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7章 攘外必先安內
北京。
擎天集團。
寧世榮坐在辦公室內，認真審閱着美國某家院線的財務報表，和專業機構對該院線做出的評估報告。
下個月，他要飛美國，代表擎天集團與另外一家跨國企業，商談收購該院線的具體事宜。這是個超級大項目，若果成功，對於擎天集團的國際影響力和未來集團業績，都將產生巨大的幫助。
對於擎天來說，這個項目很重要；在他心中，其重要性也遠超過對付萌人、對付麥小余，何況麥小余在他眼裏，距離死人不遠了。
這幾項數據不太對勁。
很有可能造假。
無恥的美國佬，以爲這樣就能矇混過關？
看來要讓會計師事務所針對這幾項數據進行重點調查了。
如果證實造假，價格至少可以再壓低一成半……
全球商業企業見的收購、併購重組很常見，其中的爾虞我詐也屢見不鮮。被收購或者併購的企業，有許多並非被迫，但是虛報數據報表造假，以提高收購價格，也是經常有的事兒。
等你完成收購塵埃落定，再發現對方弄虛作假害你多支付一筆高額款項，已經晚了。
打官司？
人家是美國的院線，你是華夏的企業，在美國打官司……呵呵，美國官方從來不會崇洋媚外，而且對華夏企業還諸多刁難！
急促的手機鈴聲，打斷了寧世榮的思考。
他拿起桌上的手機，接通電話：“我是寧世榮。”
“榮少，我是劉磊，麥小余回來了，他從香港回來了，我現在在集團樓下……”
都什麼亂七八糟的！
電話裏，劉磊聲音急促語氣焦急，還語無倫次前言不搭後語，令寧世榮很不滿。
“有什麼事慢慢說，不要着急。”
“不着急不行啊，姓麥的來集團了，一下飛機就來集團，現在已經上電梯了，一樓大堂的保安被他幹翻四五個……”
劉磊後面的話，寧世榮已經沒心思聽了。
麥小余來擎天干什麼還用說嗎？
肯定是衝他寧世榮來的。
欺人太甚！
今天我就讓你有來無回！
寧世榮勃然大怒，摸着額頭左右兩側的疤痕，眼中閃爍着兇狠的光芒。
砰！
辦公室的大門再次被人踹開。
保鏢tiger脖頸處頂着一隻十字頭改錐，被柯浩義挾持進來。
身後跟着臉色鐵青的麥小余，冰冷的目光鎖定寧世榮，無視身旁拉扯糾纏的祕書Susan。
“麥小余，你真以爲我不敢弄死你嗎！”
“你不是已經這麼做了嗎！”
麥小余大步走過去，和寧世榮隔着辦公桌怒目相視。右手從腰後一抹，手中多了一把十字頭改錐，指着寧世榮：“前兩天，我去香港參加導演會頒獎禮，遭遇槍擊，你敢說槍手不是你派去的？”
呃……
寧世榮愣一了下，旋即大笑道：“哈哈哈，那是你自己作孽，得罪的人太多。看來想殺你的人不止我一個啊，你自己要小心了。”
“我知道自己得罪人多，所以專門找了替身。但是想殺我的人，只有你！要不是我的替身跟在身邊，只怕你這次就得手了！上回我就告訴過你，你的機會只有一次。現在我沒死，該你死了。”
“住手！”
門口處傳來一聲威嚴的聲音，卻是寧致遠在祕書鄭可瑜的陪同下，趕到寧世榮的辦公室。
早在麥小余闖入擎天大廈，打翻一樓保安的時候，他就知道了。
他很擔心寧世榮一時衝動，衆目睽睽下對麥小余下手，葬送了大好前途。
上市公司的董事、監事、高管等，履歷上決不能有污點，何況他一直在培養寧世榮繼承擎天集團，出任董事長呢！
鄭可瑜吩咐祕書Susan從外面關好門，不許報警也不許外傳，然後陪同寧致遠走到寧世榮身旁站定。
寧致遠直面麥小余：“麥總，你們萌人也是業內知名的公司。你身爲公司老闆，動輒擅闖我擎天集團，打架傷人，這麼做符合你的身份嗎？”
“身份？我特麼要不是有替身，這次就命喪香港了，你跟我談身份？”
寧致遠心裏咯噔一下，面上卻靜若止水：“這又能說明什麼？”
“說明什麼？哈哈，說明什麼，老寧頭，這世上最想讓我死的，除了你們父子，還有別人嗎！”
寧世榮冷笑道：“我如果要弄死你，你現在絕沒機會站在我面前！”
“世榮！”寧致遠呵斥一聲，波瀾不驚的目光始終落在麥小余身上，“麥總，我兒子說了不是他做的，我想你誤會了。”
“他說不是就不是？槍手離我那麼近，要不是我的替身剛好在場混淆視聽，我已經橫屍街頭了，你說我信嗎！”
“信不信隨你！今天你來的正好，我讓你走着進來，橫着出去……”
“世榮！”
寧致遠提高嗓門，鄭可瑜也過去攔住寧世榮，生怕他一時激動做出什麼不冷靜的事情。
麥小余掃了暴怒的寧世榮一眼，又看向寧致遠：“你來的正好，今天我就把你們父子一起幹掉。”
“好大的口氣！”寧致遠拿出商界一方霸主的威嚴和氣勢，“且不說你有沒有這個能力，就算有，你以爲你自己能逃過法律制裁？別以爲精神有問題能夠成爲你的護身符，精神病院每年也有死亡指標！”
“還有，想過你的父母家人嗎？聽說你們家是重組家庭，除了你父親還有你繼母，你還有兩個妹妹。你那兩個妹妹都在娛樂圈，人很漂亮，而你也很疼愛他們？”
“所以我說把你倆都弄死，以絕後患啊。”
“哈，幼稚！不要用你那種草根家庭，來衡量我們寧家。我們寧家是名門望族，寧姓人很多。即便內部有什麼矛盾，也不是你能夠隨便利用的！”
寧致遠肯不是恫嚇麥小余。
如果他們父子倆死了，寧家勢必陷入羣龍無首多方爭權的局面。可是任何想上位的寧家人，哪怕跟他們父子不合，也會主動爲他們報仇，以增加自己在爭奪擎天控制權時的話語權和人情制高點。
麥小余遲疑了，目光陰晴不定。
旁邊，鄭可瑜一手拉着寧世榮，一手垂在碩大的老闆臺下方，手裏的槍，子彈已經上膛。
五分鐘。
辦公室內死寂般，沉默了五分鐘。
也是寧致遠給麥小余留出的思考時間。
五分鐘過後，寧致遠再次開口說道：“麥總，我還有句話奉勸你。你在香港遭遇槍擊，真的是世榮乾的嗎？”
“你什麼意思？”
“我們寧家家大業大，內部存在矛盾也在所難免，上次你不就利用了我們寧家的內部矛盾嗎？”
麥小余眼前一亮：“你是說寧世斌！”
“我從沒有指名道姓。”
“行，我去找寧世斌問清楚，如果不是他，我看你還有什麼話說！”
“麥總，我奉勸你一句，過剛易折，下次你再敢擅闖我們擎天，我會報警，交給警方處理。你好自爲之。”
“只要你們別惹我在先，我才懶得跟你們打交道！浩子，走了！”
砰！
辦公室大門被用力關上，麥小余帶着柯浩義大步離開。
鄭可瑜過去，打開門看了看，先讓tiger自行去醫院，接着囑咐Susan兩句，然後關上門收起槍：“寧董，他們走了。”
寧致遠這才坐下來：“你給香港那邊去個電話，問問看有沒有那回事。”
擎天在香港也有關係，鄭可瑜一個電話打過去，沒一會消息就反饋回來了。
“寧董，麥小余沒說謊。他應香港電影導演會的邀請前往香港，準備出席晚宴和頒獎禮，結果晚上在銅鑼灣遭遇槍擊。當時他有個手下也在場，名字和他音同字不同，殺手開槍的時候恍惚了一下，失手沒打中。”
“警方從種種跡象斷定，殺手是專業的，而且一直沒有查到殺手的有效線索，壓力很大。不過有件事很有趣，香港警方認定，那個殺手是衝麥小余的手下去的，不是他。”
這是正常現象。
沒幾個富豪、企業家，遇到刺殺後願意把消息搞大，任由媒體各種編排，弄得街知巷聞。
又不是什麼光彩的事。
最多是警方壓力大，抓緊時間破案，但是消息肯定會被極力掩蓋下去。
寧致遠點點頭，確定麥小余在香港的遭遇並非虛構後，轉向自己的兒子。
寧世榮明白老爹的想法，當場否認：“不是我乾的。”
寧致遠哪會相信：“是不是你乾的不重要，重要的是既然做了就一定要成功，不能留下任何手尾。”
“可這次真不是指使的！”
“這次？”
“對。萌人最近一年來蹦躂的太歡了，我看不順眼。前幾天我是打算找人做掉麥小余，可我還沒下手……”
寧世榮的話音戛然而止。
他和寧致遠，還有鄭可瑜，三人臉上的表情瞬間變得“豐富多彩”起來。
寧世榮剛打算找人做掉麥小余，麥小余就在香港遭遇槍擊……
太巧了吧！
“有意思，有意思，太有意思了。”寧致遠眯起雙眼，輕聲重複着。
鄭可瑜提醒道：“榮少……”
“你不用說了，我知道，我手下的人不乾淨。這件事我一定會查清楚，我倒要看看是誰敢喫裏扒外！”
寧致遠擺擺手；“這個是次要的，重要的是，是誰僱兇槍擊麥小余，卻又故意失手……”
沒錯，就是故意失手！
那麼近的距離，那麼專業的搶手，你跟我說沒打中，糊弄鬼呢？
之前還以爲是麥小余的替身擋槍，搞半天一個人都沒傷着，你不是故意失手還能是什麼？
香港警方也有類似懷疑，不過他們懷疑的是槍手受僱於人教訓賣小魚，沒打算真的射殺他，並沒有往麥小余身上聯想。因爲從彈道軌跡上來看，子彈更偏向有前科的賣小魚而不是萌人老闆麥小余。
但是寧致遠幾人可不會這麼想。
寧世榮和麥小余的恩怨，雙方心中肚明，雙方的關係更是勢同水火。
換位思考，槍手槍殺麥小余失手，麥小余第一個懷疑的對象必定是寧世榮。
麥小余是瘋的，精神方面有問題。
上次因爲胡歌車禍，來擎天大鬧一場後，當場就明確放話，這不一回京就殺上門來了嗎？
而寧世榮也是強硬的主，面對二度打上門來的麥小余，絕對不會主動澄清不是自己乾的，只會冷嘲熱諷。
受到刺激的麥小余會做出什麼事？
這擺明是了有人嫁禍寧世榮，想要借麥小余的刀，來殺寧世榮。而寧世榮心狠手辣早就想搞死麥小余了，這裏又是擎天主場，雙方之間必定會有一場血戰。
到時候，不論誰死誰活，寧世榮都完了。
如果麥小余手刃仇人，寧世榮都掛了，還談什麼接掌擎天集團？
如果寧世榮生出，麥小余被毆打成重傷或者毆打致死，按照華夏法律制度，寧世榮也要揹負刑事責任。而麥小余在香港遭遇的槍擊案，很可能在有心人的煽動下，跟他扯上關係。
《公司法》明確規定，上市公司的董事、監事、高管（簡稱董監高），因涉嫌犯罪被司法機關立案偵查判刑的，將失去擔任資格。
至於董事長……哪家上市集團的董事長，有過犯罪前科？
別說沒有，就算有也得擦乾淨！
寧世榮一旦因爲麥小余的死，在檔案中留下污點，他這輩子也別想接掌擎天了。
是，他們父子倆有能力捂蓋子，遮掩污點，可是別人不會掀蓋子、曝光他的污點嗎？
“唉——”寧致遠長嘆一聲，“看來，你堂弟等不及了。”
“寧致和董事也可能參與其中。”
鄭可瑜插了一句，被寧致遠瞪了一眼，立刻噤聲不敢言語了。
寧世榮卻不在乎：“爸，事到如今也沒必要再忌諱什麼了。我就不信寧世斌做的那些事，我四叔全然不知情。”
三人懷疑的目標，只有一個——寧致和、寧世斌父子倆。
這可不是毫無根據的腦殘判斷，而是根據最大獲利者嫌疑最大原則得出的結論。
擎天集團的權力金字塔中，董事長寧致遠肯定位於塔尖頂層。寧致和勢力不小，屬於第二層的佼佼者之一，而且一直不安分縱橫捭闔拉攏結盟，想要擴大話語權。
一旦麥小余和寧世榮兩敗俱傷，寧世榮失去接掌擎天集團的資格，幾年後寧致和極有可能取代年老的寧致遠，成爲擎天下一屆董事長。
另外，寧致和父子倆知道寧世榮和麥小余的恩怨，而寧世榮手下髒活四人組中，有三人曾經是寧世斌的人，不排除有人給寧世斌通風報信。
寧世斌父子倆得知後，故意導演這場戲，挑撥麥小余和寧世榮火拼。
“攘外必先安內，攘外必先安內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