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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 沒有朋友,就意味着沒有團隊

  2007年2月19日 星期一 晴   正月初一就這麼過去了,我參加了一場歡樂祥和的聚會。今天,我找了個藉口,離開家到了弟弟那裏,去看他春節過得怎麼樣。   弟弟坐在那裏發短信,短信音時不時地響起。   我也拿出手機,忽然感到非常失落。   這個春節,除了趙均和小玉,沒有一個朋友給我發新年祝福的短信。而趙均和小玉都只能算是新朋友。   我的那些老朋友,都已經把我忘記了。   我突然覺得很需要朋友,這是一種精神需求。而在一年前,我不敢有這樣的需求。連飯都喫不飽,還敢有精神需求?扯淡。   我翻着手機上的通訊錄,一個一個熟悉的名字跳了出來。每一個名字都能帶來一個熟悉的場景,這些場景好像就在眼前,但人卻已經生疏了。   想了想,我決定給張鵬發一個短信。   張鵬是我的初中校友,現在是C市一個局的副處長。   當時我們學校一個年級有四個班,張鵬和我沒在同一個班,但因爲家庭條件等各方面都相近,又都喜歡打球,所以關係一直很不錯。   初中畢業後,張鵬考了個師範,他的未來是教師。但教師不是張鵬的理想,他考師範只是跳出農門的一種手段。   但張鵬仍然當了一名教師,師範畢業後,他被分配到我們鄉的一個村小裏。   他的身份已經不是農民了,但仍然生活在農民堆裏。   村小隻有兩個公辦教師,張鵬理所當然地當起了副校長。隔年他當了校長,再過兩年,又調到中心學校當副校長。   張鵬的人生大躍進就開始於當這個中心學校的副校長。   有一次,縣委的一個領導到鄉里面檢查工作,順便到中心學校去看了看,發現了張鵬這個人才。說張鵬是人才,是因爲領導覺得張鵬年輕,更重要的是張鵬能喝酒。   有一年,張鵬和我,還有另外一個朋友一起喝酒,我們兩個都沒喝贏他。據他自己講,白酒喝一斤他不會醉。   這樣,張鵬就被調到縣教委去做了一名辦事員。   以後的發展軌跡我沒特別留意,據說他在縣裏面換了幾個單位,直到調到C市。   山雞變成了金鳳凰。我至今都不覺得張鵬有什麼特別出衆的能力。口才嗎?他至今說話還有些口吃呢。但他就是混得好,比我還小几個月,都已經副處了。   原本幾條平行運行的軌道,在某個地方不經意拉開了差距,一經拉開,差距越來越大。   張鵬他們那一批出來的師範生,只有很少的人在教書。其他的大都進了機關,混了個一官半職。   而我們始終行走在迷宮中,沒有人給指明方向,全得靠自己去闖。偶爾,有人會給你指一條路,結果發現不是那麼回事兒。   可能這就是命運吧。但我不這麼覺得,因爲命運從來沒有給過我們對等的機會。   我剛到C市的時候,張鵬還在區縣;我到C市的第二年,他就調上來了。   初來乍到,我們在C市都沒幾個朋友。到了週末,常常擠在一張牀上,不是在我的出租房,就是在他的宿舍。   我們是很好的朋友。   那時我們都沒有女朋友,生活簡單而快樂。   後來,有幾個老鄉也調到了C市,圈子便大了些。但基本上,我和張鵬是這個圈子的中心。我租住的房間,就成了我們的俱樂部。   我們都是年輕人,談論的話題無所不包。但錢和女人,是永遠陳舊而又新鮮的話題。   或者,聚衆打牌。“鬥地主”,便是我在那時學會的。   其時我的經濟狀況還可以,比張鵬他們幾個收入要高些,他們便變着法兒贏我的錢。有時,甚至明着耍賴。   我從沒在乎過,我把朋友感情看得比什麼都重要。出門喫飯,也總是有人招呼着讓我請客。於是我便真的掏腰包付賬。   我的錢都是大家在安排,不過我很享受這種狀態。   衆星捧月是一種虛榮,和明星的感覺一樣。   我承認我很虛榮,我的虛榮是用來掩飾自卑的。   我是個打工者,而張鵬他們,要麼在政府機關,要麼在大型國企,聚在一起,除了談錢和女人,便是自己的未來。   似乎他們都有很好的未來,至少他們可以憧憬。他們可以憧憬着將來當個局長,或者將來當個國企的總經理,我能憧憬什麼?   他們可以看清未來的方向,然後不鹹不淡地排着隊,耐心地等待機會的降臨。即便沒有什麼提拔的機會,他們也不擔心餓飯,反正有國家養着。   我不知道未來是什麼樣子,但註定不是坦途。你現在拿着高薪,說不定明天你就失業在家。   這就是所謂的白領,光鮮着,迷茫着,也自卑着。   所以,和張鵬他們在一起,骨子裏我是自卑的。   因爲自卑,花錢才大方,花錢買面子。   後來,張鵬在單位集資買了房子,其他幾個朋友也差不多先後享受了這種待遇。我和他們來往得便少了些。   人家有房子,你有嗎?你比人家還早到C市呢。   朋友之間,是需要平視的。別人在不斷地進步,不斷地提高,而你還是老樣子,甚至不如以前。你看朋友,需仰視才見。   當你看朋友需要仰視的時候,你覺得他還是你的朋友嗎?   最多,你會對另外的朋友介紹說:某某是我朋友。這是一種自豪,也是一種虛榮。   後來,我和張鵬他們的聯繫就漸漸少了。有幾次張鵬約我,我都避而不見,最終,便不再聯繫。   在準備給張鵬發短信的時候,我猶豫了一下,怕他認爲我想巴結他。但昨天和周媛他們那一大家親戚聚會過後,我覺得很多時候我是庸人自擾。   我心裏這麼想,別人未必就這麼看。   再說,通過這一段時間的思考,我覺得我必須恢復和那些老朋友的聯繫。   這個社會,沒有朋友,就意味着你沒有團隊。一個沒有團隊的人是幹不成什麼事的。   所以,即便被認爲是巴結,也沒什麼大不了,天下誰人不巴結?   當你自豪地宣稱你和某某是朋友的時候,就已經巴結了。   所以,我還是按下了發送鍵,把我對張鵬的祝福送了出去。   張鵬沒有回短信,在我意料之中,但我還是有些失望。   但是,我已經決定要和這些老朋友恢復聯繫了。這不僅僅是精神需求,還有,如果我真的要混出個人模狗樣,我回避不了他們。   迴避改變不了我潦倒的現狀,與其這樣,還不如主動聯繫他們,或許他們能帶給我一點兒幫助呢。   2007年2月25日 星期日 晴   今天是正月初八,我們開始上班。   我和弟弟坐在辦公室中,規劃着2007年的目標。   我說:“我已經想好了,今年想大幹一番,掙一套房子,在過春節的時候就有自己的自由空間了。”   弟弟笑,說:“我經常聽你說要大幹一番,可你現在連買廁所的錢都沒有。”   我也笑。   我對弟弟說:“我覺得我們現在還缺點什麼。”   弟弟說:“缺的可多了,尤其缺錢。”   我笑,我說:“我們現在還缺朋友。朋友少,圈子就窄,圈子窄,就變成了井底之蛙。”   弟弟不以爲然地說:“那些酒肉朋友有什麼用?你以前不是朋友多嗎?你混得差的時候,你的那些朋友到哪裏去了?”   弟弟的話噎了我一下。頓了一下,我才說:“你不能這麼說。很多情況是我自己的原因,不能輕易賴別人。”   的確,在我混得差的時候,我和很多朋友都疏遠了。有的是我刻意疏遠,有的是刻意疏遠我。總之,差不多都不聯繫了。   但是,一個人要在社會立足,離不開朋友。   一個人的見識始終是有限的,而有幾個朋友幫忙參謀,見識就提高了。   就拿我現在來說,我對2007年的路怎麼走還沒有一個具體的思路。走去年的路子嗎?去年的策略是別人要什麼就賣什麼,這樣的後果是我們必須瞭解客戶的所有需求,並且做到每一樣東西至少都要和客戶同樣瞭解,否則客戶就可能不相信你。   按去年的做法,就是希望做盡天下所有的生意。   這顯然是不現實的。   今年我們必須改變策略,不然人累死了,錢還不一定掙得到。   當然,在有具體策略之前,還得像去年一樣,螞蟻搬家似的一點一點努力去掙。否則又會回到2005年的窘境。   但我們得有一個改變策略的意識,否則最終的結局一定不好。   今年是什麼策略呢?記得去年和弟弟一起團年的時候我們也探討過,沒有探討出個眉目。   所以,我覺得我們的見識不夠,還要開闊眼界。   要開闊眼界,就只有不斷學習,結交朋友。   再說,朋友多了,對社會也會有更深的瞭解。   現在的人有一個誤區,以爲通過網絡就能瞭解社會的全部,大錯特錯。   社會通過什麼來了解?不是網絡,不是文件,不是電視和報紙媒體,而是朋友。一羣朋友就是一個圈子,一個圈子就是一個小社會,透過小圈子看大社會,往往看得更真切。   當然這是廢話,與我的現狀無關。   我決定去恢復和我的那些老朋友們的關係,不爲其他,權當精神需要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