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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章 心難測(3)

  “那殿下的意思是……”阿嫵對無惜的話甚不解,只聽得他又說道:“狗剩不是有一身好武功嗎,那就讓他在王府裏做個護衛,待我尋得時機給他補個四等侍衛,雖說是最末等侍衛,但好歹也是正經的從五品武官,遠比種一輩子地要強得多。”   其實還有另外一重意思他沒說出口,這樣安排對狗剩固然有好處,對他自己也同樣,他一心想在朝中立足,但手下能用的人實在太少,狗剩既然是阿嫵的玩伴,又是乍到京城,那應是可以信任之人。   阿嫵被無惜這個兩全的意見給說動了心,但具體要怎麼樣,還得看狗剩自己的意願,阿嫵亦只能盡力而爲。   翌日,阿嫵派人將狗剩請了過來,先是問了幾句昨夜的事,狗剩一說起這個氣就不打一處來,說了好一陣子,阿嫵一直淺笑着聽他說,由得他發泄完了纔將無惜昨夜的打算講了出來。   “狗剩哥,就如殿下所言,你是願意空有一生武藝在田野間放牛種地,碌碌無爲的過完一輩子,還是留在京中用這身武藝爲殿下做事,殿下說過,他不會虧待你,只要你真心辦實事,莫說是四等侍衛,便是三等二等,也是指日可待的,待到那時,便可光宗耀祖,想必柳叔柳嬸也會以你爲榮!”阿嫵娓娓道來。   狗剩聽完後並未立刻回答只一味盯着阿嫵瞧,良久方道:“那你呢,阿嫵,你是希望我留下還是離開?”   “我……”阿嫵垂下眼簾撫着腕上通透的碧玉鐲子低低道:“從私心上說我自是希望狗剩哥能留下的,因爲有你在,我便不是孤身一人!”說到最後,她眼睛微微有些溼潤,不待狗剩說話,她忽又笑道:“當然,最後還是要狗剩哥你自己來做決定!”   阿嫵話音剛落,便見得狗剩展了再誠摯不過的笑:“你想我留下,那我便留下,阿嫵,我永遠都不會違拗你的意思!”   “狗剩哥……”阿嫵豈會聽不出狗剩深深壓抑在平淡語調下那炙熱如火的情意,既有感動又有難以承受的傷懷。   這份情意她註定沒有回應的一天,這一點狗剩心中何嘗不知,但是他依然沒有任何猶豫與後悔,一切的一切皆以阿嫵爲最優先的考慮。   儘管狗剩沒有讀過什麼書,儘管狗剩只是一介武夫,但這並不妨礙他擁有最真切純粹的情意!   不是佔有,不是得到,而是盡一切努力,只爲如她所願……   流淌在室內的靜默,讓兩人都極是不自在,阿嫵輕咳一聲婉道:“既是如此,那狗剩哥你要不要先修書一封告之柳叔與柳嬸,免得他們牽掛?”   狗剩撓撓頭,一副爲難至極的樣子,惹得阿嫵好生奇怪,一再追問他才吞吞吐吐地道:“唔……這說是應該說,但是……字……它認得我,我不認得它!”   阿嫵掩嘴一笑,瞭然道:“狗剩哥,這可就是你的不是了,以往我還在福州的時候每次回家可都有教你認字,雖說不多,但寫封家書還是可以的,眼下看來,敢情你壓根兒就沒記着。”   狗剩急急否認:“哪有,你以前教的我都記在心裏,只是後來你來了京城,沒人再教,漸漸的都疏下來了,可不能怪我。”   “好了,不承認就算了,我現在就幫你寫,然後派個人去福州送信就是了。”阿嫵沒有再取笑狗剩,而是移步至桌前鋪紙研墨,略一沉吟便提筆疾書,不消多時便寫好了一篇家書,字字清秀娟雋,狗剩在旁邊瞧着那些跟蝌蚪似的小字,只覺得個個都長的差不多模樣,除了以往記住的一些簡易字外,其他都不認識。   阿嫵將信封好後,喚流意進來,讓她將這信交給送信的人,爲妨有人偷看她並未在這信裏提極任何不應該說的事,只交待了一下狗剩在京中謀到了一個好差使,暫時不能回福州。   目送流意出去後,狗剩從灰布衫中掏出一直貼身收藏在胸口的布包,打開來一看,卻是一疊形狀完整的楓葉,豔麗的紅如跳躍的火焰一般,點燃了阿嫵的眼,她伸手接過,話音裏有些微的顫抖:“你……你昨夜裏出去便是爲了採摘這些嗎?”   狗剩靦腆一笑點頭道:“是,原先摘的在牢房裏時沒了,明日便是十一月十一,亦是你的生辰之日,我便想趕在之前再摘些回來,阿嫵,這些都是香山上的紅葉,你喜歡嗎?”   阿嫵握緊了手中的布包,感動地道:“喜歡,狗剩哥送的東西,我怎麼會不喜歡,謝謝狗剩哥。”笑在頰邊不住蔓延,那樣無限的歡喜,便是冰雪亦爲之消融,而這對狗剩來說亦是最好不過的謝禮。   正當阿嫵意欲將布包中的楓葉收入櫃中時,門突然被人打開,定睛一看,竟是辜無惜,阿嫵訝異地道:“咦,殿下您怎麼來了?”   “這話問得可奇怪了,難道我不能來嗎?”無惜帶着幾份淺笑跨入屋內,瞥見狗剩及阿嫵手裏的東西奇道:“你們在做什麼?還有這楓葉有什麼用嗎?”   阿嫵垂下眼以掩飾浮現在眼裏的失望,是啊,天底下能年年如一日般記住自己生辰的唯有狗剩一人,無惜……他雖是最親密也是自己最愛的人,卻根本不知道她的生辰,甚至……從未問過!   她不說話,狗剩卻按捺不住大聲道:“殿下是……曲妃的夫君,難道不知道明日就是她生辰嗎?難道不知道她最喜歡的東西便是開在秋季的紅楓嗎?”適才幾乎要下意識叫出阿嫵的名字,幸好及時改過來。   無惜聞言甚是訝異,盯着阿嫵問:“明日是你的生辰嗎?你爲什麼不早些說?”   一句話幾令阿嫵掉下淚來,澀然搖頭:“妾身的生辰不過是小事而已,殿下事務煩忙,妾身怎敢拿這事來讓殿下分心。”   無惜眼眸熠熠一閃,憐惜之色在眼底一閃而逝,盡是執了阿嫵的手攏於掌中,卻再不發一言,似有就此做罷的意思。   他的態度令狗剩萬分不滿,正欲說上幾句,阿嫵已是瞧出了他的心思先行一步說道:“殿下,狗剩已經答允留在府中爲殿下效力。”   無惜聞言既驚且喜:“是嗎?那可是太好了,狗剩留在這裏既可爲我效力,也可略減你的思鄉之情。”說到這兒他轉頭問狗剩:“曲妃說的話可是實情?”狗剩瞥過阿嫵的臉龐,按下心中對無惜的不滿,低聲應是。   無惜撫掌笑道:“好,只要你好生辦事,我必不會虧待你,將來等你掙個一官半職,儘可以將你父母也接到京中來安置。”高興過後他忽而想到一件事:“對了,狗剩應是你的小名,那大名叫什麼,總不成以後當了侍衛也一直狗剩狗剩的叫,聽着實在不雅。”   這個話可是難倒了狗剩,他爹孃都是不識字的粗人,當時隨便取了個賤名但求好養活,一直叫到今日,哪有什麼大名。   阿嫵蹙眉不語,這倒真是個問題,她想了想道:“殿下,狗剩家姓柳,不若你替他取個大名吧。”   見狗剩不反對,無惜便負手爲他想起了名字:“姓柳……柳……”沉吟半晌,一個字突然浮上心頭:“逸,就叫柳逸如何?”   “柳逸……”阿嫵和狗剩重複唸了幾遍,均覺這名字不錯,既好聽也好記,逸……有灑脫輕逸之意,阿嫵還特意將這個字一筆一劃寫了下來,讓狗剩拿回房去好好學寫這個新名字。   若干年後,柳逸這個名字,將爲世人所知曉!(自下文起,狗剩便更名爲柳逸)   這一日,無惜一直在風華閣逗留到傍晚纔回去,在此期間他再沒有提及過阿嫵的生辰,似已完全將之拋在腦後,阿嫵雖口中不言,心裏難免會有所失望,待其離開後,勉強掛在臉上的那絲笑終是垮了下來,悶悶不樂地呆在屋內看庭外殘花落葉。   她從來不是無惜心中的唯一與摯愛,無惜自然不會如當初待阮梅落那樣待她,時時放在心裏,刻刻思念不止!   去岐州看天空嗎?   那是曾經無惜與阮梅落許下的願望,那她呢,她有朝一日可以取代阮梅落,陪無惜一起去岐州看天空嗎?那邊的天空到底有多美?   風漸漸大了起來,捲起落葉吹擲在身上,也驚醒了阿嫵的沉思,低頭自繪着牡丹花的紗衣上拈起一片已經枯黃的葉,露出一絲清淺的笑,悽然冷索之色在眉宇間揮之不去。   千櫻進來之時便見阿嫵坐在敝開的長窗前,任由冷風吹襲,她趕緊上前關了窗,將那寒風擋在屋外,口中帶着幾分埋怨道:“主子,您怎能這麼坐在窗前,萬一要是吹傷了身可怎生得了,又不能隨意喫藥。”   阿嫵攬一攬衣襟淡然道:“哪有那麼嬌貴,吹一吹風便要生病了。”   “不怕萬一就怕一萬,總之一切小心爲上。”千櫻這次是難得的強硬,一點也沒有退讓的意思,阿嫵知她是爲自己好,也沒再說,只一笑置之,依她的話不再開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