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回魂
程以二走過來,摸着我後面的禿頭道:“寅當哥哥,誰拔的你的頭髮?”我眼裏含着屈辱的淚水,能不能先給我接上骨頭?
大門裏面又傳來腳步聲,一個清冷的聲音道:“要不是因爲門,我早就殺了你,今天是給你一些教訓,以後離程家遠點!”是丈母孃。
丈母孃像是提小雞一般,將我拎起來,噼裏啪啦的將我骨頭重新裝好,捋順,然後將我扔在地上,對着程以二道:“二丫頭,你惹到事,你弄好!”說完扭頭就回到了院子裏。
我站起身來,活動了一下身子,你不知道重新站起來的我是有多麼激動,簡直就是熱淚盈眶,我摸了摸自己的後腦勺,大概是有小孩的手那麼大,光禿禿的,上面一根毛都沒了。
我哭喪着臉對程以二道:“程以二,你娘爲什麼對我這麼大的怨氣,程以一被你娘怎麼樣了,還有你們家鬧鬼!”
程以二知道她娘暫時對我沒想法了,親暱的過來挽住我的胳膊,嬌滴滴的道:“寅當哥哥,我娘只是對你有那麼一點點的小誤會。”說着她用手指頭比劃着,然後繼續道:“至於我姐姐麼,你暫時見不到她了。”說到這裏,程以二臉色有些暗淡。
還不等我從她臉上捕捉到什麼,她臉上表情一變,媚意十足,用胸頂着我的胳膊道:“寅當哥哥,人家陪着你還不行啊!你嫌棄人家啊!”說完她做委屈狀。
我看着程以二的樣子,心裏想的卻是程以一,她在哪呢?會不會出事?
過了一會,我將剛纔發生的事情跟程以二說了,她納悶的抬頭看着周圍,道:“不可能,有什麼東西敢在我家這裏鬧騰?!”我白了她一眼,道:“那你爲我在全身癱瘓的時候,自己把自己的頭髮給拔了?”
程以二不說話了,賴皮狗道:“寫別管這個了,去墓地裏看看那哭喪之音是怎麼回事吧。”話音還沒有落下,在不遠處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由於剛纔我說了自己聽見腳步聲,就被鬼給拔頭髮了,所以這次聽見有腳步聲,我們幾個下意識的以爲是那個鬼來了,我握住拳頭,氣勢洶洶的就走了上去。
腳步聲離我越來越近,我清晰的看見不遠處有一個黑乎乎的影子跑了過來,貌似是個人。
我強忍着衝着這影子揮出拳頭的衝動,和他擦肩而過,他突然尖叫一聲:“程姑娘!出事了!”真的是個人。
來者是今天出殯兒子,他說他家裏出事了,請程以二趕緊過去,我們四個趕緊走着,到了這個人家中。
這人家姓李,走的是一個八十多歲的老太太,前天死的,今天出殯,八十多歲,沒有得大病,算是壽終正寢,是喜喪,但是誰也不曾想到,居然今天晚上出了這麼一檔子事。
李家大門左右貼着兩張白色喪字,在左邊插着一個樹棍,滾上挑着一個用火紙砸成的招魂幡,沒有掛白燈籠。
大門開着,能聽見裏面傳來嘈雜的動靜。我們幾個跟着李勇進來,還沒有進屋門,李勇就大聲的嚷嚷道:“程家人來了,程家人來了”
緊閉的屋門打開,一箇中年男子道:“快快,是程家二小姐啊!快進來,你看看這可是咋的了!”
屋子裏面有五六個人,我們四個進去之後,顯得十分擁擠,開門的這個男子將除了李勇之外的人都趕了出去。
屋子裏面有一張牀,上面躺着一個人,背對着我們,蓋着一層薄薄的被子,正在瑟瑟發抖,開門的那個男子道:“程姑娘,你說這可是咋的,俺娘今天剛走,俺爹就這樣了,喫飯的時候還好好的,但是上了牀之後,就像是變了一個人一般。”
程以二湊上前去,拍了拍牀上的那個老頭,叫道:“李爺爺,你咋了?”
老頭沒有回過身子,只是陰森森的笑了笑,這聲音透着詭異,而且極其尖銳,就像是擠着嗓子眼逼出的笑容。一屋子的大老爺們全被這陰森森的笑聲給慎的起了雞皮疙瘩。
程以二問道開門男子,道:“李大伯,這是咋的了,發生過什麼?”
李大伯將事情的經過說了。
今天送葬隊伍回來之後,大家晚上在一起喫飯,老太爺眼睛紅紅的,沒有什麼心思喫飯,扒拉了幾口後,就拄着柺棍回到屋子裏,爬到了牀上,這些大家都沒有注意,老伴走了,老太爺肯定心裏難受,偏偏老頭只有兩個兒子,沒有女兒,沒有人貼心,說說話。
這酒席是白水席,油水少,所以大家喫的很快,又沒人喝酒,大家喫完之後就散去,可是就在幫忙的人走的差不多的時候,大家都聽見了老太爺的房子裏傳出了異樣的動靜。
聲音有些尖,有些沙啞,明明白白是一個老婦的動靜,大家渾身一毛,這動靜分明就是今天剛埋下去的老太太的聲音,今天送葬的人經歷的已經就很離奇了,到了後來,那只有骨灰的棺材重的不像樣,現在又聽見這動靜,將近一半的人都嚇跑了,留下幾個膽大的跟李家人,壯着膽子,打開房門,看見老太爺背對着人坐着,手裏凌空摸着什麼,嘴裏還嘟囔着:“小花啊,你看看你這怎麼黑了。”
小花就是今天埋的那個老太太的小名。
衆人看到這裏,心裏發毛,老太爺突然轉過頭,面色猙獰的衝着進來的人喊道:“滾出去,聲音淒厲嘶啞,是女音,那個老太太的聲音!”
除了李家本家人,所有的人都被嚇跑了,李勇就去找程以二,然後我們就到了這裏。
這應該是遇到了撞客,看來是老太太捨不得走,回來看老太爺了。
程以二坐到牀頭上,對着老頭道:“李家奶奶,是您嗎?”牀上的那個老頭顫抖的更厲害了,但是沒有回答。
程以二接着道:“李家奶奶,您就別爲難他們了,再說了……”程以二還沒有勸完,那背對着程以二的老頭突然在牀上直挺挺的站了起來,身子弓着像個蝦米,無力的往下垂着,燈光下,那個老頭身下拉着兩個影子,一個實,一個虛,虛的那個明顯是個婦女形象。
站起身來的老頭身子開始顫動起來,他嗓子裏發出咕嚕嚕的叫聲,像是貓在打呼嚕一般,程以二往後退了幾步,對着站起來的老頭道:“李家奶奶,你別逼我用強。”
背對着我們的老頭慢慢的抬起頭,然後身子沒有動,脖子一點一點的朝着我們轉了過來,在李家兄弟的尖叫聲中,老頭身子背對着我們,而頭卻是完全的轉了過來。
老頭臉上的表情十分猙獰,眼睛翻着白眼,臉上有一道道黑色的像是蚯蚓一般的血管,嘴巴里面嗤嗤的磨着牙。
“赫赫……”老頭楚發出一陣像是夜貓子一般的慘笑,我以爲他要說些什麼,但是接下來,他眼角處居然緩緩的流出了血淚,一個八十多歲的老頭,猙獰的流出血淚,不是惡鬼卻更甚於惡鬼。
那兩個兒子直接跪倒在地上,張口大哭道:“娘啊,你,你這是要咋的?”牀上的那個老頭身子一顫,開始倒着從牀上往下走,這牀高約一米,但是他倒着走下來,身子連晃都沒有晃。
他翻着白眼的眼珠子死死地盯着地上的那兩個兒子,從牙縫裏擠出拉來一個字“死”這聲音沙啞,拖着長長的尾音,下一刻,這個老頭倒着身子超兩個兒子撲過來。
程以二嘆了一口氣,從桌上拿起上供用的香,還不等老頭衝過來,用香衝着那老頭的頭上燒去。
如果在地面上看影子的話,就能看見這個香是燒到了那個老婦人的影子上,啊哦的一聲尖叫,那個老頭髮出嘴裏發出一聲慘叫,隨即身子慢慢的癱軟了下去。
我離着他近,伸手將其扶住,老頭的頭也轉了過去,噼裏啪啦,脖子上骨頭亂響,我拿着手摸了摸他的鼻息,還好,沒被折騰死。
地上的那兩個兒子見到老頭癱軟下來,畏手畏腳的過來,將老頭抬到了牀上。
這老頭到身子很沉,一個人弄不動。
剛上了牀的老頭,那閉着的眼睛立馬睜開,還是慘白一片,旁邊站着的程妞立馬用香抵在老頭的額頭上,囑咐那兩人道:“快去找些紅繩,柴火灰。”
爲什麼不用糯米,因爲糯米對於鬼魂來說,有殺傷力,這老太太生前程以二認識,肯定不會傷她鬼魂,再說了,這老太太爲什麼上老頭的身,還留血淚,裏面一定有蹊蹺,說不定,就有冤情。
程以二讓我用紅繩將老太太手腳捆住,將柴火灰在地上撒均勻,一直撒到門口,像是一條小道。
做完這些,程以二把兩兄弟趕了出去,她道:“你們在這,老太太不會走,今天這事,肯定是因爲抬棺的人回頭了,把老太太勾回來了,沒大事,我送走就行了。”
見到程以二說的輕鬆,兩人千恩萬謝走了出去。
程以二讓我在外面折了枝柳條,沾了水,輕輕的抽打牀上的老頭,嘴裏唸叨:“不如歸去,不如歸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