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有節操的專業騙子
西江菜館。
洪城特色美食擺滿餐桌，三杯雞、藜蒿炒臘肉、炒米粉、瓦缸煨湯……
劉濤好久沒有喫到家鄉菜，也好久沒有喫得這麼飽了。
麥小余沒怎麼動筷子，每道菜淺嘗兩口，看着面前的劉濤，與夢中夢到的劉濤對比着，回味昨晚的怪夢。
確實很怪，有點未卜先知的意思，就是不知道夢境轉化成現實，能創造多大價值。
“我喫飽了。謝謝。”
劉濤放下筷子，低聲道着謝，白皙的小臉上終於有了幾分血色。
“你謝我？我可是騙子。”麥小余自嘲一笑，“你住哪兒，我送你回去。”
劉濤垂着頭，好半天才說道：“我沒地方住……”
她的家境不好，從小父母離異生活清貧，剛上初中就開始操持家務。去年從廣東外語外貿大學畢業，她放棄了朝九晚五的工作生活，憑着自己當文藝兵的底子，來北京闖蕩，成爲北漂一族。
租住在一百多塊的小平房裏，每天節衣縮食，好容易攢下一萬多塊錢。前兩天在楊宋鎮影視基地當羣衆演員拍戲的時候，無意中遇到易小星和張小泉。被易小星花言巧語所騙，交了一萬塊會費成爲會員。
不巧當晚接到家裏電話，得知家裏有事急需用錢，她又把僅剩的兩千多塊全都寄回家裏，變得身無分文。
當時易小星忽悠她的時候，說有劇組聯繫公司，急需一批角色演員試鏡。於是她找到公司，想早點敲定試鏡跟劇組簽約，這樣就有錢喫飯交房租，還可以把賺來的錢寄回家裏。
誰想她來的時候，公司人去樓空，瞬間明白自己被騙。
黴運還在繼續。因爲沒錢交房租，她被房東趕了出來；晚上露宿街頭，又被人偷了行禮。
一連串的打擊令她近乎崩潰，想到自殺一了百了。她要跳樓並非嚇唬易小星，如果麥小余今天不出現，她真的會跳下去一死了之。
“唉……”麥小余輕嘆一聲，“抱歉，那天我有事着急走，只打了一個照面。如果是我面試你，不會同意你成爲公司會員的。”
“我不怪你麥總，真的，是我自己太傻太天真。我不要一萬，六千行嗎？”劉濤再度退讓，從一萬退到八千，現在減爲六千。
鑑於麥氏行騙守則，這顯然不可能。
麥小余叫來服務員結賬，剩下的飯菜打包帶走，瞥眼失落的劉濤，淡淡地說道：“跟我走。”
劉濤重歸沉默，跟着他走出西江菜館，一路上一言不發。
直至來到國貿青年公寓1606房間，孤男寡女共處一室，才引起她的警覺。而麥小余一開口，又驚出她一身冷汗。
“去洗澡。”
“你想幹什麼！”劉濤護着胸前縮在牆角，“你別亂來，不然我報警了！”
“我只是讓你去洗澡，你身上有味兒了。我現在出去辦點事，一個小時後回來，你把房門從裏面鎖上，我在外面打不開。”
說着話麥小余從外面關上門，劉濤第一時間撲上去反鎖房門。麥小余又用鑰匙轉動半天，見房門真的無法打開，劉濤這才心中稍安。
趴着窗戶看到麥小余開車離開，她如釋重負的癱坐在椅子上。
片刻後抬起手臂聞了聞，旋即皺起蛾眉。
我身上哪有味兒？
明明沒有嘛！
騙人的傢伙！
不過我兩天沒洗澡，是該洗個澡了……
一個小時後。
洗完澡出來，劉濤喫驚的發現桌上多了一套女裝，班尼路今春新款女士休閒服，洗澡之前沒有的！
旁邊有張便籤，上面寫着“我在對門，換好衣服來找我”。
對門是1608，大門敞開着，寬敞的大開間一覽無餘。
劉濤氣鼓鼓衝進來，一眼就看到趴在窗臺上的麥小余，正在眺望遠處的風景。
“你又騙我！”
“怎麼不換衣服？”麥小余轉過身，淡然問道。
“你明明說你從外面打不開！”
“我會開鎖。”
劉濤：“……”
“你這身衣服髒了，去換上我買的衣服。”
平靜的語氣，淡然的表情，波瀾不驚的眼神，劉濤竟覺得無言以對，默默地退回房間。
鎖上門，猶自不放心的用椅子頂住，重新衝個澡，換上麥小余新買的班尼路，對着鏡子照了照。
衣服很好看。
他的眼光不錯。
衣服很合身。
他怎麼知道我的尺碼？
帶着疑惑重新來到對門，敲門進來，劉濤輕聲道：“謝謝。”
“說過不用謝我。你是公司簽約藝人，代表公司的形象。還有，今後你暫時住在這兒……不用怕，雖然我是個騙子，但我有我的行事準則。”
麥氏行騙守則第四條：騙財不偏色。
麥氏行騙守則第八條：兔子不喫窩邊草，不和公司員工、會員、藝人發生工作以外的關係。
不知爲什麼，聽到麥小余這麼說，劉濤懸着的心放了下來。她相信麥小余的話，雖然明知對方是個騙子。
“你怎麼知道我的尺碼？”
“專業眼光，是我們這行必備條件之一。說完了，跟我走吧。”
“去哪兒？”這是劉濤首次開口詢問，她自己都沒發現，對麥小余沒那麼排斥和警惕了。
“帶你買衣服。”
麥小余帶劉濤去了趟西單，不僅買衣服，還有首飾、鞋帽、化妝品、手機等，整整幾大包。
晚上回到家，麥小余把中午打包的飯菜熱了，兩人一起喫晚飯。
因爲下午購物的經歷，劉濤沒那麼拘謹了，喫着飯問道：“麥總，你爲什麼不退我錢呢？這些東西加起來也有六千多了，還有房租，我回來的時候問過保安，月租兩千。”
好個心思細密！
國貿青年公寓是高檔酒店式公寓，一色的大開間，精裝修家電全，地理位置好租金高，隨時拎包入住。得知劉濤無處可住，麥小余專門在對門租了個房間。
爲什麼這麼做？
因爲他們是有節操的專業騙子！
麥氏行騙守則第七條：只進不出，永不退錢。
退錢的口子不能開，一旦開了，日後必定會像蟻穴決堤般，一發不可收拾。
至於花萬八千給劉濤買東西、租房，和退錢的性質不同。
這屬於前期投資，是專業性的表現！
劉濤無法理解麥小余堅持的規矩，如同她無法理解麥小余這個人一樣。
明明是個騙子，騙了我一萬塊，可我現在爲什麼生不出憤怒和憎恨，反而還有種淡淡的心安？
還有那張素描，他爲什麼偷偷畫我，還畫得那麼漂亮？
還有他說他夢到我……
這一夜，劉濤失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