡的消息,看上去也不那麼引人注目了。況且由於托洛茨基一向不同意對黨內不同意見的同志採取果斷措施的緣故,朱派儘管是理論上的不同路線分子,但他們仍然是黨員的身份,他們是革命大家庭的一員。
對於托洛茨基這樣一個純粹的,幾乎很少有私心的,政治智慧低下的,政治手段拙劣的領導看來說,悲劇的發生也就不怎麼奇怪了。儘管他帶領着黨取得了五月革命的勝利,但是很奇怪的是他從來都沒有在黨內性成果絕對權威,更不要說有任何黨員會對他產生個人崇拜,究其原因,與他不能夠有效的掌握黨的宣傳機器是有着很大的關係的,所以,對他的攻擊也是從黨的宣傳機器首先開始。
12月16日,朱加施維裏同志以及他的部隊抵達聖彼得堡的日子,當天的最高蘇維埃機關報《火星報》刊登了一份嚴厲的批判性的文章,文章對黨奪取初步革命成功以來的各方面的政策進行了檢討,涵蓋了軍事、政治、教育、工業等諸多方面內容,文章指出,黨正有進一步被自由主義,機會主義控制的危險,黨的最高權力機構必須對前一階段的政策進行清算,將少數革命意志不堅定,立場搖擺不定的革命投機分子清除出黨,在這次理論階層的攻擊文章最後,甚至將目前聖彼得堡最高權力機構部分領導人與當年直接反對導師的無產階級專政政策的孟什維克相提並論。
與之相匹配的,或者說構成這種強烈理論進攻態勢的基礎的,是相當數量的工人赤衛隊接受了正確路線的領導,並完成了改編,從一個無序的,自發形成的工農階級的自衛武裝團體,真正成爲了一個由黨,或者說之前的朱派領導的,有嚴密組織性和紀律性的革命軍隊。
幾乎是毫無防備的托洛茨基甚至還沒有從這一份已經幾乎是直接指着他鼻子罵的文章中嗅到什麼危險的氣味,他甚至還試圖在當天舉行一次政治局會議來研究朱加施維裏同志今後的職務安排問題,在加米涅夫的建議下,這次政治局會議被改成了政治局擴大會議,在聖彼得堡的大部分領袖級人物都得以參加了這次擴大會議,這其中當然也包括朱加施維裏同志。
在幾乎是一邊倒的批判聲調中,季諾維也夫同志被證實的確是叛徒,充分的證據表明了他出賣了赤衛隊的機密軍事情報給沙皇政權,直接導致了在前一階段的戰爭中節節敗退的事實。再次來到聖彼得堡時,形勢已經大異從前。朱加施維裏同志由於一階段以來在理論界的卓越貢獻和爲革命培養了一支堅強的軍隊,並確立了正確的黨軍關係等等重要的貢獻,被選舉爲中央政治局委員,並取代了季諾維也夫的職務。會議上,由於托洛茨基對季諾維也夫同志的背叛也負有領導責任的緣故,他也接受了同志的批評,並在隨後有關黨的最高領導集體的選舉中,確定了新的三人領導集體,也就是托洛茨基,朱加施維裏和加米涅夫。
這次會議的重要意義在於朱派的稱號被徹底取消,並決定了繼續發展強有力的革命軍隊的方針,以應對次年4月後重新開戰的需要。具體由朱加施維裏同志負責,托洛茨基同志被剝奪了軍事委員會主席的頭銜,軍事委員會由政治局領導集體共同領導。這標誌着一場不流血的政變已經事實上完成。
隨後的兩個多月中,工農赤衛隊大部完成了實際改編,新的軍隊管理模式被最終確立,工農赤衛隊也正式更名爲紅軍。此時正是1914年2月,中國的農曆新年。
2月20日,紅軍方面撕毀停戰協議,毫無徵兆的向莫斯科方面的防線發起了攻擊,他們似乎在有了精神麪包之後,就不畏嚴寒和飢餓,在弱勢的裝備和火力情況下,他們僅僅用了一個禮拜的時間,便再次將戰線向前推進超過一百公里,莫斯科已經危在旦夕。
這是一年中最寒冷的時刻,靠着壁爐取暖的沙皇在震怒中召見了中國駐聖彼得堡全權代表,要求中國以擔保國的身份,對事實上違反停火協定的聖彼得堡方面實施懲罰。同樣的要求也向美國人提了出來,美國代表也對這種公然挑釁中美尊嚴的大膽行動表示了極度的憤慨,他們表示將立即斷絕對聖彼得堡方面的人道援助,並表示願意在任何方面對這些卑鄙的叛逆者們實施制載。
這當然是有道理並且有必要的,中間人的面子是不容侮辱的。
第四卷 333章 三國
“話說天下大勢,分久必合,合久必分。週末七國分爭,併入於秦,及秦滅之後,楚漢分爭……”
東京城郊一處看上去頗爲豪華的茶室中,一羣新式打扮的年輕人,正分坐在一間房內,一面任由古裝的藝伎們進行着茶道的表演,一面聽着一個看似爲首的年紀稍長者的說話。
年長者看去約莫四十上下年紀,裸露着上身,展示出手臂處從後背蔓延而來的一條龍尾來。其人的肩膀處有明顯的凹痕,顯示出曾經有過行伍的經歷,面目間頗有猙獰之色,按理來說,他的聲線應當是那種粗豪有力的類型,然而這一句以中文說出來的《三國演義》的開篇語,從他的口中娓娓道來,卻絲毫不見肅殺的氣氛,相反倒是有一種中國那種說書老人常見的看慣世事變遷的滄桑感,想來興許是非母語的緣故。
長者名叫藤田向道,乃是近來在日本朝野都很風光的新政黨,也是全國第三大在野黨青年進步日本的黨魁。如他的長相和身體特徵所昭示的,他是大正初年從琦玉縣軍中退役的,早年有過在九州島參加中日戰爭的經驗,也曾經被俘過,卻不知何種緣故,得到了中國軍中負責情治事務的中級官員黃興的賞識。在中日媾和被釋放後,在軍中呆了沒幾年就退伍並在民間組織了這麼一個青年進步日本的政黨,他也絲毫不忌諱他身後有中國人支持的背景,常常在公開亮相和在媒體上發表的一些公開言論中明確表示了自己對中華文化和道路的臣服姿態,並聲稱日本只有無條件向中國學習,纔有可能從失敗中汲取到足以支撐自己重新站立的力量,並得到最終的進步。而日本的垂垂老朽一代,已經爲歷史所淘汰,日本的未來屬於青年,日本的進步也只有依靠青年,他的政黨取名爲青年進步日本的意願,也正在於此。
黃興在奉調到東京開始組建黃機關之後,與日本舊有黑社會勢力以及一些元老人物都有密切的聯繫,憑藉着強勢的軍方背景支持,以及他還能在適當的時候調動外交乃至軍事力量來實現自己的意圖,很快他就憑藉着中華會館在日本的舊有力量打開局面。並與他多年前佈下的藤田向道這一枚棋子達成了合作。青年進步日本這些年在日本特別是在王室控制區域的發展之迅速,是與他利用黑白兩道力量的支持是分不開的。而他之所以對藤田向道如此支持的緣故,當然是與藤田氏在思想層面的完全臣服姿態是分不開的。
這間原本叫做長谷川茶室,三年前才重建更名爲陸羽茶室的高檔茶樓,正是青年進步日本經常聚會的場所,今天正是他們的一個例行聚會日。
藤田向道身後的內壁上,掛着一個大的徽章,以一柄步槍和一柄軍刀交叉的造型,背景上乃是現今的日本國國土的地圖。主題圖案的正下方,乃是三個漢字,正是黨名的縮寫:青進日。
今天的主題討論,乃是議論近階段視野範圍內的大事件,也就是聖彼得堡不流血政變事件,約瑟夫、朱加施維裏藉助有利環境的幫助,順利的擊敗了原本盤踞在黨內最高領導地位的托洛茨基,由於朱加施維裏曾經在北海道島度過幾年的原因,青進日認爲該次事件與日本未必就是沒有關係。
“西方人說,三點可以決定一個平面的平衡。而日本如今亦是以三足鼎立的姿態存在着,正如中華帝國當年魏蜀吳三足鼎立一般。從三足鼎立這一個成語就可以看出,在東方人的傳統思維裏,三點同樣是最微妙的平衡,相信偉大的中華皇帝也正是出於不要我們日本人民繼續受苦難的考慮,纔會允許日本存在如今的這樣一個局面。”一開篇,藤田並沒有直接切入正題,而是對這些年輕的黨的骨幹們說起了他對於東西方文化方面的認識。說到這裏,與會的人才明白他爲什麼一開始會拋出耳熟能詳的《三國演義》的開頭來。
年輕一輩中最出類拔萃的,目前已經能在愛知縣獨當一面的佐佐木先榮頷首表示贊同道:“藤田先生說的很對,也切合到了先榮的內心,先榮早就認爲,對俄國最合理的處理方式,也是對中華最有利的處理方式,正是將之一分爲三,這才符合帝國所力求建立的中華共榮圈的利益,也符合我日本國的利益。”
這一種說法顯然是迅速將主題融入到了藤田向道的思路中,只見藤田微笑着頷首讚許道:“我常常說佐佐木是我們黨的財富,也是我們黨能夠贏得未來的象徵,在日本王國現有的體制下,一個能最大程度實現帝國利益的黨,就是能夠贏得未來的黨。佐佐木顯然已經瞭解了這一點,愛知縣這些年的成功經驗也證明了這一點,愛知縣的黨務經費募集也是最順利的,這與中華會館的支持是分不開的。佐佐木,你做得好。”
受了誇獎的佐佐木謙遜的一笑,解釋了幾句場面話,諸如這與藤田先生的教誨是分不開的之類。
藤田微笑着接受了,並隨即展開了話題,表示黨最近的目標,是搏一搏明年的首相選舉,他本人也十分希望在做一任首相之後,將黨交給年輕一代,從而功成身退,看着日本和諧的融入在中華共榮圈內的政治經濟現實,愉快的度過晚年。
在座的年輕的眼睛頓時亮起來幾雙,藤田的目光巡視了一圈,嘴角盈上幾分笑意,繼續說道:“要實現選舉成功,在現有制度下,即便我們能夠得到帝國的幫助,也是頗爲不現實的……”
須知其實日本的選舉制度,並非是人人都有選舉權的,華族、士族、平民森嚴的等級制度下,並不是每一個平民都有選舉權的。在東京等大都市之外的鄉間農民,更是與這種所謂的人人平等自由的制度是無關的。而在華族、士族圈內,激進的青年進步日本看上去更像是一個要顛覆他們的叛逆的黨派,所以,要贏得現有體制下的大選,青年進步日本如果不弄出點變化來,這個目標是非常難實現的。
“俄國人在日本時曾經有過些許試驗,高橋是北海道來的,說說你的見聞吧。”被他提到的高橋,乃是負責王國以外黨務開拓的高橋植樹,三十歲出頭的年紀,同樣有過軍隊經歷。所不同的是他所服役的乃是天海國王軍,而不是像其他同志一樣,是在舊日本帝國服役的。聽到黨魁提起自己,高橋謹慎地站起身來,先朝藤田鞠了一躬,而後又鞠躬一圈,以示對前輩們的尊重。事實上他也是首次參加這種黨內各地方負責人的最高聯席會議,有這種拘謹的情緒也是正常的。如今他也知道,藤田先生之所以要他從幾百公里以外趕到東京參加這次會議的原因了。
“俄國人在天海時,不外發動農工,以試圖說服他們向王國爭取更多的政治權利,並試圖在地域範圍內均分財產,以此來誘惑貧民階層地加入。從策略上來說,這是有效果的,這也是爲什麼天海國一再向帝國要求將這名俄人送走的緣故,北海道已經建立起了名爲社會黨的貧民政黨,或者叫做武裝,雖然只有幾百人,但在鄉野之地劫掠大戶,一時之間政府軍隊也拿他們沒有辦法。”高橋喘了口氣,還待繼續說時,藤田微笑着示意他坐下,並截斷了他的說話。
“俄國人的經驗,我們是不是有可以借鑑的地方呢?高橋給我的報告很有價值,所以我要特別在這裏向諸位介紹高橋同志,他在北海道的經驗非常的好,如果發展的順利的話,天海社會黨是不是能夠成爲我們的盟友甚至併入我黨,都是大有可爲的。至於這次選舉,還有一年多的時間,我認爲我們發動平民的工作,現在就應當做起來。諸君有何意見?”
接下來的討論頗爲熱烈,俄國革命的成功給了他們很大的借鑑作用,在日本國王已經越來越遠離公衆的視線並早已失去他神化的地位之後,日本急需要一個恰當的勢力去填補這個空缺,青年進步日本要進行的發動平民的工作遲早都會有人做,與其到時候羨慕他人,還不如現在動手,利用自己的資源優勢佔得先機。最後在藤田向道的拍板下,該黨制定了在一年內顛覆現有選舉制度對於選舉者身份階層的限定,真正實現社會全民選舉。這是一個長期方針。
而在近階段方面,爲了更大限度的爭取中華帝國的支持,藤田也向他的同志透露了一個消息,那就是在三天前他得到了黃興的接見,黃興認爲青年進步日本完全應當在日本國範圍外發揮出一定的作用,爲帝國分憂,帝國的麻煩越少,能夠給予的幫助自然就越多,這是一個相輔相成的道理,帝國自然需要一個對帝國有貢獻的政黨。
所以,他們制定了一箇中期計劃,綜合了藤田對於帝國國策的猜測,決定在俄國境內與托洛茨基建立聯繫,利用天海國對於朱加施維裏的不滿情緒,來一同形成對托洛茨基的支持,並引進托洛茨基在理論層面對於本國工作的支持,從而實現雙方雙贏的局面。青年進步日本需要一些理論和宣傳方面的幫助,用以發動平民的實際工作,並進而影響目前日本的大選格局。根據黨內對托洛茨基歷年來理論的研究發現,托洛茨基本身也十分注重國際工作,從理論上來說,他不認爲在一個國家內就能夠實現遠大的理想,他也需要日本這麼一塊試驗田。
這麼一個日本在野黨的自發的動議,在經過黃興等層層轉遞加工之後,迅速的在中華帝國對俄政策研究界形成了一個新的思想流派,也就是三國派,宗社黨黨魁,深得肅親王善耆賞識的總參謀部軍情司副司長鐵良便是這個流派的堅定支持者,在新年剛剛過去,鐵良便在請旨得到允許後,開始了他與托洛茨基派的祕密接觸。
這一派的中心思想就是在俄國,乃至延伸到帝國疆域周邊的所有國家,都要實際形成一個互有防備和競爭的有序關係,以形成都要依賴帝國母體,從而不能實際對帝國母體形成威脅的體系。這實際上也就是日本國處理辦法的衍生理論。
從大背景來講,同盟國軍隊已經在醞釀着大反攻,奧匈帝國的陸海軍在聯合作戰的支持下,已經攻克了意大利東北部的名城威尼斯,已經在事實上宣告了英意聯軍在事前宣傳的“米蘭——波河”鋼鐵防線計劃的破產,意大利東北部已經有萬餘平方公里淪陷在奧地利鐵蹄的控制之下,儘管英國遠征軍組織意大利軍隊發起了幾次戰役規模的反攻,但意大利波河平原毫無天險可以固守的地理形勢,讓他們不能夠在獲得進展之後,有效的保有勝利果實。相反這種地理形勢十分有利於奧地利以騎兵爲主的作戰模式。
在海上意大利軍隊也沒有佔到什麼大便宜,在亞德里亞海的幾次海戰中,意大利海軍面對着實力與己方相仿的奧地利海軍的戰列艦對決中還能佔據些許優勢,奧地利的聯合力量號戰列艦甚至被意大利人打回了大修廠,但是在戰線以後意大利人的補給船隊和落單的戰艦卻不得不要應付令人頭疼的奧地利潛艇,奧地利人不斷的在他們潛艇的擊沉記錄上添加進新的名字,意大利人的兩艘輕巡洋艦和三艘運輸船已經不幸在這三四個月內將他們的名字移到了奧地利人的戰績列表中去了。
接下來也許輪到米蘭,也許是博洛尼亞,誰能夠想得到呢?
只有原本估計在近期可能要面臨毀滅性失敗的中東戰場上,英國人還能收穫到些許尊嚴,他們在與阿拉伯騎兵部隊的作戰中獲得了不小的戰績,三個月裏阿拉伯人組織起了四次師規模的騎兵衝擊,都被頑強的英埃軍隊擊潰,事實證明了英國人以塹壕,鐵絲網和機槍火炮組織的防線在面對阿拉伯人這種攻勢的時候,能夠實現不錯的戰術效果。
唯一值得憂慮的是中國人的飛機顯然增加了在空中的活動,雖然現在中國人的空軍數來數去只有七到八架,利用了德國人遺留下來的兩個機場在執行着對地偵察任務,但由於他們已經進駐了擁有優勢防空火力的陸軍部隊的緣故,英國人無法對他們的機場形成有效打擊,更何況他們還要同時應付北方德國人的兩個中隊的空軍。幾次空中交戰下來,艾倫比很快就發現了他的飛行員們在作戰經驗上與德國人的差距,德國人幾乎都是從歐洲火線上調集而來的優秀飛行員,有過兩位數戰績的飛行員比比皆是。而自己手頭這支空軍基本上都是長期在此執行飛行任務,已經習慣了佔據優勢的嫩手,幸而佔據了環境熟悉的優勢才能夠在幾次空戰中勉強守住一個均勢,但是隨着時間的推移,這個優勢是很難得以長期保持下去的。
這只是艾倫比將軍擔心的一個方面,另一個方面顯然還是來自於南方的中國人,中國人在近期已經加強了兵力的部署,但只是組織了幾次阿拉伯人的進攻來試探己方的火力,可以想象的是對方蓄謀已久的攻勢將來一旦展開將會是多麼的猛烈,而且他們還在利用阿拉伯人進行着新機場的建設工作,很顯然他們在此地將要部署更多的空軍,這一切,都預示着中國人將在不久的將來對己方形成毀滅性的打擊。
所以,在綜合將這些情況向倫敦做了彙報,並提出了自己的解決方案——要麼放棄中東的戰爭計劃,要麼大幅對中東進行增援。在經過了一個多禮拜的考慮後,陸軍大臣給他的答覆是後者。英國在2月份發佈了新的士兵徵募方案,皇家陸軍在本年度需要十餘萬新的熱血青年來保衛不列顛,保衛大英帝國的全球利益。
艾倫比隨後得到答覆,他將在半年之內獲得五萬人左右的陸軍增援,但艾倫比將軍的另一個請求也就是從歐洲戰場調集更多更富有作戰經驗的飛行員來加強空軍實力的要求,被倫敦否決了,理由是歐洲戰場更需要他們。
無奈之下,艾倫比轉而求其次,要求更多的防空火力,他已經完全修改了他最初的謀求迅速擊潰土耳其的作戰計劃,而是把計劃更改爲在近期首先謀求固守中東這一塊現有的戰略要地,從而對德國的BB計劃形成實際威脅。
BB鐵路的這一段當然早已經被英軍破壞,事實上從這一計劃醞釀直到修建成功,這條耗資巨大的鐵路就從沒有實現過他計劃中要實現的戰略目的,德國人這一條將歐亞大陸分爲兩半的鐵路與其說是要實現什麼戰術意圖,更不如說他更像是一個戰略舉動,起碼在現在看來,英軍爲了破壞這條鐵路,已經付出了相當的代價。
柏林方面當然無暇立即對這裏看上去不那麼重要的地方花費太多的心力,根據中德戰略合作計劃以及雙方總參謀部的進程安排,這裏的軍事事務很快就要以中國人爲主,從他們的角度出發,最重要的當然是生死攸關的歐洲戰場。索姆河戰役在雙方各自付出超過六十萬條生命後,結束了幾個月的血戰,雖然代價巨大,但英國人仍然實現了他們的戰略意圖——牽制凡爾登方向的德軍攻勢,並打擊西線德軍的有生力量。英軍戰略上的勝利還表現在另外一個標誌性的收穫上——他們用了半年時間,光復了法國人兩百多平方公里的失地。
無論從哪方面來講,英國人仍然可以自豪的說一聲我們是贏家。
凡爾登久攻不下,大巴黎區域的攻防戰中,一勝一敗,雖然在巴黎正面方向又向前推進了十幾公里,並殲滅俘虜法軍超過二十萬人,爲後方的工廠提供了大量的免費勞動力,但從大格局來講,形勢依然沒有質的變化。醞釀並已經付諸實施了一年多的凡爾登方向形成合圍巴黎的大戰略並沒有獲得成功,凡爾登方面法軍司令貝當將軍仍然能夠在他的戰線上與德國人遙遙對峙。
幸而德國如今也有能力打一場持久戰了。並且海軍佈下的一個連環局已經基本快要到實現的那一刻了,英國海軍已經越來越多的承受着來自國民的質疑和羞辱,在海軍部爲了取悅國民而特別搞的一次爲新戰列艦取名的活動中,國民們放着無懼,無敵等牛氣沖天的選項不理,而是自發的在選票上填上了無能,無恥這樣羞辱型的字眼。這一切都是與一組來自北海上的照片的公開發表是有關係的。照片上很清晰的德意志鷹旗下,一些打撈船隻正在海面上悠閒的作業,他們身邊甚至連一艘護航船隻都沒有。市民們認爲帝國海軍根本就是無能的縮頭烏龜,德國人在荷蘭外海打撈沉沒的己方戰列艦,而海軍居然一點表示也沒有。
但海軍方面卻是有苦說不出,他們的外圍巡弋艦隊每天都會在那裏警戒,從來就沒有見過德國人的影子,他們懷疑這是一個德國人的陰謀,但苦於現實的壓力,誰敢向國民宣稱這是德國人僞造的,根本就沒有這回事?那樣只會招致更大的反對和羞辱而已。
無奈之下,海軍方面決定聯合法國海軍共同進行一次遠征,以試圖改變目前這種糟糕的輿論壓力。
第四卷 334章 網
國內部分對托洛茨基勢力的救援工作尚未實際投入進行,但遠在聖彼得堡的托洛茨基就已經開始漸漸感受到了一些政治的嚴酷了。
掌握在加米涅夫,也是曾經的朱派同情者,朱加施維裏同志的私人朋友,如今更改名稱爲朱加維裏同志的親密戰友手裏的聖彼得堡的宣傳機器在聖彼得堡蘇維埃軍隊開始撕毀由中美兩國共同背書擔保的停火協定,並發動對莫斯科哥薩克部隊的突然襲擊後,《火星報》、《先鋒報》等宣傳機器就開始了對這場實際上並不道義但的確取得了極大戰果的戰爭的吹捧。在宣傳機器的口徑中,這一“偉大的”、“前所未有的”、“創造性的”、“拯救了黨和民族的”戰爭,正是朱加維裏同志徹底改造黨,發生蘇維埃軍隊的全新建軍方針是分不開的,回想之前黨和軍隊沒有經過紀律性和政委制度改造之前的糟糕戰鬥力差點葬送掉我們的革命果實,事實證明如果我們仍然沉浸在過去那種自由主義傾向,機會主義傾向的氛圍內的話,那麼黨和民族的未來也許就將在我們手上沉淪。而如果我們能夠克服以上困難,那麼俄羅斯就有可能在我們的領袖的帶領下,向全世界做出最好的正確的,偉大的示範。
文章隻字未提實際上僅僅在幾個月之前,托洛茨基同志就已經帶領着工農軍隊在條件不利的情況下,在軍隊戰場上已經完成的戰線,也許是托洛茨基同志的軍事成果已經被隨後的政治局內訌所掩蓋了的緣故。
托洛茨基當然會在政治場合上對這次的宣傳口徑提出質疑,即使出於最純潔的目的,也有理由去對黨的宣傳機器之所以抹殺客觀存在的事實的原因去追根問底,更何況這種行爲的確是在對一個現任政治局主要成員體現了一種不尊重。但是加米涅夫不鹹不淡的幾句話就將他堵死了。這位黨的宣傳專家用尊敬的姿態和謙恭的語言解釋了這次宣傳口徑的問題,首先這是由政治局部分主要負責同志所許可了的,其次,托洛茨基同志在目前階段仍然還沒有解釋清楚前一階段軍事上的那些小小勝利是否與叛徒季諾維也夫的出賣軍事機密有關,即便托洛茨基同志是完全清白的,也不能就坦然的認爲自己就沒有任何責任。黨的宣傳政策和黨目前所面臨的艱苦的工作環境都需要黨的宣傳部門在宣傳問題上不能夠再犯過多的錯誤,前一段對於叛徒季諾維也夫沒有徹底的進行批判,就已經宣傳部門的失誤了,所以在問題沒有搞清楚之前,我們認爲前一階段的軍事上面的些許勝利還是不宜明確的進行宣傳的爲好。
托洛茨基的確不好在這個問題上過多的糾纏。如果說多了,別人下面地話會更難聽,加米涅夫那不陰不陽的態度,已經說明了一些問題,在黨內,他感到自己有被孤立的危險。所以他決定這次就算了,作爲一個堅定的布爾什維克,不應該斤斤計較於自己的些許功績上。所以他便打算放過這個話題。
他打算放過別人,別人可沒打算放過他。接下來加米涅夫誠懇地拉住他向他請示了宣傳部門在下一階段的工作安排,按照朱加施維裏同志在某次會議上的重要講話的要求,黨的宣傳部門下一階段將在宣傳領域展開對叛徒季諾維也夫以及追隨叛徒的一些墮落和叛變分子進行徹底的清算,以純潔革命隊伍,教育廣大革命羣衆。如果托洛茨基同志不反對的話,作爲黨的高級領導幹部,宣傳部門需要他寫一兩篇重要的新聞稿,以擴大和落實宣傳教育的效果。
托洛茨基迅速地露出了不悅的神色,這也充分顯示了他天然就不是那種成熟的政治家,他直接的向加米涅夫表示了他的不滿。他認爲眼前的工作重點是如何將目前的勝利成果有效的保有,因爲從他所瞭解到的情況看來,這次輕率的撕毀協議的舉動很容易引起國際上兩個舉足輕重的大國的不滿,並且有可能會爲今後的革命形勢造成不利的影響。他認爲宣傳部門應當適當的爲最近的鼓吹軍事勝利降溫,以爲外交部門緩解兩大國壓力做好配合工作。至於清算季諾維也夫的問題,托洛茨基表示黨應當有一個寬大的胸懷來對待曾經的同志,儘管他以前犯過錯誤,但是如果黨能夠以一個恰當的態度來處理這個問題的話,也許今後這位同志可能還能給革命帶來更多的幫助,正向他從前正是這麼做的一樣。
加米涅夫當然是不置可否。處於他的位置,儘管他知道他的好朋友鐵人同志近來很看得起他,將他豎爲中央三人團之一的地位,但是政治這個東西又有誰能夠說得清呢,做了這麼多年的宣傳工作,他當然明白這次大張旗鼓的對軍事鬥爭的新局面進行吹捧意味着什麼,自己也能作爲配角從中收穫到不少東西,但是他當然也不想立即就開罪托洛茨基,畢竟在黨內的排名托洛茨基是在自己之上的。他只是謙遜的向托洛茨基表示如果不能夠取的統一,並且出現相當分歧的話,那麼似乎應當拿到政治局上去議一議,畢竟我們是集體領導機制嘛。
兩人共同聯名將召開政治局會議的動議提了出去,但是很可惜的是,鐵人同志以軍事鬥爭正是最關鍵時機,黨需要把所有的力量都集中到該集中的地方而不是其他沒有什麼現實意義的問題上去爲由,拒絕在近期內召開政治會議,事實上也向托洛茨基傳遞了既定事實不可改變的信息。
即使是再沒有政治嗅覺的人,也能夠理解到這是對過去路線的清算了。聯想到近期內對軍事鬥爭方面的大肆吹捧,這兩樣也代表着剛剛回到聖彼得堡還沒有半年的朱加施維裏同志正在試圖藉助軍事戰場上的勝利來確立自己在黨內的地位,並且以徹底推翻搞臭過去的領導層——當然要除開已經成爲盟友的加米涅夫同志。
托洛茨基當然會感到憤怒,從某方面來說,他相對而言是個單純的人。是個不容易控制自己感情的人,但是出於對黨的事業的忠誠,他認爲自己還是該隱忍一下,畢竟在黨內出現了嚴重的內訌好不容易得到解決之後,他不想黨和革命羣衆在這方面養成一個習慣。這對於革命事業是一種傷害。
但這對於他來說,是十分危險的。在朱加施維裏——加米涅夫集團的工作計劃表中,他的排名並不是十分的靠後,對於有所慾望的朱加施維裏而言,他這位一個一手締造了這個蘇維埃政權的高級領導人,是十分危險的。所以,對季諾維也夫的清算,只能算是第一步,或者是鋪墊。事實上朱加施維裏也正在醞釀着在近期開幾次政治局會議,就一些問題當然不是托洛茨基要求的那種幼稚的問題進行一些探討,按照托洛茨基的性格而言,他很容易就會在會議上有所表現,幾頂已經安排好的帽子要戴到他頭上並不是那麼的困難。諸如“反黨”、“錯誤路線”、“修正主義”、“自由主義”、“機會主義”、“叛徒”之類,當然,爲了要實現某種目的,也有必要在計劃表的後期安排一些規模較大的清洗活動,一些不那麼聽話的人,將會與托洛茨基這位老同志一起戴上“託派”的帽子。在朱加施維裏同志眼裏,這並不是那麼太難的事情。
如果要說機會的話。托洛茨基也不是沒有,一直保持着亦師亦友關係的瑞士老朋友,也是革命事業長期的贊助人在最近向他提供了一些線索,瑞士人說起有一些日本朋友對於他目前的處境沉靜關切,並且他們有着一些朱加施維裏在日本期間的言論及行爲在事實上與黨的一貫政策和他黨的忠誠信奉者身份不匹配的舉動,可以給他在政治層面上提供一些幫助。瑞士人並且建議他不妨在有空的時候見見日本朋友。說不定會有一些意想不到的收穫。
瑞士人還特別說明了日本人對於他的理論素養和豐富的鬥爭經驗也抱着崇拜的態度,希望能夠得到一些對於日本的革命事業的幫助等等托洛茨基十分愛聽的內容。
梅塞施密特來聖彼得堡,是以一個瑞士商團的名義到來的,這個商團與中華帝國的總參謀部簽有一份運輸協議,負責將一些官面上不好出面疏鬆的物資運送到聖彼得堡去,諸如槍支彈藥之類,所以他在聖彼得堡也有着非凡的地位。在這個敏感的時機,他作爲一個有着很高智慧的人當然清楚對於托洛茨基而言,接下來的時間對他來說十分寶貴,如果他仍然像現在這樣的話,等待他的結局說不定比死還要更難過。所以長期以來建立的友誼也讓他從私人角度對托洛茨基做了一些建議。只是當局者迷,托洛茨基直到現在仍然不認爲朱加施維裏會在不久後對他發動總清算。
政治是殘酷的,他儘早會認識到這一點。
而比政治更殘酷的,是血肉淋漓的戰場,當今全球最主要的戰場上,年輕的生命正像秋天被收割的稻子一樣一片片的倒下,自1912年下半年開戰以來,一年半的時間內,已經有超過四百萬的軍人倒在了戰場上,涉及的平民更是不知幾何。和平的呼籲就像是風浪中的一葉小舟一般,很快就被一浪高過一浪的戰爭掀翻不見。
對此深有感觸的便是羅馬教皇本篤十五世,雖然他相信儘管奧地利人即使能夠完成他們在意大利的戰爭目標——征服意大利全境,梵蒂岡教廷也能夠得到保存,但是他仍然十分的痛苦,他的和平呼籲儘管得到了在大戰中並沒有傷筋動骨的中國和至今尚未參戰的美國的支持,但是僅僅不到一年的時間,這個世界上已經沒有人記得他曾經發出過停止無能的屠殺的呼籲,相反協約國與同盟國都不約而同的加強了攻勢,並擴大了戰爭的範圍。如今意大利北方重鎮僅餘米蘭和博洛尼亞,平坦的波河平原已經是奧地利騎兵最好的戰場,他覺得他應當做些什麼實際的事情來表達自己對於和平的渴望了。
從新年伊始教皇就開始了他的和平之旅,他率領着他的信衆從梵蒂岡出發,徒步向着北方的戰場開進,他要以他的血肉之軀,來拯救屠殺者和被屠殺者的靈魂,並感動全世界所有熱愛和平的人。
對面的奧地利軍隊顯然沒有任何心理準備,他們當然不可能冒天下之大不韙,去對地位尊崇的羅馬教皇發動攻擊,於是一度對他們十分有利的戰爭形勢就這位被教皇一個人改寫了,得到了喘息機會的英國人和意大利人調整了防禦體系,從博洛尼亞這個已經無需設防的設防的城市撤走兵力,加強了其他防線的防禦。對於他們來說,教皇實在是太可愛了。
本篤十五世在博洛尼亞還發表了一個措辭誠懇而不是像過去那樣對軍國主義者們冷嘲熱諷的講話,他誠摯的呼籲交戰各方能夠看在仁慈的主的份上,在每個月的25日,也就是主耶穌基督的誕生日停戰一天,並加強交流和磋商,儘早結束戰爭。“消弭仇恨,結束戰爭”,這便是他這次演講的重要主題。
對於這位可敬的長老的這個不算太難的要求,協約國與同盟國雙方不約而同的選擇了同意,並且付諸了實際行動,在3月25日這一天,歐洲主要戰場,和中東戰場都實現了停戰一天。世界上唯一仍然保持交戰狀態的,也就是俄國的戰場了。所謂沒有宗教信仰的戰士們對着有宗教信仰的哥薩克們發動了異乎尋常猛烈的進攻,並取得了確切的戰果,最前方的先頭部隊,還距莫斯科一百三十多公里之遙。
可以確定的是,在鐵人同志將一種全新的軍隊組建模式帶到了蘇維埃軍隊之後,他們的戰鬥力的確得到了驚人的提高。政治委員們日以繼夜的激發着戰士們的戰鬥慾望和意志,第一個戰士在聖彼得堡的報紙上都被形容爲鋼鐵鑄就的人,正如同他們的領袖一樣,他們都是鐵人。
而隨着軍事鬥爭的持續勝利,報紙上長篇累牘的宣傳和報道將前方戰果帶回到後方的同時,也對軍隊的這種新局面的開創者鐵人同志進行了全面的包裝,所有的成績都歸功於中央領導集體,中央領導集體與神明一般無所不能,特別是朱加施維裏同志,他就是黨和蘇維埃政權的象徵。
當然,朱加施維裏同志的根基並不如宣傳的那樣牢靠,在黨內也有一種疑問的聲音,我們是不是要走個人崇拜的路線?報紙對於鐵人統治的宣傳是否有過頭的跡象?這些私底下的疑問開始在小範圍內傳播開來。
這種現象引起了朱加施維裏同志的注意,他深感他還沒有完全控制這個政權,在這個政權內,還有一些對自己不是那麼尊重,不是那麼聽話的人,而這些人當然不是年輕的一代,而是托洛茨基爲代表的,取得革命初步勝利的一些老傢伙們。所以,他決定加快他的步驟了,黨和政權都必須保持純潔性。這是革命形勢所要求的,也是必須的。
他也同時加強了在外交上的解釋工作,他的使節分別與中華帝國聖彼得堡聯絡處,和美國一個臨時代辦一直保持着聯絡,並充分了解到這兩個國家對於他近期以來越來越表現出的對於和平的蔑視和中美兩國威嚴的挑戰的不滿,所以,他也決定近期以內將工作重點做一個調整,軍事戰場上的步驟已經進行的足夠了,黨和蘇維埃的工作重點在豐一個階段應當調整到政治鬥爭上來,這既有助於緩解中美兩國的壓力,也有助於實現自己的計劃。
在他親自出面對中美兩國代表做了解釋工作並且做出了保證之後,他得到了中美兩國不會在近期內他形成實際打擊的允諾。所以,他可以放心大膽的將他的矛頭對準黨內一些資歷較淺,威望較低的反對者們了。所謂殺雞給猴看,殺人也是一步步來的。
《真理報》的一個典型被中央宣傳部報到了他面前,這個名叫布哈林,年紀不大剛剛二十六歲,是《真理報》的一個年輕記者,年輕人總是容易有熱血的,在黨的宣傳機器執行一些宣傳任務時,當然內部也會有一些不理解的聲音,譬如這位布哈林同志在這場宣傳攻勢中就表達了與托洛茨基類似的一些言論,並且天真的認爲開明的黨喜歡聽一些不同的聲音,把話公開地說了出來。這個典型恰好被加米涅夫抓到了。
隨後的蘇維埃政治局會議上,這個典型與其他行業的一些典型被共同提起討論,雖然有托洛茨基在會上表達了一些不同意見,但是政治局依然達成了一項重要的決議——清黨。所謂清黨,也就是清除黨內不純潔分子的簡稱。面對這些典型的,將會使比冬天還要殘酷的清洗。
殘酷的現實一幕幕的開始在聖彼得堡的各行各業上演,每一個單位都有典型被陸續抓出來,並被扣上反革命的帽子被打到,批鬥,折磨,屠殺。
儘管明知道這也許是針對自己的一張大網,但是托洛茨基和一些老人們仍然站不住了,紛紛出來反對這種擴大化清黨,並對這次運動的動機表示了懷疑。當然,這些聲音是很弱小的,並且這張網很快就會蓋到他們自己身上。
對於在莫斯科的沙皇來說,這場運動來的正是時候,他和他的軍隊都需要這樣的喘息機會來調整防線並發動新的進攻,中美雙方已經承諾將給予他合適的幫助,中國更是承諾可以爲俄國尋找僱傭軍,美國也同意了他們提出的派遣軍隊直接干預的請求,在得到中國同意後,一支兩個師的美國陸軍已經登船向亞洲方向趕來,也許兩個月後就能夠抵達戰場對沙皇天成直接的支持。
而聖彼得堡方面藐視老兵藐視上帝的進攻舉動也激起了全世界的憤怒,如果不是自顧不暇的話,英國和德國一定不會袖手旁觀。
只是英國人似乎還沒有忘記自己現在還不知道符不符合實際情況的世界老大的地位,開始了在遠東地區尋找軍事幹預代理人的活動,雖然他們是在祕密進行此事,並委託了美國人作爲中間人,但我還是從長野軍政府的報告中得知了此事,據說日本三方都與美國代表展開了接觸,但到目前爲止,只有長野軍政府老老實實的將這個藩屬國應當知會中央政府的事情報告到了北京,其餘兩方都還沒有什麼表示。
在命令外交部給美國相關方面發去抗議之外,我也下令在東京,長野和京都的三個特務機關加強了日本的社會控制活動,以杜絕此類事件的發生。
可笑的是英國人在自己即將被一張大網罩住的同時,居然還有心來管別人的閒事,看來老大做久了,心態上的確是很難立即跟上現實的變化的。當然這其中也有日本國內還不是那麼服帖的因素,但是在目前來說,我還是要先給英國人一點顏色看看,以免他總是要給那些不安分的人以希望。
德國人的大網已經向英國皇家海軍張開,中東的中國空軍陸軍部屬也已經事已過半,英國人需要的教訓並不會等待太久。
第四卷 335章 和平十天
爲了這個帝國的擴張,我已經做了太多了,這個原因也讓我在3月13日收到第二方面軍教化總長宋教仁的請皇帝陛下南巡爲方面軍對印度開戰閱兵壯行的請求時,非常的惱怒。宋某人政治頭腦似乎太單調了些,方面軍總司令曹錕沒有說話,剛剛榮任參謀長的陸榮廷沒有說話,他這個非軍事主官倒急着現眼的來了這麼個毫無政治考慮的請求。
一直以來,哪怕是與英國開戰俄國開戰期間,中國在世界上也沒有放棄過自己和平的形象,所有的戰爭都是正義的戰爭,自己總是要站在道德的制高點去教訓別人,他倒好,我要是真的同意了他的請求,當朝皇帝,中國至高無上的代表親自到南方檢閱軍隊併爲進攻印度的軍隊壯行,這在國際上是何種影響,虧他還是個搞教化的人。
或許他很有才能,從教化部的資料來看,此人從中華元年中進士後在北京教化部呆了三年期間,就從一個員外郎竄升到了右侍郎,期間對軍隊教化工作和部分難以有效開展教化的多民族混居地區的教化推行工作做出了巨大的貢獻,最明顯的一個例子就是湖南西南部的苗民數量多於漢人的地區,順利的通過他自己的努力,協助湖南省府兩級順利的平息了漢苗兩族在一些山頭和水源地上的族際械鬥問題,由於他本身就是湖南人,又是湖南出的中華元年的進士,平時又與在京的譚嗣同等人混得比較好。所以當時的湖廣總督譚嗣同的父親譚繼洵對他大肆褒獎,並在臨卸任時又以最後一折對他大加保舉,並稱他有曾文正之氣云云。
由於避免了苗民有可能再次反叛的禍亂,他也因此獲得了軍功,後來根據他本人的意願,一直在京畿附近的軍隊中擔任教化主官,並因調理部隊中滿漢軍人的關係問題,歷年積功升任到了第三軍教化主官的位子。並在次年兼任了軍隊教化系統的中央機構教化部軍政宣教司地副司長。可以說,他的晉升不可謂不快,人脈也不可謂不廣。他出任第二方面軍教化總長,也是譚嗣同推薦的結果。
之前一直以來我就對第二方面軍的教化有所不滿了,雖說將在外君命有所不受,但長期以來敢於陽奉陰違的執行我的命令的,他們還是第一號,考慮着不要太過影響軍隊的求戰慾望,後面還要利用這種慾望來實現軍事目的,所以纔沒有對他們採取什麼實質行動而只是口頭上訓誡了幾句而已,但沒想到宋教仁會寫來這樣一份密摺。他是教化主官,指望着他來教化軍隊,讓軍隊保持政治穩定的人,而他自己居然不懂政治!
但要說他完全不懂政治,這也是不公平的,他十幾年來的政績也完全表明他有足夠聰明的政治頭腦,並且懂得如何去揣摩上意,否則他不可能在十幾年內從七品躍升至正三品,對於他這樣一個不到四十歲年紀的人來說,這是非常了不起的成就了。
從他的電文中來看。他的理由也很充足,說是既然朝廷已經定下了解放印度的戰爭計劃,那麼陛下作爲朝廷的最高代表,也應當在適當的時機展示一下國家的決心,否則要遠征那麼遠,士兵們在前一階段也受到朝廷政策不定的波及。士氣上容易受到影響,第二方面軍在南方呆的時間久了,朝廷在明面上仍然以和平爲宗旨,士兵們會在思想上難以建立起正確的認識。
他當然也有民政上的考慮,他認爲隨着帝國在南方新闢大片土地,又是沿海,皇帝親自南巡有助於帝國迅速消化新增的疆域,並且能夠刺激南方的經濟發展云云,對於我來說,這些理由相信他是爲了解決好南方第二方面軍的士氣問題纔想出了皇帝南巡這麼個主意,但是這的確,是個餿主意。
不過現在看來第二方面軍的問題似乎也漸漸開始暴露了,之前溥夏從南方回來曾說起過南方的軍人甚至比北方的軍人還要驕橫,或許是在戰爭進程上要遠遠順利過北方兩個方向的緣故了,但驕兵這才過了幾個月,就變成了沒有皇帝南巡就提不起精神來進攻印度的軍隊,這實在是太難以置信了。
想了想便召來了溥夏,中心的意思還是打算讓他再往南方走一遭,明面上也算是個皇家的代表,二來也要對第二方面軍的人事狀況拿個底,現在來看宋教仁不適合再做教化總長是一定的,從他的密摺以及第二方面軍這段時間以來頻繁的出現北京指揮不靈的狀況來看,方面軍高層的人事是有問題的。所以也打算讓溥夏去看一看,也是對他的一個鍛鍊,到時候根據他的情況再去拿主意調整。
各方面軍的兵員調動也陸續在展開了,撤除總督銜制以大軍區司令員取代的旨意也正在各地處理之中,所以想着也順便再派個陸軍部高級官員去着手處理這個事務,反正我相信在印度南方第一階段的任務只是要拿下錫蘭島而已,一個蔡鍔的集團軍就足夠了,其餘的部隊全部都要併入到兵員除役和打亂分配兵員籍貫來源的體系中去,人選也擬定好了,就讓王士珍去,再加上剛剛奉調回到北京的趙秉鈞,去把這件事情處理好。有這三個人坐鎮南寧軍區司令部,相信有什麼理不順的人事關係都應該能夠處理的過去。
至於宋教仁的去向,我也打算讓他調到北京來,現在來看他是不適宜做一個方面軍的教化總負責工作的,還是書生氣了些。當然,這都要三個欽差去做好調查之後纔好做處理,現在想它也有點早了。於是大致與溥夏說了些時候。便在當晚召見了朝中目前地位最重要的幾個人來議了一議這麼個事情,最後也就形成了決議,兩天後欽差團坐火車南下,主攻印度的部隊則由二十一集團軍負責,蔡鍔升任集團軍司令,以唐繼堯任參謀長,轄十一個師十三萬人,火炮七百門,另外遠期計劃附屬一個航空隊,海軍再派印度洋艦隊及一個潛水支隊支援。以這樣的武力順利接管錫蘭,建立在印度之南的軍事據點,應當是沒有任何問題了。我其實也知道,這其實是陸軍部要送軍功給蔡鍔了,自從我決心要讓蔡鍔做額駙以來,他這番順風順水的,走的實在是竄升得太快了。
雖然我也擔心這樣的順境對他的成長也許並不是件好事,但是經不住衆人的勸說,本身又相信這是個天才角色,所以也沒怎麼加以反駁,也就算通過了,只是末了回頭談起南下欽差團的事情,順便說了句蔡鍔也在兩天後跟着南下吧,便算是議定了。
這方面的事情安排完了,我剛想說大家都散了回去休息吧,那邊徐世昌就提到美國干涉軍隊進俄出餓路線問題,美國人希望從天津上岸坐火車到新蒙國去。而後再行進入俄國境內,期間的費用集照顧問題,美方希望中方能夠提供幫助。徐世昌認爲這樣似乎有些不妥,外國軍隊在中國地方上特別是京師直隸這樣敏感的地方出現,實在是難以接受的事情。從國民心理上來說,自咸豐十年之後,從沒有過外國軍隊進北京這樣的事情發生,哪怕是京畿,也容易引發動盪,特別是在當前國體變更的關鍵時期,容易給有心人留下造謠的空間。
他這一席話一說,好幾個大臣臉上都沉了下去了,特別是幾個年紀大的老臣,當年咸豐十年洋人兵臨北京城下,想來在他們記憶中還是頗有分量的。善耆當即便出言附和道:“菊人言之有理。皇上,奴才也以爲美夷從京畿直隸過萬萬不可,給有心人造謠倒是其次,國民會怎麼想,我們發展了二十多年已經是天下強國,國民甚至朝廷中的官員這股子霸氣剛剛培養出來,這麼一來容易折了回去,區區幾個夷兵倒不足懼,只是怕萬一影響了今後數十年的底氣啊皇上。”
旁邊頓時又有幾個大臣紛紛贊同,我聽徐世昌一提起,就意識到萬萬不可,現在聽他們這一說,更是心頭起疑,美國人腦袋有毛病麼,這種要求也要提出來,當下略一沉吟,打住了幾個大臣的說話道:“這一條載瀅去辦,不,太抬舉他們了,恭王你自外交部選個得力的尋常小吏,去知會美國人一聲,海軍部衙門也聽清楚了,第一,夷兵從夏威夷登我中華大艦,夏威夷一直以來乃朕經營之與美夷之太平洋分界點,什麼時候什麼場合也都要謹記這一條。咱們這邊,都要用咱們的船。其二,兵艦停日本,長野那邊有人上表來說想爲天朝分憂,朕允了他們,拉上他們從庫頁島登岸,而後滿洲軍區要派兵護送,以免滋生物議。朕就是這麼幾條,你們商量着看看還有什麼要加的儘管加。記着朕的宗旨就兩條,一條天威不可墮,二是要嚴防民間物議,這就是朕想的要加兵護送的道理。”
過了一會見沒人說話,我也就接着說道:“既是沒有要加的了,載瀅,徐世昌你們就照這個宗旨辦,說到這個,朕還想起來那個托洛茨基那一頭的事情,軍情司是哪個局在辦?良弼麼?”
“回皇上話,萬歲爺記得沒錯,就是良弼在辦這個差事。”善耆回了話,印證了我的記憶。
“他現在在聖彼得堡還是莫斯科?傳朕的意思,着他即行到聖彼得堡去,無論他用什麼方法,給朕把托洛茨基保下來,這個人是個純人也是個蠢人,但他有他的用處,朕的意思是看看什麼時候合適,把他救了出來,日本人有人想要他,那就交給日本人。”說到這又岔了一句問新晉擢升到理藩院大臣的趙爾巽道:“上次看你的摺子說天海國王娶的那個日本王女有了身孕?可生了王子了?”
衆人一時之間還沒明白我的意思,只有趙爾巽大約猜到了我的思考路線,低頭回話道:“回皇上話,是正月二十九生的,是個王子。取了個小名叫吉法師,日本另外兩方已經有表奏進說他有非分之想。臣略略問了一下,他們說日本舊大名織田信長幼名吉法師,有不臣之意,如今松平氏也如此取名,怕也是居心叵測。”
“嗯——”我點了點頭表示知道了。接着問道:“青進日的人,如果可靠的話,可以給他們點甜頭嚐嚐,這一條交給你辦。駐日三機關的事務,你也可兼着領一些,這兒朕就給你跟肅王打個招呼了。”說着看了看善耆,兩個人連忙點頭應是。
我打了個哈欠,接着回頭說俄國的事情道:“朕最近看戰報,沙皇那邊恐怕要撐不住。該援助的要加緊,張作霖那邊也知會一聲,讓他有個準備。”
衆人應諾不提,當天的御前會議大致就是議了些與俄羅斯有關係的內容。而隻字未提這些天都在持續關注的中東部署兵力的問題,中東的機場已經修建好了一個,還有三個機場大約還有一個月的工期,按照與阿拉伯方面的協議,機場全部修建完畢的時候,便是空軍全體入駐的租借起始日,租期爲五十年。而陸軍已經在當地部署了七個師,還有大約四萬人的部隊將在下一個航程後抵達阿拉伯。按照總參謀部與德國方面的計劃表。在全部路空軍兵力部署完畢後,中德雙方將聯合發動從印度洋到中東區域的陸海空聯合作戰,這幾天來御前會議一直是談的這個內容,包括美軍開始派遣艦隊在非洲海岸航行的相關消息,對全球局勢做一個預判和部署。像今天這樣簡短議程的會議,已經是相當少見了。
現在是三月末。也許是工業化進程加快的緣故,總感覺一年比一年熱得快,這四月沒到的天氣,已經是讓只穿着內襯和一件罩衣的我和諸位大臣熱的額頭見汗,正好看時間也已經是不早了,於是便吩咐太監拿冰飲出來喫夜宵,邊喫着邊說話,說着就說到今年下半年就要開始的全國分省選舉的事情了。大臣們都判斷士紳階層將是這次選舉最大的獲利者,中國向來就是一個以士紳地主階級爲統治階級的國家,按照慣性來說,這個判斷不會出什麼大錯。但是我總覺得工黨也許能在這次選舉中有所體現,畢竟他們是全國第二大黨,而且十分注重人才的吸納和國外競選經驗的汲取,他們在全國數百個分支機構,有三分之一的分支黨部負責人有過留洋的經歷,與新儒黨相比,雖然新儒黨也算是頗爲開花,但畢竟他們身上的傳統思維太重了,恐怕在目前這個新制度下,暫時還有可能出現一些不適應的現象。
不過既然已經是定了朝廷不干預民間選舉,只是起一個監督人的作用的政策,我也不想在這種場合多說什麼。喫了夜宵,又說了一陣阿拉伯方面的氣候對士兵們的影響,適應性等等問題,也就散了。
就算是這樣的規模的御前會議,也決定了不少事情,長期這樣子過下來,我也體會到了一個國家無論是什麼體制,無論他有多麼大,無論怎麼放權分權出去,到最後還是要一個勤奮的領袖纔行,如今我年紀大了,但每天要處理的事情比年輕的時候更要多許多,近期以來的國際關係和戰爭處理等問題,搞得我也基本上沒有什麼精力去處理民政了,如今看來民政這一塊由於我長期的放權出來,相比較而言自主能力比過去要高上許多了。很多以前常見的瑣碎小事,現在基本上就在內閣那邊處理完了,也省的我再去煩心。
這與以《欽定中華帝國憲律》爲母法的各項刑事法和民事法律的逐步完善是分不開的,如今的這項事務基本上由梁啓超協助着溥夏在搞,結合中國實際,也借鑑一些西方的經驗,帝國的法律體系看上去已經有模有樣了,想到這裏,突然想到是不是把宋教仁調回來從事法務方面的事務看看?這個人很博,也從事過很多社會工作,也許在這種學術性比較濃的工作環境中,反而對他,對帝國都比較好。
於是趁着睡意還不怎麼濃的時候,提筆將這個思路寫了下來,以給溥夏的信的形式,囑咐他加意考察宋教仁是否能在法務方面發揮作用,南方的教化事宜交給胡漢民是否爲宜?
就這麼的,一天結束了。
就是這麼一天,幾乎將俄羅斯很多人的命運改寫了,首先是四月下旬的時候,同盟國方面爲了響應教皇的和平呼籲,特別在中國,美國和教皇代表的主持下,舉行了一個和平儀式,在南方奧地利軍隊宣佈停火十天,以給意大利國民遠離戰爭的機會,他們在米蘭道博洛尼亞一線的攻勢已經完全停止,雙方得到了七天收容遺體,交換戰俘的機會,而在北方的波蘭地區,德國方面宣佈爲了表示對俄國人民遠離戰爭的褒獎,決定一次性釋放十萬名戰俘,俄羅斯沙皇的代表和柏林方面的代表聯合在中方聯絡官張作霖的主持下籤署了交換戰俘的文書。
德皇威廉二世那種驕傲又不失霸王之氣的性格讓他在西線也顯出了大手筆,德國圍困巴黎外圍的四個集團軍向英法聯軍司令部發出交換戰俘的請求,儘管沒有立即得到聯軍司令部的答覆,但是他們仍然先行釋放了一萬名法國戰俘,德國方面也宣佈4月下旬的10天內,爲單方面停火期。
這一切都在隨後的兩三天內得到了協約國方面的正面回應,英國方面也緊隨着教皇在4月15日對同盟國立場的褒獎講話後立即發表聲明表示願意接受教皇的和平計劃,並表示可以派遣代表在教皇的主持下與同盟國方面商談停火計劃。
當然,這一切都是檯面上的,實際上在背地裏哪一方都需要這麼個難得的喘息機會,特別是英國人,海軍大艦隊方面在持續升溫的國際壓力面前,也急需要這段時間來派遣零散船隻進入德國方面海域,對德軍方面的撈船地點做出準確判斷,如果可能的話隨後就應當做出相應的攻擊舉動,來爲自己減壓。海軍部的發言人也通知了部分可靠的記者先生們,因爲他們確信德國人並沒有在荷蘭外海實際作業的緣故,所以他們希望記者們能夠利用這寶貴的和平十天去到德國人宣稱的撈船地點揭穿他們的謊言,以爲皇家海軍正名。
於是4月20日凌晨,十幾名經過海軍部甄別的記者們就跟隨皇家海軍的巡洋艦出發前往荷蘭外海德國人宣稱的撈船地點,海軍軍官難得的放鬆了警惕,他們的船隻毫無顧忌的進入了傳統意義上的危險海域,並且也見到了一兩艘德國的巡邏船,運氣極好的一位記者還拍攝到了德國U-39號潛艇在海面上浮航的照片。
軍官們深信到了荷蘭外海後,記者將拍攝下空蕩蕩的海面,以此來爲皇家海軍恢復聲譽。
早間七點的時候,艦長羅賓遜上校愉快的用完早餐,站在甲板上與記者先生們迎着陽光看着前方廣闊的海面。而他的這條船上,電訊室裏的電訊兵們卻捏着一份電報變了臉色。
一次重大的事件,顯然在這一刻發生了,士兵飛快的衝下甲板,向艦長先生跑去。
第四卷 336章 變端
“陰謀!陰謀!”羅賓遜上校看完了電文,棗紅色的鬍子已經被氣憤的情緒撐得豎了起來,聯想到他即將要抵達的目的地,他有十成十的理由懷疑那也是陰謀的一部分,氣急敗壞的招呼着記者先生們回到他們該呆的地方,雖然也有幾個不知趣的記者或者是被電文的內容所吸引,或者是天生的固執讓他們拒不執行艦長先生的命令,但隨即就被如臨大敵的士兵強行拖回去了。
沉着冷靜的艦長先生接着下達了準備作戰的命令,這位尊貴的皇家海軍軍官深信在他們即將抵達的目的地,德國人一定擺好了作戰的架勢等待着己方闖入羅網,而從電文看來,德國人這個大陰謀是席捲全球的,他們絕沒有表現出他們在承諾中標榜的那種對和平的渴望。他們是在利用和平,利用教皇!
與他有着相同的情緒的,還有蘇伊士運河的英法聯合警備司令部,他們竟然在這一天早間時分接到了應經抵達了紅海海域的德意志太平洋艦隊第一戰列艦分隊的四艘戰列艦和九艘巡洋艦組成的海軍編隊的通航申請!司令部方面立即將情況通報了倫敦,幸好德國人沒有強行闖關,不然他真的不知道是不是應該在這個時候向德國人的艦隊開火。
畢竟現在還是在理論停火期間,而且伴隨着德國人的艦隊的,還有一支登記表上顯示爲中華帝國廣東行省羅威行遠洋貿易公司的貨運團隊,德國人就是以防止海盜襲擊的名義,以保護商船船隊爲名遞交通航申請書的。而海軍部給羅賓遜上校的電報上,也特別要求他注意德國人可能出現的變化,確保記者團們的安全,現在羅賓遜上校正是這樣做的。
他的船在一個半小時後,順利抵達了預定海域,出乎他和所有士兵們的預料,也推翻了艦隊參謀部之前的判斷——德國人果然正在那裏進行着撈船作業。周圍零星大約有七條德國巡洋艦和驅逐艦,可能水面下還會有潛艇。總之,以撈船公司的作業場周圍,德國人部署了一定的防衛力量。
羅賓遜的腦袋一下子懵掉了,他的腦袋中從來沒有設想過這樣的狀況,從頭到尾英國的海軍界都沒有見到過德國海軍撈船作業的船隻在這片海域出現過,顯然昨天停火協議生效前的十二個小時內德國海軍突然的加強了在海上邊界海域的活動。讓艦隊司令部隱約預感到德國人在謀劃些什麼事情,但他們猜測的方向更多是德國人有可能悍然在約定停火期內撕毀停火協議——像無恥的俄國人那樣,海軍部的參謀們從來沒有將懷疑的方向與近來在衆多謠言中脈絡很是清晰的德國海軍撈船的謠言聯繫在一起。
從現在的情況來看,德國人在這片海域動作的目的,是想要進一步刺激英國的民心,進一步打擊英國海軍的士氣了。
“上校,要開火麼?”參謀官站在大鬍子羅賓遜的身後小聲的提醒道。的確,按照他們現在的方位,和敵艦的位置情況來看,開上機炮趁着敵人形成合圍之前全身而退,要做到這一點其實並不難。只是指揮官閣下現在看來顯然還有其他的考慮。
“蠢貨!”羅賓遜不滿地瞪了一眼他的參謀,轉過身來略顯出緊張的神態,問另外一名參謀道:“那些該死的記者們現在在哪?”
訕訕笑着的剛剛被責罵過的那個參謀唐納森自以爲得計。搶先一步搭話道:“長官!他們正被安排在水兵餐廳裏,要不要讓他們到上面來拍一些對我們有利的鏡頭?”
此時被問話的正主兒劉易斯不由自主的撲哧一聲笑了出來,引得一頭惱火的羅賓遜也笑了起來,良久纔不滿地瞪了一眼有些摸不着頭腦的唐納森吩咐道:“好了從現在開始,你被停職了。”轉頭吩咐劉易斯道:“好好看管那些記者朋友們,我不希望在明天倫敦的報紙上看到什麼我不想看到的東西!”想了想加了一句讚賞的話道:“你很不錯,從現在開始,你兼管這位唐納森先生的工作。還有,我想我們應該返航了。哦上帝,我們也許就不該來。”
讓他發出最後一句感慨的,正是德國人剛剛來得及展開的一個歡迎條幅,羅賓遜驚奇的發現在那副橫幅下面德國人似乎安排了一些駁船搞了一個平臺,上面甚至還有一些人顯然是在聚會,一些記者的攝像機正架在那上面正對着自己的方向,很顯然,德國人的這次舉動經過了精心的策劃,在收到打擊英國人士氣的效果的同時,這裏似乎也是一個新聞發佈會,來自柏林的記者能夠從這裏蒐集到一切可以用來製造有利於本國的宣傳材料,比如德意志公海艦隊正在用飽滿的熱情歡迎着大英帝國皇家海軍艦艇的來訪,又或者有些新聞照片甚至都不用修改,就可以發給在倫敦的諜報人員使用在破壞敵後人心的活動中去。
真是糟糕透了。羅賓遜心裏一陣懊喪,現在扭頭就走不僅有損於皇家海軍的聲威,或者也有可能會給德國人制造一些反面宣傳材料,但是如果按照德國人的指示將船隻靠攏過去,或者是派遣什麼人去參加什麼活動,這更加是不可饒恕的罪行。天哪,這該怎麼辦。
德國方面出席這次荷蘭外海沉船打撈現場的主官,公海艦隊一名少將軍官高興的向記者朋友們宣佈了他們是多麼的享受和平,爲了與曾經的敵人分享和平的快樂,他們特的邀請了皇家海軍羅賓遜上校參與這個儀式云云,在一陣陣禮炮聲中,羅賓遜上校被架上進退兩難的境地。
事實上這一天的北海上,類似這樣的儀式在其他地方也在展開着,雙方的軍人當然不會愚蠢的認爲和平當真能夠降臨,他們只是利用這寶貴的十天時間,互相的去查探對方的底而已,像德國方面的這種行爲,在英國人那裏也有。譬如英國海軍就在北方蘇格蘭海域發現了德國來訪者,十來條驅逐艦護送着尊貴的潛艇來客到達了軍港,並且熱情的招待了他們。英國方面還宣佈德國客人極端的受歡迎,所以在盛情難卻之下,U-39號潛艇全體官兵已經答應了在蘇格蘭長期訪問的邀請。
而在蘇伊士運河那裏,德國人當然也沒有愚蠢的強行闖關,事實上英國人也認爲他們的真實目的絕不是想進入地中海而已。他們只是利用這個機會打擊一下運河守備部隊的士氣,並且爲着某種軍事目的查探一下什麼東西而已,所以在英國方面正式拒絕了通航申請後,德國人也沒有再過多的糾纏,而是停留在紅海一線,並對東非實施了某些偵察。
所以,對於雙方來說,喫上點虧,占上點便宜都是很正常的,儘管每個當事人都會像羅賓遜上校那樣的氣憤。
誰讓這是一個和平十天的開始呢?
這次和平計劃實際上是在中國,美國,連同教皇一體推進的,中國方面當然有人會與德國人做先一步的情形推演和做應對預案。德國方面能在短時間內做出合適的回應舉動,搶英國人先一步佔得先機,這是與他們目前保持着和中國美國的良好關係是分不開的,儘管美國國內也存在着親英派並且英國人也在某種程度上受到了高明的指點,但畢竟還是慢了德國人一步。
和平計劃當然對戰場也有着積極的影響,最起碼歐洲大陸上那些被戰火炙傷了的地方,在這十天內都將得到一定程度的修補。對於戰爭雙方來說,除了可以交換交換戰俘,收容收容屍體之外,也可以適當的增強一些對對方的瞭解,並且這也是一個補充後勤的好機會。在這個時代,打得就是鋼鐵和火藥,糧食的消耗戰,誰家裏錢多物多,誰就有可能獲得最後的勝利。所以各國都在拼命的往前線運送給養,調配生力軍、醫療物資、戰爭消耗物資等等,同時在外貿方面也連續向美國和中國下了大訂單,用來付賬的當然是貨真價實的硬通貨,在這個時代,紙幣在國際流通市場上並不比廢紙強多少,誰知道在幾年後頒行這些花花綠綠的紙的政府還會不會存在?
一些膽子大的人也在利用着這個機會利用一切關係網,不管是生意上的還是工作上的私人的,許許多多畏懼戰爭的人正在尋求着逃離這片很快就要被戰爭之神再次統治的土地。一些人去了美國,一些人去了中國,世界雖大,目前也只有這兩個地方好去了。英國往美國跑的人要多些,而同盟國方面由於一直以來的盟友關係,往中國跑的要更多些。
誰也不知道在這些人流中,會不會有在將來能夠決定未來的人才,總之爲了吸引高層次的人才,中華帝國和美利堅合衆國都有相當的政策傾斜,以利於本國吸引優秀人才,提升全民人口素質的移民政策出臺。在這段時間裏,這些政策方面的比較,也會成爲繼宗教信仰,人文環境之外,那些要移民的人們考慮去向的一個重要因素。
我當然不會指望在宗教信仰和語言環境等方面與美國比,事實上這也不具可比性,除了在政策上稍作傾斜之外,也有皇家研究院等先例作爲誘因,其他方面當然也不會在這方面投入更多的心力,有那個錢有那個精力,把全民的教育水平提升上去,建立起一個自主的科學發展體系比什麼都要強。
戰爭當然是刺激科技發展的一個最重要的誘因,那些冠冕堂皇的諸如科學的嚮往對更高生活水平的渴望等等理由都是胡說八道,事實上人性本惡,只有追求更高的軍事科技,如何更有效更快速得更多的殺死敵人才是人性所追逐的東西,軍事產品轉化爲民用產品,纔是最好的出路。目前的帝國,也正在這條路上向前邁進,在以軍事訂單刺激工業發展以後,民用工業自然而然的就發展起來。
德國人之所以在戰場上那麼的強,除了他們民族性中極強的紀律觀念和甚至有些刻板的民族性格之外,他們先進的科學技術也是一個重要的因素,自從諾貝爾獎頒獎以來,德國在這些年中獲獎人數超過了英法兩國的總和還要多。他們像是一個矛盾的綜合體,既在這方面得到了上帝的寵愛,也在環境和地緣政治方面得到了上帝的詛咒。或者說,一項是另一項的補償。
他們在這次和平十天中的總體作戰計劃在經過總參謀部呈遞到我手上後,我不禁爲他們善於利用這次機會,並營造出事前濃重的和平氛圍的能力所驚訝,雖然所有的目的最後還是服務於戰爭,但是他們這之前的一系列十分有誠意的表現,也讓旁觀者不由自主的把支持票投在他們這一方。
除了荷蘭外海的歡迎儀式,在紅海彬彬有禮的申請通關之外,他們還特別邀請了法國人蔘觀他們的巴黎大炮,也就是那種射程超過一百二十公里的超級大炮,他們也比法國人交付了額外多出的戰俘,在沒有交換條件的情況下,他們無償的交換了俄國人部分戰俘等等等等。他們的這一切行動也得到了教皇的褒獎。雖然這種褒獎也有教派相同的考慮,英國本土教派畢竟與教皇國不是那麼一回事,而且由於宗教的衝突,英國與愛爾蘭也在前一階段發生了血腥的鎮壓戰爭。再加上這一階段英國人看上去不那麼情願的被動的接受了和平十天的計劃,這一切都讓教皇在隨後的講話中將更多的讚揚送給了德國人。
這十天內,很多國家都完成了他們下一階段軍事行動的準備工作。其中當然包括中國,帝國的後繼陸軍部隊也抵達阿拉伯,在毗鄰西奈半島的泰馬,泰布克,蓋利拜三個地方駐屯,空軍先行進駐的兩個航空隊也開始了空中訓練和空情熟悉的巡航飛行。在這個和平的十天裏,這裏也成了勇士們顯示自己勇氣的所在。德國那位紅男爵甚至駕駛着他那架刷成紅色的飛機駛抵了英國人設在西奈半島上比爾吉夫賈法地區的英軍後方大本營的機場上空,獲得了英軍也已經加強了空軍實力的情報,在中東地區英德中三方已經聚集了超過了三百架飛機,也許在不久後中東的天空戰就會展開了。
印度洋艦隊和第二十一集團軍的進攻準備工作也已經完成,在海軍艦隊和潛艇部隊的幫助下,水文資料,登陸場的選定,沿岸防禦設施等軍事情報被彙整研究了個透徹,對於守備部隊只有一個師的印度軍隊的錫蘭島來說,第二十一集團軍是不可戰勝的。唯一的問題只是在於如何有效的佔領該佔領的地方,這個島上有大片的叢林,現在只需要佔領科倫坡港口附近就行了,集團軍參謀部憂心的是將來的肅清和有效管制工作。
在北方對阿富汗王室中的親華勢力的培養也到了收穫的季節,按照總參謀部亞洲司的計劃,中亞地區將配合中東的戰爭進程,儘量統一時間來相繼發動阿富汗王室宮廷政變及隨後的戰爭,推動波斯國內戰,以及中東對英軍的實際打擊,三管齊下,形成對隨後視情況而定的對印度戰爭的實際支持。英國在海軍退出印度洋海域之後,印度幾乎就已經從他們的版圖上抹去了,現在國內也正在研究到底如何處理印度這樣規模的一個大國家,如果派兵佔領的話,那需要動員的兵力實在太多,而且效果還不一定好,所以國內有很多人傾向於效仿對日本和俄羅斯的政策,分而治之,只是現在尋找代理人也是一個大問題,國內熟悉印度事務的人實在是太少了。
根據載灃的建議,總參謀部也出現了支持有宗教界人士先行回訪印度,積攢實際經驗提供給國內的方法來處理印度事務,英國如果默許最好,如果有侵害事件發生的話,正好又是動員武裝進攻的藉口。總之,對印度的全面進攻還沒有提上議事日程,只是第二十一集團軍自己有一個在印度南部尖角附近登陸的預案罷了。
溥夏等三人也到了廣州,有關第二方面軍的軍政檢查事務的工作已經展開,在約見宋教仁和胡漢民的談話中,他們也發現了些許端倪,老辣的王士珍很快發現了宋似乎是擴張政策的極端分子,據初步瞭解的情況看來,宋教仁希望我南巡的請求,大半是爲了朝廷能夠對他們形成實際的支持,在溥夏抵達後,宋在歡迎宴會上的確顯得很高興,私下裏也旁敲側擊地問了王士珍及趙秉鈞北京的政策是否出現了反覆,據趙秉鈞的密摺來看,宋似乎是對前一階段在美國人的主持下釋放大量印度戰俘的行爲有所不滿,而他的這種不滿,也代表了第二方面軍高層許多軍官的意見,包括曹錕,從王士珍的判斷來看,曹錕尚未得晉元帥軍銜對他是個刺激,他十分在意國家是否還有繼續在南方用兵的意圖。當溥夏宣佈他們的來意並小範圍通報了對印度的軍事計劃後,他們普遍的流露出了對戰爭規模的不理解。曹錕也有一份摺子對此就軍事方面發表了自己的見解,他認爲目前的戰爭計劃過於保守了,按照第二方面軍的實力,不應該僅僅將目標鎖定在錫蘭島,應當謀求在印度發動登陸戰。
我當然是照例回覆他,就國家形象,及日前政治格局的需要問題向他做了一個簡短的說明,也順便提了一下全國各部隊在總督銜制併入軍區體制後,要轉入現代服役制度的革新上去,所以第二方面軍的戰略任務雖然沒有什麼偏差,但是目前首先應當配合好欽差大臣處理好這方面的事務。爲了安他的心,我也對他許諾日後他仍然將負責印度方面的軍事指揮任務,他的元帥銜跑不了。
南方的事務,我仍然是寄希望於溥夏的,他第一天的信件來看,我似乎還不能太滿意,他僅僅是略提了一下方面軍的歡迎宴會上各主要軍政官員的表現,並做了一番自己的闡述,但更多的卻是他又在宋教仁的教化隊伍中發現了一個法學人才,叫王寵惠的,是廣東人,自費在德國留過學,還翻譯了一本《德國民法典》,第一天見到這個人,溥夏很喜歡,說了一大堆好話,末了建議我將他調到北京去,再將梁啓超一直帶着的那一撥人單獨成立一個法務部,將來他要親自帶一帶云云,讓我有些欣慰之餘又有些不知說什麼好的感覺。
這方面梁啓超跟他真是對上了,前些日子梁啓超也上了一個表來,說想延聘美國的古德諾教授,和日本的一個最近聲名鵲起的叫有賀長雄的,據說在日本法律界頗有聲望,梁啓超想聘這兩個人來對照處理一下他這邊很有時間壓力的《欽定中華帝國憲律》的正式稿,我建議他還是免了吧,來中國的外國人特別是政治經濟軍師層面的事務,最好還是多一個心眼爲好,外國人有時候來中國幫助人,並不是真的那麼善心的,這裏面甄別是個大學問,中華憲律如此重要的事情,目前的人手加上已有的成績,要完善好並不是一件太難的事情。今兒個聯想到這個事情,我便回信給溥夏時略略提了一下,他既然有那個意思,就讓他找梁啓超吧。
十天的時間也讓這個世界產生了許多或明或暗的變化,變化也在孕育這新的變化,無論是政治外交層面,還是軍事戰爭層面,這十天的孕育期就要給他們誕下新的果實了。
第四卷 337章 夏季反攻
十天短暫的和平瞬間逝去,槍炮聲幾乎是隨着日期變更線的擠進逐漸將整個世界燃燒。
首先是德國在紅海一帶盤亙的太平洋艦隊第一戰列艦支隊的四艘戰列艦在五月即將來臨的時刻突然從英軍的監視視野中消失,英軍留下來的老式軍艦無法追上這些天來一直陪着他們在紅海沿岸南來北往的德國的新型戰列艦,只好在躡後追蹤到快到阿拉伯海附近時,終於失去了他們的蹤影,無奈返航。
第二天也就是1941年5月1日凌晨零時許,剛剛趕回母港的英國艦隊隨後從仍然停留在科威特的代辦處的電報,電報聲稱他們遇到了不明勢力的猛烈攻擊,從敵方的火力來看,目前港口的防禦力量基本無可抵擋,代辦處商務和外交代辦阿姆斯特朗在電報中聲明他爲了避免更大的損失,已經打出信號向對方要求投降,他本人將率領全體英方人員經波斯國向印度方向撤離,並約定了移動電臺的頻率以建立臨時聯繫,埃及和印度方面的英國官員都收到了這一份電報,以及末尾處對他們這些軍政官員的不滿或者說是抱怨。
這些因爲商業利益還停留在科威特的英國商人在當地的英方委派官員在大戰開始不久後撤離後就代辦了外交事務,所以他們有一半官方的身份,曾經他們因爲這種身份獲得了商業上巨大好處,而在現在,他們也因爲這種身份感覺到了自己身上莫大的危機。此去印度要穿越如今已經不友好的阿拉伯王國,一直要走到向來與英國較爲友善的波斯國南部王室軍隊控制着的地方纔算安全,等到趕往印度地區,難道就真的安全了麼?
答案在幾天後正式揭曉,緬甸境內的中華帝國第二方面軍隨即展開了向西方的推進攻勢,從他們的戰爭目標來看,他們是希望收穫到孟加拉以東的土地以確保他們新設立的緬甸行省的安全,儘管誰都知道如今在亞洲已經沒有什麼勢力敢於去威脅中華帝國的安全。但他們已經說了出來了。誰又能拿他們怎麼樣呢?事實上在英軍調整了亞洲戰略部署之後,那片地方事實已經屬於被放棄的範圍。誰都知道隨着中華帝國印度洋艦隊在實況港正式組建以後,整個印度的東海岸包括孟加拉地區都不安全,更何況在陸地上就與緬甸有實際接壤的那裏呢。
德國海軍並沒有廢太大的力氣就正式進佔了科威特港,在這裏他們正式將太平洋艦隊更名爲亞洲艦隊,這裏將成爲繼東北亞名古屋,東南亞赤道線上的坤甸之後,德國海軍在歐洲以外的第三個重要軍港。雖然德國這一支亞洲艦隊僅有六艘戰列艦,但是在他們與中國交好的現實地緣政治的支持下,他們要控制他們現有的亞太地區的利益,並不是太難的目標。
一系列的變化在整個南亞次大陸醞釀着,這個地球上從出現強國的那一天起。就在一刻不停地醞釀着這種變化,每當一個世界的強國出現衰弱,原先籠罩在它的光環下的地區都會在它地衰弱進程中出現很多變端,後世那一個曾經雄踞世界兩超之一的大帝國在分裂之後,整個世界都隨着它的倒下而重新生出許許多多的戰爭來就是證明。如今的英國正扮演着這樣一個角色,他的勢力早已經不能夠統治亞洲,在亞洲出現了新的明確的統治者之後,很多國家都必須重新洗牌。
波斯國北方的資產階級革命武裝也在五月裏發動瞭解放全境的戰爭。阿富汗的納第爾王子發動了宮廷政變,印度西北部一些信奉伊斯蘭教而不是像印度大部分地區那樣信奉印度教的部族也開始醞釀着獨立建國的夢想,這並不是十分稀奇的事情,有些事情根本無需中國主動出手,自然會有一些有着夢想的人會來到北京尋找支持。
從1913年上半年就開始陸陸續續在北京出現的來自亞洲範圍內甚至包括少量亞洲以外的各個民族的人懷着不同的目的找着不同的門路,在北京的西南方也應運而生出許多不同勢力的駐京辦事處。像五月內這一系列變化裏,憑着我的瞭解,當然有一些是本國的主動運作的結果,而更多的則是他們在得到了帝國某些強力部門的默許之後的行動,因爲明眼人看的很清楚,在英國告別全球統治者地位之後,在亞洲要搞什麼動作沒有中國的許可是不可能的。
像澳大利亞獨立運動的駐京辦事處,也在謀求中國成爲繼美國之後另一個重要的澳大利亞獨立運動支持者,事實上符合中國的利益,在中美德三方均點頭同意他們獨立建國之後。我認爲澳大利亞人不會蠢的放着獨立國家不做,非要去做什麼從屬於大英帝國的自治領或者自治邦,雖然他們的祖先大都是英國來的,但是正像美國人不會因爲這一點明確的去在戰況局勢明朗的情況下去幫助英國一樣,每個對政治有敏感度的人都不會在這個時候還會顧念那些虛無飄渺的血緣。
再說血緣又當得了怎麼一回事,英國人長期佔據着世界領袖的地位使得他們早已習慣了其他地方爲不列顛本土服務而不是反過來,正在歐洲打仗的還沒有被俘的澳大利亞人,新西蘭人,包括印度人,非洲什麼地方的人都知道,他們只是爲着錢,或者是迫不得已纔在戰場上打生打死罷了。
德國人新的一輪反攻幾乎與科威特港開始飄揚起德意志的鷹頭旗幟時發動了,首先出動的是他們的飛艇部隊,趁着夜色的掩護,十來架而不是像謠言據說的百架飛艇以最高的現有飛機所不能達到的巡航高度抵達倫敦上空,投下數十枚炸彈,在一些爆炸發生之後,被爆炸將他們從夢鄉中叫起的倫敦市民發現了上帝保佑他們的痕跡,有部分德國人的炸彈在爆炸後並沒有放射出能夠奪去生命的東西,而是一些帶着熱氣的特殊處理過的紙張。
倫敦的空軍在夜間緊急啓航,儘管幾個機場中也有一個遭遇到了一枚炸彈的爆炸襲擊,但是空軍部隊仍然在凌晨一時左右展開了他們的反擊。只是正如謠言所說的,德國人的飛艇飛得很高。他們的飛機只能依靠上飛快到極限時發射出的仰視炮彈來攻擊空中那些龐然大物,幸運的是有幾架飛機幸運的擊中了他們的目標,炮彈在飛艇的表面爆炸,但是他們很快發現飛艇並沒有像他們想像那樣成爲一支燃燒着的陀螺飛速下墜,而是隻是抖了抖身子便繼續向着東方逃離了。惱火歸惱火,但飛行員們不得不承認的事實就是他們發射的曾經被空軍和倫敦防衛司令部高層寄予厚望的燃燒彈即使擊中了對方的飛艇,也無法取得預想之中的效果。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研究迅速的展開。初步的判斷是德國人在飛艇外部使用了一種惰性氣體可能是氮氣之類的,因爲他們從沒有徹底研究過齊柏林改進飛艇的構造的緣故,實戰中當然也沒有俘獲潛艇的機會,他們並不能很快的得到答案。即便在幾天後從歐洲傳來消息說有一架受傷的飛艇因爲大風的關係被吹到了法國境內的森林地區,英國人仍然沒有覺得太高興。
因爲他們面對的已經不是僅僅侷限於軍事層面的威脅了。誰都知道在戰爭時期,特別是一個佔據弱勢的戰爭態勢下,國民的心理承受能力是非常低的,之前整個英國已經被謠言統治過一段時期,如今飛艇的到來在證實了一個謠言的同時,也將證明另外一些謠言的證據在倫敦城內播撒。
伴隨着一些恐嚇性文字,諸如“你們英國人不投降就是死。”之類文字的宣傳傳單一起扔下來的,是一些標註着日期的一組照片。照片上皇家海軍的巡洋艦溫馴的與德國的打撈船靠在一起,在海面上臨時搭起的平臺上,一個酒會正在舉行,而德國工人滿含笑意的臉部特寫則充滿了一種嘲諷的味道。這組照片充分證明了之前有關英國海軍坐視行軍打撈西弗里亞海戰英方沉船的流言是多麼的正確,而皇家海軍也正像謠言中據說的那樣,對此熟視無睹。彷彿這是一起再正常不過的事情一樣。
這組照片中還有一張最有力的證明,也就是德國人將英國曾經以之爲驕傲的戰列艦無畏號起上水面的那一刻的抓拍。當年作爲驕傲宣傳時,無畏號那些與衆不同的艦體特徵很多人都還記得,而如今這些特徵在照片上那剛剛浮出水面的傳至上得到了體現。
憤怒的質問聲擁擠到了海軍部,憤怒的要求他們交出當天親眼見到德國人撈船作業的那們無能的艦長,人民提出了若干質問,包括從進度來看,德國人的撈船進程遠在當時海軍部一再聲稱德國人是在營造一個騙局的時候就已經實的開始了,海軍部爲什麼一直要欺騙國民?海軍艦隊每年花去納稅人若干的錢,難道是養着他們舒服的躲在軍港內喝威士忌的麼?等等種種,讓海軍部不得不取消當天的例行新聞發佈會,擺出一副一個避而不談的架勢。
他們的這種態度更加激怒了已經被恐慌和不安統治了的倫敦市民,飛艇儘管沒有給倫敦帶來了什麼嚴重的傷害,但畢竟炸彈的爆炸還是炸死了十來個人的,軍方不僅不能保衛倫敦的安全,就連曾經是大英帝國榮耀的皇家海軍現在也像是縮頭烏龜一般,眼睜睜地看着敵人擴大着他們的優勢。
倫敦一些報紙幾天里長篇累牘的將歐洲戰場的新消息帶來的同時,也同時公佈了他們派出的記者在和平日第一天在海軍巡洋艦上的遭遇,在將要抵達預定海域的時候,記者先生們遭遇了一個無理的軍官,他粗暴的使用武力脅迫記者們停留在下層的餐廳內,並且限制了他們的人身自由,這是對新聞自由無理的冒犯,“窩裏橫”,這是倫敦報界對曾經關係很良好的皇家海軍的最新評價。
在這樣的情況下,倫敦的軍方遭遇了空前的壓力,特別是海軍部,海軍大臣在下院接受了空前的批評,無能、恥辱、愚蠢等等的字眼被強加於他的頭上,他所遭受的屈辱當然在最快時間內就能夠加倍傳遞到皇家海軍本土艦隊那裏。傑利科上將獲得了最後通牒式的命令,如果在半個月內他不能爲自己,爲皇家海軍洗刷恥辱的話,那麼他將永遠失去指揮海軍的權力。
原本還保留着一絲神智清明的傑利科已經被逼到了牆角,從遠東歸來,在海軍部高層甚至在議會都享有着一定好評度的貝蒂上將對他已經形成了相當的威脅,他很有理由相信如果不是海軍部還要顧全一些自己的臉面的話。他很有可能得不到這最後一次機會,他也很清楚,海軍部也在急切的尋找着一個替罪羊,如果不能夠迅速的取得戰績的話,他將很不幸的成爲那隻羊。
他經營了許久的英法聯合艦隊對德國的封鎖不得不被他親手拆掉。爲了形成有效的攻勢以取得成規模的戰果,他不得不重新組合他的艦隊體系,如今現有的十來條戰列艦被分成了四個戰列艦分艦隊,在當天的參謀聯席會議上,他提出了他的進攻方案。
他的方案是建立在一直以來他對於德軍確切的巡航範圍和巡航習慣的瞭解上的,儘管出了西弗裏西亞地撈船點這樣一個明顯的和容易得手的進攻點,並且海軍部的希望也是他首先能夠拔除這個插在大英帝國臉門上的恥辱柱,但是他並不打算把大兵力投放到這裏。他知道德國人指揮這場戰爭的海軍將領們一定也安排好了一個圈套在等着自己。
爲了對自己負責,對皇家海軍負責,他必須在這個圈套的基礎上,再編織一個圈套套在上面,讓德國人嚐嚐被欺騙的感覺。在會議伊始,他的臉就和在座的所有人一樣,一片鐵青。
利用德國人急於引誘聯合艦隊撲向西弗裏西亞撈船地點的心理。首先利用小艦隊營造出大艦隊的氣勢,在夜間行動,以炮火和全速巡航的大煙柱來僞裝大艦隊,讓敵方獲得假情報,而主力艦隊則在計算好的伏擊地點釣上德方的主力艦隊,在夜幕的掩護下做針對性機動,以形成合理的攻擊態勢,展開攻擊。
按照計算在十天後,也就是艦隊目前所必須的準備期之後,德軍的主力艦隊也應當正在威廉港。除了少數在挪威附近海域巡邏的大型戰艦之外,所有的德軍主力都將像出演劇本一樣停留在威廉港到德荷邊界海域附近的海面上,以隨時接應在西弗裏西亞的誘餌。如果不出所料的話,如同英國人在威廉港外有間諜一樣,德國人在抱殘守缺海軍的軍港外一樣有間諜,他們將及時的將敵人出港的時間、數量、方向等情報發回國內,所以,任何一方只要傾剿而出,另一方是不可能還乖乖的呆在母港內的。
所以,在5月17日,也就是計劃內的作戰日期的前一天晚間時分,所有皇家海軍的主力艦將要全部出港,製造將要發起大行動的假象,給法國人當天喫掉西弗裏西亞的誘餌做好掩護,而皇家海軍的主力艦隊則應當全速趕抵丹麥西方的海面,等待當傾巢而出急於尋找法國人發起報復的德國艦隊,一路小艦隊直接炮擊德國沿海城市,一路大艦隊藏身在夜幕之中覓機攻擊,或者等待德軍艦隊疲憊百焦躁的返航。
當傑利科將作戰計劃呈報上去後,海軍部對他的表現仍不能滿意,海軍部認爲皇家海軍其實應當表現的更爲主動一點,在這個時候,我們應當首先注重民意,而不是其他什麼東西,十天的時間足以發生許多事情。傑利科感受到了一種深深的威脅。
所以他無奈之下也同意了由貝蒂上將提出的另一路計劃,也就是利用扣留交戰國中國駛往德國的商船來激怒德國海軍,並且使用潛艇和小編隊艦隊首先打出一兩次伏擊德國巡邏艦隊的小規模戰爭來減緩海軍部所受的壓力。儘管按照他的性格來說,放到以前他是很難同意這樣的小打小鬧衝突的。這種行爲不但收穫不到多少大的戰果,而且特別容易招致德方更加殘酷的報復。因爲海岸線情況不同的緣故,不列顛島的東面海岸線漫長而難以防守,德軍的襲擊艦很容易穿透防線到達沿海發動對商船和港口的打擊。這樣對於皇家海軍的聲譽更加的不利,大雅茅斯港被炮擊就是一個很好的先例。
不過現在他已經沒有辦法了。
自從敖廣號事件之後,其它中國的貿易船隻已經很少敢於去到那麼遠的地方去進行貿易了,他們更多的是將生意夥伴鎖定在了太平洋對岸的美國,中美之間的貿易如今顯得更爲活躍,即使中美聯合宣佈了公海航行權的不可侵犯,但是由於中英兩國一直處於交戰狀態,沒有人敢用身家性命去賭博英國人不會用大炮來招呼自己,所以貝蒂將軍提出的扣留中國商船的行動實際上只具有很低的可操作性,中德雙方的貿易線路如今已經主要依靠陸路了,來自內地的工業和民用產品通過鐵路運送到庫倫,在哪裏轉交給由新蒙王室支持的一家蒙古商隊運送到葉卡捷琳娜堡,再自行或者通過俄國境內的運輸商送到德國邊境。這實際上是一個安全而且高效的運輸路線,中俄之間大批的援助物資便是通過這條線運輸的,事實上在中國內部,也有人提出要與俄國,新蒙國協商俄國當年廢棄的遠東鐵路的續建項目,當然路線要重新修改,更迫切的是修建一條從庫倫到葉卡捷琳娜堡的連接鐵路,以建立起歐亞大陸的鐵路運輸線,這對於商業和政治考慮都是十分必要的。像衛生部長孫文,和鐵道部長詹天佑便是這種方案堅定的支持者。
只是俄國方面現在忙着招呼那些叛逆者們,沒有空也沒有實力來完成他們先皇的夢想,自從與中國發生連續數起大規模戰爭並都獲得失敗的結局後,俄國早已經失卻了雄心,尼古拉二世目前只有三個願望,一是他的皇后少給他添點煩惱,二是愛子也就是太子亞力克謝能夠真正成爲一個健康的人,儘管他的血友病已經奇蹟般的康復,但是倉皇身體一直很糟糕,沙皇陛下爲此一直很煩惱。而第三個,當然就是能夠迅速的肅清那些泥腿子們,而這個,就十分的依賴於中國和看上去很遙遠的美國人的幫助。
美國人的僱傭部隊已經按徐世昌的修改路線在行進途中了,但沙皇仍然覺得遠水解不了近渴,他迫切的希望中國也能夠派出支援軍隊,來幫助他打擊那些在停火期間仍然無恥的發動攻擊的赤色軍隊。只是他的請求被中國人拒絕了,中國以自己正在進行戰爭爲由,表示無力派遣軍隊對沙皇更多的物質支持。並且從軍事角度對他提出瞭解決目前問題的意見,說明了中國已經在外交範圍內對德國施加了更多的壓力,要求他們釋放更多的在押戰俘給俄國方面,這些都是曾經的軍人,只要稍加訓練,配備足夠的武器,就足以形成一支可觀的對付叛逆的軍隊。
沙皇還能做什麼更多的嗎?他只有更加的關注他的亞力克謝了,正如同往常那樣。
第四卷 338章 春秋大義
俄國人的被釋放的戰俘在俄德新邊境也面臨選擇,德國人根據他們的意願,將他們的前進方向選擇完畢,向左走是紅色,向右走是黑色。雖然朱加施維裏在德國依然擁有着完整發動體系和他留下的一套班子及兩千號人的準軍事部隊,但是更多的俄國戰俘卻是受着有關制度方面的流言的影響,選擇了向右走,首批十萬被釋放的戰俘中,選擇去聖彼得堡的人僅佔百分之二十幾,近八萬人選擇了回到哥薩克軍隊繼續爲沙皇作戰,因爲在那裏他們可以繼續享有哥薩克曾經擁有的一切優厚待遇。
如同他們一樣,很多澳大利亞和新西蘭以及那些故鄉已經更換了統治者的原大英帝國海外殖民地的戰俘們也面臨着兩難的選擇,德國人的戰俘營給他們帶來了新的與他們一直所知道的情況所不一樣的新聞,英國人再也不是他們天然的統治者,他們可以選擇兩條路。對於亞洲及澳大利亞,新西蘭這個兩個特殊地方的戰俘來說,要麼繼續選擇忠於大英帝國國王喬治五世,要麼從德國人手中移交給中國的官員,由他們處理以不同的路線返回亞洲,在那裏,宣誓過效忠中華帝國皇帝之後,可以選擇歸化中國國籍,也可以保留他們原始的身份,爲與中華帝國親善的,懷着獨立建國夢想的當地組織合作。
德國人在海面上佈下了一個巨大的陷阱,並且得到了英國方面迫不得已的回應打算發動針對性的海軍作戰計劃的時候,他們的陸軍也在空軍的配合下對英法聯軍的防線發動了開戰以來最大規模的突擊。在開戰以來獲得了巨大聲譽的興登堡和魯登道夫組合在佔據了總參謀長和軍需部長的職位後,他們在德國國內也逐漸建立了自己的聲望,像這一次的反攻,便是由他們完成象徵性的動員儀式的。
他們利用這十天寶貴的停戰時間,也完成了他們計劃了足有半年之久的新的作戰計劃,按照計劃的要求,德軍將暫時放棄凡爾登這一塊難啃的骨頭,集中優勢兵力先行打擊巴黎,儘管這一計劃與德皇既定的政策有衝突,並且也在一定程度上開罪了威廉皇太子。但是隨着政治制度的革新,威廉二世以後的德皇將不會再有他父親那樣的威嚴,這也是興登堡敢於在這個時候推出這樣一個計劃的原因,雖然他的私人朋友向他提過俾斯麥那個並不太遠的前車之鑑,但顯然興登堡並不太當回事。
對於威廉皇太子而言,興登堡的計劃等於是直接宣判他的無能,他的部隊按照計劃將被抽走十二個師,使得他剩餘的部隊不足三十八個滿編師,並且也間接對他在前一階段凡爾登戰役的表現提出了批評,所以這位年紀已經三十多歲的皇太子感到非常的惱怒,並且直接向他的父親提出要求,要求再次向他的指揮體系下增加兵力。但是柏林方面冷冰冰的告訴他,目前所有的軍事指揮權利並不掌握在他尊貴的父親大人手裏,而是在柏林最高統治部,也就是興登堡將軍手裏。
儘管不滿,但現實就是興登堡和魯登道夫已經在軍方建立起了他們自己的聲望和勢力,即便是德皇現在也完全信任的將軍事方面的全力完全交給他們來處理,在小毛奇下野後,德軍在戰場上雖然還沒有出現令人振奮的突破,但是事實上他們已經多次遏制了英法聯軍在戰役層面上的多次攻擊。
所以,威廉皇太子只能同意最高統治帥部的新的增兵計劃,在新投入戰場的三十二個師中,沒有一個師開到薩爾布呂肯的他的大本營。全部都開往了德軍在比利時境內的軍事基地,而且在十天內,作爲向敵方釋放的善意的證明,威廉皇太子也見證了自己麾下的十二個師從凡爾登前線撤向後方,轉道開往比利時。雖然他在這十天裏收穫了很多榮譽,甚至連羅馬教皇也特別在感謝名單中提到了他,但是他內心的失落是很明顯的。
這從停戰期一過,德軍的路上攻擊首先就從凡爾登發起就能看得出來,按照柏林最高統治帥部的要求,凡爾登方向的攻擊的目的是爲了從戰略上吸引對方的注意力,對英法聯軍形成牽制作用,但是威廉皇太子還是把這一場本來不應該打得那麼殘酷的戰爭打出了戰役主攻的氣勢。德軍的大炮從凌晨十二點開始轟鳴,給這塊土地帶來戰神重臨的信號的同時,也將一波接一波的死神的訊號遞給了對面由貝當將軍指揮的法國人。雙方互相投擲了各超過二十萬發的炮彈之後,殘酷的寸土爭奪戰開始了,成師成師的德國人發起了衝鋒,在一波波的倒下他們的身軀後,倖存的士兵們邊利用地形隱蔽邊向對方的火力點發射子彈,在付出近四分之一的傷亡之後,雪亮的刺刀被裝上,刺刀戰和肉搏戰成了主要類型,跌跌撞撞的滾落塹壕的法國人來不及裝上子彈,就被上方刺來的刺刀奪取性命,而殺死他的德國人也被不知從何處飛來的一顆子彈擊中倒地。
法國人和德國人之間永無和平可言,當一個強者處於德國的位置,爲了自己的利益,爲了更高的夢想,法國必然將成爲他前進路上的踏腳石,這是由地緣決定的,軍人們只是這種地緣政治的犧牲品而已。所以威廉皇太子和貝當將軍都不會爲着自己在一天中分別付出的四萬七千餘人和四萬三千餘人的驚人傷亡大驚小怪,他們唯一的信念,就是守住或者攻下凡爾登這個地緣地標而已。
在巴黎方向也同樣是如此,在巴黎以北,西北,東方三個方向上都面臨着英法聯軍巨大攻勢的德軍也作出了戰略調整,他們放棄了與英國人交戰的馬恩河地區的防線,讓出了幾十公里的縱深,集中了西線的兵力,重點向巴黎北面城防和東面的馬恩河方向做出戰略突擊。在德軍最高統治帥部的考慮來說,英軍的戰鬥力要遠超法軍。與其將精銳部隊浪費在索姆河一線與英軍沒有太大戰略意義地來回拉鋸中,還不如集中優勢兵力先行摧毀法國部隊的戰鬥力。
基於這樣的考慮,利用這次和平十天的機會,與英軍在索姆河流域的糾纏戰場做出了回收的姿態,既有利於構築新的防線,也有利於國際政治和外交層面豎立姿態。同時他們也利用了凡爾登方向首先吸引了法軍的防禦注意力,雖然英法聯軍方面也預估到德軍將在十天的和平期結束後有可能發動更大規模的攻擊。但是他們仍然沒有意料到德軍的戰略主攻意圖會是在防禦兵力最多,看上去最安全的巴黎,特別是在凡爾登戰役首先打響下半集的情況下。
德軍除了留了半個集團軍二十萬人留在索姆河後方新構建的防線處防備英軍有可能發動的對側翼的襲擊之外,其餘全部近一百二十萬兵力中的三分之二都在5月1日這一天投入到了從巴黎到馬恩河一線的進攻中去了,與凡爾登方向不同,首先掀開作戰序幕的是空中的搏擊戰。德軍和英法聯軍的飛機在戰場上空展開了超過三百架規模的空戰,讓巴黎市民大開眼界。引發空中戰鬥的,當然是當天早間時分法軍方面在知曉凡爾登那邊的戰場變化之後做出的打擊德軍陣地,特別是從凌晨零點開始就不斷髮射炮彈襲擾巴黎的德軍巴黎大炮。隨着德軍地呼叫空中支援和法軍飛機的增援,空戰規模終於越發的龐大起來,到當天上午十時也就是德軍將要發動地面攻勢的時候爲止,雙方仍然滯空的飛機只剩下了不到三分之二。
炮火仍然是這場戰爭當之無愧的主宰,德軍擊中了超過三千門大炮向法軍的陣地傾瀉炮彈,各種爆炸的炮彈和深入前敵的德軍噴火器兵和迫擊炮擲彈筒等大小武器的火力,將法軍構築的塹壕炸出新的凹陷,爆炸掀起的巨大塵土隨即落下,將新的舊的洞坑填平。隨後便是與凡爾登一樣,成師成師的德國人衝了上來,展開了與對方的肉搏戰。
這種殘酷的戰爭形式也是沒有辦法的事情,殘酷的形式也決定了當天傷亡數字的劇烈攀升,整個歐洲戰場同盟國與協約國的對抗中,德國人以傷亡超過十二萬排名居首,緊隨其後的是法國和意大利。即便是教皇也只能保證博洛尼亞一個城市而已,米蘭的失陷讓意大利北部再也沒有重鎮可守,奧地利騎兵的鐵騎將直接面對羅馬。
在戰場態勢圖上來看,同盟國在五月上旬的進展也是驚人的,凡爾登方面儘管兵力比以前稍有消弱。但是威廉皇太子的部隊仍然取得了令人振奮的勝利,德國部隊將戰線向前推進了5公里,法軍兩道防線失守,並且丟失了凡爾登的重要戰術據點杜奧蒙堡。法軍不得不退守核心據點,其實也是戰役開始前的後半部防線,這裏的防禦工事和火力保存的相對完好,讓他們在這十天裏頂住了德軍令人生畏的攻擊。
並且德軍也在巴黎方面取得了令整個巴黎恐慌的突破,他們在十天內再度將戰線向前推進,在給巴黎帶來大量的傷員的同時,他們甚至已經不需要巴黎大炮就能夠直接炮擊巴黎外圍的防線了,德軍最近的第三集團軍一部一度逼近巴黎僅二十公里不到。法國的首都已經到了生死存亡的關頭。
也許是爲了配合海軍方面的戰術,德軍並沒有給英軍造成什麼實質的傷害,英國遠征軍甚至在索姆河一線取得了突破,一個皇家槍騎兵團甚至突破到了離原有戰線超過四十公里的地方。這趟倫敦市民和報紙對陸軍大肆褒獎的同時,也增加了對海軍的不滿,傑利科將軍頭上的達摩克里斯之劍距離他的頭頂已經不遠了。
在歐陸戰場熱火朝天的時候,中東方面的英軍卻感覺到異乎尋常的安靜,除了科威特港被德國人佔據之外,他們在這裏的陸地上並沒有承受什麼壓力,除了土耳其人發動了一次規模不大的試探性攻擊之外,約旦河地區的英軍沒有感受到什麼太大的壓力,而他們的南方防線本來已經做好了迎接中國人和阿拉伯人的聯合攻擊的準備,但是出於意料的是中國人甚至沒有派出一架飛機和一個士兵來對他們進行偵查。這讓艾爾比將軍極度奇怪,從情報來看中國人已經在沙特境內完成了機場的建設和陸軍的部署,他們也在南亞次大陸發動了對錫蘭和孟加拉地區的襲擊,照理來說他們在中東的這些軍人不會沉默太久的。所以他懷疑中國人是不是把目光盯向了西奈半島的大本營,要知道那裏是空軍的基地,而且那裏沒有海軍地中海艦隊的支援。
所以在加強西奈半島的防禦準備的同時,他也試探性的派遣了一支小部隊在阿拉伯人的配合下向南方試着突進。他知道那裏有一支五到七萬的阿拉伯軍隊,但是顯然他不認爲中國人會讓這些阿拉伯人來擔當主攻任務。他的判斷是阿拉伯人將負責牽制約旦河谷的英國軍隊,而中國軍隊將直接進攻西奈半島上幾個戰略據點,謀求對英國空軍的基地形成威脅,以平衡目前英軍仍然握在手裏的空中優勢。屆時中國和德國就可以分別攜同阿拉伯和土耳其這兩個曾經的敵人對約旦河谷的英軍發動夾擊。他認爲目前的態勢對他非常的不利。所以作爲一個戰術大家,他做出了一個重要的決定——將兵力和防線向地中海岸收縮,在形成對西奈半島的保護之外。也可以藉助地中海艦隊的力量來對岸上形成火力支持。
在做出這個決定之前,他也徵詢了地中海艦隊方面的意見,艦隊方面認爲這不成問題,儘管奧匈帝國的海軍已經顯示出了一定的能力,但是他們的經驗和實力仍然不足以克服意大利人的海上防線。意大利的艦隊在執行着封鎖亞得里亞海的任務,所以地中海艦隊可以放心的將火力放在對他的支援上。
戰火當然不僅僅侷限在歐洲大陸,在緬甸中華帝國的軍隊開始向孟加拉地區挺進,海軍也將第二十一集團軍的軍人送上了錫蘭島,之前俘獲的戰俘也得以來到這個島上,他們被命令對這裏的港口進行新的施工,大批的物資開始在這個島上囤積,這裏很明顯將被利用爲中國和德國海軍在印度洋的一箇中轉點。
戰爭在催化着技術進步的同時。也在催化着思想界的革命,歐洲大陸如今最強勢的國家德國在最近也出現了一個新的學說,德國氣象學家魏格納先生在五月初出版了他的科學巨着《大陸和海洋的形成》,首次將他在1912年提出的,但是迅速被大戰爆發的信息所遮去鋒芒的大陸漂移學說系統成書,儘管在書中他的理論還有這一些自相矛盾的地方,但是他的書仍然在中國和美國這兩個國家形成轟動,他的書被迅速的譯成外文版,並在這兩個國家得以發行。
單獨這一個理論當然不會掀起什麼太大的風浪,但是到了5月11日,一本早在二十多年前就發行了的政治學着作《國家論》突然的沒有先兆的就走紅了起來,這除了讓這本書的作者,作了太久在野黨的民主黨黨內兩個最出風頭的政治家之一的伍德羅·威爾遜很高興之外,也讓很多外國觀察者覺得美國似乎正在醞釀着一種巨大的變化——因爲他的人民已經在開始思考自己和自己的國家在地球上的使命。
現任新澤西州州長,曾經的普林斯頓大學校長的這本着作的核心內容就是應當使國家也就是美國,和整個世界民主化,國與國之間的關係應當實現道德理想,何謂道德理想,也就是基督教文化的核心世界觀。這本書的突然走紅並且大紅大紫,也讓州長先生一時間成爲美國國內最引人注目的新星,這讓他的黨派高層開始思考起幾年後的總統選舉來,要結束在野黨的地位,民主黨必須推出一個美國的國家偶像,或者說是聖人。
這個變化也讓之前最當紅的政治學着作《政治和行政》和他的作者,民主黨曾經屬意的政治學專家,憲政制度的學究古德諾教授暗淡失色。很顯然美國已經走到了一個需要變化的年代,他們的原始積累已經結束,他們需要一種新的理論來武裝自己,並且支配着這個國家走上新的道路。
當然,這種變化與塔夫脫總統在歐洲大戰開始以來相對的不是那麼熱心是有一定關係的,美國是一個移民國家,歐洲後裔當然有很多,歐洲發生的戰爭,或多或少會影響着美國人的情緒,當這種情緒積累到一定程度,並沒有脫出門羅主義的槽臼,相對來說,這種理論支配下的美國對美洲以外的事務並不是那麼熱心。這放在和平時期或者美國仍然不是那麼強大的時候顯然是正確餓,但現在情況變了。美國必須要用一個新的主義,來取代舊的主義。
威爾遜在他的演講中,給他的觀點取名爲責任主義。也就是美國對美國和世界都負有責任,促使世界接受美式的民主制度,解放應該解放的人羣,這是美國的責任,也是責任主義得名的由來。儘管不久之後這種主義就得到了一個新的名稱——從戰爭中衰弱的不列顛島上的一個大歷史學家愛德華·霍列特·卡爾用嘲諷的語調稱之爲理想主義。很多年後,美利堅合衆國都將被這種主義所支配。
雖然它的名字很好聽,但是細究其內容,很顯然這種主義將支配美國與世界上很多國家發生對抗,用所謂的道德來約束和平衡國與國的關係,這顯然太可笑了。這種主義被介紹到中國之後,很多讀書人都看出了這其中蘊含着的威脅。
隨之也催生了中國的“責任主義”,長期以來的民智提升教育和儒家文化的發揚催化,讓中國有了一個規模可觀的富有天下責任感的讀書人階層,雖然他們的身份有可能是士兵、軍官,或者工人或者商人,但是他們的骨子裏還是一個讀書人,孔孟門徒。隨後不久也就是1914年快年底的時候,在北京的一次集會上,已經退休在京閒居的辜鴻銘發表了他的演講,幾天後就出版了同名的理論着作——《春秋大義》。
《春秋大義》集含了辜鴻銘一生六十多年的複雜的人生閱歷,從海外華人到帝國高官,他在改變着自己的同時,也讀懂了這個帝國和它的人民身上的精神。這本書並得到了我的親筆題詞,也就是它的核心思想,一句熟的不能再熟的話: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
書的重點當然是放在了第三百和第四部分,對過和天下的概念做了重要的闡述,天下已然不是過去概念的天下,二世如今正在戰火中煎熬的世界。那麼中國人呢在修身齊家之後,應當怎樣去治國,應當怎樣去平天下。
在我的題詞的後一頁,辜鴻銘親手手書着一句他終身銘記的話,十五歲那年被他的養父母布朗夫婦帶到英國去的時候他的父親辜紫雲在祖先牌位前對他說的一句話:“不論你走到哪裏,不論你的身邊是英國人,德國人還是法國人,都不要忘了,你是中國人。”
第四卷 339章 選舉
從常年的幕僚角色在官制改革特別是祕書制度的改革中成功完成到一個國家官吏的轉變後,辜鴻銘也完成了他的蛻變,以六十歲的年紀,他以本身原先所具有的人文素養,終於在晚年的時候突然大紅大紫,幾乎是在一夜之間成爲了中國讀書人的偶像。
宣傳部在他和他的這本書身上也花費了不少的心血,辜氏着書所需的各項幫助都由宣傳部無條件協助完成,並且在理論系統化上,宣傳部也派出了幾名年輕人作爲辜鴻銘的私人祕書去從旁協助,並且在成書後,第一時間找到我御筆題詞,春秋大義這本書,從儒家文化首重的個人修養入手,繼而深入到當前社會下個人對與國家的責任感,以及國家對於天下的責任感。中國人應當志在四方之類的古語雖然也不乏這樣的精神訴求,但是始終沒有一個成系統性的着作出來,也無從談起建立起一個全民的責任信仰,如今,辜鴻銘填補了這個缺憾。
相隔浩瀚太平洋的兩個大國,幾乎是在同時出現的思想界的大變化,也在責任感這方面取得了共鳴,帝國對世界負有責任,那又是怎樣的責任,對於中國人來說這是一個值得思考的問題,過去雖然說有普天之下莫非王土這樣霸道的訴求,但是實際上可操作性很低。辜鴻銘在書中也對此進行了闡述,一個對世界的關懷責任開始漸漸在中國萌芽。而第二方面軍對中南半島等前殖民地地區的解放戰爭,便是契合這種思想的行動。
他的書發表後,在北京城乃至全中國的學校中首先引起反響,他在帝國大學演講時,就曾經遇到學生髮問說我們中華學子,如今難道一定要學英語德語嗎?這是一個當前很常見的問題。以往的答案都是諸如我們目前要學習他們的技術,首先要弄懂他們的語言什麼的。但是辜氏卻用了一種幾乎可以算得上是張狂的語調來回答問題的同時,也闡述了他對於責任感的理解:“我的養父母布朗夫婦,是一對英國人,在我十五歲那年他對我如是說:‘你可知道,你的祖國中國已被放在砧板上,惡狠狠的侵略者正揮起屠刀,準備分而食之。我希望你學通中西,擔起富國治國的責任,教化歐洲和美洲。’我們如今爲什麼要學英文呢?那是因爲要你們學好英文後,把我們中國人做人的道理,溫柔敦厚的詩教,去曉喻那些四夷之邦。”在一陣驚愕之後,學生們用掌聲來表示他們對這種回答的尊敬。
《春秋大義》在宣傳部的運作下,首先在國內出版發行了五千萬冊,一應開銷由我從內帑撥支,免費在各級學校首先發放。而後很快又被最友好的德國人翻譯成德文版本,換了個名字叫《中國人的精神》在德國發行,世界發展到了這一個時代,幾乎每一個國家都在醞釀着思想界的革命,這對於盛產哲學家的德國來說,也是一個啓發性的外國着作了。
英文版本也在美國開始發行,不過正如中國人翻譯回來的《國家論》更多的是作爲美國國家政策走向的研究讀本之一一樣。這本《中國人的精神》也成爲美國人研究中國未來對美甚至對世界政策的資料了。由於兩國新近出現的新思想都強調了本國對於世界上其他國家的責任感和義務——美國講解放,講求推行民主制度,中國講究教化外夷,從根子上來說都有強迫別人接受自己道德觀文化觀的內在,所以,從長遠來看,中美是必然要發生衝突的,不僅僅是利益,而且是文化。
當然,他的思想中也有一些守舊的因素,譬如我的三女兒就很不喜歡這本書,因爲辜鴻銘認爲男人娶一妻一妾,是社會穩定的根基。這與目前女權意識的萌芽是有衝突的。另外他直到現在也不肯剪去自己的辮子,這在開放自由髮式之後年輕一代以落辮爲榮,只有老一代才保留辮子的時代,他這是守舊的象徵。
這些都是次要的,主要的方面就是不論如何,很多人都知道這是一個信號,帝國政府耍掀起全民責任感教育的信號。修身自不必說,乃是提升每一個本體的個人素質,進而提升全民人口素質,齊家治國平天下這都是社會精英們的必然使命,隨着教育的進一步深化,帝國必然會培養出一批合格的精英人才。
這次思想界的大動盪,正好也與全國正在開展的各省分省選舉的準備工作在時間上形成了重合,辜鴻銘本身是新儒黨人,他的突然竄紅,自然對他的本黨極爲有利,事實上新儒黨本身也是人才濟濟,不僅是辜鴻銘,包括他年輕時代的好友沈曾植,也在安徽巡撫任上登高一呼,利用幫助老友發行新書的機會,也成爲一時的輿論焦點。
除了新儒黨外,國內可以值得一提的政治力量就是工黨和宗社黨了,宗社黨本身是極端聽命於皇家的,我也跟他們打了招呼,選舉可以,但是不得借目前身份便利,搞出一些我所不樂意見到的事情來。我也向他們講明這次選舉不過是一個過渡性質的選舉罷了,不要看的太重,所以鐵良他們只是找了帝國大學物理通訊系的王國維做了他們的競選顧問,打算老老實實走政黨競爭的路子,雖然以他們的實力來說,他們可以做很多事情。王國維本身也是一個死忠君的老派人物,與他們結合也是相得益彰。如今到6月份的選舉已經沒有幾天了,王國維和宗社黨一干重要人物也已經定好了方略,他們目前正在宗社黨勢力較爲發達的滿淵大區發動選舉,打算把滿州六省的五十餘張選舉人票拿到個八九成再說,這樣便可以在將來的國會中坐穩第三大黨的位子,要想再進一步。就要看新儒黨有沒有能力把工黨打得落花流水了。
進入五月以來,各省的選舉工作已經進入了熱火朝天了。各大城市都不斷有各個黨派的競選者在黨內牛人的提攜下,在公衆面前露面。像工黨請出了之前頗有聲望的袁世凱,戴鴻慈和瞿鴻機,分別在河南,廣東和湖南三地開展演說。提攜後輩,工黨的那些年輕幹部們儘管看上去頗有些激進,也由於他們的黨派綱領內包含了對私產的不尊重的因素,不是那麼的容易得到士紳階層的支持,但是由於目前全體國民都擁有選舉權,他們還是得到了很多窮人和普通市民的支持。所以,在有前內閣三相出場幫忙的情況下,這三個省的工黨候選人都頗爲得勢,從目前情況來看,工黨大有一舉拿下這三個省的趨勢。
當然,工黨全國中央黨部所在地也就是天津的情勢更爲樂觀,由於沿海工業發達的緣故,天津向南北輻射的山東和奉天熱河等地,工黨候選人的呼聲也頗爲高漲,從粱啓超的報告來看,他預計在年底的統計之後,可能新儒黨能夠佔到國會的百分之六十左右的議席,工黨百分之二十五,宗社黨百分之十左右,剩餘便是那些小黨了。總體格局與目前的政黨劃分沒有太大的偏差。
而新近奉調回京將要擔任新組建的法務部副部長的宋教仁也在北京創立了他自己的新黨派,他的宗旨是萬事以國民爲先,進而維護國際和平的國內國際的政治訴求來吸引目前國內的精英階層,雖然與新儒黨中的激進派顯得有些目標重合,但是由於他這種呼聲代表了目前由辜鴻銘所掀起的新思想潮流的緣故,這些日子來,國民黨也是呈現出一派欣欣向榮的氣派。特別是在年輕的學生階層,這種代表激進思潮的黨派更得人心口。
國家的變化不可能是一朝一夕就能夠完成的,就像帝國也是經過了三十多年的勵精圖治才從一個區域性大國完成到世界性大國的蛻變的,思想界的變化要真正產生影響那還要更久,所以面對目前國內的思想界的變化。我作爲皇帝也只是好好的做一個旁觀者的角色,只是這種轉變在我看來有利時,我才命令宣傳部跟進做一些推動工作。
這當然也算是對辜鴻銘的一份表彰,嚴格來說他是個海外華人出身,由於種種歷史的因素,從數百年前開始,海外華人就成爲了一個頗爲重要的階層,從清中葉開始到,1840年鴉片戰爭又到咸豐十年的國變,每一次國家的重大變化,都少不了他們的身影,他們不僅僅能夠發揮出財力的作用,而且更爲關鍵的是他們有一份赤子之心,而且他們中間也不缺乏有才幹的人。
所以,在國家人口到達六億,傳統中原地區的地價和土地兼併情況日益嚴重的今天,也是帝國需要倡導移民的時刻,過去雖然有向新佔領土移民的政策優惠,但是那往往帶着一些強迫色彩,大都是赤貧階層,或者是重罪流放犯的官方押解。但在今天,帝國也有必耍鼓勵國內的商人也好,平民也好,無論是投資還是辦廠,個人闖蕩還是舉家遷徙,帝國都會再出臺一定的政策去鼓勵他們。並且他們的移民地點也不再侷限於帝國現有的領土,還包括目前地球上許多國家或是尚未建立國家的地方。總之無論在哪裏,帝國都會讓子民們知道,中華帝國的海陸空三軍,都是他們的堅強後盾。
目前首批的官方推薦遷徙地點,除了澳大利亞新西蘭之外,還有新蒙國以東,滿州六省以北那一片目前名義上屬於俄羅斯帝國,但實際上俄國皇室已經無力去經營——他們的官員如果要到達那裏,需要穿越關係並不是那麼好的新蒙國國境。在那裏目前實際上是處於原始秩序時代的,帝國的子民只要有能力有拼勁,在那裏闖出一片天地來並不是那麼難,更何況以前的移民促進政策照樣有效並且加強了力度,除了給錢給物之外,每個願意前往外交部對移民目的地定位爲較危險程度及以上的,可以配發槍支和子彈,遠東股份公司也在各個外交部認可的移民目的地開設了武裝據點,作爲對新移民的支持機構。當然他們的服務是要付費的。
這種情況頗爲類似於英國之前的東印度公司之類的各個公司這種半官方的機構,要緩解國內的土地和社會壓力。就必須讓人民願意移民,而中國人自願移民的難度之大是難以想象的,這個時代與後世不同,一箇中國人但凡有一點辦法,他是極不願意離開生他養他的故土的。所謂鳥飛返故鄉兮,狐死必首丘,這是屈原的句子。所謂狐死正首丘,仁也,這是《禮記》的教誨。連狐狸都這樣,更何況人?再說這也是仁的具體表現之一。(狐死首丘指狐狸死的時候,頭必然朝向自己出生的山頭,意爲永不忘本。)
這當然需要用思想理論去轉化,責任感,教化四夷,治國平天下等等都是這中轉化的好教材,這也是爲什麼宣傳部開始就耍去跟進辜鴻銘的新書的原因。
這種風潮甚至已經掩蓋過了第二十一集團軍在錫蘭的戰爭了,由於登陸戰打得順風順水,許多報紙對此消息都是一筆帶過,由於斯里蘭卡並不是印度的屬國,而是直接隸屬於不列顛的殖民地,與前一階段宗教界對於印度局勢的關注也沒有什麼干係,所以報紙上也對這一軍事行動的內涵意義進行了分析,認爲中國可能要展開對英國的新一輪軍事攻勢了。報上也登出了小額的有獎競猜題,競猜帝國下一步的用兵所在是在什麼地方,選項有印度,阿拉伯之類的,一衆天朝上國觀念充盈了腦袋的中老年人也開始發表自己的看法,學術界也開始挖掘古天竺和崑崙奴之類的閒話,當然這都比不上目前帝國軍政面上的大行動的風頭。
軍方對於阿拉伯對英戰爭的準備和錫蘭的鞏固戰役自不必說,到7月1日就是全國分省選舉的開始日期。所以具有廣泛博彩民間基礎的賭坊也開出了各種賠率,目前幾個黨派也都預備推出了自己的元相候選人在帝國內政部報備,新儒黨推出的是由現內閣商業部尚書張謇和奉天省農林司司長熊希齡的正副搭配,這兩人在實績上都是赫赫有名,年紀也不算大。都是正當壯年,作爲國家建設的搭配來說,兩人實在是一時之選,而張謇早年也有在朝鮮的駐外經歷,對於帝國的宗藩體系和外交事務,都有一定的見解,可以說是一個內外兼修的高手。
而工黨推出的卻是由黨魁江紹銓和他年輕的私人政治祕書戴季陶來競選正副元相職位,從兩人的政治號召力和知名度來看,也表達了該黨對於本次選舉的最終選舉人票數佔優並不抱樂觀期望,他們的目的似乎只是渴望保持最大在野黨地位,由於目前的選舉制度是由國會議員直接選舉元相,所以議席的多少將直接決定本黨候選人是否能夠當選,所以粱啓超他們的這個判斷我基本抱持認同態度。
宗社黨他當然不會有什麼特別的候選人,在請旨徵詢了我的同意之後,他們將他們黨綱上所限定的元相候選人也就是當朝皇帝我報了上來,至於副職,該黨黨章也做了明確的規定,就是黨魁本人,所以當該黨宗旨剛州公佈之日起,民間就有傳言說這是皇家在行駛假的預備立憲,目的是仍然由皇帝一統大權之類的。我當然瞭解如果我真的去競選這個職位的話,一定會高票當選,所以對鐵良的這個舉動,我也是在迴文中表彰了他的忠心耿耿,但實際上我也在後文中對他多加了一些暗示性的勸說。
從我的角度來看,他的作用也許是在將來的政治鬥爭格局中,爲這個國家多一份保證國家統一在一面旗幟下的力量吧。縱觀帝國的歷史,這個國家要締造盛世並不難,沒有大的強敵入侵,沒有大的內亂,再來一套有效率有能力有智慧的統治體系,哪怕之前的基業再是廢墟,有個三五十年就是一個盛世,漢文景盛世,不過三四十年許,唐貞觀之治,開元天寶,這纔多少年光景?而之前又是怎樣的一片廢墟?所謂清之康雍乾盛世,距離生靈塗炭的年代又有多少年?創造盛世並不是那麼的艱難,難就難在讓這個盛世繼續維持下去。
中國從來就不缺少能人干將,西漢七王之亂,哪個王爺不是一時豪傑。晉之八王之亂引來的是五胡亂華,唐之盛世後是武氏亂朝,安史之亂,帝國四分五裂,緣由何在?這個帝國缺少將所有的力量儘量擰在一起而不是窩裏斗的力量。這也是我爲什麼始終要加強忠君教育,並且堅決不想所謂的共和制度的原因。真實歷史中民國初年到三四十年代這許多年間,中國是怎樣的中國?
現在趁着我在,就要全力避免這樣的狀況發生,而我本身也不是迷信的人,藏僧所謂1921年大限我也不認爲是指我的壽命大限,從目前我的身體情況來看,毫無就要龍馭賓天的預兆,所以我更願意認爲預言可能更多的是說君主專制制度的死期吧。
我不死最好,以我長年以來建立的威望和在國民心中巨大的影響力,可以完全保證帝國將能渡過一個平穩的過渡期,並且在將來皇位傳承的時候,國民已經習慣於接受一個沒有實際權力的新皇帝。
但如果我真的在1921年死掉了呢?我必須爲此未雨綢繆,對於總社黨的扶持,對於軍隊皇家化的教育,對於國民傳統倫理觀念的深化,對於儲嗣的安排,對於增強國民的對外侵略性,都是一些事先的萬全手段。近些時日來聽溥夏府裏的人說宋氏已經有了身孕,這對於皇家的傳承也是一個極大的利好消息。
5月10日晚上也就是溥夏還在廣州的時候我就派了御醫到他府裏去看望王妃,並且賜了一些安胎的藥物,這時間進入1914年以來,特別是近期我的事務越發的繁重,由於現任內閣總理大臣鹿傳霖事實上已經處於病養狀態,其實我本身又基本回到了當年那連內政也要管的日子,加上近期戰場重開,外交方面也要早作預備,進行鍼對性的調整,各個藩屬國的穩定事務,偶爾還要抽空見一下不在宗藩體系內的那些請求援助的國家的使節之類,加上內政方面帝國也打算在下半年試點牲的開放股票市場,以及下半年就要開鑼的地方選舉,這哪一方面都要牽扯我的精力,否則我聽說有可能是第一個皇孫的寶貝已經在萌芽狀態,我豈有不親自探望的理?
公務雖然繁忙,但幸好這些年來一直加意栽培的一批能臣也在盡心盡力的輔佐我,內政方面有內閣各部的尚書們在幫襯着辦,軍務上頭兄弟載洸是行家,外交上頭有載瀅,選舉上面有梁啓超和溥夏請旨建立的法務部在辦,算來算去也只有宗藩事務比較費神,其實算是我在幫善耆的忙。
第二方面軍對孟加拉地區的攻擊順風順水,有曹錕坐鎮,下面又有許多參謀人才,兵員裝備都佔優,打敗了纔是怪事。唯一值得擔心的是中東,從那邊的情況來看,白崇禧在陸軍中沒有足夠的號召力,幾個師都不願意接受這麼個少校的統一協調,白崇禧也寫信來懇請再派載灃前往中東坐鎮,這個事我原則上也是允了,只是載灃的威望我怕還不夠,加派個載詢貝勒去吧。
一天的事務處理完畢,已是凌晨兩點,正準備睡覺的時候,那邊電報房又是來報急電,說是德皇威廉二世的私人電報來了。
算來那邊也是晚上七點,正是晚餐的時候,這個老朋友又會有什麼事呢?
第四卷 340章 不滿
雖然用詞很委婉,但我仍然從威廉二世的電文裏讀到一絲不滿。開篇不久他就提到了他的女婿,關切的詢問了溥偀目前的情況,並且藉着關心女兒的由頭,說起沒有聽到自己將要抱外孫的消息很是沮喪,說起他國內近來一些讓他不太順心的事情,包括他的皇儲和軍方的關係等等,言辭之中頗見一些落寞之意。
“親愛的皇帝陛下,我也是剛剛知道,我的軍人已經有了滅亡不列顛的計劃,對此我深感不安,您知道,即便是我最痛恨他們的時候,我也沒有想過他們去死,喬治是我的表弟,伊麗莎白正在莫斯科受苦,我知道貴國是絕不會希望那個帝國統治在紅色之下的,那麼您是否能夠幫助我將伊麗莎白從困難的境地中解脫出來?也許是年紀大了的緣故,近來常常能想起年輕時代的那些詩賦。陛下與我差不多年紀,同樣統治着一個偉大的國家,所以我相信我們的友誼能偶促進您在這個時候給予我最珍貴的幫助。致禮,您的威廉。”
讀來不勝唏噓,從歷史來看,這位第一次世界大戰的關鍵人物,似乎在現在也遇到了很多的問題,包括他下半生最疼愛的小女兒維多利亞公主,和他上半生最深愛的表妹,如今貴爲俄羅斯帝國皇后的伊麗莎白,都在這個時候一起浮上了他的心頭,加上到了這個時期,長期在軍事體制下的國家已經開始顯露處脫離他控制的苗頭。儘管他那個皇帝與這個皇帝有着天壤之別的差距,但是我仍然能夠體會到他那種失落的心情。現在的德國應當有相當的權力落在以總參謀部爲首的軍事機關手中了吧。從他不惜將這件事情託付給我來看,也許他之前已經跟他的大臣們討論過俄國方面的事務。很顯然軍方並不打算重新發動東線的戰爭來實現皇帝陛下的私人的目的。當然,也有可能是他自己能夠從大局考慮,覺得國家無法承受那樣的後果纔不得不向我開口。
伊麗莎白早已經不是他那個曾經熟悉的表妹了。尊貴的皇后陛下在俄國是實際上的第二號人物,雖然她的國家小了很多但畢竟還是第二號人物,威廉又能爲她做些什麼呢?或者他能偶預感到伊麗莎白即將落入困境?
他也說起他的國家與英國的事情,他自始至終都清楚的明白德國人對於英國人的觀感,他也清楚的知道盡管自己嘴上說的狠,但他從來都沒有與英國發生戰爭的準備,儘管英國的軍人已經在法國與他的部隊交戰,但他顯然還是被軍方直接進攻不列顛本土的計劃嚇呆了。他並沒有在這件事情上要求我做些什麼,看上去僅僅是找一個地位合適的人來傾聽他的話語而已。
從德國軍方的立場來看,直接進攻不列顛本土當然有很大的誘惑性,他們的海軍面臨勝利的關口,如果能夠順利的擊潰皇家海軍的話,艦隊將陸軍送上不列顛島並不是那麼困難的事情,屆時英國就將不得不收縮兵力回防本土,歐洲地面上的陸軍將減輕極大的壓力。戰前征服法國的目標將很快能夠得以完成,誰都知道,如果不是英國如今數十萬遠征軍在拖着德國的一條大腿的話,巴黎早就陷落了。
但是威廉顯然不樂意看到帝國的部隊登上不列顛島,對那個他懷着很特殊的感情的國家發起攻擊,我相信他仍然記得維多利亞女王在去世前的哪一刻,望着自己的那感情複雜的眼光,在英國有很多人仍然記得是這個德國皇帝,牽着女王的手直到她闔上眼睛。
眼下的威廉,相比也是正沉湎於一種無助的情緒中吧,這才讓他想起給我這個遠方的君主發個電報。
也正是他的這份電報,讓我想起了遠在蒙京軟禁着的皇次子溥偀,算起來已經大半年過去了,他目前的情緒據那邊奏聞說是已經安分了不少,每天除了讀讀報紙之外,就是放風一段時間了,如今他話也變少了,往常還能聽說他說一些悖逆之言,從過了年以後。這種消息已經沒有了。
他府裏也曾有人陸續去那邊探望過,王妃維多利亞也在春節期間去過一次蒙京,倒也沒求我,想來便是那次之後,她向他父親抱怨過什麼吧,過了小半年之後,威廉終於找到了我。而這小半年,想來是他從各方面考慮都認爲不便發言纔給我留下的吧。
不過算來溥偀也應當召回來了,他沒了皇儲的競爭機會,但畢竟還是個親王,長期這麼在外面也容易給人口實造謠,且我的本意也是讓他到外地去清淨一下,遠離政治漩渦的中心,以免爲有心人所利用,這何嘗又不是對他的一種保護?像袁世凱之等人近來在各處爲黨派競選出力的事情,如果發生在溥偀身上,他的下場恐怕比現在還要不好。
調他回來也容易誘發聯想,特別是剛剛確立爲儲嗣的溥夏不在京,他突然從漠北迴來更容易讓人去想象皇家是否又除了什麼變端之類的,想來想去,正好澳大利亞從1850年代開始冒起的“南方十字星”運動在近期又開始升溫,該組織現在的傳承也在北京和華盛頓頻繁活動尋求支援,對於他們來說,中美德都樂於見到他們的獨立建國,但美國明確支持的是由英國時代的首任總理艾德蒙爵士出面組閣,建立獨立於英國之外的澳大利亞政府,而不是像南方十字星這樣的帶有叛逆色彩的,工人運動起家的政治組織。
而且從一個國家的獨立性來說,在幾個大國勢力的扶植下建國的國家,首先要注意的就是在大國之間保持平衡,否則它的地位就很難得以保存,所以,南方十字星在北京活動相對踊躍,而艾德蒙爵士在美國的支持下,在澳大利亞國內擁有較高呼聲。所以,在思考溥偀的復出問題上,聯想到這個,就考慮着是否應當將他先派到澳大利亞去,由他出面與一些政治人物做碰面或者會談或者出席一些有政治意義的場合去,以表明中方在澳大利亞問題上的態度,這算是一個雙贏的結局。
按照澳大利亞的獨立進程表,澳大利亞將在1915年完成初步選取,1916年新的政府框架將正式構建,親中和親美的派別都可以獲得執政權或者在4年後再次爭奪它,而南方十字星組織所求的。顯然就是在1916年首先獲得執政黨地位,按說這並不是一個太難的任務,艾德蒙爵士是前英時期的遺老,這一點如果好好利用的話,足以成爲他政治經歷上的一個污點。而溥偀去展示一下中華帝國的態度,由於他曖昧難明的身份,在尺度上就可以大膽一點。這對於南方十字星來說,是不言而喻的。
按照上年度澳大利亞人口的統計,澳大利亞400萬不到一點的人口中,土生土長的澳大利亞人已經佔據了85%的比例,南方十字星其實大有可爲。
心中有了這麼個大概計劃,便草草想了一遍,包括隨行人員的安排以及歷史範例,諸如菲律賓前總統阿奎那多之類,都可以做一個政治示範去給澳大利亞人民帶去思考。
暗暗記下明天就這個事情找幾個大臣議一議,也就早點把溥偀從那個冰天雪地的地方挪個身吧,不過南半球此刻也正式冬季,他又要挨冷受凍了,只是他的老婆從北歐出來的,想必這方面不會存在太大的問題。
過了這一夜,太陽再次升起的時候,時間已經到了5月11日,回了電報給柏林後才知道,威廉二世陛下已經去了斯圖加特行宮。看來他是散心去了,這也證明了我的判斷,我的這位老朋友正在因爲他的政治理念和軍方的偏差而受着煎熬,他也隱隱露出了一些駕駁不了龐大帝國的跡象。
歐洲的激戰還在繼續,大英帝國皇家海軍也正式進入了大戰前的最後準備階段,距離他們的計劃還有七天,從前方的情報來看,德國海軍的巡航計劃並沒有任何的改變,這也支持了他們的作戰慾望,並且他們的潛艇部隊剛剛在昨天夜裏擊沉了一艘德國巡邏船,地點是不列顛北部到挪威海岸之間的茫茫大海。貝蒂將軍支持的這次行動稍稍爲皇家海軍挽回了一點聲譽,也將傑利特逼到了風口浪尖上。
巴黎繼續承受着巨大的壓力,按照霞飛上將的估計,如果不能及時的得到援軍的支援的話,巴黎可能撐不到國慶日了。德軍每一天都能夠將戰線向前推進一段距離,儘管是小小的幾百米,但是那都代表了又一道法軍外圍防線的被突破,困於炮兵火力始終不能壓制德軍瘋狂的炮擊的現狀,霞飛將軍也沒有更好的辦法來改變這個現狀。
但是他要的援軍已經很難再有了,凡爾登方向自己都需要援軍,而南方波爾多政府已經盡了他們最大的能力,可以說整個法國的精英都在巴黎到凡爾登一線集結着,他們已經無能爲力了。
在阿拉伯海上,帝國海軍也將最後一個坦克師送到了這裏,按照航速海況的估計,當天下午這個師就可以在達曼港登岸了,作爲與阿拉伯王國軍事合作的象徵,二十七輛目前編制制度下的滿編坦克師數量的坦克也將作爲禮物贈送給阿拉伯王國的軍事代表。中國將派出軍官幫助阿拉伯王國訓練出一支阿拉伯自己的坦克部隊來。
到這支部隊進駐泰馬基地後,在阿拉伯的中國部隊將達到四個步兵師,兩個騎兵師和四個坦克師,坦克師人數要少,一個師八千餘人,主要是因爲目前的坦克使用程度還不高,加之在防禦力量和維護力量上還要加派人力,所以真正用於作戰的坦克兵數量並不多。一個師二十七輛坦克的編制,在現在來看算是少了些,不過這也是跟時代有關係的。
無論如何,坦克在這個時代只是個新的作戰武器罷了,他們的威力在歐洲也沒有得到證明,所以儘管軍方從一些戰例、訓練和演習中瞭解到了這種武器在對付戰場防禦工事諸如鐵絲網和簡單壕溝的用處,但考慮到在歐洲複雜的氣候情況和對方以塹壕戰和騎兵運動戰配合的戰法,還是沒有將這種部隊作爲主力部隊的考慮。只是爲了考慮到以後對外的武器傾銷的推銷考慮,派遣了四個坦克師意圖在中東有所作爲,但實際作戰當然還是以騎步兵爲主,配合阿拉伯人的騎兵部隊,對約旦河谷南面的英印軍隊形成威脅。
爲了解決前線作戰部隊的統一指揮問題,總參謀部也將阿拉伯駐屯軍獨立編成了一個第二十九集團軍,白崇禧以少校的軍銜調入了集團軍參謀部擔任一名作戰參謀,由時年三十三歲的第二三一師師長馮玉祥調任參謀長。集團軍司令則派遣了籍貫江西,原方面軍總參謀部副參謀長的張勳出任,加派載灃赴利雅得坐鎮,建立健全了指揮體系,以避免這一支十多萬人的部隊陷入指揮體系混亂,各自爲戰的狀況。
阿拉伯王國方面也陸續做了針對性的動員,除了在載灃訪問之前已經撥給中國指揮和培訓的六萬騎兵之外,王室在5月前後又從親衛部隊中撥出了一支兩萬人的精銳陶希德騎兵,由王室親信統率,打算在機會出現時完成對阿卜杜勒家族的血洗報復。對於中阿雙方來說,這個行動並不違反中阿關於支持沙特家族同意阿拉伯的舊約定,所以沙特毫無顧忌地將這個計劃透露給了中方聯絡官白崇禧。
馮玉祥師,閻錫山師,宋哲元師是這個新的集團軍的主力作戰部隊,他們幾個師級軍官年歲都差不了幾歲,脾性也差不多。所以按照集團軍司令部的計劃,對英方的作戰將在西曆七月也是這片沙漠最熱的月份發起,利用氣候的掩護,由這三個師首先出擊,先挑對方防禦堅固的地方來打,打處一兩場能夠打擊對方士氣的戰鬥來,迅速在這片土地上創立威名,集團軍司令部也與北面的土德聯軍建立了指揮上的協調機制,屆時戰役將間隔性的從南北兩個方向向英軍目前盤踞的約旦河谷地區發動不間斷的打擊,給對方的指揮系統製造一點點小麻煩。
而在此之前,首先要做的就是空軍爭奪制空權,以建立在這片地區的空中優勢和情報優勢,失去了空中的偵察機和騷擾,戰場局面將迅速改寫。英印軍十一萬人的部隊如果只是死守的話,他們將很快被趕回西奈半島。
在這份計劃的基礎上,馮玉祥師的代師長也是他以前的參謀長鹿鍾麟提出是否應當派遣機動兵力向西奈半島方向做戰略記佯動,不管英軍如何想法,牽制兵力也好,讓對方不敢太過大膽的後撤也號,都是對正面戰場的一個極好的支持。
空軍部隊在這裏的最高長官第二航空隊的馮如也對這一計劃表示支持,空軍已經提前這樣做了,西奈半島的英軍機場和地面基地在4月那個和平十天裏,空軍基本上已經飛了個遍,無論如何都會給英軍造成心理上的困擾。
白崇禧也從前一階段他對英軍的理解的角度提出了他的看法,他認爲從英軍方面來說,固守約旦其實已經沒有什麼戰術上的價值了,遲早要丟,他們繼續留在那裏的唯一的目標也許就是向阿卜杜勒家族乃至整個阿拉伯民族證明他們說話算數,爲未來留下餘地,所以白崇禧認爲英軍可能已經擬定好了撤退的方案。對他們來說,保持在埃及的統治遠比在阿拉伯方面繼續保持存在要來的重要的多,因爲英軍這一階段的軍事戰略目標並不是在阿拉伯建立他們的統治,而是對土耳其形成壓力並進而迫使土耳其退出大戰。同時也可以對德國的BB生命線形成實際的威脅。
從這方面一想,在座的高級軍官都認爲白的講法有道理,英軍的確沒有必要在中德兩面夾擊的情況下繼續保持之前對土耳其的軍事戰略,對他們來說盡管在戰術上他們成功的在約旦建立了勢力的存在,但是在實際上他們並沒有完成擊垮土耳其的戰略目標,戰爭實際上已經失敗了,而目前中德土阿四方已經對他們形成了南北夾攻之勢,並且還有覬覦西奈半島的企圖,他們沒有道理繼續在約旦打生打死。或許他們更希望體面的離開約旦——在不違反對阿卜杜勒家族的承諾的前提下。
因爲阿卜杜勒家族是完全由英國人扶植才得以獨立建國的,並且他們爲了繼續獲得英國人的支持不惜與南面強大的阿拉伯王國結下了血海深仇,若果英軍在這個時候不打幾仗就撤離的話,等於將阿卜杜勒家族賣給了沙特國王。這不僅是道義上的問題,而且也是實際的政治問題,這次的先例一開,以後他再想進阿拉伯的圈子就完全不可能了。而且無論哪個阿拉伯部族經過這一戰之後也能看的出來,這個世界上哪個大國纔是值得依靠的。
白崇禧長達一個多小時的講話深入淺出,結合着地圖和戰術層面的多重分析,讓集團軍的這些高級軍官都聽的頻頻點頭,馮玉祥作爲集團軍參謀長也對他這個本來還有些看不慣的新下屬刮目相看。
既然都接受了白崇禧的判斷,那麼集團軍就有必要調整戰略目標。中國從上到下目前並無染指非洲的意圖,按照塔夫脫總統訪華和隨後中美一系列的互相交流的不成文約定,非洲從大範圍來劃分,是美國的囊中物,事實上美國人從前期的絕對中立到後來慢慢傾向於德國集團,目的和原因當然不是那麼單純的,英國已經是大廈將傾,美國當然要撈取利益,中國和德國將來要瓜分亞洲已經是顯然的事情,而且美國與中國也有協議對對方大洲執行繞行政策,所以美國不會介入亞洲事務,他們現在要的似乎是非洲,這從他們的海軍在非洲西海岸線航行就能能夠看出些許端倪。
到11號這一天聽說美國海軍的艦隊已經行駛到了好望角一帶,他們的企圖已經是呼之欲出了,所以在目前這個時候,中國不會也不可能去與美國爭奪非洲,中國在這一階段的目標並不是將英國趕出埃及。
首先承認沙特的阿拉伯王國,簽署軍事合作協議,租借軍事基地等等步驟都說明,中國的目的只是在亞洲的西端,行駛完全的控制而已。所以這個時候就不應當將重點軍事打擊的目標放在已經沒有戀戰之心的約旦英國駐軍上了。
但白崇禧這番話一說完,在座的卻都明確的表示了反對,集團軍司令,年紀最大的張勳也皺眉不悅地問道:“那諸君與本司令勞師遠征,難道是來閒坐着玩的麼?軍隊不打仗,那還叫軍隊?”掃了一眼要辯白的白崇禧繼續抬高音調做總結性的發言到:“打還是要打,而且要打得狠一點。打得他們怕了,日後纔有我們的主動。”指着白崇禧道:“你的意思我也明白,是說這裏有談的空間,但是本司令告訴你,有些時候,光談是沒用的。”
話音落到最後,手指落在桌面上的試圖,重重的叩了兩下道:“還是要落在一個‘打’字上!”
第四卷 341章 中東烽煙起
誰也沒有料到,5月中旬第二十九集團軍司令部軍務會議決定下來的攻擊行動,一開始居然鬧了個灰頭土臉。英軍不知道從什麼渠道知曉了集團軍方面在5月14日的軍事行動意圖,出其不意的在之前就派了一支突襲部隊進入阿拉伯境內,在阿拉伯人的幫助下晝伏夜出,經過兩天穿插到了距離他們的防線七十多公里的重要水源補給點,距離中華帝國三點支撐架構的軍事基地的最近點蓋利拜僅十來公里的費季爾井附近,並在13日夜間對守備水源的外圍一個營的陸軍發動了突襲,炮火和毒氣彈首次被英國人在戰場上使用,在凡爾登讓他們喫了大虧的毒氣彈被他們的曲射炮火投擲到營的中央,伴隨着外圍不間斷的火力騷擾和步兵強行突擊,在蓋利拜大軍來援前的十多分鐘內,給守備費季爾井的步兵營造成了七十餘人的傷亡,水源地也遭受一定程度的污染。當蓋利拜城內的騎兵大營傾巢而出支援後,英軍卻扔下了十來具屍體施施然而退,將來援的騎兵團馬步芳團長氣得七竅生煙,幸得他的兄弟也是他手下一個營長馬仲英死死的摁住,纔沒讓他在這漆黑的夜裏追擊而去。
雖然事後也證明了敵軍並沒有安排大規模的伏擊,而更像是一個小股部隊的騷擾行爲,但馬仲英的做法仍然得到了師部的表揚,月黑風高夜,敵軍這個行動又實在太像是誘敵的伎倆,謹慎點纔是正確的選擇。
現在雖然沒有發現敵軍的接應行動。但綜合考慮來看,仍是喫大虧的可能性居多。
第二天的軍務會上,張勳大發雷霆,作爲從日本戰場上回來的老將,去年六十歲生日時晉升到了中將,今年已經六十一歲了。本來以爲在中南半島戰爭了了估計自己也就以中將的軍銜遺憾的退休了,卻沒想到朝廷還是給了他立新功的機會,在他的角度說,以他的年紀估計這中東戰爭就是他的收山之戰了,他也是打算憑着這一戰榮升上將。將來進總參也好,調陸軍部也好,總歸是不會再有打大仗的機會了,所以他這次在中東用兵格外的謹慎。
作爲一員老將,來這裏後又多次召見早就在這裏工作過的董承志和白崇禧問過當地的情況,當然知道水源的重要性,十幾萬號人就靠着這個費季爾井和遠在兩百多公里之外的另外兩處水源的過日子,所以在白崇禧的建議下,他安排了一個營的步兵另外混編了一個阿拉伯團駐守,構築了以壕溝和鐵絲網爲主的防禦線。並不惜興建了兩個堡壘工事,卻沒想到還是喫了個虧。
他的惱火不是沒有理由的,在軍士基地以北一直道英軍防禦線這不到一百公里縱深地區域裏,他佈下了數道防線和關卡嚴密佈防,按照阿拉伯人提供的地圖,所有的線路如果有大規模的敵人特別是西方人混進來是不可能報不到他這裏的。如果兵力少,對水源守備部隊就構不成威脅。這也是他和參謀部一干人都覺得沒有問題的地方,但是問題偏偏就出現在了這裏。
第二天他親自去了一趟昨天夜裏的戰場,從現場的痕跡來看,英軍的規模應當在兩百多人左右,攜帶了超過十二具單兵擲彈筒作爲重武器。配合步槍和量挺機槍的火力,又藉着黑夜之便,壓制了有火器的駐防營和只有馬刀的阿拉伯人的防禦活力,形成突襲。黑夜中雖然防禦工事上的兩具87毫米炮和步兵配備的少量投擲筒也形成了反擊,但一來交戰時間短,猝不及防,二來黑夜也的確幫助了英國人,致使英軍的傷亡只是我軍的五分之一多點。
不管怎麼說,敗了就要總結,當天的現場司令部高層會議上。張勳將一衆高級軍官罵的狗血噴頭,並且指出了他最懷疑的一點——阿拉伯人中間一定有英軍的探子,並且親自拍板調整了接下來的軍事計劃,也就是取消原定於這兩天就要發動的正面戰場的進軍,全體部隊取消出擊計劃,首先肅清從軍事基地道英軍防線這一線近百公里縱深內的可疑人員,然後再言其他。
但是出乎他意料的是,他的這個決定剛剛說出來,便引發了參謀部和部分高級軍官的反對,馮玉祥代表參謀部提出了不同一件。他認爲軍事進攻的準備已經做好,烏雲英軍知曉是否,一場攻堅戰是免不了的。將來攻進了約旦,那麼這一階段所做的肅清這一段縱深的可疑人員的工作就是白做,而且在遭遇這麼個小挫折之後就偃旗息鼓,不利於部隊的士氣保持,也不利於給阿拉伯人留下一個強勢的印象。他堅持認爲作戰計劃不宜取消,只要稍作調整,首先做好保密工作就可以了。至於肅清英軍斥候的工作,可以交由白崇禧會同阿拉伯王室的代表一起祕密進行。從目前的局勢來看,出賣情報的一定是阿拉伯人,英軍精銳近三百人的規模穿插六七十公里,沒有阿拉伯人的接應是不可能完成的,所以,這裏面是有痕跡可循的,白崇禧在這裏搞情報工作也有不少時間了,把這件事交給他去辦,軍事部隊繼續準備進攻的事情,分頭進行比就這麼停下來要好。
馮玉祥的軍銜是少將,也是這裏的實權第三號人物,他這麼接話一頂,張勳的臉上就有點掛不住,好容易按捺了火氣沉聲問道:“間諜未除就貿然進攻,豈不是拿軍兵的性命當兒戲?所謂攘外必先安內,阿拉伯人的內奸不先找出來,我方如何行軍,如何進攻,何時進攻,何處進攻,豈不是攤在英國人的桌面上?煥章老弟你是不是玩笑開大了?你們這一批新提起來的少將們,打仗的事情還是要多多體諒軍兵纔行啊,不然誰給你賣命?”
兩位高級指揮員這麼一槓上,下面的人便有點不知所措,加上新敗的戰場,一時間氣氛就有點緊張。還是馮玉祥到底年輕些,資歷也遠遜。雖然堅持認爲自己的意見是對的,但還是向正竭力控制這怒意的張勳微微躬身道:“玉祥說的有些無理了,張帥您老還是不要見怪。但軍務上的事情,玉祥這麼想還是有很多的考慮,譬如咱們萬里迢迢來到阿拉伯,要是就這麼被一棍子打了縮起頭來,往後的工作不好做。就拿這個阿拉伯的內鬼的事情來說,他們也不是笨人,現在幫着英國人爲的是什麼?還不是現在看起來英國人還沒有落下風?一旦咱們給他們的顏色到了,阿拉伯人的事情不用專門花力氣去辦,再說,玉祥也還是建議讓白少校督導這阿拉伯人去辦。他在這裏活動了有些日子了,相信也很快能見效。大帥說的咱們全軍全收回來專門搞這個事,玉祥認爲沒那個必要罷了。還是以前的宗旨,立威要趁早,大帥在前幾天的軍務會上,不是也是這麼個宗旨嘛。”
他這麼一軟,加上集團軍教化長,與張勳算是江西老表的李烈鈞也藉着機會轉圜道:“後輩講話有時候是衝了點,大帥包涵點就好,不過章煥說的也算是有點道理,大帥您看是不是調整一下作戰計劃,搞好保密的事情——這個,就由我牽頭帶着白少校他們去辦,重點還是落在大帥先頭說過的——立威。”
張勳本就是個直腸子的人,忠義當先的人,本身又是一輩子的行伍,脾氣大是大了點不過卻不怎麼記仇,見老鄉李烈鈞在中間打圓場,一笑也就過去了,只是訕笑着道:“如今是你們年輕人的天下啦,這一仗打出多少三十歲的將官啊,老夫老咯,嘿,老夫也是謹慎了點,既是你們說的有理,咱們就回司令部去商議商議着辦!”說完便跨身上馬,吆喝着親兵們向南絕塵而去。
與年輕一輩不同,張勳還是喜歡騎馬,他部下的那些年輕軍官們就不同了,一個個的登上自己的汽車,跟着張勳的馬塵緩緩南行。
現場防務已經在按照之前的議定在動了,按照辦公會的部署,新增撥了一個機槍營進駐了進來,水源污染的問題也作了隔離,軍醫處的軍醫們忙着診治傷員,一切又回到了交戰以前的狀態,只是明顯的加強了防備。
白崇禧也很快被派出了出去聯絡了阿拉伯方面派遣來的官員向北去了,不過這股五十人的混編小部隊出師就不順利,剛走了不到半小時便攜電臺就壞掉了。這讓他懊喪的同時,也暗暗有些擔心。不過該做的任務還是要做,找他的判斷,從他從阿拉伯官員們那裏得來的情報看,這裏仍是以瓦哈比耶派穆斯林爲主,英國人是不可能得到他們的幫助的。唯一的可能就是被買你的餓阿卜杜勒部落的放牧人或馬隊充任嚮導帶領的結果。
從這方面着手去辦,調查倒也不是沒有任何收穫,最起碼他們在北方二十公里左右的地方,發現了大批的開過封的罐頭,並且還有一些明顯是英國產的菸頭,命令部下展開搜索後,果然抓到了一個阿拉伯人,經過簡短的審訊得知他證實北面阿卜杜勒部落的人,但是堅稱自己是迷路到此云云。
阿拉伯聯絡官見問不出什麼,便來問白崇禧該怎麼辦。他的意思似乎是將他處死算了,反正阿卜杜勒家族的人都不是好東西,都是仇敵。
白崇禧思考了一陣,卻命令將這個叫賽義德的阿拉伯俘虜暫時收押,並且立即派遣了兩名親兵騎馬回去報告。不顧阿拉伯聯絡官不解的目光,他踱步撿起了一個罐頭殼研究着,邊說話道:“咱們有多少人?”
他的隨從條件反射式的立正回答道:“回長官的話,除去大壯和六柱已經回去了,咱們還有四十八人。”
但見白崇禧皺了皺眉沉思起來,望了望親兵道:“可能他們就在附近不遠,那個賽義德很可能是他們派出來望風的。”隨即回頭對阿拉伯聯絡官道:“你說得對。這裏的部族幫助他們的可能性不大,所以,他們來的不容易,去同樣也去的不容易。加上這個賽義德的突然出現,我很有理由想請您先行回去,這裏恐怕就要不安全了。”
誰知道那個聯絡官侯賽因也不是孬種,三十歲的臉上鬍子密佈,聽完翻譯的說話就泛起怒容道:“哪來的話,昨天我們有三十多個兄弟死在他們手上,報仇怎麼能把我趕走!”說着就抽出腰間的彎刀在空中狠狠的劈了一下道:“他們在哪裏!我這就去砍了他們的頭!”
“哈哈——”白崇禧楞了一下隨即一笑,撫了撫下巴道:“這樣的話是我不對了。要報仇的話,咱們一起報,不過不是現在,現在我首先要找他們出來。”轉頭傳令道:“把那個賽義德放了!想辦法‘告訴他’我們要回去了!”
看着侯賽因不解的目光解釋道:“這個人九成九是英國人的走狗,狗立了功是一定會回去找主人領骨頭的,所以,我讓我的人跟着他。”皺眉望了望萬里無雲的天空嘆了口氣,暗地裏想現在能呼叫空軍就好了。
的確,如果有空軍在天上的話,很容易能夠在這種並不容易隱蔽的地形中發現敵軍,而目前白崇禧所能想到的抓出沒有來得及撤退的英軍部隊的辦法,也只有跟蹤那個被懷疑爲英軍斥候的阿拉伯嚮導了,而且他還不能命令部下明目張膽的跟蹤,因爲畢竟敵軍無論是火力還是人數,都遠遠在己方這一支小部隊之上。所以,只有寄希望於給阿拉伯人的撤退的假消息能夠順利的取得英軍的相信了。
因爲自己到目前爲止也只是懷疑英軍部隊就在左近的緣故,他命令兩個親兵向後方大部隊傳回的訊息,也只是可能發現敵情,並把情況和分析報回在水源地駐守的兩個營而已,按照他的估計,除非是在距離此的三十多公里外的蓋利拜大營的騎兵大部隊趕到。否則按照目前的情況來看,只能由己方先行拖住對手罷了。
好在親兵們傳回去的情報應該能夠得到後方部隊的注意並且做好出擊準備,騎兵部隊如果全速趕至的話,半個多鐘頭一定能夠趕到開打,現在唯一要做的,就是確定敵人確切存在的消息了。
在命令小部隊做好警戒準備就地暫時休息後,他焦急地等待前往跟蹤的人帶回的消息。
眼下是下午兩點多鐘,正是一天最熱的時候,白崇禧聳起肩膀用短袖軍裝的肩部蹭了蹭臉頰上的汗水,抽過水袋暢快的大喝了一口水。一股涼意湧上心頭,突然一個念頭在他心中一蹦。
沒錯啊,算起來一股英軍這幾天的習慣都是晝伏夜出,否則他們不可能避得過在這一片地區在阿拉伯人幫助下已經佈下的情報網,而且前一天夜間他們剛剛打了一場突擊戰,現在的天氣又是如此之熱,算起來他們現在正式最疲累困頓的時候,這恐怕也正是要派出阿拉伯嚮導探查外圍情況的原因了。算起來如果運氣好的話,他們應該現在正在睡覺。
不過只要那個賽義德逾期不歸,或者回去將這個小股部隊已經追了上來的消息傳遞回去的話。那些人一定會提高警戒,全力防備我軍可能會發動的銜尾追擊戰。那麼,在大部隊沒有到達之前,正是自己這一股小部隊去消耗敵軍精力的最好時機了。
當然,難度也是不言而喻的,對於英軍來說,一旦發現自己已經被中國軍隊偵知所在的話,他們肯定要全力擺脫追兵然後以最快的速度逃走。換個角度去想的話,他們這一次並沒有選擇立即不顧暴露目標全速逃走的原因,也許是他們還有下一個任務要做。
算到這一點,白崇禧便拿定了主意,一旦前面情報報知英軍所在,無論如何也要將他們拖住。
約莫過了半個小時之後,斥候拖着一條被槍傷的手臂吊在馬上回來了,臉上也滲出一塊血口,顯然被什麼東西擦傷了,臉色蒼白的跌下馬來斷斷續續地說:“大……大部隊,足……”
“喝口水慢慢說,軍醫!給他包紮,準備往回送!”白崇禧心頭一緊,默唸道這下恐怕釣到大魚了。
情況並沒有偏差他的想象太多,那個偵察兵喝了半水囊的水後漸漸恢復了力氣,一口氣說出了他的所見,大約離此約莫三公里左右的一個沙丘附近,遠遠看去足足有千把號人的英軍!並且他也被英軍哨兵發現開槍擊中了左臂。
這個新情況完全推翻了白崇禧的計劃,在命令通訊兵立即向水源地和蓋利拜報告並請求增援後,他也迅速的修正了自己的計劃,他決定將自己這一股不足五十人的小部隊,當一個偵察兵來用!只有這樣,才能給後面馳援而至的大股部隊打一個殲滅戰創造條件。
於是他將部下分成了九組,連他自己和阿拉伯聯絡官侯賽因,軍醫,電訊兵在內,除開又一組離開的兩名通訊兵和一名傷員之外,總計四十五人,每組五人,分別委任了組長,並做了他的動員講話,向部下們說明了他們目前情況的危險性,並且佈置了任務——無論如何,吊住這股千餘人的英軍部隊一個小時!
沒有電臺的情況下,他也給各組約定了聯絡和出勤的機制,九個組人馬慢慢的分散了開來,慢慢向北方小心翼翼的移動了去。
據白崇禧的估計,英軍現在恐怕正在準備離開,他們發現斥候但沒有追擊,顯然是怕中國來的是大部隊,但那個賽義德應當很快會將真實情況告知英軍,所以,也要做好英軍可能性很小的向南掩殺過來的準備。所以在動員講話中,白崇禧都說出了有可能要馬革裹屍的話。
但幸運的是,他最擔心的情況並沒有發生,英軍大部隊果然在準備離開了,大批的人馬開始向北離去,遠遠就能看到沙塵就足以證明這裏有大部隊在活動,當白崇禧他們趕到之後,發現英軍連機槍這樣的重武器都已經丟棄了,顯然是準備全速逃走。
英軍的馬匹也很多,從塵頭的大小來看,甚至有可能是全騎兵,先前偵察兵似乎忘了提起這一點。而綜合昨夜的戰況來看,很顯然這一支騎兵應當是負責接應的機動部隊,少量步兵有可能就是作業擔負騷擾任務的步兵了。
白崇禧看了看腕錶,近半個小時過去了,如今的情勢就是與時間賽跑,英軍這一個騎兵團以及一個加強連的步兵正在輕裝全速撤退,算了算時間,蓋利拜大營方面此刻應該此纔剛剛得到消息,兩個騎兵旅已經開始集結,按照雙方前進和撤退的速度來看,如果自己這一支部隊再不進行騷擾的話,那麼很有可能後面騎兵趕到時,英軍已經安全的撤離了。
時間已經不允許他再等下去了,所以他看着前方大約五百多米外的英軍隊尾,猶豫着抬起了自己的手槍。
“長官你——”旁邊的士兵驚訝地看着他,手槍的有效射程在這麼遠的距離面前,幾乎沒有任何發揮作用的餘地。
“拿起槍來!聽我的命令!”白崇禧一扭頭命令道:“把他們給我留下來!”
“太危險了長官!”士兵執拗地說道:“他們有騎兵,咱們這點人,一個衝鋒我們就完了!”
白崇禧悵然嘆了口氣,難道就眼睜睜地看着這些英國人跑路?他們以騎兵爲主,很快自己就追不住了,甚至有可能己方的騎兵趕到反而落到對方佈下的什麼陷阱去!
身下的沙土烘烤着他的身體,他不甘的在沙土上砸了一下拳頭,手中的槍卻突然響了。
第四卷 342章 大戰役
接到白崇禧部派來的求援的時候,馬步芳正在聽這陸軍部統一管制着的,輪流在各個戰場上位官兵提供娛樂內容的說書先生們說着國內政治生活中和國際戰場上的一些趣聞樂事。以他的軍階,當然是不可能參與到正在離他大約百米之外正在舉行的司令部高級作戰會議的,所以他只有聽着這聽來並不是那麼有趣味的內容,首先當然是吾皇萬歲今日出席什麼什麼內容,發表了什麼什麼重要講話,然後是幾個高級官員諸如醇親王恭親王肅親王,內閣幾個大學士相爺們這兩天的活動,到哪裏哪裏視察,接見了什麼什麼人,也發表了什麼什麼重要講話。而後又提了一下眼下國內正在搞的熱火朝天的選舉內容,以說書先生的立場,自然是傾向於將新儒黨在選舉中遙遙領先的態勢向官兵們傳達。不過雖然對帝國的這些官兵來說,這也是開天闢地來的頭一遭的新鮮事,但畢竟聽久了也是索然無趣,只有報道家鄉省份時才稍微抬起了耳朵,說其他地方的時候,總免不了一陣陣的起鬨。
“老闆!換段子!”
“老闆!搞點帶勁的!”
諸如此類的吆喝聲不絕於耳,說書人自然不會從命,耐着性子邊念着預備好的資料,邊訕訕的笑望着這裏最大的官兒——馬步芳。
馬步芳當然不會去管,帶兵的人也有個講究。沒人會在這個時候去打斷士兵們的興頭,要知道當兵的生活寂寞,以往未有戰事的時候,每個月20塊銀元的餉銀一經發下,便暢快的在酒肆青樓花了出去,他自己本身也是這樣的人,只是他軍官的俸祿多些而已,現在他自然能夠體會這些士兵的無聊。仗還沒像樣地打,像過去那樣繳獲戰利品也還沒有指望,這關口他們不聽點葷段子也着實很無聊。想到這裏他就想鬆口的。奈何掃了一眼就看見團教化官劉青秀臉色有些不好看,剛想說的話到了嘴邊就變了:“那麼侯老闆,要不你再說說河南和山東的事情來聽聽,咱們這個團裏,這兩個省的兵員最多。你知道的,各軍都打散了分了嘛……”
那侯老闆見馬步芳說話,倒神氣起來了,撇了剛纔求援似的目光當作沒有發生過,傲氣的一挺胸膛,越發的將它胸前那枚勳章挺了醒目不少,自己還嫌不夠,又拍了拍道:“馬團座,不是兄弟不給面子,瞧見了麼。這是我老侯經欽命許可領地暹羅國王親自頒授的八星八箭一等勳章,你打聽打聽去,但凡我老侯說的事,有沒有再說第二遍的?”不屑的一扭頭,對正在起鬨的士兵們壓了壓手道:“弟兄們,剛纔兄弟我已經說過河南和山東的情況,你沒有聽到嗎?好,那麼恭喜你,你再也聽不到了!”
“切!”士兵們地起鬨聲越發的響亮,馬步芳哈哈大笑起來。這麼拽的說書先生他還是第一次見到,不過看他胸前那八星八箭的勳章倒不像是假的,眼看局面有些混亂,看了看劉青秀的臉上愈發的難看,就想着出面制止一下,畢竟人家也是好心好意來給咱們落力提升士氣來的。正想着要搶在劉清秀前面開口,這時外間突然就傳來一陣喧譁,他心裏咯噔一聲,事情來了。
“集合!集合!”師部的參謀像發了瘋一樣的在外間嚷叫着,軍馬嘶叫這迎接主人飛騰上它的背脊,各種兵種集結的口令聲和喧譁的腳步聲響徹整個軍營,馬步芳的團也正是在這個時候接到了出擊的命令。
兩個騎兵團率先出擊,爭取在半個小時之內趕到三十公里開外的英軍出沒地點,隨後更有該騎兵師的剩餘部隊,由於要拖帶重武器的緣故,所以要稍微遲些時分才能夠抵達,遠在數十公里開外的空軍一個機場,乃至更遠地方的其他機場也得到了電報的信號,一場大戰鬥一觸即發。
可以想見的是英軍一定不會將這千多號人扔在這裏,很有可能這一次攻擊戰就會提前點燃中英在中東各自積蓄已久的戰爭,統帶着一個阿拉伯騎兵團的李宗仁少校在行軍隊列裏不住的催打這他的馬,快些,再快些,他生怕自己趕到的時候,能見到的只有白崇禧的屍體。阿拉伯人出奇的配合,緊跟着這個中國顧問,隨着龐大的人流向北方衝擊而去。
白崇禧並沒有死,他的槍聲固然引起了英軍的注意力,但他們實在沒有膽量停下後撤的腳步去剿滅這一支小部隊,誰知道中國人的大部隊離這裏多遠?
只是他們這一支不到五十人的小部隊也出現了幾名新的傷亡,一些湊的過近的隊員也被英軍的殿後火力擊中,同時他也在空中發現了英國人的飛機,並且在這片區域的上空盤旋,顯然是爲這支英軍部隊的撤離做掩護和偵察。
1914年5月11日下午4點許,中英阿拉伯戰爭正式打響,先頭騎兵部隊咬上了英軍撤離部隊,並在這片炙熱的土地上展開了追擊,雙方派出的增援部隊幾乎在同時趕到,這讓雙方兵力差距始終維持在一個並不是那麼明顯的程度上。
雙方的空戰也隨後展開,雖然一開始的規模並不是很大,但隨着時間的推移,加上戰鬥的一方總是想在日落之前結束戰鬥,所以慘烈的程度並不比歐洲的戰事來的差,這是一場立體的戰鬥,隨着時間的推移,空軍率先退出戰鬥,中英雙方各損失了七架和四架飛機之後,共同將戰爭的主導權交給了地面部隊。
騎兵部隊的對決在一開始並沒有出現平等的局面,由於英軍地面部隊在開始還存有率先撤離戰場的僥倖。所以一開始的時候,英軍並沒有什麼成型的防禦體系。
而是派出了兵力差不多的騎兵部隊試圖糾纏住中國的地面衝擊,但隨着時間的推進,加上新增援的中國部隊越發的多了起來,英軍開始重新調整戰場部署,隨着雙方增援兵力的相繼趕到,逐漸形成相持局面。雙方到了晚間的時候,都各自有一個師的兵力隔着一片不到一公里縱深地開闊地互相交戰,並且都意識到了戰局不可能在短時間內結束,所以都開始各自佈設簡單防禦工事,並相互以規模不大的炮擊戰作爲夜幕降臨的標誌。
但變端就出現在夜裏。由於當天的高級軍務會議出現了下午這麼一個變數,二十九集團軍司令部當天緊急做出了調整,決定提前發起大規模進攻,並通知了北線的德土方面,當天夜裏幾乎所有部隊都開始向前推進到了下午的戰場背後。並形成了新的對峙線,坦克部隊作爲主攻部隊也調集到了前方,並且決定由他們在天亮以後率先發起攻擊,撕破對方並不複雜的防禦體系,爲這一場戰役的決勝創造先機。
爲了不驚動對方,集團軍司令部甚至不準增援部隊使用他們的炮火攻擊敵人,以免給敵人判斷出什麼信號。
但是當第二天他們發起進攻的時候。還是發現,英軍已經連夜撤走了。惱火歸惱火,司令部仍然做出了向前推進的決定,儘管從理論上來說這有被英軍打伏擊的危險,但是考慮到這一路並沒有合適的伏擊地點,在前線的兩個坦克師和步騎兵各一個師還是向北方推進了。集團軍除了留下兩個師作爲基的防禦部隊之外,另外派遣了四個師向西北方的西奈半島方向移動,以形成戰略上的合圍態勢。
第二天,德土聯軍方面率先加入戰團。經過中德雙方的電報聯繫,中德英三方的空軍在約旦上空進行了整整一天的大規模空戰,以空軍爲先發兵力,地面部隊隨後跟上,德軍的炮火對英軍北面防線發動了持續整整一天的炮擊,並發動了幾次團級規模的試探衝鋒,互有傷亡。
當天南方的中國部隊也是同樣的戰術,炮兵率先發起襲擊,將預先踩明的英軍火力點和工事炸了個遍,英軍遭遇到了自開闢中東戰場以來最嚴重的危機。
炮擊和空戰成爲接下來幾天的主角,交戰的三方六股勢力似乎都在等待着機會改變自己的處境,但英軍顯然更被動一些。
到了15日晚間的時候,西進兵團抵達了沙特最西北角的城市,也是阿拉伯和約旦邊境線附近,控制亞喀巴灣的埃及沿海城市埃拉特附近地域,從理論上來說,這四個師只要突破此處大約有英軍兩個團和埃及軍隊七千餘人駐守的防線,就可以深入到北方的防線身後。
只是他們還需要再等。根據中德雙方的參謀部聯署決議,中德雙方的艦隊將再次日抵達紅海海域,計劃用五到十天的時間對英軍紅海艦隊剩餘實力進行清除,並進而控制紅海和亞喀巴灣,並支持中華帝國陸軍的增援部隊在亞喀巴灣登陸,開闢中東的第二戰場,艦隊方面更要對西奈半島沿岸的重要目標進行摧毀性的打擊。英軍將在海軍毀滅性的失敗之餘,在中東收穫失敗的苦果。
而按照中德雙方最新的商談結果,中德陸軍將共同維護阿拉伯和土耳其之間的和平之後,共同出兵向埃及境內進軍,謀求擊潰英軍在埃及境內的部隊,並實際控制埃及,特別是蘇伊士運河。
可以說,隨着勝利越來越接近他們,德國人的戰略目標越來越大,從中東部分來講,德軍在此的兵力就只有一個軍,卻試圖喫下有一個集團軍和十萬餘埃及軍隊駐守的埃及國土,雖然他們還更多的依賴中國,但北京總參謀部已經向柏林正式表態,中國軍隊對進入非洲作戰並沒有太大的興趣,只是出於對德國的友誼考慮,中國陸軍可以推進到尼羅河沿岸,但不會越過尼羅河流域。至於蘇伊士運河方面,中國可以接受與德國共管的局面。
也許是考慮到歐洲戰場德軍的情況佔優。所以德國人愉快的同意了這個要求,對於他們來說,少了中國與他們競爭埃及乃至的利益是件好事,戰爭勝利後,德國將是北部非洲天然的統治者。中國也藉着這個機會對德國表明了我們對亞洲以外的利益沒有太多興趣的立場,這有助於兩國在將來建立起互相信任的關係,儘管隨着結局的到來,中德之間必然將會出現利益的爭執。但是將這種爭執降低在一個限度之內對雙方來說都是好事情。
正當艾倫比將軍爲着自己艱難的局勢而愁眉難展的時候,他卻在隨後收到了一連串的壞消息。首先是5月16日,已經沒什麼實力的紅海艦隊在與德軍太平洋艦隊的交戰中損失慘重,五條巡洋艦被擊沉。而德軍艦隊好發無傷,可以想象東部非洲沿海將落入德國人的控制。當天他的參謀也向他報告了中國有軍隊在埃拉特附近出沒的消息,建議他增強該地的防禦力量。他沒有立刻付諸行動,只是要求情報部門和空軍儘快給他一份中國人軍力的報告。
到了第二天,他收到了一個不好的消息。中國軍隊除了有兩個坦克師和兩個騎步師之外,還有一個實力不俗的海軍艦隊在亞喀巴灣附近的海域出沒,這讓艾倫比將軍不由得更加擔心起來,他將這個不好的消息在司令部會議上進行了說明,並且坦誠了己方部隊目前面臨的困境。北方有德土聯軍南方有中阿聯軍,現在在西面也出現了中國人的新部隊,他認爲中國人很有可能將在亞喀巴灣發動一場登陸行動,而一旦這種行動獲得成功的話,己方目前這一支十一個師的地面部隊將被包圍,並且中國人的這種企圖已經很明顯的顯露出來,空軍的情報和照片都證實了這一點,那些照片可使用空軍損失一架飛機和一名經驗豐富的飛行員的代價才換回來的。
他十分誠懇的徵詢了部下的意見,他希望爲他的軍官和士兵負責,在得到了大多數軍官的支持後,他決定在第二天向倫敦提出要求——退回埃及境內,放棄在阿拉伯目前的成果。儘管這對他的軍旅生涯和業已締造的聲譽將造成極大的損害,但是爲了不讓皇家陸軍丟更大的臉,他只能這麼做。
但是第二天他很快打消了這個念頭,情況已經不允許他這樣做了。不是他的退路已經被截斷,也不是他的部下想要與敵人決一死戰。而是倫敦實在沒有可能在眼下的新情況下再次遭受一次巨大的打擊了。
5月17日夜間,即18日凌晨1時許,北海第二場規模空前的大海戰幾乎同時在兩個戰場打響,法國艦隊和德軍一支分艦隊在西弗裏西亞海域展開血戰的同時,英軍的接應大艦隊也在爲附近海域遭遇了德軍公海艦隊主力,儘管提前得知了德軍艦隊全體出港消息的英國人以爲自己是個獵人,但是事實證明了他們遇上了一個可怕的獵物,這讓他們扭轉了身份,從獵人變成了獵物。
德軍總計超過15條戰列艦和其餘大小船隻近兩百條在挪威西海岸以西七十多公里的海面上遭遇了英軍以十一條戰列艦爲首的數個多達一百二十餘艘艦艇的主力部隊,舍爾將軍幸運地抓住了他夢寐以求的主力決戰的機會。在這個偵察範圍等於望遠鏡事業的年代裏,德軍和英軍幾乎同時發現了他們的對手,並迅速在海上形成對峙,儘管有着薄霧的干擾,但是實力佔優的公海艦隊仍然在海面上對英軍形成了分割包圍的態勢,並利用己方部隊戰列艦皮糙肉厚的特點給對方帶去了致命的殺傷,從荷蘭海域起上來編入現役的幾條英軍戰列艦也加入了作戰序列,在海面上與它們曾經的姊妹艦糾纏着,而將殺傷人員更多的小艦隊對決留給了己方數量遠遠超出的巡洋艦和驅逐艦戰團。
大英帝國皇家海軍在一年後再次遭遇重創,戰列艦三沉五重傷,小艦隊傷亡無數,雖然他們也給德軍帶來了超過己方的傷害和艦隻損害,但德軍在沉沒了三艘,退出戰場五艘戰列艦之後,主力艦隊數量仍然遠超對手,在這個情況下,到了天亮的時候,英軍只能遺憾的退出戰場。這次他們的運氣顯然不錯,德軍也沒有更多的預備艦隊來收拾殘局,只得看着英軍剩下來超過七十餘艘戰艦的龐大戰團離開戰場,在追擊了一段距離之後,終是無法再創造更大的戰果,只得帶着巨大的喜悅和微小的遺憾回航。這一戰已經徹底奠定了未來海上力量對比的格局,德國將成爲這片海域的主人,接下來的事情,就是對英軍的各個主要造船廠進行打擊,並看看陸軍什麼時候有興趣到不列顛島去玩玩了。
雖然法國艦隊的損失並不是那麼大,只有一條戰列艦需要返回地中海的造船廠大修,但很顯然,這已經足夠了,德意志帝國公海艦隊已經建立了自己的功勳。
對於英國來說,海軍優勢的喪失殆盡,到如今優劣倒轉,這個局面是致命的,從今以後不列顛的沿海將不再安全,造船工業很顯然要進一步接受打擊,國內一片恐慌,德軍的飛艇轟炸仍然隔三岔五的光臨倫敦上空,儘管空軍已經摸到一點點機會對方飛艇的門道,但是他們顯然還沒有完全完成炮彈的替換。在持續幾個月的飛艇轟炸中,只有兩艘德國飛艇被皇家空軍擊落,其餘的飛艇都完成了他們轟炸或是撒播傳單的任務。
隨着海上戰敗的消息的擴散,大英帝國的信心已經完全被動搖,也正是這個原因,讓艾倫比將軍無法將那一份已經擬好電文的電報發回倫敦,他決定已經到了自己去決定一些事情的時刻了。
518海戰的餘波還沒有完全擴散開來,倫敦高層對這個消息的持續擴散無能爲力,他們甚至也不能挽回一下陸軍愈來愈低落的士氣,儘管他們在索姆河流域的進軍仍然在繼續,並且還沒有遇到德軍有效的防禦,但是戰地指揮官們已經普遍懷疑這是德國人的一個陰謀,所以他們已經開始放慢了戰車的腳步,並等待着倫敦下一步的命令。
此消彼長之下,德軍的士氣獲得空前的高漲,並將進一步擴散到整個同盟國陣營,奧匈帝國的陸海軍部門已經開始策劃下一階段的作戰目標,他們當然不甘心一輩子在亞德里亞海中打轉,他們的陸軍也希望能夠前往羅馬這樣的大都市去見一見世面。
就連土耳其也預感到了局面將呈現出對它有利的轉變,所以他們的海軍一改長久以來的懦弱姿態,在5月18日當天對克里特島發起了炮擊,並將一個團的地面部隊送上了島。
這種種變化,但凡有一些戰略頭腦的軍官都能夠預感得到,所以,艾倫比將軍決定回收他的部隊,退守西奈半島,甚至蘇伊士運河纔是他認爲的唯一正確的選擇。蘇伊士運河將成爲大英帝國的海上邊境點。
5月19日,中華帝國第二十九集團軍司令部接到大英帝國遠征軍司令部艾倫比將軍派遣的使者的書信,信中提出了舉行停戰談判的請求。信件經由電報發回北京的時候,已經是20日的凌晨了。
第四卷 343章 政局
英國提出英方退守西奈半島,將約旦河谷地區交給中阿土德四方聯軍管轄,雙方以西奈半島東線也就是從北面的阿里什港到南面亞喀巴灣的埃特拉港爲界,以此線爲埃及和阿拉伯王國的邊界線,也就是英方與中德等各方聯軍的停火線。在達成停火協議之後,中德雙方應當書面保證英軍人員物資安全離開目前的交戰區域,並互相交換俘虜。
初步看來,我自然是沒有意見的,不過英國人的請求中也包含需要中方協助說服德方的內容,很顯然他們對於這一條件下是否能夠說服目前並沒有在戰場上撈到什麼便宜的德國人並不抱太大希望。
從前線的戰備狀態來看,英軍也沒有任何懈怠,除了在南方率先出擊佔了立足未穩的中國人以點小便宜之外,在北方他們也堅守住了德土聯軍衝擊下的防線。相較歐洲比起來,中東的英軍顯得更有活力和戰鬥力。
從德國人開展以來的姿態而言,他們接受這一條件的可能性不大,之前他們還與我的總參謀部有着關於直接控制埃及的打算,他們不會放着兩面夾擊的英軍的大好姿態,把對手的有生力量放回到埃及去,這對於他們來說等若是將骨頭六到後面去啃,以後的情況誰又能說得定?
所以我也指示前面仗照打,談判照舊進行,打打停停,停停打打,一面與德軍方面聯絡。看看他們的反應。
國內的政局也基本開始明朗,新儒黨氣勢如虹,在6月1日即將開始投票的日期就要到來之前,各個媒體的調查都顯示出新儒黨大獲全勝,除了幾個微妙的區域顯示出其他政黨尚有抵抗之力外,全國五十個省包括軍隊,藩屬等八百張選舉人票,也就是首屆國會的八百個議席中。新儒黨在首期調查的報告來看,很有希望獲得超過八成五的議席,儘管這個數據未必準確,但很顯然,張謇出任首任內閣元相基本已成定局。
從我深心的希翼來看,我也是支持由張謇來做內閣的總負責人的,從1916年到1920年的這五年間,我會傾盡我的力量去幫助他建立起他的威望,協助他解決一些他目前還不能夠協調的問題。爲1921年後的國家留下一個有聲望有能力的元相候選人,按照我的估計,新儒黨在開始的幾次大選中絕對不會遭遇到任何實質性的挑戰。工黨雖然眼下人數衆多,但他所代表的階層從來就沒有成爲統治階級的習慣,並且也不會得到這個帝國的主體——士紳階層的支持,這從他們所謂的五非口號就能夠看出些許端倪,他們還不知道用一些堂皇的口號來將自己的政治理念進行包裝,所以,也許他們需要在過個十幾二十年才能夠真正成爲一支成熟的政治力量。
所以在這個戰局基本已定,所要觀察的也就是美國何時正式加入戰爭,成爲結束戰爭的催化劑,俄國那邊還有些事情需要國家去落力進行之外,也就是內政方面的調整,包括國家關注的工業重點從軍用逐漸向民用工業調整。繼續加大科技,教育等長遠方面的投入。逐漸開放一些過去集中在中央集權體系下地,諸如宣傳等等方面,爲未來國家整體從君主制國家完成向君主立憲制國家的轉變打好基礎之外,也就是宗藩體系是否完美完成過渡不出大亂子,還有就是新入土地的鞏固工作了。
兩教工作仍然是鞏固土地,教化人民的重點,舍此之外,在宣傳部出臺了一系列鼓勵民間文藝團體向帝國傳統中土之外的地區發展,包括各種戲曲特別是京劇——因爲它有助於推廣漢語的標準發音,各種傳統曲藝形式,諸如相聲,說書等中國化的文藝形式的推廣,以及與建設部聯合發起推廣廣播進縣建設工程等等一系列硬軟件的建設工程後。在海外也逐漸培養了一批對中華文化產生仰慕之心的外國人來,諸如粵劇在中南半島上就頗有市場,不管是帝國版圖內的緬甸行省,還是版圖之外的南北安南兩國。
地位最高的要算是阿拉伯王國的國王沙特,他比較喜歡說書這種形式,雖然他聽不懂,但據前方的官員報告,沙特國王很有意向請帝國幫他把他得國的歷史寫成阿拉伯文的評述版本,好在阿拉伯地區流傳。雖然顯然他有着政治上的考慮,但這對帝國來說也未嘗不是一件好事,只是國內目前通曉阿拉伯文和阿拉伯史的人才大多都有其他用處,一時之間也抽不出人來幫他辦這件事。而且評書這種東西對語言也有着特殊要求,不是任何語言都適合去使用這種表現形式的。
當然,這都不是什麼大事,從現在局面來看,一旦英軍撤離中東,回守埃及的話,埃及的阿卜杜勒家族的命運幾乎已經被寫定了,阿拉伯王國不會放過這個歷史和現在都與他們有着仇恨的部落的,而且中德雙方都沒有理由去約束沙特不去幹這樣的事情。
從長遠來看,保持阿拉伯內部一定程度的仇恨度,並不是一件壞事,只是現在的情況並不太容許這樣的事情發生,畢竟如今是一個全球性的時代了,當年土耳其人屠殺亞美尼亞人所遭到的反應即便是德國也罩不住它,我可不想現在沙特這樣莽莽的就上去搞死阿卜杜勒,給什麼人提供介入的藉口。
所以儘管從軍事角度來說英國的停火方案對於我們來說是一件划算的買賣,但從政治上說,英軍繼續留在原地保持一個對阿卜杜勒家族的保護態勢才比較符合帝國的利益。在將這些想法與前方的集團軍司令部和參謀部人等分享後,我相信他們在戰場上應當能夠稍稍對我這個想法形成某些支持。
到了快5月底的時候,中東到歐洲的戰場上就形成了若干的變化。首先便是5月20日的時候,奧地利軍隊深入到了距離號稱“永不設防的城市”羅馬不足二百公里的前線,雖然奧地利方面的統帥聲稱絕不會冒犯教皇陛下,但意大利政府不能將自己的安全寄託在教廷,所以他們首先向同盟國方面發出停戰電報,要求與維也納在教廷的中介下舉行和平談判,儘管據傳倫敦方面對此表示了嚴重的不滿,但是由於他們並沒有對意大利方面的防線壓力解除做出太多的貢獻,意大利人已經無法再顧忌倫敦的感受了。況且英國人自己的日子也不太好過。
這種念頭在意大利海軍在亞德里亞海南部的一場海戰過後變得更加的強烈,意大利人雖然沒有損失掉他們的戰列艦,但是有三艘巡洋艦先後在巡航中被奧地利的潛艇部隊擊沉,海軍方面認爲如果奧地利在近期發動主力對決的話,意大利海軍很有可能步入大英帝國皇家海軍的後塵,所以他們建議政府儘快與奧地利方面簽署停火協議,在米蘭和威尼斯先後淪陷之後,意大利實際上已經失敗了,再打下去是對國家的不負責任。這種論調雖然沒有得到黑衫黨的贊同。但是軍隊的士氣已經受到嚴重的影響,特別是他們本來就欠缺作戰的實力和勇氣的情況下。
奧地利在經過與德國的協商後,由卡爾皇儲親自出面,在於軍方高層協商後,決定同意意大利方面的停火請求,雙方將就戰爭後續問題,在教皇代表的主持下,在維也納進行初步談判。
這對協約國是一個巨大的創傷,在俄羅斯退出戰爭爲德國掃清了東線的威脅之後,意大利又以實質性的投降舉動來宣告了大英帝國地中海艦隊,法國南部,以及北部非洲的現有地位的不確定性。
協約國將面臨同盟國軍隊毫無保留的襲擊,甚至有一些持悲觀論者認爲大英帝國的滅亡在即。他們的理由很充分,在得到奧地利人從法國南部進攻的幫助後,德國收拾法國地面上的英法聯軍幾乎不會有什麼問題。大英帝國來以自保的本土的英吉利海峽在公海艦隊目前佔據全面海上優勢之後,已經理論上喪失了本土安全的保證了。德國隊倫敦的飛艇轟炸儘管從效果上並不是那麼的好,但是那畢竟是一個象徵,大英帝國再也不是幾年前十幾年前的那個威震世界的大帝國了。
儘管也有消息說卡爾皇儲即將掛掉,奧地利即將陷入崩潰的傳聞,說是約瑟夫一世的皇儲基本都是掛的命,卡爾德前任魯道夫,斐迪南已經爲他寫好了註腳云云,但這種沒什麼攻擊力的宣傳攻勢在眼下幾乎一面倒的輿論環境下顯得那麼微不足道。
隨着軍事戰場上凡爾登陷落消息的傳來,這種環境已經讓英國人幾乎無法再保持哪怕一點點繼續作戰下去的勇氣了。在付出了近一年時間,三十餘萬人傷亡的巨大慘重的代價後,德國第五集團軍終於在5月中旬到6月上旬的連續發動的攻勢後,完成了這個目標,德軍開始投入的50個師目前還倖存者,不足七成,而法軍先後投入的近八十個師,在戰役結束他們撤往巴黎的方向的時候,也只剩下了三十餘萬人,凡爾登就像一個巨大的絞肉機,將一個個年輕的生命絞成了一片肉泥。法國的血液淋進法國的國土,整個歐洲快要被這場戰爭燒乾了。
在西線儘管巴黎仍然沒有陷落,但是這顯然並不能維持太久,在工業生產不能夠獲得突破的情況下,法國方面再也派不出更多能夠準確射擊的軍人來保衛巴黎了,而德軍第五集團軍在攻佔凡爾登之後,德國人的部隊將像蝗蟲一樣碾過香檳區,直到巴黎的東部,南部,整個巴黎陷入重圍幾乎成爲定局。儘管從精神來講,保衛巴黎就是保衛法國,但是軍事角度的考慮已經不需霞飛將軍再讓他的部隊呆在巴黎了。
只有英國遠征軍在索姆河方向沒有遭遇到重大挫折。但數十萬英國軍人顯然不會認爲他們能夠在法國擊潰已經勢不可擋的德國陸軍了,他們無比的想念不列顛。但是現在海軍還能不能將他們安全地運回到國內還是個問題,公海艦隊在海戰順利結束後。已經將他們的勢力範圍慢慢向外擴展,皇家海軍昔日的重要海軍基地蘇格蘭地區已經被納入了公海艦隊的巡航範圍。只要德國人有興趣,他們可以隨時用巨大的劍炮轟擊岸上的任何目標。
從戰略來講,這場大戰已經到了需要喘息的時刻了,雙方的資源消耗基本上也到了一個極限,對海外殖民地的使用方面在英國斷了從亞太地區補充的路線之後,他們也不再佔有絕對優勢,所以他們缺的是高素質的兵員。而德國方面則剛剛從資源瓶頸中走出來,在夏季來臨前的戰場優勢也是可以理解的,只是這樣規模的大噴發對於他們來說也不可能持續太久,所以在教皇發出新一輪的和平呼籲之後,我估計他們會暫時走到談判桌前的。
只是中東的艾倫比將軍的日子就不太好過了,一方面在夏季來臨之前,德軍需要建立起更多的優勢爲將來的談判服務,所以德土聯軍在北線發動了不間歇的進攻,並一度佔領過交叉站這個重要的飲水資源點。只是英軍在反覆拉鋸之後,終於在5月31日重新佔領這處據點。
而在南線方面,中華帝國的坦克師開始在戰場上發揮威力。由於在這片地面上坦克並沒有遇到大口徑火炮等天然的敵人的緣故,所以在六月來臨之前的幾天的戰鬥中,坦克在戰場上並沒有遭遇什麼損傷,只是高達四成多的故障率讓這種兵種並沒有取得太大的進展,並且由於燃料機油等成本屋子都需要從國內運過來的緣故,使用成本線的太高,所以騎兵仍然是戰場上的主角。
英軍南方的防線在向前探出幾十公里並據守長達十餘天之後,終於在6月2日宣告失守,中國兩線部隊都取得了突破,西線的軍隊已經深入到了埃拉特北方,並對周圍的英軍爲數不多的軍隊形成了壓制,而中英在約旦邊境地區的對峙局面也逐漸形成。
當然,雙方的談判也間斷進行着,這實際上也是一種試探,兩邊都知道這裏的戰爭其實不可能持續太久。一旦夏季來臨,在這裏走路都困難,更別提作戰了。所以,艾倫比將軍和張勳將軍都沒有對對方關上談判的大門。
所以,這個6月中,國內關注的重點註定了仍然是落在選舉格局上,由於考慮到地方交通情況的不同,選舉有效時間被定成了兩個月,由內閣派往各省的選舉監督員都是新一期科考的舉人,分省進行監督,督促地方官員落實選舉目標,並發動了地方上的行政力量和社會力量去提高參選率,由於此前媒體一直沒有斷過這方面的宣傳的緣故,到6月底的時候,投票率已經突破四成,也就是說全國六億人口中,已經產生出兩億多張投票,這將決定一個人乃至他背後的政黨的命運。
目前新儒黨全國黨員據統計說是號稱兩千萬,實際上我看待該也有一千來萬的樣子,這個數目實在太恐怖了,幾乎全國四五十個人中個新儒黨員,我的帝國基本額上目前爲止也是建立在這樣一個羣衆根基上,維繫着一個統一狀態的,如果沒有一個統一的文化的話,這麼大的帝國一旦崩潰將會是一個災難性的局面。
而第二大黨工黨也有一百七八十萬之衆,號稱兩百萬,加上宗社黨,國民黨及其他小黨,國內有明確政治信仰的人羣有兩千萬,而其他的政黨當然也不是政治白癡,只是他們還沒有被這些政黨所吸引到而已,所以,各政黨都藉着這次全民涉入政治舞臺的機會,擴大自己黨派的影響,實際上工黨等黨派也知道這次競選不可能競選的過已經統治了這個國家千年的新儒黨的,他們之所以在競選中不遺餘力地參加活動,也是想借着這個機會向全民傳播自己的政治理想吧。
國家這三十多年來的變化實在是太大了,不僅僅是政治舞臺的表象這一系列的變化而已,隨着建設的進展,帝國的數個大城市已經加入了世界上最繁華的城市的列表之中,北方的北京、天津、太原、西安、南方的上海、江寧、武昌、成都、廣州,甚至南寧,包括後來納入帝國版圖的馬尼拉、海參崴等城市,都已經根據自己的城市職能,逐漸形成了自己的城市特色。也讓很多人對中國在驚歎於外國人那高聳如雲的摩天大廈之餘,也對自己的建築學產生了自豪之感。
事實上這也是一個正常的現象,一個國家處於一個擴張期,上升期,自然就會產生出許多迷戀,抬高,神化自己文化習慣的人羣,像梁啓超那十幾歲的兒子梁思成,就對建築學和城市規劃產生了濃厚的興趣,由於國內的中高級教育並無這方面課程的緣故,梁啓超在請示過我後,也將他送往了美國去學習建築學,並寄語他可以發展出一套中西結合的,既符合中華民族審美觀,又能夠發揮出實質作用的建築體系來。
而隨着國內經濟的變化,城市的格局也開始出現很多變化,像後世那種多層住宅樓開始在一些大城市出現,只是他們的功用與後世有些差別,由於土地兼併日益嚴重,國家又向來尊重私產,城市貧民的安置工作就越發的成爲社會問題,很多城市都由官府出錢,修建一些廉價租給貧民們居住的多層建築。
隨着一系列證券市場的法規的制定,在今年北京也首次開放了自己的證券市場,開市的時候,幾乎每個入市的人都收到一份由官府發給世界上一些證券市場的災難性事件的預防針,譬如法國的密西西比公司股災事件,和英國南海公司的股災事件的宣傳。
到7月初時,位於北京城東的證券市場在經過兩個月的營業後,總市值已經超過了三億五千萬銀元,在市的九十餘家企業企業都獲得了很好的融資效果,由於我暫時還沒有放開的緣故,皇室作爲大股東的東亞股份公司並沒有進入這個市場,而一直肩負着經濟政策制定任務的皇儲溥夏也獲得了一個依照目前規定列入法律的禁令:就是皇族子弟,和政府官員不得以任何方式炒股,以防官商勾結。
雖然這條禁令遭遇了一些不同的聲音,但是在清政部蒐集了幾個京官以家人名義介入證券市場證據報到我這裏,並都對這些人進行了降等三級的處理,並勒令退出股市後,就很少再有反對聲音了。
證券市場的出現,也標誌着北京在經過幾十年的擴大後的城市格局的基本奠定,隨着數十條新馬路的出現,紫禁城以北的內城區域,基本都是軍方各部門的辦公區域,除了總參謀部因爲它的特殊性安排在城西之外,陸軍部海軍部等部門都設在了內城北部。
而內閣處理內政事務的各部門,包括國會,都設置在城南的天壇以南的區域。東西兩面,西面主要功能定位於一些市政部門,包括順天府衙門,順天府法院,自來水廠,電廠等城市生活方面的部門。城東則設計爲金融和經濟中心,帝國的中央銀行,戶部的國庫等重要經濟部門都設置在了這裏。
在夏季來臨之前,我也慰問了遍佈全城的幾個工地,很顯然,一個新的城市格局,已經基本奠定。而由於北京城裏幾乎都是一個大工地的緣故,這種視察幾乎成了我這段時間除了軍政事務之外的一個重要活動內容了。
這種情況一直延續到了7月25日,約定的每日停戰日。這對於交戰各方來說,都是一個契機。
第四卷 344章 國際新秩序
這正是一年裏最熱的季節,哪裏都不太適合劇烈的運動,甚至是作戰。好在帝國目前涉入戰場的地區也就是中東那一片還有數個師需要與英國人對峙,其餘的地方都處在肅清治安的階段,陸軍部也徵發了部分從日本等藩屬國貢獻來的治安軍來負責新國土的治安維持工作,這些人需要的餉銀少,工作還格外的認真負責,有些中國治安部隊不忍心乾的事情,他們幹起來越發的帶勁,甚至有些殘酷的意味。這也引起了部分當地居民的不滿,陸軍部和刑部又聯合發了文下來,遞解了幾個鬧的太過的回了本國了事,纔算堪堪的平息了事情。也正是通過這種方式,兩教工作就這麼的在當地開了花,這些年在帝國西部和南部的用兵,所取得的新增國土面積超過500萬平方公里,有十餘萬帝國本土派出的兩教人員被分配到了各級的工作崗位上去,如今走在暹羅一些不是那麼偏僻的城鎮裏,已經能聽到當地小孩子在老師的帶領下,在天地君親師的牌位下,用漢語念起“雲淡風輕近午天,傍花隨柳過前川。時人不識餘心樂,將謂偷閒學少年。”了。
藉着教皇陛下的恩澤,全世界除了俄羅斯的內戰因爲有一方是蔑視一切神祗的存在的緣故還在繼續着,其他地方的軍人們都在偷得浮生半日閒,拖運同袍屍體回來,自己洗澡寫信,擦槍擦炮,感受到什麼危機的,也趁着這個機會把戰壕挖得更深些,或者是趁機多儲備兩天的炮彈用量之類。
今年的外交界也格外的熱鬧,美國人的身影越發頻繁的在歐洲出現,與教廷的人一道,向着各方去推銷着和平,並且受到了幾個主要大帝國的歡迎。
也許是因爲戰局不利因素的影響,英國首次表現出超越德國的對和平的熱心,一改上一次似乎是不情不願的扯進和平的模樣,首先做出姿態,宣佈英國正在擬定一個和平計劃,第一期的表現就是將從法國撤回他們的遠征軍,並且推出了一個撤軍計劃表來,按照這個計劃表,英國將以第一個月撤回10萬人,其後每個月遞減的速度,在一年之內撤回他部署在法國境內的數十萬遠征軍。
這個計劃極其的富有誠意,英國人同時也發出了屬於他們自己的和平呼籲。倫敦強烈的籲請交戰各方在一個合適的時機展開有關停止目前所有戰場的和平談判,以爲這場戰爭畫上句號。並且他們也宣佈他們已經開始了這種探索——在中東,英國已經正式向中德阿土四方發出談判請求,希望各方停止前進的腳步,把和平的安寧繼續留在聖城耶路撒冷。爲了表示大英帝國的誠意,大英帝國決定放棄他們在中東的既得利益,撤回埃及國內。
“我想我們可以給他們留出一個體面的結束戰爭的途徑。我們也有能力這麼做,他們所要的,也正是這個。”尊貴的威謙二世在給我的私人電報中這樣表達他的觀點。從他的個人情感而言,我理解他的想法。他並沒有將英國徹底打垮的念頭或者計劃。我回復他的時候,也順便提到了他上次要我幫忙的有關俄羅斯伊麗莎白皇后的事情的進展情況。我的情報人員在莫斯科與皇后殿下進行了接觸並轉述了威謙陛下的善意,但是驕傲的伊麗莎白皇后顯然並不領情,她堅持認爲他的丈夫將帶領他的臣民一起擊敗愚蠢的叛逆分子,並且重新將他的國家帶領到世界頂尖級國家的行列。
德皇得知消息後將會作何感想我也不知道,他也許是想讓年輕時代的戀人產生出些許的後悔感來慰籍自己年輕時代的那種遺憾。也許是想誠心的去幫助一下年輕時的友人,誰知道呢?他或許已經老了,老得有些走回到天真,他的很多想法已經脫離了政治的允許範疇,在現在這個情況下,即便他很想放英國人一馬,但是他的國家他的軍隊願意嗎?或者他沒有考慮過這個問題,或者他考慮過,但是從他最近越來越多的呆在斯圖加特的行宮而不是柏林就能夠看得出來,答案也許是後者。
不管怎麼樣,他對於英國集團的判斷還是正確的,英國人也許要的當真是一個體面的臺階下而已。最開始時的協約國主體的另外兩個一個已經被戰爭弄到了內戰的境地中去,另一個已經半片國土淪陷,政府流亡,巴黎隨時有可能成爲德國人新的邊境城市,基本已經走到了崩潰的邊緣。大英帝國本身也已經因爲這場戰爭而損失了太多的東西,亞洲地區的利益基本已經喪失,即便印度現在仍然在握,但是天知道這種情況還能持續多久,非洲的殖民的方面美國已經顯露出了非凡的興趣,特別是南部非洲部分,那裏豐富的鑽石和黃金的貯藏很容易吸引那些暴發戶們。在歐洲大英帝國極力防範了數個世紀之久的噩夢還是出現了——歐洲出現了一個不可一世的大帝國,不列顛的安全體系已經崩潰。
所以1914年下半年世界的主旋律就是和平,儘管各個零星戰場的小規模戰鬥仍然在繼續,但是始終都沒有再出現如同德國人在五月發起的那種超集團軍規模的大規模進攻戰,中東方面的戰局在邊打邊談中實現了形式上的和平結束,帝國的第二十九集團軍在動用了飛機和坦克助陣的情況下,順利的實現了戰場上的突破,並以此爲契機,與德國人取得了新形勢下的默契,中德阿土聯軍接管約旦,英軍撤回阿里什——埃拉特一線以西,只是艾拉特港交給聯軍方面管轄,這是與當初英方提出的和平方案不同的地方。
戰場級別的談判基本受制於戰略層面的談判,美利堅合衆國和教廷主導了現階段的這場談判,在1914年聖誕節來臨之前,交戰各國代表雲集到了各方都認可的中立地點——瑞士的伯爾尼,舉行本年度最重要的會議伯爾尼和會。
會談上倒沒什麼新鮮內容,說到底還是一個各方的賠償,和利益分配的分贓大會,中國所處的亞洲也沒有什麼有力的競爭者敢於與中國競爭些什麼。主辦方之一的美利堅合衆國與中國的情況類似,美洲已經無可爭議的納入在美利堅合衆國的統治體系之下。所以爭吵主要集中在歐洲和非洲,德國人堅持認爲目前的停火線應當就是未來的邊境線重新劃定的依據,並且協約國集團的武裝力量應當重新被套上一個限制,特別是海軍,德意志不能容忍任何海上的封鎖。
而協約國集團則沒有明確提出他們的主要方案,只是根據德國人的條件逐條逐條的據理力爭,很快德國人就明白了對手們在打什麼主意,很顯然英國人似乎在爲自己和還有一些能力的法國去爭取一些時間去完成新防線的構築,和一些戰爭物資比如大型作戰艦隻等重要軍事武器的建造。他們同時從祕密渠道得知了英國正在謀求從美國那裏購買一些戰列艦去重新構建皇家海軍的活動。所以會談在進行了一個多月以後,德國人給出了一個最後期限,也就是中國的農曆新年1915年2月13日爲最後通牒時間。如果英國再不接受全部條件的話,德國將通過軍事手段來實現它。
當然在這個冬天裏,德國也發生了一件極其重大的事情,那就是德皇威謙二世陛下宣佈了一項新的法令,宣佈德國進入新的立憲時代,皇帝陛下將不再負責軍政外交事務,從而變得更像一個名義上的元首。德國的媒體對於原因並沒有多說,只是說這是德國的一大進步。繼東方的中國之後,德國也將跨入一個新時代云云。但是很顯然,興登堡將軍魯登道夫將軍管理下的德意志軍隊在這其中起到了很關鍵的作用。
這對於英國來說更不是一個好消息,德國現在是處在一個軍事集權統治下的高效率的軍國主義國家,這樣的組織形式加上他們龐大的實力,很容易就會讓他們的敵人處於危險的境地。但是德國人的條件實在過於苛刻了,按照他們的要求,法國將喪失三分之一的土地。這樣的法國將很快淪爲德國的附庸國,一個歐洲大陸上的恐怖國家即將形成,不列顛除非全面倒向德國,否則戰爭不可能結束。
並且德國希望接管法國在非洲的全部利益,英國在南部非洲的全部,和在北部非洲除埃及之外的全部利益,這更加是不可容忍。正如英國代表在伯爾尼和會上憤慨的發言所說:“這是一場赤裸裸的敲詐,我很想請德國的紳士們用心去思考一下,如果你們要使用武裝力量來實現這樣的目的的話,德意志需要付出多大的代價?”
但是德國人顯然並不給他們的面子,“強者爲實現目的所花的代價儘管在弱者眼裏看來很龐大,但是實際上我們對此並不在乎。”
英國在最後通牒時間尚未抵達的時候,就已經放出風聲來說他們要退出和會。這讓教廷很不滿意,教皇陛下發表聲明斥責了德國人的貪得無厭和英國人的不知進退,並且向美國提出要求,希望美利堅合衆國可以發揮一些作用,促使最終和平條約的締結。
這其實是一件很難的事情,按照目前雙方各自的要求來看,很多事情根本是談無可談的,再說從深層次說,現在主政美國的並不是理想主義的威爾遜,而是秉承羅斯福主義的塔夫脫總統,實際上美國也並不希望戰爭立即結束,德國人的要求如果英國全部答應的話,那麼美國再想謀取一些利益的時候,就必須面對一個狂熱的德國,這是一件極其需要勇氣的事情。
所以在和會初期相對並不太出風頭的美國和中國走到了一起,美國人希望中國出面一同對德國進行某種程度的勸說,降低和平的條件,以給英國一個臺階下。當然,英國人那邊也會得到一些默許,使得他們不太可能去答允德國人的條件,同時英國陣營中一些好消息也支持他們做出強硬的姿態,比如巴黎的新防線的構築,法軍在購買了新的美國槍支後完成重新武裝,英美有關購買戰列艦問題上的良性進展等等。
帝國也通過中德之間的渠道,與德國目前的最高掌權人興登堡將軍進行了磋商。只是令我意外的是,德國軍方也從來不認爲這次和談會達成什麼實質效果。在他們看來,這次和會完全是給德皇一個面子和機會,所以他們纔會開出一個英國人無法接受的條款出來,爲繼續戰爭創造條件。也就是說,德國軍方仍然希望繼續戰爭下去。
這其實並不太出人意料,從開始到現在德國軍隊都是以掀翻英國爲目標的,構建對德國有利的世界新秩序。皇帝陛下老唸叨着什麼不要跟英國鬧僵了啊,留條路啊什麼的,並不會成爲軍方制定作戰計劃的決定性意見。而在現在軍方實際掌握了國家的權力之後,給皇帝留點面子參加和談,當然要給自己留下餘地,萬一英國人什麼都答應了怎麼辦?
到目前爲止,雙方雖然已經死了不少人,但是他們仍然還有能力繼續交戰下去。所以過早的和談並不能徹底實現和平,而且會成爲下一次世界大戰的引子,這是有先例可循的。所以,美國人在找到我們之後,我也在考慮,到底怎樣的情況才最符合帝國的利益?
在我看來,德國現在已經不可能被削弱了,如果不是美國和中國這樣級別的國家直接向他開戰的話,英國和法國也不可能在近期能夠給德國製造太大的麻煩。所以,從帝國目前已有利益來看,德國還不能太過被削弱,因爲還需要一個可靠的國家來與美國之間求得一個合適的平衡機制。如果德國變成一個俄國那樣的衰弱國家,那麼中美兩國直接對抗的發生將不會等待太久。
而德國如果太過強大的話,中德國之間也遲早會有摩擦,屆時的世界局勢基本上掌握在中美德三家手中,太清晰的和平秩序將會讓世界很容易劃分出陣營來,就好像過去那樣,如果英國與一個國家發生對抗,其他的國家很容易就能夠決定自己的腳站到哪邊去。就我個人的看法而言,一個模糊的平衡機制纔是最合理的,也是最符合帝國利益的。
所以儘管美國人也許還希望歐洲的大流血繼續持續下去他們纔好實現一些目的,但是從我的角度來看,我仍然希望戰爭在近期結束就好了,留下一個被嚴重削弱了的英國在歐洲給德國製造麻煩並不是一件壞事,儘管這很容易把英國推向美國,但是這也更容易讓美國和德國之間產生不和,帝國就有在三國平衡中立足並且取利的餘地。真要把英國滅了,那麼德國和美國可能就很快會走向合流,屆時的平衡體系中的主角就不可能是中華帝國了。
無論英國人怎麼認爲,我們仍然做出了一個足以挽救他們的決定。帝國的除夕夜當天,也就是德國的最後通牒日期的前一天,中華帝國伯爾尼和會欽命全權代表,帝國外交部尚書伍廷芳子爵閣下在伯爾尼發表了一個極其重要的聲明,聲明提出了一個新的國際安全體系架構,並以此爲由,呼籲英德雙方再次之前的各方的談判立場,重新考慮是否要抓住這項和平的機會。
這個聲明並沒有直接對各方的談判要求做出回應,而是從宏觀的角度,提出了構建一個國際安全體系組織的設想,這是構建在儒家天下責任觀和美國的理想主義的綜合考慮基礎上的一個常設國際安全組織。該組織目前暫定名爲國際聯盟,英文名字定義爲“League 0f Nati0ns”也是我提出來的,只是機制詳解上,提出了分大洲和大國建立一個國際安全理事會的分支機構,這纔是目前和平會議所需要了解的重點。
按照中國的方案,亞歐美三個大洲,爲第一等大洲,各大洲出一個國家作爲該大洲的第一等國家,這類國家按照現在格局有中美德三國,三國在安全理事會中享有10倍的票權,各大洲的次等國家可以有兩個,亞洲目前由新蒙國和暹羅國出任,歐洲建議和奧匈帝國和英國,美洲由美國定。這一類國家在安全理事會中享有5倍的票權,其餘國家均爲1倍票權。
安全理事會顧名思義,是決定國際安全事務的,世界上任何有可能引發戰爭的事務,均需要由安全理事會也就是國際聯盟的名義負責解決,按照安全理事會的投票表決結果,進行判決。如果遇到對判決結果的武裝抵抗,那麼國際聯盟應當派遣自己的武裝部隊,或者委託某大國進行武裝執行。
這套方案在事先與美國和德國進行了充分的溝通和協商,這個安理會機制也是最符合三大國利益的機制。既給了德國和英國臺階下,也滿足了美國提升國際地位的要求,令美國人格外的滿意。德國人也可以不用通過戰爭的手段來實現他們對世界行使支配權的目的。戰前數個大國中,奧匈帝國的地位也得到了提高,考慮到德國和奧匈帝國的關係,其實這個機制對於德國人來說,他們纔是最大的獲利方。所以,從德國軍方到皇室,都沒有理由來反對這個建議。
戰前幾個世界性大國中,俄羅斯和法國已經徹底淪爲三流國家,塞爾維亞已經亡國,土耳其在革命後已經衰弱了不少,整個世界也的確需要構建一個新的秩序。唯一不太滿意的國家只能是英國,英國在這個體系中實際淪爲二流國家,在國際事務中的發言權也比過去要縮小了若干倍。
這是沒有辦法的事情,發言權是要用實力來支撐的,英國應當滿意他們目前的地位,再說他們不滿意也沒有辦法,其實我已經爲他們考慮很多了。如果任由戰爭繼續發展下去的話,無論德國怎樣,反正英國是不可能成爲完勝的一方了。
而且這個國聯機制的提出,也正好給英國避而不談德國那份直接將他們剝得赤裸裸的方式來發出的最後通牒的機會,所以在教皇對伯爾尼和會的新動態發表了一個大體歡迎,只是提出應當考慮教廷地位的講話後,美利堅合衆國和德意志帝國首先發表聲明,表示願意就中國的新方案進行新一輪談判。德國人還提出了首任國聯主席的人選,也算是一個對中國釋放善意的表示,他們提名的人選是中華帝國負責外交事務多年的恭親王載瀅殿下。
英國人並沒有在第一時間發表什麼聲明,倒是法國人發表了一個措辭強硬的聲明,指出這種體系是對法蘭西共和國的最大的不尊重,法蘭西共和國絕不會接受這樣一種不公平的和平機制的,英勇的法蘭西軍人將用生命和鮮血來包圍巴黎!抵抗到底!
這當然不會引起太大的波瀾,中華帝國外交部很多官員在這個春節都長期的滯留在歐洲,與幾乎每個國家都做了祕密的接觸。
再說只要中美德三大國點頭,這個世界上已經沒有任何國家能夠抵抗他們的共同意志了。澳大利亞人已經用2月13日的獨立建國儀式向英國證明了這一點。也許是還沒有什麼人向法蘭西共和國政府傳遞這個消息的緣故,他們看起來有點不是那麼開竅。
第四卷 345章 外交角力
法國淪爲歐洲第三流國家這自然是最契合德國的利益,於英國方面自然是反向的作用了。儘管英法在幾十年前,幾百年前仍然是仇恨佔據主導位置的國家關係,但是顯然時代不同了,英國需要歐洲大陸上存在一個能夠牽制德國,也就是歐洲大陸第一強國的力量,以避免不列顛成爲歐洲霸主們顯示他們霸氣的目標。這種聯盟的政策並不是新的發明,事實上這也是英國長期一貫的歐洲政策。
但精明的他們很容易在法國人奮起反對中國提出的這個國際聯盟方案之後,發現到自己在這個國際聯盟體系下的地位,那就是某些國家用來在歐洲牽制德國的工具,正如德國崛起後法國人所充當的地位一樣。之所以法國人會如此憤怒,那是因爲他們現在連這樣的地位都已經不保了,那麼,大英帝國是否應當充分反抗呢?
英國人的思考有着充分的時間作爲保證,德國方面已經發表了聲明,就中方的國際聯盟和平表示願意在此架構基礎上進行國際性的和平談判,以結束蔓延整個歐洲的戰爭,這是有中美兩個大國的世俗權力和教廷的宗教地位作爲背書支持的。可以說,只要英國人在近期內對這份計劃點頭認可,討價還價的事情儘可以談判桌上來。
並且也着實際的問題迫使他們不得不充分得勝好這一階段的和平期,一是軍事工業需要重新做佈局,不列顛東部沿海已經不再是案例的區域,艦炮射程之內的區域,並不適合作爲支撐國家案例體系的軍事工業的重要佈局區域。並且他們也需要重新考慮數十萬在法國境內及歐洲其他區域的英國遠征軍的安全問題,以及作用問題,在局勢已經日漸鮮明的今天。再維持這樣一個規模的遠征軍,和一個足以保衛不列顛本土地國防軍對於大英帝國已經被大大削弱了的財政體系來說,並不是一個輕鬆的事情。
所以,對於在三月份德國發表了一個措辭強硬的聲明,表示他們不會無限期等待下去。如果對方沒有和平的誠意的話,那麼他們將用戰爭來解決問題之後。英國人對於新的最後期限1915年4月3日,採取了默認的態度,以行動證明了他們對於這個大體的國際秩序框架並不表示太過反對的態度。並且在這小半年裏,他們也撤退了十五萬多名遠征軍士兵回到不列顛島,儘管備戰從來都沒有停止過,但是很顯然,這對於目前的法國來說,是被孤立的象徵。
法國人民遇到的問題在於巴黎實際上已經處在德軍的口中。他們想什麼時候喫下去就什麼時候喫下去,所以他們纔會不急不躁的就和平問題反覆表明態度,並且在巴黎問題上的不首先進攻表態也得到了教廷和中美三方小組代表的認可,教廷的代表還特別讚揚了德國人是一個誠實守信的民族,在巴黎問題上。他們爲世界做出了一個表率。這位代表先生講述這番話的時候,顯然沒有想起就在兩年前教皇曾經指責過歐洲的某些君主發動災難性的戰爭,很顯然這些君主列表中絕不會少了威廉二世陛下。
只是此一時彼一時,總之在經過近半年的外交斡旋之後,和平從未像現在這樣那麼近的呈現在各國面前,也得到了絕大多數國家的贊成。除了法國之外,也就是流亡在波爾多的塞爾維亞和黑山等巴爾幹小國的代表對於目前這個方案持完全不定態度,他們提出了諸如恢復戰爭前疆界等不切實際的條款除了法國人支持之外,並沒有得到任何其他大國的注目。
前線上的戰爭幾乎都停了,英國遠征軍的撤離腳步也還在繼續,法國方面似乎並沒有拿出什麼具體行動來表明他們的憤怒,反而是加強了外交活動,他們的使節在北京的外交圈子中很是活躍,外交部位於永定門外的新辦公大樓成爲法國人以及其他國家的使節的表演舞臺。如今的代尚書陸徵祥大人聽說已經忙的有兩個月沒回家住了,說是怕打攪家裏人休息,每日裏就在部裏喫住。
法國人似乎並沒有意願推翻目前中國提出的國際聯盟架構,看上去他們的目的僅僅是對這份架構做出一些有利於已方的修改,比如增加歐洲第二等級國家的數目,歐洲的情況比較特殊,僅僅由英國和奧匈帝國來出任除開德國之外的歐洲國家的代表,從法國人連續數次傳佈的表述來看法國的意見認爲這是不符合歐洲實際情況的。法國認爲歐洲和亞洲的洲情不同,理應擴大歐洲在世界事務上的發言權,也就是增加兩到三個次級代表國家的位子。當然其中之一要是偉大的法蘭西共和國。
在經過連續數次的接洽後終於理清了法國人這一要求的脈絡後,外交部也在經過充分考慮後,呈上了一個修改意見稿給我看,從根本上來說,給德國增加法國這樣一個羈絆並不是什麼壞事,如果任由德國統一歐洲大陸,僅僅依靠一個英國去維持歐洲的平衡是很難的。
法國的加入有助於形成一個德國弱勢統治歐洲的局面,也有助於歐洲大陸上東西兩極之間締結一個對稱的平衡,當然,如果給法國開出一張進入二級俱樂部的通行證的話,那麼是否應當給俄羅斯也打開一扇門,這對於在巴爾幹斯拉夫人問題上留下尾巴也頗有益處。
自然,其實亞洲的新蒙國和暹羅國做的也有點過了,我很容易想象沙特國王此刻的心情,對於一個有抱負領袖而言,任由別人把自己的國家摁在三等國家的行列中,他的心情絕不會好到哪裏去。
所以我也讓外交界去研究一下是不是調研一下歐亞兩洲的代表國家的配置情況,將這個問題與法國人的請求聯繫起來考慮,是否應當將新蒙國換成阿拉伯王國或者給將來新生的印度國留下一個位置去給印度國內土著提供一個奮鬥的目標爲好?是否擴大歐洲的次等國家席位數量,將法國,俄羅斯這樣的國家加進去爲宜?
當然,就這些變化,也要考慮到將來怎樣與美國和德國去進行磋商,以及他們可能會做出的反應在,這些都是一個長期的外交任務。一個新格局的奠定不可能在不能夠做到面面俱到,在國際聯盟實際運作以後,可以想象這種外交鬥爭仍將是一個長期的事情。
如果這樣的變化能夠得以順利進行的話,世界將進入一個三極格局,與之前的戰國七八雄不同,等於進入一個三國朝代,在這樣的時代裏,一個大體的外交準則是不是也應當做出些許變動來適應時事的變遷?
在當夜與陸徵祥的長談中,我也將我係統的思考向他說了出來,對於我的看法,他認爲外交部長期以來就是一個宗旨,也是一個永久的宗旨,那就是我親政伊始就提出來的十字方針,這也是外交部和外交學院鐫刻在牆上和每一個人心裏的外交宗旨:不妄自菲薄,不妄自尊大。
這個馬屁我自然受之無愧,只是也交待陸徵祥,在新的世界框架已經漸漸武大形成的今天,這十個字已經不能涵蓋外交界的任務了。還要加上一條,天下觀,“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濱,莫非王臣”這句話在今天雖然已經不合時宜,但是如何對句話加以變通,合之切合新的國際形勢,對國家,對外交界,都有一個任務的綱領在。
與他的談話主要是針對近期以來國際和平局勢已經漸漸形成,各個國家的外交角力已經開始展開的局面來談的,他這幾年成長頗快,從俄羅斯事務獨當一面到護印外交部,我對他的期望也很高。有鑑於馬上秋天的時候新一屆國會就要開始運作,新的元相人選也已經基本明朗,我也安了他的心,表示在我徹底放手軍政大權和國家事務之後,目前擔任皇家外交委員會的恭親王載瀅也要退下來,皇族是要全部退出政界的,皇族不出任政府公職,這是我已經決定了的心願。
繼載瀅之後,伍廷芳可能會出掌外交委員會,留下來的外交部尚書的位子,自然由他接任,隨着國家在國際事務上越來越強勢的話語權,外交部尚書的位置,比起過去要重要的多,這當然也是對他的期許。
除開近期的外交事務,軍事方面的重新部署,和內閣即將報要呈上來的各部、各省主要人選的欽定審覈也是我的近期重要的工作內容了。
當然,什麼也比不過即將要在秋季九月初一,也就是西曆1915年10月9日開始的中華帝國第一屆國會的準備工作了。
八百個代表在北京的逗留時間長短,居住地,議程,我要出席那些場合,發表怎樣的講話,這些全部都是新的疑問,之前是沒有任何東西可以借鑑的,而且我也需要在今年表現出足夠的誠意來,這些除了梁啓超的部在幫着一些忙之外,也就是法定了沒有實際皇帝權力的皇儲溥夏能幫着我出出注意了。
第四卷 346章 和平時代
在融合了法國的意見後,一個新的國聯磋商版本迅速在中美德三方之間展開了討論,德國自然是反對的一方,只是這其實也成不了什麼大問題,先前那個方案的確很難讓協約國接受。沒錯德國是勝利的一方,但是這並不代表英法已經淪落到先前框架中的那個地位。
美國人的考慮基本與我們相近,對於他們來說,首先需要確定的問題就是和平框架確立以後,他能夠從哪些地方獲得那些利益,非洲的南北兩端是他們的目標之一,而南非德國有布爾國這棋子,德國人同時又盯上了北非,並且他們在阿爾及利亞,利比亞,摩洛哥等地都有着自己的歷史因素在。對他們來說,一個削弱德國優勢的新建議很容易引起他們的共鳴。
事實上這個計劃也是在交戰各國及調停方的聯席會議上,由法國代表,在國內以強勢着稱的克雷孟梭向大會提交的,當然,審覈權在中美德及教皇四方手中。在一個星期的磋商之後,在美國向德國做出某些未知的讓步,而德國也向中方要求並得到了中方承諾德國可以在科威特和新加坡兩個海港駐紮軍隊的情況下,德國同意將歐洲的次等國家席位增加到了四席,分別是英法奧俄,而因爲俄國內戰尚未結束的緣故,俄方的權益暫時由德國代管直至俄國重新回覆到一個穩定狀態。
而在亞洲方面,次等國家的代表則更換成了暹羅和阿拉伯兩國,美洲則由巴西、阿根廷兩國出任,形成了三個頭等國家中美德,次等國家英法奧俄暹阿巴阿八國的十一國集團統治世界的局面。
到了三月底的時候。外交磋商也已經基本宣告完畢,剩下來的任務按照時間關係就是結束戰爭狀態,撤軍,選址建立國際聯盟,制定聯盟規章權限,各國代表進駐,按照新的國際聯盟準則解決戰爭遺留問題。協商裁軍,恢復國際社會和平秩序等等。
其中重中之重就是結束戰爭狀態,現在歐洲的局勢是德國陳兵近三百萬陸軍在法國,比利時等國境內,英法聯軍總人數也差不多在這個數目上。繼續維持這樣規模的軍事部隊在如此擁擠的地面上是危險的,也是不負責任的。
另個一個問題就是法國國土的恢復問題,德國自然會要求很多,但是法國人決不可能答允德軍駐紮在距離巴黎不到一百公里的地面上,維持現狀是絕無可能的,只是法國人割地賠款多少的問題了。
法國的衰弱是一個必然的趨勢,只是這次談判如果把他們欺負的太狠了的話,一來他們作爲英國以外另一支牽制德國的歐洲本土力量的作用就將受到削弱,二來法國人也不會接受這樣的和談,和平也許不會那麼快的到來。所以,在這個問題上,教皇也親自接見了中國和美國的代表。希望中美兩大國能在和平問題上給予德國一定的壓力,並且教皇本篤十五世陛下也派遣了自己的私人使節前往柏林,試圖在4月底的結束戰爭狀態的和平談判之前能夠給德國一定的壓力。
經過多輪協商,終於在4月20日中美德三方達成了三國就法國疆界問題的一致意見,法國割讓凡爾登給德國,巴黎北面的德軍退回比利時境內,比利時王國復國,但德軍可以在比利時境內部屬一支不多於十萬人的部隊,以此來保證德國本身的安全。
在發給法國的文件中,有關比利時的條文被刪除,並得到了法國的保守同意,克萊孟梭再激進,也無法改變凡爾登必須從法國割裂出去的現實,事實上他這個位子的確很難做,兩面不是人,在德國強勢的態度下,爲了保全巴黎克萊孟梭不得不在三國協約上簽字,掃清了締結和平的最大的一個障礙。但是當克萊孟梭返回巴黎的時候,他不得不面對他的家被憤怒的巴黎市民燒成白地的現狀,他的政治生命也因此終結,並且在十來年後,他的死去成爲新一輪戰爭的導火索。
按照現在的議定和約,德法之間的戰爭可以結束。德國如果要進攻巴黎,從凡爾登直接出兵通過香檳區,不到三百公里的衝刺就可以兵臨巴黎城下,這是對德國安全的最好保障。
而法國則失卻一個重要的防禦據點,巴黎到德國邊界無險可守。未來法國的安全只能依靠國際聯盟體系來保障,這也是爲什麼法國人在短期內與美國關係迅速升溫,並且迅速忘卻了不久前在亞洲與中國之間的戰爭,在北京增派外交人員的關鍵點。對於他們來說既然不能自己保衛自己,那麼適當的依靠一個機制是必須的,而要在這個架構中愉快的生存下去,那麼與這個機制的關鍵國家搞好關係是自然不過的事情。
至於德英之間的問題倒並不是很多,德國聲明德國無意改變鯿現有的地位,德國所要做的只是保持一個德國的生命線罷了。而德英在中東地區的戰爭已經停止,德國現在所要做的,只是在北部非洲加強存在罷了。
至於意大利的地位問題,則是參考了法德之間的協約直接加以改寫,奧地利控制阿爾卑斯山口地區,意大利恢復波河平原地區的領土。相對來說,這次恢復和平的外交磋商中,同盟國做出的讓步可當真是不少。
塞爾維亞等國被悲慘的拋棄,他們之前的主子俄羅斯自顧不暇,新主子法國人無能爲力,在欠缺新的強勢國家爲他們奔走呼喊的情況下,他們的命運已經被寫定。
協約國中唯一沒有受到什麼損失的就是希臘了,希臘人在戰爭中並沒有表現出什麼活力來,也許正是這個原因,他們除了丟了一些原本就不屬於他們,十分靠近土耳其的島嶼之外,什麼也沒有失去。只是綢繆中的戰爭大賠款中,大約不會少了他們那一份。
到了4月30日,議定中的和平會議第二階段繼續在伯爾尼召開,主要議題就是各國按照已有的協議開始撤軍行動,確保不會再發生任何危險的衝突。隨後便是爭辯激烈的戰爭賠償問題,按照德國的要求,英法等協約國集團作爲挑起戰爭的一方,理應承擔德國,奧匈帝國,土耳其三國的戰爭損失,作爲參戰方,中國和暹羅國的代表也提出了數額不算太大的賠償要求。
德奧土三國提出的數字高達17億英鎊之巨,也就是相當於戰前匯率近400億馬克,110億兩白銀左右。中國和暹羅國的賠償數字相對來說要小得多,只需要英法兩國賠償約一千七百萬英鎊左右的戰爭賠款,只是在經過充分考慮之後,帝國外交部尚書伍廷芳全權代表中華帝國政府通知了英法兩國,取消了這筆賠款要求。
無論如何,德國提出的這個數字是完全超出英國承擔能力的,英法等國要窮數十年之力纔有可能償還完畢這筆鉅款,而且隨着匯率的變更等因素,這筆債務基本上是要將英國掏空的。在德國宣佈這項賠償要求的當天,英法意等國就表示了自己的憤怒,並且聲稱這完全是赤裸裸的訛詐,爲了以示抗議,協約國代表停止出席第二天的會議,並且發表聲明表示如果這個數字不能降低到一個合理的程度的話,他們將集體退出和會,寧願在戰爭中將最後一件褲衩輸光也不再談判桌上給德國人一個子兒。
這當然是不能容許的,中美及教廷代表又不得不展開緊急的磋商和斡旋,終於確保在一週後重新開始會談,德國也將數字降低到了10億英鎊,但他們額外要求了南部非洲的部分利益作爲取代。
討價還價一直持續到了5月中旬,作爲一個沒有拼勁全力,勉強結束的戰爭的失敗一方,自然不會那麼配合勝利者的要求,所以在十來天的斡旋之後,終於將賠款額敲定在了不是那麼太過的數字——6億英鎊和南非上面。儘管這個數字同樣不是英國能夠承受的,只是他們可以分期付款,美國和中國聯合給予擔保。
在5月19日終於形成了第一個所有國家都有簽字的和平協議,也就是《伯爾尼約定》,約定限定了交戰各方恢復約定所規定的國界線的時間底線,及各方的詳細賠償數字,各國的詳細邊界描述等等內容。
接下來的事情就好辦了,6月1日的時候,國際聯盟正式在伯爾尼宣佈成立,主席由中美德三國輪流擔任,每任三年,首任主席人選給了中國人伍廷芳。作爲一個新的世界秩序的仲裁機構,國際聯盟正式從這一天開始,對全球的安全事務進行負責。
在這個基本框架下,雲集所有國際聯盟成員國的國際和平暨裁軍會議也在籌備之中,首屆會議的選址依然定在伯爾尼,世界上各個主要國家,將在本年度的秋冬之際,各自爲世界的和平做出自己的貢獻。
第四卷 347章 體育外交
國際上在忙,國內也在忙,帝國國會館是直接用的之前北京和平峯會的會場建築,又在周邊加建了一些配套的建築羣之後形成了帝國的議會辦公地點,作爲未來重要的權力核心機構所在,國會建築羣也恰好處在內閣各部官署的中央,形成了北京城另一個新的政治權力中心。
如同北京一樣,作爲國際聯盟的所在,瑞士這個永久中立國也在大興土木,由各國共同負擔財政開支的國際聯盟辦公地點也開始動工興建。美國的建築公司承攬了大部分工程,作爲協議的一部分,兩家中國建築公司也參與了部分工程的興建。
這幾年也是帝國建築業發展最快的一個歷史時期,與當初對軍工產業帶動工業化,繼而帶動其他產業的預期完全沒有出現偏差,而中國作爲一個巨大的農業國家的現狀,也爲持續工業化留下子諸多的空間。
當然,工業化需要緊密盯着的就是三點,技術、原料、市場。相對來說,技術方面中國的問題最嚴重,整個帝國的工業化體系完全是建立在外來技術輸入的基礎上而起步的,儘管隨着每年頒發科技創新獎金以及各門類教育的持續深入,帝國的基礎技術人才,包括技術工人的短缺出現了一定程度的緩和,但是在目前各工業門類中,僅僅只有少數的門類的核心技術完全是由中國人自己搞定的,很多程度上還要依靠來自各國的專家。
相對來說只有軍火工業還算好,因爲這是國家常抓不懈了幾十年的一個根本產業。事實上這個東西也爲國家的爭霸天下奠定了良好的基礎,但是從我後世的眼光來看,這些東西都還是停留在初級階段,需要一個又一個的科技爆發期才能夠完成站在世界的一流技術大國的行列之中。
而這也是無法速成的東西,所以除了持續加大對教育和科研地投入之外,別無他法。所以前一階段從歐洲招攬人才的進程中陸續抵達中國定居的七千餘歐洲移民裏,倒是各個大學招攬的教授佔了大多數。從比列來看,與美國的情況倒也類似。
既然這方面進步的程度都差不多。那麼就要看看我們中國人自己在開啓自然科學這扇大門之後的前進速度了。中國人的智商是沒有總是的,有問題的只是之前的舊儒家體系對於自然科學的態度罷了,而現在儒家也厲行改革,這方面的總是已經不存在了。接下去,就要看年輕一代的努力了。
1915年8月2日,作爲地方選舉的議定機構,內務部正式公佈了全國八百名第一屆國會議員名單,除開50個省及軍隊選舉出的代表之外,各藩屬國也各有代表入選。從此開始,這些代表都要陸續進京,參加在10月9日舉行的第一屆國會的開幕大典。
這當然離不開交通和通訊業的發展,全國鐵路總里程數到本年度止已經突破了三萬公里,北京到中亞五省的貫通性鐵路大動脈也在醞釀之中,在南北鐵路已經有的基礎上,在配合東西向的貫通鐵路,整個帝國任何一個省份與北京中央政權的距離都大大的縮短了。而配合着鐵路的持續動工。軍隊的改革和大軍區的建立,帝國的中央控制力大大的增強。
作爲國民整體素質提升的一部分,體育項目也開始逐漸引入了各級學校,由教育部經欽定發行的各項教科指導書。考覈等內容均已早早的開始在全國各級數萬所學校中執行。
由於近年戰場上的軍人日漸的收穫到戰果及較爲尊崇的地位的關係,很多學校也開始僱傭一些退伍軍人來鍛鍊學生的體魄和意志,在這種大背景下,一首叫做《男兒志氣高》的氣勢雄渾曲調激昂的歌曲開始在神州大地上流行,併成爲全國中小學生人人能夠吟唱的一首勵志歌曲;男兒第一志氣高,年紀不妨小。哥哥弟弟手相招,來做兵隊操。兵官拿着指揮刀,小兵放槍炮。龍旗領隊飄飄,銅豉咚咚咚敲。一操再操日日操,操到身體好,將來爲國立功勞,男兒志氣高!
這首由常年從事兒童音樂啓蒙教育工作的上海秀才沈心工作曲,早些年與載灃鬧過風流帳的李叔同作曲的歌曲,正是因爲在一次匯演中,受到了載洵貝勒表揚的緣故,一時間就紅了起來,先是在各級軍隊的士官,軍官學校中開始播放,而後就連教育部也受到震動,特別頒行了條例,各級學校除了增設體育課程之外,也要開一定的先修音樂課程。霎時間幾乎不用兩個月,走到哪裏就都能聽到這首歌了。
說起來載洵原本沒有這麼大能量的,由於他長相上頭與這一家的其他兄弟很是不一般,其他兄弟幾個包括我皇帝之尊在內,都是清瘦的樣子,包括他弟弟載濤在內。這當然是受到先頭老福晉那拉氏惜福觀點的影響。
但他卻是不同的,生的肥頭大耳,若是以貌取人的話,他算是要被人瞧不起的那一種,不客氣地說,看上去就知道是個貪官。所以要說他向各給部門推薦這首歌,基本上會買他帳的人不多,論起口碑來,他弟弟載濤不知道要比他好上不知多少倍。
所以當宮裏有人告黑狀說這位洵貝勒抬高這首歌是因着李叔同的關係,想趁機搞一搞他那已經遠在阿拉伯擔任全權大使的哥哥載灃,讓他面子上下不來臺。這都已經是陳芝麻爛穀子的事情了,還拿出來說,我只當聽個笑話便過。
有些事能當笑話聽,有些事情就需要費心思量了,載濤在陸軍部口碑極好,爲人也是端方正直的。很多人聽說皇族將在1921之後集體退出政軍界的決定後,都紛紛上書要慰留,當然希望我繼續當皇帝不要變政體的摺子也有,但誰都知道我決心已定,所以我只當這些是表姿態的動作。
但是其他宗室成員的慰留書我就不能等閒視之了,除了溥夏由於已定皇儲名分沒有人說之外,其他的人基本上都有人慰留。其中叫的最響的。除了載濤之外,就要算目前負責情報事務的肅親王善者,和總攬軍事事務的醇親王載洸,以及外交界元老和資深專家載瀅了。
這其中除了三個親王外,就是載濤到現在也只是個貝勒,卻反是他的呼聲最高,考慮到這裏牽扯到巨大的利益,按照我的設想,宗室在我退位之後。安安分分的做個富翁是最好,皇室的財產和各地的產業,一些工礦企業的股份,特別是目前中國最大的企業遠東股份其中所押的大筆股權,都足以他們數輩子衣食無憂了,更別說在普通人眼裏已經是一大筆錢的親王新定年俸50萬銀元了。
但是我的想法畢竟是我的想法,雖然我九五至尊一言九鼎,但畢竟還是要問過他們纔是。這段日子裏,我也陸續跟他們交流過想法。雖然沒有明說,但我仍然把話裏的意思透了出來。總之這幾個人的想法也還沒有統一,對於他們來說,還欠缺一個思想轉變。
所以我也親自花了近三天時間,反覆斟酌詞句,寫了一份長達萬言的文章送給他們看,大意也就是將來的官未必當的有現在這麼容易,現在官民兵將們對他們的敬重和慰留,有多大程度是看在我還在位的原由?有多少因素是完全他們自己掙來的?將來一旦民選政府確立,皇族是服管還是不服管?服管還好說,不服管的話,難道還要我抽自己的耳光出面來挺他們?國民又該怎麼說?對皇族又有什麼樣的看法?不挺的話,國民又會怎樣想我這個皇帝?
總之是難處說盡,我的宗旨——儘量保全皇室的地位和體面的用心也一一剖陳。三個親子倒還好說,畢竟是跟了我辦事這麼多年了,也大體能夠與我保持一條心,爲着國家利益,他們早在我寫信的時候便已經遞了本了進來陳說自己的想法,表示願意與我一同進退。
唯獨載濤還是沒什麼說法,只是他進宮來跟我說起他的想法時,我才稍稍改變了看法,他表示我所擔心的那些問題,大抵是他們還掌握着一些實權部門和肥和部門的時候的事情,他之所以不想就這樣安心在家做富翁,還是想趁着年輕,爲國家多做一些事體,他本人對飼馬馴馬比較感興趣,無論是將來國家需要軍馬也罷,還是發展畜牧業也罷,都需要有人踏踏實實的做研究的事情,而他也願意做這個事情。
他這麼一說,倒讓我想起了因爲1912年世界大戰爆發而停止的奧運會的事情,在辦了四屆之後,原定於1912年開幕的奧運會就此停止了,而近來由於和平局面的逐漸形成,顧拜旦的那個現在還十分可憐的奧委會也派了人到各大國呼籲承辦1916的奧運會,這時候的奧運會當然不用申辦,虧本的買賣沒有誰願意去搶破頭搶着辦,我聽載濤這麼說,倒也生出了個想法,讓他去搞全民體育的事情,倒也算是皇家的一個光彩,這東西畢竟榮譽性質多些。
有了這個想法,事情就好辦起來了,顧拜旦本人也是馬術愛好者,我與載濤這麼一說,他倒也樂意,並表示願意就辭去陸軍部的職務,改爲創建中華體育總會,兩人一商量,就生出了載濤出訪奧委會,向他們傳達支持奧運會在中國辦的意思。他們現在還是求人的機構事情好辦,等到將來人求他的時候,事情就不那麼好辦了。
所以趁着和談和國際聯盟建設的事情還在辦的時候,派遣載濤以皇帝兄弟的身份前往歐洲,一方面表示了中國對於和平和國際聯盟建設事業的關注,另一方面,他的另一個身份也是軍方色彩濃烈,對於談判桌上不太好表達的問題,也比較容易達成目的。
還有一個就是他還要順道去一下德國和英國,戰爭已經停止,英國地位今非昔比,這時候派遣載濤去,可以藉着邀請利物浦隊訪華與海軍足球隊進行友誼比賽的機會,向世界宣示中國對和平的渴望,這也算是體育外交的一種了吧。
作爲中英結合最緊密的產物——早期的帝國海軍,除了繼承了英國人一些業務上的優點之外,也在英方軍官及聯合艦隊時期的水兵那裏學來了足球,當然在中國這玩意叫蹴踘,海軍各艦隊的蹴踘也經常有聯誼比賽的存在,這個都是一個正當的理由。當然,很重要的一項內容仍然是向英國傳遞善意,現在英國的定位與之前已經大大不一樣,預先構建一個有發展空間的中英關係是時代和政治的需要。
德國人那裏當然也需要一定的外交解釋,所以等到載濤抵達德國之後,他的身份就將從陸軍部官員轉變爲欽命籌辦中華體育總會大臣的頭銜,再向德國方面傳遞一些體育方面的邀請,這趟外交旅程當然並不會那麼艱難。
載濤有了新定位他歡喜我也歡喜,馬上就要進入和平時期,軍隊很有可能會鬆弛下來,出現一些人所不樂於見到的事情,這也是有歷史經驗可循的。他退了但是載洸現在還不能退,幾個老帥也不能退,軍隊中一些少壯派青年中級軍官的擴張性過強,也是需要遏制的。
諸如這次東北那邊就出了一個典型,滿洲軍區的一個上校團才張宗昌利用在駐紮的新鄂省未經正常徵兵程序,私自在自己團裏編制了一個千人規模的加強營,兵員盡然全部是他在當地抓獲的俄羅斯族人,活全部由俄人來幹,原本的士兵幾乎成了監工。由於他駐地偏遠的緣故,他的事情一直到今年四月才抖摟了出來,報到陸軍部,他還振振有詞說他這是愛兵如子,軍部按律處了十五年監禁,也算是一條重罪了。
載濤這還沒去歐洲,那邊廂奧委會在京的聯絡人員就收到消息,說感謝感謝,1916年奧運會就靠中國了……
第四卷 348章 共治時代
載濤歐洲這一趟行走,一是標誌着中國對於結束戰爭的渴望,二是向世界表明中國已經做好了迎接和平年代的準備,鑑於明年奧運會是歐戰結束後的第一次體育大會,作爲和平的象徵,載濤也向歐洲各國發出了參加奧運會的邀請,當然在國內也開始興建起了各項的體育場館,進一步刺激民間經濟的發展。
美國當然是第一個表示要組團參加1916年北京奧運會的,德國緊隨其後,在得知載濤已經履新的消息後,如今基本已經放手不管軍政事務的威廉二世也在斯圖加特行宮表示德國應當參加奧運會,隨後這一趟體育之旅便收到了良好的呼應,1912年交戰各國除了俄羅斯以及其他幾個業已不存在的國家之外,各國都紛紛發表聲明,將參加這一次象徵着和平的奧運會。
德皇在聲明中還表達了他對於仍處在戰亂中的俄羅斯的關注,他認爲國際聯盟應當迅速發揮作用,應當將本國第一份在國際聯盟的提案內容確定爲俄羅斯局勢,儘管他幾個要求都採用了不是那麼強烈的詞語——“應當”但是他仍然是德意志帝國的皇帝陛下,雖然的政體也如同中國一樣,即將發生重大的變化,但是無論如何,德國的政治家們不會將他的話當作耳旁風。
基調就這麼定了下來。隨着國際聯盟辦公大樓的落成,以及近期以來的有關軍費賠償案談判的結束,國際聯盟將很快發揮起他設想中的責任——將整個世界維持在一個可靠的,有利於和平目的的框架之內,處理世界上任何國家的雙邊或多邊問題。
在10月9日中國國會正式成立並舉行第一次大會提名通過了張謇和熊希齡出任新的正副元相之後,中國正式進入了一個皇權和相權的共治時代,也是一個過渡時代。
而這個地球也進入了一個新的共治時代,這個時代來臨的標誌就是中美德三大國將應俄羅斯帝國沙皇尼古拉二世的請求,在今年冬季期間就俄羅斯內戰的問題進行磋商,並拿出一個在國際聯盟框架下的解決方案。
到明年新年期間,國際聯盟將有一個全體成員國共同參加的集會,大會特別是安全理事會成員國將會就中美德三方的俄羅斯內戰解決方案進行表決,決定是否向俄羅斯派遣干涉部隊來解決該國的內戰問題。
在得到這個答覆之後,沙皇陛下的心當然會放下不少,有着與俄國關係微妙的德國的主持公道,還有近年來關係大爲緩和的中國的支持,那些叛亂分子的下場一定不會好到什麼地方去。
當然,美國的一支幹涉部隊已經在莫斯科以北與叛軍進行了交戰,雖然他們的表現並不那麼的好。在火力的情況下被由鐵人精神武裝起來的軍人們打得減員超過四分之一,但是畢竟那也代表了美利堅合衆國對於俄羅斯帝國的親切關懷。在這樣三個大國主持下的俄羅斯局勢解決方案,又怎麼會對北方那些叛逆們多加偏幫呢?
莫斯科和聖彼得堡的外交爭奪戰中莫斯科顯然是大大的勝出,聖彼得堡方面沒有得到任何一個國家特別是在世界事務中發揮巨大作用的大國的支持,但是他們卻在另外一個戰場中取得了驚人的領先優勢,在德國即將全部釋放回國的近一百四十萬戰俘中。有超過一百萬的人希望返回聖彼得堡,這顯然是與鐵人留下的工作組的努力是分不開的。可以預計的是在將來的內戰中,這些被俘的舊帝國軍人不可能僅僅是在後方安度餘生。
在這一點上,德國軍方與中國的意見是一致的,那就是尊重戰俘們的自己的意志,儘管他們的皇帝呈現出了明顯的要幫助俄羅斯帝國回覆往日威權的意志,但是軍人們顯然有自己的打算,在世界已經走向和平的情況下。德國派遣了一名中將軍官趕到東普魯士專門處理戰俘釋放事宜。而中方的駐訓師也將在完成這一工作之後正式返回國內。
所以從現階段來講,俄羅斯內戰到底鹿死誰手,還十分的難說。帝國在正式結束戰爭狀態後,也逐漸的將政治工作的重心回到了國內建設上來,雖然這一項工作從來沒有停頓過,但是畢竟戰爭還是對它有一定程度的影響,張謇今日連續召見了很多人,繼續在調整着他的新的組閣計劃,幾個重要崗位都已經先行展開了工作,比如衛生部的孫文一直不斷進行他的中西醫並行推廣工作,詹天佑也出差去到了杜尚別,就伊犁到杜尚別鐵路的選項計劃進行實地考察,熊希齡從北滿洲調回之後,就在北京停留了三天,而後就前往到了上海,開始他的沿長江考察之旅。
目前國內的工業集中區域一共有三個,一是長江中下游流域,具體就是從武昌一直到上海,鋼鐵和船舶工業的四成,民用輕工業的六成都集中在這一區域。
第二個就是華北京津大同,西安這一條橫向的線路,這條由鐵路貫通的華北工業帶主要是以礦產,資源,重工業爲主,陸軍重要的軍工產業和配套工業體系全部在這裏集中,這裏每年的耗電量佔到了全車總耗電量的四成。
第三個纔算到了廣東福建浙江一直到山東,包括奉天的這一條沿海線路,造船業及貿易通路是他們的優勢所在。
張謇在出任元相之前,就在他的工作計劃中表明瞭他構想中未來的工作重點,便是加強這在工業帶的建設,再在滿洲地區,西南地區,以及西疆地區形成新的工業突破口,以形成對各方向軍區的工業支持。
這份工業也涉及到龐大的資金傾斜,按照目前的幣制,由銀元和制錢構建起來的貨幣體系顯然已經不能滿足經濟發展的需求,紙幣的履行已經迫在眉睫,戶部和寶源局也在對這方面進行研究。
國內的內政自張謇上臺之後,我已經越來越少管了,除了一些重大事情我還要親自做決策外,一些普通事務我已經完全放權,這一屆內閣成立後,除了還抓在我手上的軍隊和情報系統的人選之外,其他的官員任命也全部交由元相自己掌握。
與我一樣,醇恭肅三親王也在尋找着自己的接班人,外交方面還算輕鬆,伍廷芳年紀和資歷,能力都頗爲符合我的要求,他接任載瀅的位置也是衆望所歸。最高軍事統帥一職,如果聶士成還在世的話,交給他也算合適,但如今帝國兩個元帥王士珍和馮國璋,加上一個即將要晉位元帥的曹錕,這三個人哪一個扶起來其他兩個都會有些心理問題,所以一時間載洸也還不能退,我的觀點是交給王士珍好些,但其他兩個人的思想工作我還要去做。算來算去,軍事部門的改組問題也該提上議事日程,海軍部,陸軍部,兵役等部要合併建立起國防部來,這個位置留給馮國璋好了。總參謀長職位徐世昌是坐定了,不過他的軍銜也應該提起來,四元帥並立,在方面上各主一方,在最高軍事機關上,也要獨當一面。所以就綢繆着趁今年過年期間,把這個問題一體解決掉。武裝力量總司令交給王士珍,總參謀長交給徐世昌,國防部交給馮國璋,至於曹錕,讓他做王士珍的副手也不算太委屈了他。
照理來說軍事機關的人事安排問題也應該一體交給元相的,只是現在以張謇的聲望和威信,軍方怎麼可能服他?恐怕近期內都很難解決這個問題,與其到時候軍方和內閣扯皮扯到我這裏來,還不如現在先把軍權抓一陣子。等到和平期長久了,軍方的強勢色彩漸漸轉淡這後再行交權。
至於情報機關的首腦問題,按照善耆的看法,現在還沒有一個能夠一起把大權抓起來的合適人選,鐵良倒是合適,不過他缺少在國內的工作經驗,而且相對來說露面比較少,很難一下子完全接手過去,其他人先就更不必說了。按照他的建議,我也加發了一道諭旨,讓鐵良首先出任了刑部尚書同知職位,在1912年之前,先把自己混個臉熟,等到將來這方面的權力移交了內閣的時候,他也好順利接班。
國會開幕後,一直在審覈內閣各部和地方各省的長官人選,我也在紫禁城內與幾個親王商量着接班人的問題,總之,這一段時間以來,北京城內最大的疸就是人事問題。甚至連平日裏放在第一位的國際關係的問題放了下來。
這一不注意,俄國那就差點出了大事,聖彼得堡方面的紅色軍隊差點就將莫斯科攻了下來。正好,這也該準備要與美國和德國商討俄國內戰事務的解決方案了,所以慢慢的這些一應事務都差不多定了下來之後,俄國的事務再次被提上議事日程。
第四卷 349章 再見夏天
俄國的事物說煩也不煩,說簡單也不簡單,內戰交戰的雙方實力對比懸殊,在德國釋放全部在扣俄國戰俘之後,南北的勢力對比呈現出了對莫斯科方面極端不利的變局,隨着一大批舊軍人被聖彼得堡接受,並且在一種極端有利於集中資源和權利的體制作用下,他們說不定很快就能夠發揮出恐怖的戰鬥力。
相比較而言,莫斯科方面能夠依仗的,就只有世界各國對他的支持了,無論是從感情上和利益上來說,一個衰弱的俄羅斯都符合他周圍幾個大國的利益,所以,中美德三國在冬季來臨的時候,提出了一個十分有利於莫斯科的解決方案,那就是拿出目前一塊名義上仍屬於俄羅斯的飛地,也就是位於新蒙國以東,中華帝國滿洲地區以北,直到日本上方的勘察加半島的土地出來,作爲和平間隔地,交給聖彼得堡政權,而俄羅斯目前的新蒙國以西全境則仍由沙皇陛下統治。
這是一個最省力的辦法,當然也是中華帝國做出的一個重大讓步。如果雙方都能夠安心接受此一安排的話,就可以避免國際聯盟甫一成立就需要組建聯合軍隊前往俄國境內作戰的尷尬環境,況且國聯剛剛成立,各項制度都還沒有臻至完善,聯合軍隊的指揮權和兵源,費用,撫卹等方面的問題,都將帶來若干其他問題。
並且此一方案還可以讓新蒙帝國作爲俄羅斯兩大勢力間的緩衝,作爲中歐緩衝計劃的一體對中國的安全做出貢獻。而且這個計劃對於美國和德國來說,也是利大於弊,一個分崩離析的俄羅斯,總比一個強大統一的俄羅斯來的要好。儘管從長遠來說,這等於爲中國解脫了北方的防務壓力。
這個計劃迅速傳遞了一個俄文版給聖彼得堡和莫斯科方面,並打算迅速提交到國際聯盟進行表決,由於這是一個三大國已經通過了的內定議案,所以所謂表決只是個形式而已。
只是如同預想的,莫斯科和聖彼得堡都不約而同的對此計劃表現出了不滿,聖彼得堡方面不談,他們本身就不在國際聯盟框架內,所以他們對於這份閹割他們,閹割俄羅斯的計劃根本就不可能接受,這也是預想之中的。只是在中美德三方的先期談判中,這種變數已經有了相應的武力鎮壓的預案,如果聖彼得堡不想要那一塊土地的話。他們可能什麼也都不可能得到。
而沙皇方面的問題則是他們連新蒙國的地方都認爲是應當屬於他們的。只是在北京的強大壓力下才在國內局勢不穩,戰場上失利的形勢下默認了新蒙國獨立的事實,所以,現在他們更不可能在新蒙國以東那片法理上仍屬於自己的土地上,建立起一個紅色的叛逆政權。
所以儘管國際聯盟通過了這一議案,但是在投票過程中,俄羅斯是一直投反對票的,只是他們的力量太過弱小了,所以俄羅斯開始威脅要退出國際聯盟。
這其實也好解決,在國際聯盟2月例行新聞發佈會上,新聞管在回答記者有關俄羅斯問題的提問時,很明確的表示如果沙皇不接受國際聯盟的決定要退出聯盟的話,那麼國際社會將會斷絕一切對莫斯科的現有支持,包括政治上的和物資上的。聯盟也不會再次對俄國事務進行任何形式的表決,因爲這已經超出了聯盟的管轄權利範圍之外。只有等待俄國的內戰分出一個結局後,新生的俄國加入聯盟之後再談任何有關俄羅斯的問題。
對於莫斯科來說,這等若是一個放棄的態度。戰鬥力和兵力、戰術、指揮能力、動員能力等各項軍事指標都遠遠落後於對方的莫斯科,如果再斷絕了外界的援助的話,那麼很顯然他們將會被聖彼得堡推翻,叛逆政權將統一俄國的西部,屆時沙皇一家除了流亡之外,就只有引頸受死一途了。這一次新聞發佈會,也是對沙皇政權的通牒式表態。
無奈之下,在2月下旬莫斯科不得不發表了一個接受國際聯盟方案的聲明,並希望國際聯盟迅速派遣聯合部隊,直接介入到俄國內戰中。
這也是勢在必行的,俄國的內戰還在持續,北方的軍人們在鐵的意志和組織性的武裝下,不停的試圖攻克任何哥薩克軍隊的防線。如果任由這種局面發展下去的話,國際聯盟是必須派遣和平部隊的。
鑑於聖彼得堡方面並不接受任何形式和內容的外界調停,所以緊接着的3月份,國際聯盟就通過了一份出兵條款,正式組建了一支聯合部隊,又德國將領統一指揮,德國、英國、法國、中國和美國各承擔一部分兵力,正式對聖彼得堡方面進行強行驅逐。
這項戰爭打的分外艱苦,一直到了1917年的春天,聖彼得堡才被迫宣佈接受先前的方案,在他們僅僅還保有聖彼得堡一座大城的情況下,這種宣言很顯然並不能夠被接受,但是由於他們擺出了一副與城池共存亡的架勢,所以爲了避免更大的傷亡和另一些不太好的局面的出現,聖彼得堡的部分近千名高級領袖人物被允許先行前往飛地,而聖彼得堡區域則由國際聯盟實施爲期一年的代爲管理,並開始自願移民計劃。
一年後,俄羅斯民主主義共和國正式在靠近北極圈附近的謝伊姆昌建國,並迅速加入了國際聯盟,並與各主要國家建立了外交關係,遵守1917年簽署的謝伊姆昌條約的限制,既不得擁有超過十萬人的武裝部隊,接受中美德三大國在首都的駐軍等苛刻條件。
十幾年內從一個大一統的世界搶奪到分崩離析的數個弱國的殘酷現實,也成爲中國人的一個活教材,隨着1918年北京到杜尚鐵路的通車,西疆區域鐵路網等全國各地區的鐵路網建設也開始進行,全國上下都知曉了一個道理,一個統一的中華帝國,纔是一個可以欺負別人而不被別人欺負的強國,而系統龐大疆域一統的,除了文化之外,還有一個共同的君主,共同的國家元首。
國會和內閣走上正軌之後,除了偶爾幫帶一下張謇之外,我也沒什麼其他的大事需要處理了,在1916年到1920年期間,我的足跡幾乎走遍了整個帝國,享受着萬民的歡呼,解決一些規制上的遺留問題後,我已經在計劃我的退休生涯了。
身體情況良好之極,在長江遊過泳,在滿洲獵過熊,在西疆騎過馬,在呂宋植過鬆,這五年裏,我親眼見證了張謇從一個內政專門人才成長爲一個合格的帝國元相,並且安然地贏得了1920年的大選,繼續執掌這個國家。皇族的各位親王們全部從政軍界退位下來,帝國的青年才俊們正式掌管國家,儘管還有很多不適應的情況在,但問題在一天天地減少。解決行政權法律的擬訂,再次重申了私產的不可侵犯,中西醫並行……等等等等,國會在發揮着他該發揮的作用。
德皇在1918年退位,德國正式改成了完全君主立憲制,他的兒子威廉皇太子繼承了皇位,威爾遜如願做了總統。世界也進入了中美德三國共同管理的時代。英法如願發揮着他們應當發揮的作用,德國統治着歐洲,英法是他的牽制。美國和中國倒是在本洲無所顧忌。非洲被德國管理着北部,美國和德國還在競爭南部。中國在非洲沒有任何利益,但中東被牢牢的控制在手,海陸空三軍在阿拉伯和中亞及土耳其都部署有軍隊和基地,這將保證帝國未來數十年上百年的利益。
教育一直在發展,由於財政壓力巨大,有人曾經提過想把教育完全從國家這裏拋出去社會化,被張謇和我堅決地否決了,這是關係到國計民生的大事,負責人的統治者不能做這種竭澤而漁的事情。
全民的社會保障體系也在逐步建立,由遠東股份公司分拆而出的帝國保險承擔了這一重任,以保險的形式對社會形成保障。
1920年的時候,帝國石油公司在阿拉伯境內發現石油,在外交和政治努力下,帝國石油公司正式與沙特王室簽署了租地條約,正式以租借的形式買下了沙特王國境內近2/3面積的土地上的石油開採權,同樣的形式也在波斯等過推廣,帝國的經濟命脈把握在了自己手中。
工業化的老問題當然沒那麼快解決,但是1920年的時候,帝國的工業總產值已經在世界上佔據了24%的份額,雖然及不上美國的31%和德國的28%,但基本上也已經足夠了。在國際聯盟逐漸成熟後,許多問題已經不需要有戰爭來解決了。
只是這個世界還存在變數,德國和美國關於非洲南部的爭端,美國和中國有關夏威夷及一系列太平洋島嶼的爭端,中國和德國也有一部分在亞洲勢力範圍的分割問題,這個世界其實並不是太過安全,只是在經歷了一場勝負並不是那麼輕易的大戰之後,每一個大國都知道戰爭其實並不能實現所有的目的,所以相對來說再次爆發世界大戰的可能性並沒有那麼大。
從戰略上來說,中國只要建立起一個強大的海軍和一支合格的邊防軍就足以解決自身的安全問題,德國則是要海陸軍都要做到最好,美國僅僅只需要強大的海軍就夠了。所以,與其將錢花在不一定能解決問題的戰爭手段上,還不如用在其他地方。
只是可以預見的是,德國如今已經沒有東線的困擾了,如果他們出一個戰爭狂人的話那麼英法將死無葬身之地,屆時世界將怎樣變化?
這已經不是我要考慮的問題了。到了1920年的冬天的時候,我回到北京,不知道什麼緣故,我又來到了當初第一眼看見這個世界的瀛臺。三十多年來我從未蹋足過這裏,雖然這裏關押過不少人,但在深心裏,我似乎對這裏有着一份恐懼。
如今我又走回到這裏,放開身邊已經鬚髮皆白的寇連才的攙扶,自行走到了那廊柱坐了下來,望着波光嶙峋的海子,思緒彷彿回到了三十多年前的那個午後。
“葉先生,你醒了?”一口甜美的聲音關切的問道。
我晃盪着腦袋站了起來,眼前的一切讓我一下子穿越時光三十年。
眼前飛鳥戲水,紅牆綠柳,一派皇家氣氛。人流如織,熙攘往來,眼前這一汪碧水,一個多世紀前乃是皇家的私家花園。
“一萬年來誰着史,三千里外覓封侯。”耳邊不知哪一個老者用感慨的語調念着這兩句李文忠公的詩句。
我回來了,我醒了,不過,這三十年來的歷史誰在書寫?那一個個千里覓封侯的人物們,難道在書寫的,只是一段不在這個時空的歷史?
一時之間,感慨萬千,時光如電,這是一個容易做夢的夏天。
(全書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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