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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 郡王(3)

  蘭妃看到阿嫵進來先是很驚喜,待聽得她的來意時,笑容立時化成了無奈:“唉,趙肅儀其實也是可憐,你別和她一般計較就是了。”   “我並不是計較,只是覺得奇怪而已,趙肅儀對我的敵意明顯比別人大,可我自問並無地方得罪過她,所以纔想來問問蘭姐姐,還望蘭姐姐不吝告之。”   兩人彼時正坐在倚蘭閣的庭院內,有侍女端了點心上來,蘭妃拿過一塊蜂蜜棗泥糕掰下一小塊放進嘴裏慢慢地嚼着:“殿下膝下已有一位兒子你知道嗎?”   阿嫵正抿了一口茶在嘴裏,一聽這話當即給嗆着了,忍不住咳嗽起來,連眼淚都出來了,蘭妃忙越過桌子在她背上拍着:“怪我說的太急了些,沒看到你正在喝茶,如何,可要緊?”   阿嫵一邊咳一邊搖頭,好一陣子才緩過來,拿帕子拭了一下咳出的眼淚道:“不怪姐姐,是我自己不小心,你說殿下膝下有子,我入府這幾個月怎麼從來沒見過?”問這話的時候神色喫驚且稍顯黯然,雖說無惜身爲皇子府中又有好些個姬妾,有幾個兒女是再正常不過的,但因一直未見也未聽人提起過,還以爲沒有。   蘭妃微垂眼簾徐徐道:“你不知道是正常的,因爲就在你入府的前幾日,那出生沒多久的孩子便被遣送出府去了,寄養在一座道觀裏頭,到現在連正經名兒都沒取。”   阿嫵心思一轉,大體知道蘭妃說這個的原因了,脫口道:“蘭姐姐可是想說趙肅儀便是那孩子的生母?”   “聰明!”蘭妃眉梢一抬,將糕點放在自己在面前的小盤子裏,取溼帕拭過手之後道:“趙肅儀能生下這個兒子並不容易,其間喫了不少苦,能夠生下來也算是上天垂憐,殿下喜得長子,也爲撫慰趙肅儀,不止按規矩將其名字記入宗冊中,還準備連躍兩級晉她爲庶妃。可就在殿下準備向皇上奏稟的時候,皇上突然下旨將妹妹賜給殿下爲庶妃。”說到這兒她眼眸微眯,一方形如水滴的墨玉水晶垂貼在額頭正中:“妹妹,你不會不知道皇子妃妾冊定人數的限額吧?”   阿嫵已經大概知道了趙肅儀如此不怠見自己的原因,低眉道:“自然知曉,正妃一人,側妃兩人,庶妃三人,是因爲我的到來,擋了趙肅儀的晉升對嗎?”   蘭妃一拂鬢邊的散發道:“這是其一;其二,趙氏的孩子八字在記入玉碟時不知怎的被皇上知曉,經欽天監排算後,發現與妹妹八字相沖,皇上怕這孩子會對妹妹不利所以命殿下將孩子送到白雲道觀中寄養,皇上這麼做自然出於對妹妹的關愛,只是可憐了趙氏,與還沒滿月的孩子被迫分開,一年都未必見上一次,更不知什麼時候能回來,那孩子連大名都還沒,只得一個小名叫寧兒。”   聽蘭妃這般說罷,阿嫵才真真切切知道了趙肅儀這般敵視自己的原因,也深爲同情她,以已度人,若是自己像她這樣,也必難以接受:“那殿下捨得嗎?”   “殿下?”不知怎的,蘭妃的聲音有些蒼涼:“趙氏並不是殿下心尖尖上的人,子憑母貴這句話妹妹應該再清楚不過,這話指的不光是身份還有寵愛,那孩子雖是殿下的長子,卻不見得殿下有多疼到心裏去,何況殿下彼時正爲賢郡王妃的事傷神,哪還有心思管這事,只叫了抱了去道觀,趙氏那幾日哭得跟個淚人兒似的,任誰看了都心裏難受。可又有什麼辦法,皇上的旨意誰敢違背。”說到這兒忽想起什麼,趕緊解釋道:“妹妹,我這可不是說你,你千萬別往心裏去。”   阿嫵搖搖頭:“我知道,我只是同情趙肅儀與她的孩子,纔剛出生便甫離親孃,也不知在道觀裏過得可好?”   “應該是還行,殿下也有去瞧過。”蘭妃輕咬下脣,露出一抹傷懷之色:“我今日與你說這事,並非是想你難過,只望你能體諒趙氏一二,別與她一般計較,同爲女子,你當能明白趙氏的痛苦。”   “是。”阿嫵此刻對趙肅儀是說不出的同情,更何況這份痛苦還是因自己造成的,她眨一眨似如秋水的眼眸猶豫片刻淺聲道:“不若我去求求皇上,讓趙肅儀的孩子從道觀中回來罷?”   蘭妃垂眸正一正衣衫,將敞落在肩的重紗鑲金軟衣領口歸攏:“妹妹有這份心當然是好的,只是皇上會肯聽嗎?我身爲側妃甚少有進宮的時候,但多少也聽得一些,皇上對妹妹遠較他人垂憐優渥,八字相剋,事關妹妹性命安危,皇上不見得會答應,何況拒絕皇上的一片好意,對妹妹來說並不是明智之舉。”   “多謝姐姐提醒,我會見機而爲。”蘭妃說的阿嫵並不是沒有想到,只是難敵心中那絲不安罷了。   蘭妃定定了看了阿嫵一眼,忽而搖頭失笑道:“妹妹,你難道就不擔心自己嗎?八字這種東西便如鬼神一般,真假難明,萬一要是真衝到了你怎麼辦?”   阿嫵低眉,將那眼眸隱在長翹的睫毛後:“姐姐也說了真假難明,就是說一切皆是五五之數,既有半數,何嘗不可一試?!”   蘭妃眉眼輕挑,飛快地掃了她一眼,旋即專注於手上的象牙鏤月護甲,良久才輕聲說了一句:“我大概知道皇上爲何對妹妹另眼相看了。”其實後面還有一句話蘭妃沒說,這份善良,對她來說是幸也是不幸……   當夜,滿身是傷的狗剩便從刑部大牢中出來,被無惜派去的人接至府中,安排在外院,阿嫵一得到消息便趕了過去,狗剩滿身是傷的趴在牀上,由於在牢中多番遭受毒打,又沒能及時處理傷口,導致傷口惡化流膿,阿嫵見狀忙叫人打了熱水來稍加清洗,親手小心地將那流出來的膿液拭去,剩下的就只有等大夫來了再做診治。   “狗剩哥,你在家中待的不好嗎,爲什麼突然跑到京城裏來?”此刻屋中的人都被阿嫵遣了出去,她自不必再做掩飾:“還有我娘怎麼樣了?身子骨可還硬朗?”雖然張氏對她不好,但終歸是親孃,離開這麼久,要說沒一點掛念,那是騙人的。   狗剩的目光一直停留阿嫵的身上,混着炙熱與黯淡:“家中一切都好,你娘也好得很,什麼事都沒。我只是……只是……”有片刻的沉默:“只是記着你的生辰快到了,想到以前曾說過每年要送你楓葉的話來着,不想失了約,所以便來京,順便瞧瞧你過的是否好?”   他的話令阿嫵感動不已,含着淚道:“傻哥哥,只是兒時的一句戲言罷了,那麼當真做什麼,千里迢迢跑到京城來,還差點連命都丟了,幸好現在安然無事,不然我這輩子都不會心安!”   “說過就一定要做到。”這句再簡單不過的話,從狗剩口中說出來卻是不容置疑的堅定,見阿嫵露出自責之意忙安慰道:“別難過,我這不是沒事嗎,我命大得很,哪是這麼輕易能死的,只是些許小傷而已,要不了幾天就好了,等傷好後我再上香山給你摘楓葉去,原先摘的那些在被抓進牢時給弄掉了。”   “不要!”阿嫵急急反對:“你傷得這麼重,哪是輕易能好的,在沒養好之前,可不許你到處亂跑。”   阿嫵所流露出的關心令狗剩心中一暖:“我知道了呢。”停了片刻又道:“阿嫵,你在這裏過得好嗎?六皇子他對你好不好?”   “我這裏一切都好,雖是庶妃,殿下卻待我不薄!”阿嫵在說起辜無惜時不自覺流露出來的繾綣纏綿深深刺痛了狗剩的心,遠甚於身上的皮肉之苦。   明知她已爲人婦,明知一切皆是不可能,卻依然止不住思念與眷戀,所以纔會不遠千里跑到京城來。   是癡?是傻?縱是明明知曉又如何,心在其身,收不回,斬不斷,只能繼續不停地淪陷下去,如在泥潭,拔不出啊!   面對狗剩那癡纏的目光,阿嫵不自在的撇過頭,若說以往她對狗剩的心意還一知半解,只當他是鄰家哥哥來看的話,那現在已經再清楚不過,他對自己,一如自己對無惜那般……   一時間兩人皆沉默了下來,屋內靜謐莫名,正自這時,被阿嫵遣去請大夫的流意走了進來,在她身後跟着兩人,一個是須發半白揹着藥箱的老者,另一個則是阮梅心身邊的人阮敬昭。   阮敬昭進來後率先向阿嫵打了個千:“奴才見過曲妃。”   “敬昭?你怎麼來了?”阿嫵奇問,只聽阮敬昭解釋道:“適才流意姑娘出府的時候恰好遇到我家主子,主子聽說曲妃故人受了傷怕外面的大夫醫術不高,誤了病情,便讓奴才陪流意姑娘去請胡太醫過來診治。”   “這怎麼敢當?”阮梅心的盛情令阿嫵有些受寵若驚,旋即又道:“既如此那就勞你代我謝過皇妃娘娘。”   阮敬昭欠身應是,流意則陪着胡太醫入內給狗剩瞧傷,雖傷口猙獰可怕,但都是外傷,再加上狗剩練過武,身子骨遠比一般人結實,只要好生調養,儘可痊癒,胡太醫處理完狗剩的傷口留下外用的藥,又開了方子,叮囑完內服外敷需要注意的事宜後起身告辭,臨行前阿嫵特意褪下碗上的一對鎏金描錦鯉戲蓮的鐲子塞給胡太醫,人情世故,有些東西是必須的,阿嫵在府中這些日子,多少知道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