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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4章 一忍再忍(1)

  日子緩緩滑過,終是又到了一年的冬季,無惜在外查案的日子裏,阿嫵只是靜靜地呆在府內,等待着腹中孩子慢慢穩當,然後再尋個合適的機會告訴無惜,而眼下無惜正忙的焦頭爛額,連來看她的時間都不大有,自然不是好時機。   另一邊,欽差的儀駕在經過漫長的行進後,終於即將到達福建之地,隨後便會進入福州地方,巡撫章銘也得到了確切的消息,開始準備迎接欽差的事宜。   這一天,衙役從各州府衙門中傾巢而出,各個明刀明槍,神色嚴肅,四周的百姓還沒看明白怎麼回事,但凡參與過暴動,甚至有一點可疑的,都被莫名其妙的趕出了城,不允許他們跨入城門一步,理由就是怕他們這些刁民到時候會對欽差不利。   百姓縱是氣憤,終是敵不過刀槍,也衝不進那厚厚的城門,只得等在外面,同時心中對那位還沒到來的欽差充滿了怨恨,都是那些勞什子的欽差,說的好聽,實際上根本什麼用處都沒有,還害的他們連家都沒的回。   這些都被暗中的無惜兄弟看在眼中,章銘,他分明是在掩飾自己的治下不利,所以將可能會鬧出亂子的百姓都趕出城外,企圖造出一個太平假像來。   十二月初十,欽差儀駕終是浩浩蕩蕩地來到了福州,曲繼風早知那兩位正主此刻並不在儀駕,但爲避免不必要的麻煩,還是隨章銘等衆多官員出外相迎。   “福建巡撫章銘率福建一地官員恭迎欽差淳郡王、八皇子!”章銘大聲喝喊着跪了下去,隨之一同跪的還有後面大大小小各色補服的官員。   跪了半天始終不見有人叫起,他們不禁微抬了頭去瞄紋絲不動的兩頂車駕,有幾個官員在後面小聲地嘀咕着什麼,猜測欽差到底是爲什麼不出聲,一意讓他們跪着,難道是爲了施個下馬威?   大約過了一柱香的時間,還是沒半點動靜,章銘不禁有些跪不住了,有心想問隨侍在車駕旁的差人,又礙於沒人叫起,不好率先站起來,否則就是對代表建德帝的欽差不敬!   正在這時,忽然冒出一個不合時宜的聲音:“喲,這是怎麼了,幹嘛都跪在這裏啊,閒着沒事跪來玩嗎?”   這句話無疑是令人冒火的,誰會沒事喜歡跪着玩啊,難道膝蓋不疼嗎?大小官員均朝聲音傳來之處怒目而視,恨不得在來人身上灼出一個洞來。   來者,並不是一個人,在他身邊還有一個看起來稍稍年長些的,生的倒都是一樣的俊俏,看面容甚至還有幾分相似,只是氣質全然不同。   “你們是什麼人?來此做甚?”章銘摸不準來人的路數,看他們也不像一般的平民,所以沒敢一上去就讓人抓拿。   先前說話的那個失笑一聲,衝旁邊的男子道:“六哥,他這話可是問的稀奇,居然問我們來此做甚,我們要是不來的話,那他們要跪到何年何月啊?”   “也許是章大人喜歡跪呢?”男子赦然一笑,溫和的笑容令這寒冽不見陽光的冬日爲之一暖,只是眼底卻一片冰冷,冷與暖,絕對的對立,卻可以奇蹟似的同時出現在一個人的身上。   章銘聽了他們的話語,一顆心幾要從喉嚨裏跳出來,這兩人如此大的口氣,而且還對自己的身份瞭如指掌,該不會他們就是六皇子和八皇子吧,而且剛纔也確實聽到那人叫旁邊一個爲六哥了。   章銘與左右側的布政使及按察使對視了一眼,側轉了身,小心地試探道:“二位可是欽差淳郡王與八皇子殿下?”   “廢話,不是我們來這裏幹什麼,要不是六哥有心體諒你們,我才懶的來呢,乾脆讓你們在地上跪成石頭算了。”辜無悠半點也不客氣地說着,經過這些日子的明查暗訪,福建的弊案已悉數在胸,而引起這些令百姓流離失所的正是眼前的官員們,讓他如何還有好態度對待。   辜無惜轉頭輕斥了一句:“八弟,怎可以這樣與章大人說話,他們好歹也是福建的父母官,辛苦爲民,不嘉獎也就算了,怎的還挖苦起來,小心讓父皇知道了訓斥你!”   說罷,他從冷夜手裏拿過包裹着的欽差印信,高舉於手掌上,同時護衛欽差儀駕來的所有人均已經下跪叩首,這般,無惜兄弟二人的身份再毋庸置疑,章銘忙領着官員再度參拜,後面無惜兄弟又說了幾句話,特別是辜無悠,有的沒的扯了一堆,倒像是故意扯着他們不讓起來,偏是心裏發苦面上也不得不恭謹的聽着,總之等他們能夠站起來的時候,一個個都很瘸了腿似的難以站立。   辜無悠憋着一肚子的笑,他就是故意要治治這些官員的,只可憐了曲繼風他們幾個清官也受牽連。   在一應虛禮後,辜無惜兄弟也不坐車,就步行入城,章銘等官員縱是腿腳再痠疼也只得亦步亦趨的跟在後面,一路上都找不到機會問爲何辜無惜二人不在欽差的車駕上。   無惜信步走在冷清的街道上,以閒適的口氣問道:“章大人,爲何這一路上來,都不見有百姓出現?”   章銘神色一滯陪笑道:“回淳郡王的話,因着現在天氣寒冷,所以百姓都甚少上街,大都躲在家中禦寒。”   無惜閒閒一笑,漫不經心地道:“是嗎?那依章大人的意思,他們都不喫不喝,一昧的窩在家中了,可是人又不是動物,怎麼可能像蛇熊一樣的冬眠呢?”   “這個……”章銘正不知如何回答的時候,辜無悠突然眼尖地看到了街尾有一片黑壓壓的人頭,指着那裏道:“六哥你瞧,剛還說沒人,那邊不是來了一大羣人嗎?”   正是這羣人,將以章銘爲首的官員嚇的魂飛魄散,怎麼可能,這些人應該已經被攆到城外了,眼下怎麼又出現在這裏?   章銘看那羣人來的氣勢沖沖,情況不對,忙衝跟在後面的衙役喝道:“快,快保護二位欽差,不要讓那些刁民近前!”   不待衙差靠近,無惜已經抬手道:“不必麻煩,我想親自會會章大人口中的刁民,看看他們到底有多刁!”隨着這話,他回給章銘一個意味深長的眼神,那彷彿看透一切的目光令章銘不知所措。   “鄉親們,就是這些個勞什子的欽差讓他們有家不能回,喫也沒的喫,反正左右都是死,我們不如上去跟他們拼個你死我活!”   後面響起三三兩兩的應和聲,還有另一個理智些的聲音:“大哥說得沒錯,不過我聽說這些事都是那羣狗日的官員搞出來的,欽差們並不知曉,要不我們先把這事跟欽差去說說,也許他們能爲我們做主呢!”   “你別傻了,這世道都是官官相護,咱們受的苦還少嗎,就沒見一個官員肯爲咱們老百姓做主過!”   “不,有,曲大人就是其中之一,所以我覺得我們應該要試一試!”隨着這話,底下的人都不響了,看來他們有人曾受過曲繼風的恩惠。   “吳屠夫,你說的到底是不是真的,那些欽差真的肯爲我們做主?”領頭者懷疑地問着。   “我想應該會,我曾聽京裏的朋友說這兩位欽差跟其他人不一樣,都是辦實事的皇子,心裏裝的都是老百姓,跟咱們這裏的齷齪官兒不一樣。”吳屠夫,他不是應該在山上當土匪的嗎?怎麼會跟來這裏跟他們混在一起,仔細看便會發現在這羣數百人的隊伍中,有好些個跟吳屠夫一起的山賊。   “好,那就依你的話,先去說說看,要還是一個褲腿裏出氣的,咱們就跟他們拼了,反正咱們這些人早就已經什麼都沒有了,只剩下爛命一條!”領頭的被吳屠夫說動了心,準備先跟無惜他們談談看。   接下來的事情便簡單了,這些老百姓將章銘那些官兒做過的事都給捅了個底朝天,雖說這些人言語粗俗,但意思卻是不差的,特別是今兒個街上沒看到人影的事,可說是重重的扇了章銘等人一個大耳光,就算他們臉皮再怎麼厚也有些掛不住,要不是無惜兄弟在場,他們老早就命衙差將這些人都給抓起來了。   “殿下,千萬別聽這些刁民胡說,下官等人絕沒做此等事。”章銘擦着頭上不斷冒出的冷汗急急說着。   “呵,章大人的治下之術可真高,竟然治的這裏幾百個‘刁民’聯合起來污告你這個從二品的巡撫大人,他們可真是不要命啊!”辜無悠看似說的雲淡風清,其實一字一句都在諷刺章銘。   “八弟!”無惜輕喝了一句後,轉頭和顏對章銘道:“章大人,是非曲直,我與八皇子一定會查個清楚,絕不冤枉任何一個好人,也不放過任何一個該殺的人,章大人,還有諸位大人,你們說對嗎?”   見辜無惜這般問,諸位大人自然忙不迭地應是,不過他們隱隱已經感覺到,這位皇子並不好應付,從剛纔到現在,一直都是他佔了上風。   至於這些百姓,在得了辜無惜的允諾後,紛紛罷手回到各自的家中,不再聚衆鬧事,其實老百姓是很簡單的,只要讓他們有的喫有的穿,一家人團聚在一起便很滿足了,但是往往官吏們連這麼簡單的要求都不滿足他們。   看百姓一一散去後,無惜兄弟交換了一個眼神,任是章銘想破了頭都不會想到是誰打暈了守門的士兵,大開城門讓那些流離失所的百姓入城,又是誰派人混入這些百姓中,暗中指引着他們來這裏。   正是因爲吳屠夫與那羣山賊的表演,纔有了這麼一出精彩的戲,當然,最應該感謝的人應該是安晴明,他正是導演這一切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