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醒
楚南覺得，自己彷彿一直都處於半夢半醒之間，意識迷迷糊糊，既沒有直接昏迷或者沉睡過去，卻也沒有真正清醒過來。
他能夠知道周圍有人說話，有人行動，有東西在他身上擺弄，但卻完全無法得到明確的信息，不知道周圍人們說的到底是什麼，他們到底在幹什麼，以及在自己身上擺弄的又是什麼。
他很不喜歡這種感覺，很想擺脫這種狀態。
但是他明明清楚地知道這一點，卻沒有任何辦法。
他明明能夠感知到自己身體的存在，卻完全沒有任何實際的感覺，就好像這具身體已經和他本人的意識完全分割開來一般，根本不受他控制。
楚南更加不喜歡這種感覺，然而他依舊沒有任何辦法。
他只能耐心等待。
迷迷糊糊間，也不知道時間究竟過去了多久，楚南忽然感覺到一絲彷彿針扎一般的微弱疼痛從彷彿一個很遙遠的地方傳來。
雖然是疼痛，楚南的意識裏卻生出強烈的驚喜。
就算是疼痛也好，只要有感覺，總比什麼都感覺不到強得多。
起初只是一絲微弱的疼痛，後來，疼痛逐漸慢慢增多起來。
再後來，疼痛不僅增多，也變得越來越劇烈。
這個時候，楚南已經不感到驚喜，只感到無奈。
疼痛讓他的意識更加模糊，但是還是無法控制自己的身體，連想要慘叫都做不到。
這種感覺異常難受，也讓他感到深深的無力。
然而沒辦法，他依然只能耐心等待。
或許是感應到了楚南內心深處的強烈期盼，終於有一天，一點兒變化發生了。
一絲無比微弱的暖流不知道從哪裏冒了出來。
當這絲暖流流過那些傳來疼痛的地方時，楚南驚訝地發現，疼痛居然減弱了一些。
而讓他更加驚訝的是，自己居然能夠用意識操縱這絲暖流！
於是楚南像是發現了一個新玩具一般，操控着這些暖流到處亂竄，尤其是儘量超那些傳來疼痛的方向竄去。
他又發現，這絲暖流並不是什麼地方都能去，經常會流着流着，就像一頭撞上了一堵牆一般，被迫停了下來。
楚南只好讓它換個方向。
這一絲暖流漫無目的地到處流淌着，碰到不能前進的地方就退回來換個方向，不僅讓所過之處的疼痛得到稍微減緩，自身也一點點地變強了起來。
迷迷糊糊間，不知道又過去了多少時間，楚南控制着已經明顯粗壯了許多的暖流又一次撞到了熟悉的透明牆壁，卻並沒有被擋下來，反而在停頓了一下後，竟是直接衝了過去。
雖然這一下衝破阻礙引起了一陣劇烈疼痛，但卻讓楚南瞬間有種豁然開朗的順暢感覺。
或許是憑此得到了啓發，楚南開始有意識地控制着這股暖流開始衝擊其它有“透明牆壁”阻礙的地方。
有幾個地方同樣可以衝過去，但是大部分的地方卻衝不過去。
楚南也不着急，反正他現在什麼都做不了，便繼續操控着暖流到處亂晃。
暖流越來越強，衝破的阻礙便越來越多。
雖然這樣會帶來更多的疼痛，但因爲暖流的作用，疼痛也越來越弱。
於是楚南感受到的疼痛便不斷地變弱——變多——再變弱——再變多……
又是迷迷糊糊地不知道過了多久，楚南感受到的暖流已經要比最初那一絲極其微弱的暖流粗壯強大了無數倍，終於在某一天，一舉衝破了最後一點兒阻礙。
楚南頓時覺得無比暢快喜悅，操控着暖流到處亂竄，一路上暢通無阻，很快便完整將每一個打通的阻礙都重新流過一遍，第一次完整地流完了一整圈。
在此之前，楚南一直只能感覺到自己的確有肉身存在，卻沒有任何實感。
但是當暖流流完這一圈後，他第一次真真切切感受到了“身體”。
然後，他醒了。
一睜眼，楚南眼前卻只有一片黑暗，根本看不到任何東西。
楚南還以爲自己還是沒能完全奪回身體的控制權，但是定了定神、眨了眨眼睛，重新適應了身體的感覺後，這才發現，他此時正身處一個空曠的房間裏，房間內幾乎一片漆黑，只有某個角落發出非常微弱溫和的暖黃色光芒。
待他的眼睛適應了市內的黑暗後，他接着這點兒光線逐漸看出了自己所在的地方。
這個房間裏有牀、有櫃子、有桌椅，但很明顯不是自己的宿舍，也不是一般的房間，因爲除了這些外，還有一堆明顯不屬於自家的奇怪裝置。
楚南很快判斷出來。
這是一間病房。
他歪着腦袋，看着房間裏的模樣，重新收拾起腦海裏的記憶。
和馬魯克那一戰中，他強行突破了自己的極限，運用內息五轉，一拳擊飛了馬魯克。
然後的事情，他就什麼都不知道了。
現在看來，他應該是身受重傷，被送到了治療機構來。
現在所處的這間病房看起來並不像是學院後勤康復中心的房間，那麼就應該是西雲市裏某件醫院。
從房間裏精細的佈置來看，這件病房應該十分高檔，這間醫院也應該不是那種野雞醫院，而應該是西雲市裏最好的那幾家醫院之一。
不過這些並不重要。
楚南緩緩閉上眼睛。
剛纔那幾下扭頭觀察房間內的環境，就已經將他僅有的一絲力氣也消耗乾淨，現在的他，甚至連眼皮都不願意睜開。
閉上凝神片刻，楚南意念一動，丹田內一縷內息流出，匯入經脈。
暖流、疼痛、因爲暖流流過而減輕的疼痛……
果然，在半夢半醒之間所體會到的東西，其實就是他體內的內息和身體傳來的各種狀況。
這個發現讓楚南很高興。
還能調用內息，就證明他並沒有遇到自己之前所預料到最壞的情況——經脈完全斷絕，從此無法使用內息。
當然，這並不意味着他的情況就很良好。
重新操控如同暖流一般的內息在體內經脈流淌一圈後，楚南毫不意外地發現，他體內幾乎已經沒有哪怕一條完好的經脈。
從三十六條主要經脈到一百零八條次生經脈，再到不計其數的細小經脈，全都受到了不同程度的損傷。
現在他的肉身內部，簡直就像是一個處處破了口子的破麻袋一般，還能夠活着就已經是奇蹟。
楚南對此倒是一點兒也不意外。
在擊出最後那一拳之前，他就已經憑藉強悍的數據能力將所有的身體變化完全計算清楚，非常明白自己將會被遠超上限的強悍五轉內息破壞成什麼樣子，迎來何等糟糕的狀況。
唯一讓他不確定的，只是那一拳能否一擊奏效，直接擊潰馬魯克，避免馬魯克接下來的瘋狂反擊導致他受創更加嚴重。
現在來看，情況還沒出乎他的預料。
“很好，現在開始，就按照計劃進行修復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