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心殤
我摔倒在地上,身子不能走,但是一點一點的朝着程妞爬過去,程妞的手無力的癱倒在一邊,眼睛溫柔的盯着我,只是那分溫柔永遠的停滯了,她臉上甚至還掛着微笑,掛着滿足的微笑,程妞,你爲什麼這麼傻,你爲什麼這樣做!
我一點一點拖着身子爬了過去,我將程妞的手拿起來,還是那麼軟,但是,但是永遠不會再有溫度了啊!我將那手放在自己臉上,輕輕的蹭着,臉上滴滴答答留着猩紅的淚水,你怎麼這麼傻,你怎麼能這麼傻。
那最後一絲溫柔,永遠定格,程妞,你走了,我該怎麼辦?
我看着程妞,看着那沾血的紅脣,程妞,我還沒有吻你呢,程妞,我還沒有帶着你去見鬼呢,程妞,程妞!
我狠狠的將嘴脣印在了程妞的嘴巴上,程妞的聲音依舊在耳邊環繞:“寅當哥哥,吻我……”
程妞,我在吻你啊,你看,寅當哥哥在吻你,你醒來啊,你醒來好不好,你再睜開眼睛看看我好不好,我求你了程妞,我求你了程妞!
2010年正月十七,我清楚的記得那天,在那一天,我爲之奮鬥的目標,我一生的信仰,終於是崩潰了。
程妞他娘跟程以二都圍程妞身邊,我趴在地上,想要抱着程妞的頭,但是不論怎麼樣,我都是沒辦法將程妞給扶起來。
人善被人欺,馬善被人騎,我現在像是癱子一般,哭的撕心裂肺,但是在那些人眼中,我現在就像是案板上的肉一樣,任人宰割。
尹三跟趕屍匠朝着我身邊趕過來,想要護住我,但是周圍的人實在是太多了,他們兩個也是強弩之末,尹三拼命的對我說着什麼,但是聽到我的耳朵裏,就是嗡嗡的,像是在水裏聽見岸邊的人說話一樣,你在說什麼,我聽不見,我也,不想聽見。
我趴在程妞身邊,想着,既然程妞死了,那,我也就是死了算了,來吧。
啊——一聲像是貓兒慘叫般的嘶吼聲終於是從程家家主嘴裏喊了出來,那狠心將女兒嫁到茅山的程家家主,看見她女孩,像是那悽美的煙火一般凋零在天地間,終於是,爆發了。
天下體術,最厲害的莫過於這程家的八臂八脈破力決,程家家主,跳到那人羣中,噼裏啪啦,像是爆炒豆子一般,將那能抓之人的關節,一個個的捏斷。
那程以二見到她娘這樣,不要命的喊了一聲:“這樣你就高興了,把姐姐逼死,你就高興了?”程家家主聽見這話後,哇的一聲,忍不住了,哭了起來。
我在地上看着程妞,對了,我要帶程妞回家,我要帶,程妞回家!
我想起這件事,我努力的將身子站直起來,我不知道自己的身子現在成了什麼情況,我也不知道,自己這樣下去會是什麼下場,但是我知道,我要帶程妞回家。
像是蹣跚學步的小嬰孩,我一點一點顫抖的掙扎着站起來,身上劇烈的疼痛告訴我,我還活着,但是,爲什麼我活着,爲什麼,活着的是我!
我站起來之後,顫抖着,一旁的程以二擋住跑過來的人,另一手想過來扶我,但是被我打開,我彎腰想要將程妞抱起來,噗嗤一聲,身子摔在了的地上,壓住了程妞,我連忙心疼的摸着程妞:“程妞,不疼,不疼啊!”
我再也不敢摔倒了,我再也,不能放棄程妞了,我將程妞的胳膊搭在自己的肩膀上,咬着牙,不知道是在身上沒有一點力氣的前提下,將程妞給背了起來。
顫顫巍巍,但是,堅定異常,程妞,回家。
我揹着程妞走的時候,那旁邊斜斜的衝過來一個胖和尚,一把抓住程妞的頭髮,使勁往後一拽,拉了下去,我身子一趔趄,程妞摔在地上。
撲的一聲,像是麻袋掉在地上,沉的可怕,我聽見這聲音後,歪着腦袋,看了看程妞,然後又看了看那像是鬼一般的和尚。
下一刻,我眼前一紅,腦子一熱,碰的一聲,身子裏某些東西,徹底的被打開了,我像是餓鬼一般,跳到他身邊,圈住他的脖子,然後張開嘴巴,狠狠的衝着那人還紋着身的脖子上咬去,咕嚕咕嚕,我手裏的那壯碩的和尚抽搐了幾下,終於是挺直了。
赫赫,給給……我低着頭,耷拉着肩膀,像是一個神經病一般笑了起來,給給給……
心裏像是打開了一扇極其陰暗的門,當時我大腦已經混亂了,完全靠的自己的本能支配,當時發生的什麼事情我都不記得了,我只記得,那一抹豔紅,像是落日餘暉,永遠的停在我心裏。
在我將那個胖和尚給吸死之後,那人羣中開始炸開鍋了,尹三跟趕屍匠看着我,皺起了眉頭,他們最擔心的事情,終於發生了。
我像是一個從地獄中爬出來的惡鬼,朝着那些欠我的人,索命。待我將那人羣中一人的脖子擰斷,然後咔嚓一聲,掰斷了,咕咕喝着那冒出來的鮮血時候,人們知道,我終於是成了他們最擔心的那個怪物。
只是他們永遠不知道,我這怪物是怎麼來的,他們不會把過錯歸於他們身上,程家家主跟我一起,衝着那慌亂逃竄的人羣追去,場面血腥而暴力,我是人,至少在那時候,我感覺不到自己身上有絲毫的人的特性。
在我追殺的時候,那慌亂逃竄的人羣突然是安穩了下來,他們滿懷期待的看着我的身後,我沒有去看自己身後是什麼,但是聽見了尹三的驚呼。
我想着過去將前面那人撕碎的時候,突然背後傳來一陣大力,我身子沒有把持住,碰的一聲,自己在空中滾了幾下,然後摔倒在地。
我在地上滾了好幾下,看見程妞他娘被一羣黑袍人制住,而我剛纔站的那個地方,一個黑衣人,衝我回揮動着袖子。
給給,我怪叫一聲,身子像是鬼魅一般動了起來,只不過還沒有衝到那人身邊,就被他輕輕抬起的手,給掐住了脖子。
我反手一抓,咔嚓一聲,將那人的手腕擰斷,扔在地上,這時候,我突然是聽見了一聲熟悉而又囂張的聲音:“老鬼,欺負小朋友呢?”
隨着這話,我身後突然蹦出來一個人,虯髯,身材修長……
……
我看見一朵蓮花,紅色的,像是火燒一般,在黑暗中忽明忽暗,我拼命的往前追着,我也知道爲什麼要往前追去,只是想要看看那紅色背後是什麼,我能感覺到,自己生命中,有一抹十分重要的紅色,消失不見,永遠,都回不來了。
我依稀好像是看見程妞,但是程妞穿着紅色衣服,一個勁的往前走,我使勁喊着程妞的名字,想要她等等我,但是程妞越走越快,越走越快,慢慢的消失不見,我心裏十分痛苦,着急,突然在一個黑暗的角落裏,看到了那蹲在一旁的程妞,我心中一高興,趕緊過去掰程妞的身子,程妞的身子被我轉了過來,可是當我看見她的臉時候,忍不住的尖叫起來,啊——
我猛的睜開眼,那陽光透了過來,曬在我的臉上,雖然冬日的陽光暖洋洋的,但是我還是感覺十分刺眼,是個夢啊,原來,是個夢,剛纔我將程妞掰過來的時候,居然看見一張沒人臉的女鬼的蹲在那,幸虧,是個夢!
可是,記憶像是潮水一般,不管我願不願意相信,那痛苦的回憶,還是塞進了我的腦子中,就那麼一瞬間,我感覺天塌了,我狠狠的掐了自己一下,希望這是在噩夢,可是大腿上的刺痛告訴我,這不是夢,我回憶起來的,那程妞,真的,沒了。
我躺在牀上一動不動,默默流着眼淚,我什麼都不想說,我什麼都不想想,這是哪,我還活着麼,我爲什麼在這,我統統都不想知道,因爲我知道,程妞,已經死了!
門吱呀一聲推開了,那人走到我身邊,看着我睜着眼睛,不說話,嘆了口氣,然後又走了出去,我只是躺在牀上,睜着眼睛,什麼都不說,默默的流着眼淚。
不知道過了多長時間,那人又是推開門,拿着什麼東西走到我身邊,往我嘴裏塞着什麼喫,可是,我機械的張開嘴巴,那溫熱的液體流進了我的嘴裏,我眼睛微微聚焦,看到面前的人,緊皺着眉頭,相貌淫蕩而帥氣。
這是誰,好熟悉的樣子,這時候外面有狗撕咬了起來,我大腦裏突然跳出來三個字眼,癩皮狗,可是癩皮狗是誰,尹三,尹三又是誰?我又是誰?
我大腦開始混亂起來,我什麼都不知道,我什麼都記不住,大腦裏面一個個的人名和場景,都慢吞吞的變換着,到了最後,這所有的字眼,所有的人名還有相貌,都是變成了一張帶着溫柔笑容的臉,那一汪春水般的眸子,我這一輩子,只能在夢裏見到了。
程妞,你怎麼這麼傻!
一旁的尹三見到我又是哭了起來,只能默默的嘆着氣,什麼都不肯多說,反而是將手裏的米飯多往我嘴裏塞了一些,他嘟囔道:“哭吧,哭吧,哭出來就好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