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章 警示和變遷
“這才三年不到,怎麼這麼多……這是有人刻意引導的?”
鄭禮的驚詫,卻沒有人能夠給與回應。
涉及到“神話”的層次,已經是相當高端的內容了,一般來說都是執業30年以上的資深劍主。
這樣的存在或許不是很強,但至少經歷的足夠多,足夠的穩妥,也不會把必須要保密的東西,出於炫耀、口無遮攔的緣故,泄露的到處都是。
保密?是的,對民衆保密是必須的,因爲神話本身需要人體潛意識的“座標定位”,一定的認知距離反而能夠更好的提高信仰純度。
那麼,就有一個明顯的問題了——神話並不是一成不變的。
不僅不是恆定的,而且是經常性變更的,變化的緣由有自然演化,有人文變更,甚至有掌權者的主動變更。
比如說道教的最高神三清,其排序跟隨當時的皇帝、教派的形勢不同,唐代尊老子爲祖先,老子就排第一,有年代原始道教興旺就原始第一。
甚至還有一種說法,道教在徹底成型前,還是道家的時候並沒有明確的最高神,編撰“三清”本身也是爲了對抗佛教的“人格神”的信仰爭奪戰,是對原始信仰的人格化整編。
而最深入人心的神話生物,孫悟空的個人形象,也是源自一部小說。
無疑,這說明了神話的本質——人的認知。
最古老的神話,源自人類對無法理解的自然的解釋,是人類早期不自覺的藝術創造,折射着那個時代人類對世界對自然對規則的理解……所以,天道循環報應不爽,地下冥府審判罪惡,其中不僅有解釋和理解,更有期望和願望。
甚至,道教最高神的“原始”,就是道家陳述世界本源的哲學用語,後來被人格化的產物。
神話,本來就是人類對世界的認知、對規則的理解,人類羣體在意識層面對世界的“投影”……在過去,或許只是一個“想法”,但在新時代,就成爲了一種財富。
靈能學第二定律,言語是意識到現實世界的投影道標,而名字,是虛幻通往現實的橋樑,是個體意識在真實世界的座標。
四靈設置“神名”,作爲人類羣體潛意識的投影道標,徽記人類的意識之力,構造一個個“神話”。
而那些神話本身,就是意識世界的自然規則、現象的化身,在世界意志的認可下,就更加契合世界規則。
神名,就是世界意識和人類羣體潛意識干涉物質世界的“言語”。
第一定律意識和物質相互干涉,但具體干涉的座標就必須指定,“神名”是世界意識和人類羣體意識達成共鳴的關鍵點,也是賦予“特殊個體”的世界權責。
可神話從來一成不變的,但變更太過頻繁,也會導致神話本身不穩定。
但規則最好不要隨意改變,而神話是變遷的,兩者之間如果要時刻共鳴,就必須將其穩定下來。
至於具體如何穩定,如何定“位格”,那就是在太繁瑣暫不展開了,鄭禮在“寶藏”之中得到了一手情報……也因爲神話的重要和不穩定,所以,“神名”其實一直在四靈的強制管制之中。
而具體的管制方式,最基礎的,還是標準化、流程化的貼標籤……比如說“雷神”、“大地之神”、“復仇之神”,僅僅只是這身份特徵,就賦予了其特定的神權。
一個個“神話生物”,是很多概念的集合,而構成其最基礎的,依舊是它的定位,它的身份。
比如當初鄭禮弄出來的“正義斬首魔”,無疑就有“正義”、“執法者”、“陰影中的私刑復仇者”、“無法抵禦的斬首者”這多重概念,最後的神話生物的核心,也是這些概念的集合。
那麼,它擁有的神權、異能,也自然就是這些概念的衍生物,可能會出現的“超級斬首斬擊”、“追蹤罪惡”之類的。
但顯然,四靈否定了這個“神名”。
畢竟,在有着相對穩定的執法者的秩序社會,私刑者本身就具備很強的社會秩序破壞能力,如果公開這個神話生物,不是鼓勵更多的私刑執行者嗎?
但如果就這麼將其廢除,無疑就過於浪費了……於是,在有心人的編撰之下,在四靈的調控之下,這個神話被扭曲了,最終成型的,是針對特定目標的“阿特爾頭顱收藏家”。
無疑,這符合了那段故事之中“大量阿特爾人受害”、“阿特爾人是被人類復仇而死的”、“(人類方的)正義的斬首魔”的核心組件,最終能夠保留大部分神權,甚至主動編撰其神話特性……
“對阿特爾人的特攻?肯定有。針對性的斬首攻擊?也肯定有,本來阿特爾人最讓人頭痛的就是皮膚、肌肉太硬,這搞不好帶着即死特性的斬首攻擊,簡直就是設計好的天敵……”
憑藉自己對這段往事的瞭解,還有那源自四靈奧祕的“寶藏”,鄭禮都可以推敲那“收藏家”的神話強度和可能擁有的神權。
很顯然,只是一個超級弱小的低級神話,同時,也是天地人神話分列的人行神話,更多的是賦予劍主“人的行動”的增幅特性。
而對其進行編撰和改編的行爲,也收緊了神話波及的範圍,將其進行了針對特定目標的改造,在總體量不變的前提下,自然是加強了那唯一的能力。
“可能類似復仇之神吧,針對某些特定目標大幅增益,雖然是很脆弱的神話,但限制這麼死,增幅應該反而更加強,可能就是抵達神話都只有一兩個神權,但對特定目標效果應該極好。”
鄭禮甚至可以猜測到底是誰獲得了這些準神話和神話……高几率是時遷人,還是時遷城的某些特殊機構的特殊人士。
這神話還沒來得及交給北詩城完善和傳播,其傳播範圍相當有限,知情者行動起來是最快的,而這麼脆弱的神話,很有可能成爲了某個頂尖大佬的兼職神話,成爲其手中的一張王牌。
“40多個準神話,那麼,至少有五六百人開始追求這個準神話,太多了,太不自然了……我去,他們不是打算玩真的吧?!僅針對阿特爾人的軍備升級?他們打算做什麼?”
這一刻,鄭禮嚇到了,他想起了剛纔那個內務部大叔的古怪表情,這是在給自己提示?關於戰爭即將來臨的警告?
第五百零一章 彎路
神話生物是神話,卻不是神話本身。
新人們會被神話所迷惑,老手們卻更加平淡的看待神話和自我認知的差距,他們會追求神話認可,更多的還是爲了那份力量。
甚至,很多“神話本身”本身都不怎麼理解神話緣由、知道神話故事……有專門的諮詢人士提供各種問詢服務,只要不把路走的太窄,就不會遇到死路。
神話本身就有太多版本,很多還自我矛盾,有的根本不可考察,有的角色在好幾個區域神話中插了一手,有的神職卻有不同的幾個存在同時佔據,這玩意本來就沒有標準答案……由於版本和衝突實在太多了,最終的解釋權就尤爲重要。
只有四靈,纔有全部的“神名”和具體概念,還有最“權威”的神話解讀。
而編撰宣傳神話,塑造新的神話生物,本身就是一份工作……在中部六城之中,這份工作的主要責任方是北詩城,新時代的文藝創造者尤其偏愛各種神話故事。
甚至,他們會爲了某個需求編撰一個神話生物……即使那要花上幾十年上百年甚至幾代人的時光。
但如果條件齊備,誰都不會放棄一個已經成型的神話生物。
“阿特爾頭顱收藏家”這麼驚悚的神話剛剛出來,恐怕就會被阿特爾人抗議甚至攻擊……鄭禮這邊一點消息都沒有,無疑說明北詩城根本就沒有宣傳。
但紙包不住火,存在而被運行的東西遲早會泄露,既然現在“官方”在力推這玩意,無疑說明了它的必要性。
鄭禮都懷疑,在昨晚的大使館外,是否有幾個“收藏家”躲在陰影之中,準備狩獵了。
在得到“寶藏”之後,鄭禮原本對於神話的憧憬早就蕩然無存,他就像是一個老手一般的將其視作有效而強力的工具。
其實,在很多高級戰力眼中,這本來就是一份“職業”,一份附帶了不少職業技能的戰力大禮包。
“要不,我也整個……”
神話很難,現在有人佔了位置想都別想,準神話卻並不難,鄭禮的宣告既然得到了回應,那麼獲取的可能性就存在。
但最終,鄭禮還是搖了搖頭。
“針對性太強了,爲了這個付出,不值得……”
鄭禮不喜歡阿特爾人……人類就沒有喜歡阿特爾人的,但也不至於把自己第一神話託付給這個針對性功能,神話之間也會相互干涉影響的。
“……倒是團隊裏可以培養一個,小範圍詢問一下,看誰有興趣吧。雖然弱了點,但作爲兼職挺不錯的。”
別人眼中高不可攀的準神話、神話,在鄭禮眼中卻是可以選擇的工具。
在結束了和內務部的溝通之後,鄭禮也沒急着返回自己的四環本部……一個優秀的內務部職員,會有足夠的耐心等待事情的發展和事態的發酵,鄭禮準備再看看阿特爾人的反應,順帶收集一下情報。
如果只是普通的任務,他可能到此爲止,但涉及到時鯨,鄭禮自己也有繼續追查的動力。
他猶豫了片刻,最終轉向,選擇了前往“特區”,阿特爾籍名譽人類的特區……鐵人的地盤。
“阿特爾人的反應太奇怪了,或許,他們有消息吧……”
這麼多年了,鄭禮還沒來過那片區域……正常人也不會沒事去哪裏閒逛,內務部的老手們來這裏執行任務,都是兩人一組的調查小隊。
“我記得,這裏以前做過宣傳,是要搞什麼旅遊城,還有科技城,對了,鋼鐵歡樂遊樂園,是這個名字嗎……”
鄭禮在網絡上查閱,卻沒有明顯的資料,用過於的記憶作爲關鍵詞,才擠出了一些東西。
“在三環外圍的761道等候大巴,一個小時有一趟,咦,居然不需要證件?自由出入,這和我印象裏面的特區不同。”
鄭禮記憶裏的鐵人特區,還是教科書、電視、網絡上的宣傳,那給與“迴歸者”的贈禮。
高大漂亮的建築物,打扮得體的鐵人居民,還有一個個來自外界的科技造物,各種外部舶來品的商場、工廠,異域風格的遊樂場所。
但鄭禮的搜索,卻遇到了困難,情報太少了,根本沒有回饋,仿若所有人刻意遺忘了這片區域。
於是,鄭禮撥打了另外一個電話,一個付費的情報公司。
十分鐘之後,他就到了具體的路線圖、小地圖,還有一份實際情況的簡述。
那是區域存在,在三環的外圍,四環的內城,時遷城的左下方方向。
那是一片地圖上標空的特殊區域,一片沒有人在意的無名城區……是的,這也是無名區,同時也是迴歸派鐵人的居所。
給迴歸派鐵人一個安居入駐的區域,已經是人類各大城不用明說的潛規則了,但每個區域都有各自的歷史,現實中的發展和教科書上的自然不是一回事。
一般來說,鐵人特區本身就是一份良性資產,不斷迴歸的鐵人會帶來技術和情報,而他們的過往人脈可以成爲商業渠道,以其爲核心發展的生產產業、旅遊業都很有潛力。
但時遷城不同……他的歷史太短了。
這玩意,也講規模效應的,舊的聚集地起來後,迴歸派就算想逃難“迴歸”,也會優先選擇更大更安全的人口聚集地。
短歷史的時遷城,沒有經歷過幾次“大叛逃”,錯過了人口紅利,選擇來投的鐵人的數量本就不多,發展又走了彎路。
當初模仿其他城市做的“遊樂園”、“科技城”項目全部玩砸,成爲了爛尾工程。
偏偏,給他們“自治權”的特區,已經成爲了人類社會的一種潛規則,這爛尾式的城區,自然讓更多的鐵人選擇離開……人走了,但地還是無法收回的自治區。
糟糕的現狀連續錯過了幾次發展機會,時遷城的鐵人數量實在不多,讓管轄和秩序成爲了空談,當一個區域缺乏了秩序,自然有新的秩序產生……外來者和幫派成爲了那裏的主流,最終將其變成了魚蛇混雜的無名區之一。
偏偏,按照法律,大部分本地鐵人都居住在裏面,有些事情還繞不開他們……比如說“帶過來”的技術和走私過來的珍稀材料,這是城市發展需求的硬性要求。
可那個區域糟糕的治安和環境,讓新來的鐵人越來越少,也越來越不正常……在阿特爾人在裏面混入大量間諜,鬧出了幾次惡性事件後,更讓情況變得微妙。
“嘖,居然是內務部都不管的地盤……”
名義上、法理上,內務部都對那片區域沒有管轄區,本地的主管早就不是數目不多的鐵人了,只不過當地人不會去招惹鐵人……那裏算是燈光下的黑暗。
這一刻,鄭禮都猶豫是不是繼續追查,僅僅是一個“無法管轄”,鄭禮都可與猜到裏面有多少邪教徒、幫派人士、通緝犯、外國間諜。
但接着,他卻笑了。
“越亂,才越有可能獲得我想要的東西吧。”
第五百零二章 渾水
“朋友們,能停下繁忙的腳步,聽我述說一下我的神祇嗎……”
剛剛進入了特區,大巴還沒停穩,就急匆匆的上來了一批人,其中甚至有披着白色斗篷的“傳教士”。
他帶着一個奇特的面具,就是一張簡陋的白布,上面用血色的墨水繪製着詭異的眼睛圖案,站在大巴中間就開始述說着莫名其妙的東西。
和他相比,上來乞討的殘疾人、賣花的小女孩、推銷違禁藥劑的藥販子,都顯得過於正常了。
“……這四神信徒都不演的?!”
鄭禮直接傻眼了,即使知道無名區一向很亂,這裏還是本地官方沒有管轄區的超級無名區,對它的混亂早有預期,這四神信徒也太過誇張了吧。
但最讓他震驚的,還是其他人的態度……
爲數不多的乘客,各種正常下車,對中間那個慷慨激昂宣告自己的主的傳教士,就當做沒有的……這都日常習慣了?
對於表情管理,鄭禮有自信是不會出錯,但僅僅只是一霎,他就被纏上了。
賣花的、賣藥的、賣藝的、賣信仰的,無視了其他人,一下子把他圍了起來。
鄭禮暗叫不妙,自己這是好久沒有做情報工作,露了餡?不會吧,自己應該沒有遲疑……下一刻,他就懂了。
“幹,我太乾淨了……”
看下了大巴的下面,鄭禮瞬間懂了。
地面不能說得上污水橫流,但也滿是泥濘和垃圾,缺乏官方層面的秩序的第一印象,就是沒有足夠勤勉的清潔人員。
鄭禮這才注意到,下車的大部分迴歸旅者穿着套鞋、長靴,鞋子下滿是泥巴和污跡,只有自己還穿着休閒軟靴,乾淨的像是剛剛從酒店裏面出來的一樣。
從某種意義上來說,這的確是長期沒有執行情報任務的結果,鄭禮有些大意了。
進來前更替的灰黑色旅者斗篷,對比其他的同行者,也顯得過於乾淨……鄭禮這樣的,明顯是外來者。
“呵。”
鄭禮啞然失笑,看來,雖然只是突發奇想過來看看,自己還真是麻痹大意了。
或許,是自身實力和手上握着的戰力的影響,讓自己沒有過去那麼謹慎小心了。
“……我需要一個導遊。”
再看了一眼那個傳教士,這和外界完全不同的風景,鄭禮就做出了判斷。
至於這個傳教士本身?鄭禮甚至無法從他身上感知到四神的味道,那脆弱的靈刃最多兩刃,就是一個普通市民水準。
周遭的扒手、乞討者也差不多都是這個水準,擁有實力者怎麼都不至於混到這個地步。
鄭禮掃了一眼,就輕鬆的從人羣之中鑽了出來,而他的手上,還提着賣花的小女孩。
“小孩,花我都買了,我這有個委託……”
無視了小女孩拔出的匕首,也沒興趣知道她或他的故事,鄭禮只是覺得孩子應該相對單純,牽扯到的勢力也少,花點錢就應該能夠得到自己想要的基礎情報。
“帶路?地圖?都可以,地圖50塊一張,但沒有特殊地點,加上特殊地點的400塊。導遊的家,一天服務200塊,一半當天要給這裏的老大,所以不能少,必須當天結算的,我老大很厲害的……”
“謊言,她根本就沒有幫派。”
就是沒有阿窮的宣告,鄭禮也知道這傢伙沒有一句實話,那不斷顫抖的手臂太過瘦弱,弱小者需要用謊言保護自己。
但對方的表現,也讓鄭禮有些滿意……至少看起來,她不是第一次接到導遊生意了。
20分鐘後,在本地的一家小店,鄭禮一邊喫着遲到的午餐,一邊看着破破爛爛的“特殊地圖”。
他有些哭笑不得了,他還以爲對方的特殊地圖有什麼特別的地方,卻沒有料到上面滿是藥販子、特殊場所的聯絡方式和經營場所。
“嘖,都是那些灰色生意的廣告單了?就這還收了我100塊?”
臨時的“導遊”坐在鄭禮對面,正小心翼翼的把紙幣收到了衣服裏面。
她自我介紹叫“曉花”,鄭禮明顯將其視作了假名,也懶得和其計較……甚至連地圖砍價,都是直接搶過這所謂價值400的特殊地圖,然後丟給對方100塊。
倒不是鄭禮省錢或者欺負人,而是這種情況本來就不能被對方牽着鼻子走,更不能顯得好說話好欺負……否則對方出賣你就會毫不猶豫。
鄭禮刻意變得很粗暴,但從對方喜滋滋的表情來看,鄭禮還是給多了。
青年劍主搖了搖頭,自己只是這裏的過客,得得失失都沒有必要多想。
他看了一下窗外的風景,意外的和時遷城的其他區域差別並不大,有餐館有洗浴店有旅店,只是基礎設施比起四環最爛的棚區,還要差上那麼一截。
走在路途上的行人,也不是特區應該有的鐵人……鄭禮來這都快兩個小時了,一個鐵人都沒有見到。
“鐵人?喔喔,你也是來找那些鋼鐵罐頭的,那麼在地圖左下那片區域,就是那個畫着罐子的,在哪來可以買到一些機械零件,很多外來者是專門找他們的。你也是嗎?”
鄭禮沒有回答,他只是繼續詢問。
“四神信徒?那些穿着花花綠綠的傳教士?他們大多都不是這裏的本地人,都是好人,只要說你信他的神,他就給你餅乾和乾淨的水,就是好像很窮,身上都沒有錢的……嗯,都是一些和善的大叔。”
小丫頭低着頭,眼光靈動,似乎在考慮着什麼。
“曉花”穿着打扮很簡單,臉上還有油灰和雀斑,至於長相……鄭禮現在都無法確定她是男孩還是女孩。
“你給我一千塊錢,我就帶你去他們本部。他們這裏有好多人的,很多人還經常來往這裏和外面,只有我們這樣的小孩子,才知道他們的聚集地。”
瞬間,就主動出賣了這和善的大叔。
鄭禮也不置可否,他並不打算泄露自己的行動……實際上自己此行也多是突發奇想,順着靈性的直覺,並沒有具體的目標。
絞殺那些四神信徒?先不提這些淺信徒根本殺不盡,就算要狙殺,也不是自己的工作。
雖然名義上十二部委對本地沒有管轄權,但就鄭禮對這些強力機構的瞭解,內務部和宗教管理部如果沒有人手常駐就真的奇怪了,搞不好這些傳教士就是用來釣大魚的誘餌……城市的管理者如果不傻,就不會真的允許自己領土裏存在不法之地。
“那麼,就按原計劃的,先找本地的鐵人聊聊,看下他們有沒有阿特爾人的消息……”
鄭禮即將開口,還順手拿出了一個10塊的鈔票,卻恰好摸到了錢包之中的一個照片。
他猶豫了一下,觀察了一下週遭的情況,下一刻,雙瞳卻露出了驚喜。
“小花,這個阿特爾人,你見過嗎?”
放置在桌上的照片,就是一個紅黑色的阿特爾人,大使館四級武官斯卡亞。
“咦?他……”
“曉花”猶豫了一下,而丟在她面前的第二張10元,直接讓她連忙點頭。
“我見過他,三天前他來過這裏。”
……
……
“阿特爾人黑幫?我看你在逗我?”
“真的,那些怪物超兇的,他們控制了本地的特殊產業,還販賣各種奇奇怪怪的東西,有藥物,野獸,機器……”
從曉花的情緒之中,鄭禮可以聽出憤怒和不甘。
她下意識的摸着自己的右手臂,那裏綁着繃帶,似乎受過欺負。
但鄭禮依舊有些不相信……幫派這玩意,總是圖個啥,但阿特爾人混幫派真的不知道能圖啥。
這裏畢竟是對其敵視的區域,阿特爾人數量在這座城市本就不多,反而越發抱團取暖,其中大多數做礦場生意的,那些“幫派打手”給那些礦石工人當保鏢、零工,都比當不入流的本地黑幫有賺頭吧。
就這點地皮,有多少油水可以撈?做的還是最低級的皮肉、販賣生意。
鄭禮的手指敲擊着桌面,他在思考這其中的問題。
從曉花口中,鄭禮得知這裏有一個叫‘鋼鐵誓言’的幫派,考慮到這裏幫派出現、消失的頻率,這其實都不算新聞。
但詭異的是,幫派的老大是一個看起來很純血的阿特爾人,而他手下還有幾十個阿特爾人打手。
只有一個阿特爾人,其實也比較好理解,畢竟那個種族都有混不下去的倒黴蛋……這裏區域的很多居民,都是因爲各種原因無法在外界生存的個體。
就是眼前的曉花,在鄭禮眼中也並不簡單……她的肩膀、劉海下的額頭、左膝蓋都有靈能反應,應該不是正常的人類,可能是某種不穩定混血。
外面的路人之中,也有很多異族、外族,奇形怪狀的混血亞人鄭禮也見到了很多,反而是本地的主人鐵人鄭禮一個都沒見過。
但幾個阿特爾人在這裏混社會還能夠理解,畢竟總有倒黴蛋存在,幾十個……投靠本地的阿特爾商人都會混的更好吧。
天高皇帝遠,就算是本國的通緝犯,也沒必要在敵對種族的無名區混三流幫派吧。
這些傢伙,還真遵循本地的規則,搶地盤收保護費收小弟,Low的一塌糊塗。
問題在於,這個幫派已經成立了至少十年,還在做這種事……完全沒有做大做強的打算,偏偏打手的實力相當強,和他們交惡傾覆的幫派至少已經有幾十個了。
“帶我去看看……”
在得知自己照片上的那個人,三天前就和阿特爾人幫派的人交流過,鄭禮直接動了探查的打算。
但在此之前,鄭禮拿出了一個徽記,在曉花面前晃了晃……下一霎,他就收穫了一張蒼白的臉。
曉花連忙站了起來,拿出自己剛賺的錢,全部堆在了桌上,甚至還有她額外賺的錢。
她哭喪着臉,把所有的錢幣都推了過來。
“咦?這生意你不做了?”
“不不不,大人,我怎麼敢收您的錢!”
這一霎,鄭禮有些哭笑不得了,他沒想到這“蛇頭”徽記會如此的好用。
“收起來,這是給你的。我不說第二遍。”
在鄭禮的命令下,曉花收起了錢幣,但蒼白的面色變得認真了很多,她是真的怕了。
內務部的名聲有這麼糟糕嗎?其實,比幫派什麼的糟糕多了,至少,幫派一般來說還是要講點名聲的,內務部卻只要結果,而且也根本不在意名聲,在非法地帶的名聲尤爲響亮。
至於爲何曉花不懷疑是僞造的徽記?在時遷城內冒充內務部的探子?那本來沒有多少關注的事件,是會惹出真正的內務部殺手的,誰會主動找死。
但其實,這徽記的確是假的,鄭禮的那套東西辭職的時候都交上去了……鄭禮估計他們是不會在意的。
而有了這個小插曲,鄭禮也不用擔心曉花會背叛自己……這照片上的東西,是一點都不能泄露的。
“我們‘團結兄弟會’是爲大佬幫派服務的,主要是蹲在車站,旅館之類的地方,盯着來往的陌生人。我比較乾淨像人,這周都是我蹲大巴站,看到那個紅黑石頭人乘大巴進來,接車的就是鋼鐵誓言的幫主‘大熊怪’……”
鄭禮還真是大開眼界,原來這連賣花小姑涼都有幫派。
“沒辦法,這裏一個人根本活不下去……我們只是一些孩子,有幾個有身份證明的大人,能夠幫我們在必要的時候去外界購物、求醫。”
無疑,眼前的小姑涼,也是黑戶了。
鄭禮沒有詢問爲何不去其他城區謀生的廢話……能去的話早就去了,這裏無疑是整座城市最深層的污穢沉澱。
這年頭,各類社會資源都是有限的,孤兒院的承載都是有數的,而且會優先純血人類,李崢那樣的育兒院出身的都算是幸運兒了,每天都有混血、先天殘疾的棄嬰誕生……而和其他大城相比,時遷城在這方面已經算是天堂了。
從她的話語之中,鄭禮懷疑她不僅自己是混血,她的那個“幫派”還有很多混血小孩,其中應該還有“不成人形”的那種。
成年人墮入深淵可以歸咎自己的罪責,這麼年輕的孩子……只能抱怨命運不公了吧。
鄭禮無奈的嘆了口氣,有些事是管不完的。
“你殺過人嗎?”
“沒有!”
“犯過罪嗎?”
“沒有……偷過幾次錢。”
看來,內務部的勳章還真的有用,鄭禮確定對方沒有謊言,也沒有負面情緒,默默的點了點頭。
“那麼,你盡心盡力的幫我,讓我順利完成任務,我幫你弄個戶口,給你介紹一份白露區的勤雜工作,錢不多,至少能活下去。”
但既然碰到了,鄭禮還是想管一下的。
第五百零三章 相逢
人類是社會生物,會本能的追求秩序,而如果官方無法提供秩序,就會有人、有勢力去填補……那可就是未必是大家期望看到的“秩序”。
在時遷城政府由於某些原因,放棄了這裏的管轄權和行政權後,各種零散的幫派,就是這裏的秩序。
連鄭禮眼前的曉花,都有個聽起來很唬人的“兄弟會”……但實際上,只是一些賣花小孩、流浪孩子的抱團取暖,團結起來規避來自某些人士的迫害。
當然,這種組織是脆弱的,也基本沒有收益可言,甚至不值得信任其在危難時的表現,但至少可以避免幾個在其他地方失敗的成年人,就盲目的把憤怒和無能宣泄在“雜種孩子”身上的悲劇。
“……別的地方我知道,但這裏人販子還是有的,我們這樣的混血賣不出去,但有些黑診所收購我們的,他們是我們最大的敵人。上個月阿狼就被抓走了。”
有光就有影,有需求就有市場,在其他城區管的越發嚴格,在這無人管轄的區域,就越發失控。
而這裏的大多數居民,本來就是無法在其他區域生存的非正常人士。
鄭禮皺着眉,他不覺得這種事情上級會不知道,恐怕還是諸多因素干涉下的無法作爲。
給鐵人留一個自治的安全區,是各大城公認的潛規則,這是表示人類的大門始終對“迴歸鐵人”敞開。
而當初時遷城設立此區的時候,地皮並不值錢,決策者爲了多做一點項目搞點旅遊業,劃撥了一塊相當大的空地。
這塊類似租地的地皮,在政治上是不屬於時遷城的……如果那個大城試圖收回或加以管轄,那麼,就會被阿特爾人大肆宣傳,造成政治、外交上的不利。
這其實沒啥,反正雙方的關係就這了,但如果被某些存在編撰成了“種族壓迫”、“血案”,因此打擊迴歸派鐵人的迴歸之心,這政治上的大鍋,恐怕連市長都承擔不起。
“說到底,還是發展問題,當初沒有發展起來……”
其他的鐵人自治區沒有這個毛病,鐵人雖然是和靈刃體系相性極差的硅基生物,但本身就有阿特爾、鐵人分支靈能科技,武裝後戰力不弱……那些巨型的變形金剛只要覆蓋足夠的靈能,本身就是強力的戰鬥機器。
但時遷城這片區域,還是當初沒有發展起來,鐵人沒有入駐足夠的數量,形成穩定的秩序,反而成爲了無人管轄的區域,吸引了太多的污穢和特殊人士,成爲了這座城市的“排污管下水道”。
收回這片區域?政治上是不可能做出這個決斷的,而這裏的人口大部分都沒有完成市民登記,更沒有納稅和完成市民義務,法理上本地政府對其也沒有管轄權和責任。
只是,源源不斷的吸收了城市的污穢和黑暗……實際上就是沒有這片區域,時遷城的某個外圍區域,一樣會產生類似的貧民區,了不起相對穩定和安全而已。
顯然,這裏的正常經營者是沒有多少油水的,倒是各種非法交易、邪教徒可以當街叫賣……鄭禮算是打開眼界,招攬客人的站街女、特殊藥物的販賣者都可以當街行動,各種違禁品直接擺在攤子上。
“您要的話,千萬別在這裏買。攤子上的不是假貨的話,交貨的時候也會換成假貨,而一旦露出錢財,您的麻煩的就來了。”
曉花的江湖經驗,大概真的比鄭禮還要豐富。
但無疑,她也透露出了另外一項事實。
“……這麼說,這裏還有大額交易違禁物品的黑市?呃,還有走私品……”
“嗯,這就是這裏存在的必要性吧……”
看着這小孩的言語,鄭禮有些驚訝了。
“你讀過書?”
“我以前被一對好心人收養過,後來我的種族特徵出現了,他們就找了別的孩子。”
女孩說着殘酷的話語,卻沒有一點憤怒,似乎早已經接受,甚至習慣於被拋棄和背叛。
“別誤會,那是我出生以來最快樂的日子,可惜有點太短了……”
這一刻,鄭禮都有些動容了。
“呵,如果同情我的話,就別忘記我的報酬,對我們這樣的人來說,這可能是一生一次的機會,我會努力抓住的。我還小,還來得及……”
這一刻,女孩身上的成熟,都讓鄭禮有些動容。
他意識到了,對方並不信任自己,甚至都不覺得自己真的是內務部的探子……一般的內務部探子,也沒必要找這種不入流的導遊了。
但這是一個機會,一個擺脫泥潭的機會,所以,她想抓住。
對於一個灰戶,一個外來者來說,有些時候就是一個機會的有無,就決定了一身的軌跡。
全民劍主的時代,意味着所有人都可能變強……但前提是獲得足夠的基礎,在狩獵前完成一系列的武技訓練,並達到一定的刃數具備實戰能力。
最困難的,恐怕就是就是最開始,獲得滾雪球的第一桶金……曉花說自己年輕,也是因爲這個,她渴望這個機會,渴望擁有握住自己命運的能力。
而接着,曉花也用實際行動,證明了鄭禮的佣金沒有白費。
從她口中,鄭禮對這個城區有了更深層次的理解……造成眼前這一切的,可不單單是一句“政治問題”能夠解決的。
“這裏是最大的走私渠道、違禁品交易區域,很多跨城公司在這裏私下交易,我們叫‘死神交易’,因爲真碰到了可能會被‘清場’,所以有幾個廢舊大樓我們是不會去的……”
“我們?我們沒有價值的,是挑剩下的‘垃圾’,大家爲了活下來走到一起,兄弟會就是這玩意。長得漂亮的,或者可能長的漂亮的,可以去被拉去做‘生意’。覺醒的異能在C+級以上的,就會有幫派收人,如果是B級以上的,甚至有可能離開這裏……”
在曉花的口中,鄭禮越發瞭解這裏的環境。
在各種意義上,這裏都成爲了城市的黑暗區和下水道,城市的執法者對這種情況瞭如指掌,卻由於多種緣由只是採取了截斷式控制的治理方式。
即管出不管入,對於其內的腐爛,視作城市的一個小創口。
進入這裏的程序很簡單,大巴隨便搭乘,總共有四個入口可以進入。
但如果從這裏到外面的某個區域,就要過好幾種關卡,身上攜帶的物品都要拿出來檢查。
從某種意義上來說,當腐爛聚集在一個區域,反而方便進行監控……這個區域裏面肯定有真正的內務部執行者,確定一切並沒有真正的失控。
這潛規則,就是“裏面你們隨便玩,跨線就死全家”。
如果其中有人過線了,內務部的處理方式一如既往的簡單粗暴,好幾個成功越線犯罪的幫派,整個駐地被血洗……但只要外面已經有人混不下去,有通緝犯存在,有走私犯和非法交易者的需求,這片“市場”就依然欣欣向榮,人口總是隻見多不見少。
曉花這樣的,甚至不能被視作其中的一員,“區內人”和“區外人”根本不相交,區內人很多隻是失去一切的倒黴蛋,陰差陽錯之間失去了外界生存的能力和自由,造成眼前這一切的是區外人……他們將這裏視作了“垃圾場”、“走私倉庫”、“違禁品交易所”、“炮灰量產地”。
見識了黑暗?瞭解了黑暗?鄭禮其實心情很平靜,他在其他的大城早就看過類似的東西,如果當初自己沒有遇到了某些人,或許也可能過的差不多。
在鄭禮眼中,這太正常不過了,每座城市都有……只不過由於特區的存在,把這些腐爛之物聚焦在了這幾個平方公里的土地上,顯得尤其骯髒和惡臭。
而鄭禮現在去的幫派駐地,就是阿特爾人本地的駐點……這個時候,鄭禮越發覺得這些阿特爾人的存在在這裏尤爲打眼,就像是一羣富豪強行住在了貧民區,天天收保護費欺負小毛孩子,一待就待上了幾十年。
“他們的主要營業是什麼?真正的,不是表明上做掩飾的那些生意。”
“我怎麼可能知道……”
鄭禮默默的看着她,不說話。
“他們的駐地經常有超載的大卡車出入,可能是走私吧……這裏有好多幫派都是和外面的人做這個的。”
這個時候,鄭禮才滿意的點了點頭,“走私”的確相當有可能。
時遷城入關的檢查總有落網之魚,還是有入境者一開始就走的不是正常的途徑。
違禁者他們的貨物要交易、儲藏的話,自然就需要一個相對安全的區域,至少要避開城內的靈能追蹤者。
說不準,這些阿特爾人,就是長期運行的走私路線中的一環。
想到這,鄭禮的心頭有些火熱了,他有些理解所謂的靈性指引是什麼回事了,難道自己離目標物不遠了……但很快,鄭禮就平靜下來了,他已經看到了那六層小樓。
和周遭歪歪扭扭的破爛平房相比。這些建築奢華到像是宮殿,高大的紅玉石鋪滿了地面,牆壁上還有寶石堆砌而成的人物畫像……雖然鄭禮覺得那依舊是一堆石頭堆砌的肥胖人臉,主人的審美觀實在醜爆。
在一片破爛棚屋之中,這個帶花園的寶石土豪樓分外打眼,鄭禮有些莫名的拆遷衝動了。
“在這裏等着。”
鄭禮兩步,就消失在陰影之中……這大白天人就沒了,嚇得曉花尖叫,露出了孩子的神情,下一刻卻連忙捂住了嘴。
這無疑,也是警告。
曉花嚇得臉都白了,卻捂住嘴一聲不發,在大驚失色之後,卻迅速露出了喜色。
或者,她覺得這次抱對了大腿吧。
但現在,鄭禮卻在陰影之中,圍着牆壁打轉……沒辦法,阿特爾人的技術非常詭異,有的石頭它踏上去沒事,你靠近就自動版報警。
但轉了好多圈,鄭禮都沒發現所謂的“靈性之石”,更別提傳說之中的保護性結界……
“嘖,不會真的都是普通的寶石吧。呃,這麼說來,低級的阿特爾人戰士好像都沒有多少這種技術,如果只是一些來‘做活’的普通阿特爾平民的話……”
這個時候,鄭禮才發現自己大概想多了,把對手看出了自己交手過的那些阿特爾精銳。
他直接一閃,從窗戶之中躍入大樓……下一霎,他就發現了情況不對。
“怎麼都在裏面……”
在靠近大門的時候,鄭禮就奇怪這裏警衛的缺席,現在卻發現他們都在這裏……死在了一起。
橫七八豎的屍體躺了一地,大多數是本地的人類和異族,看樣子是僱傭的本地打手。
“……晚了嗎?”
想到這,鄭禮毫不猶豫的放棄了緩慢潛行的打算,在豪宅之中一路疾馳。
但都跨越了好幾個房間,依舊是各種屍體,在鄭禮看到一個阿特爾人躺在地上的時候,他也確定情況徹底失控。
而在這棟大樓的主人,鋼鐵誓言的幫主‘大熊怪’的房間之中,鄭禮終於到了第一個活人。
那高大的黑石石人躺在椅子上,腦袋卻放置在牀上,一個男人正觸摸着頭顱的天蓋骨。
“誰!”
下一刻,戰鬥一觸即發,鄭禮卻拍了拍手,讓刀劍重新歸鞘。
“看來,我們都慢了一步。”
“鄭禮?你怎麼會在這裏?!”
而站在這“兇殺現場”中間的,就是鄭禮今天剛剛分手的新朋友,真正來自內務部的那位執行者大叔。
“……哦,我知道了,你順着線索找過來的,厲害,真不愧是尋物專家,居然來的這麼快,明明我們有情報支援……”
然後,他還順便自動替鄭禮解釋了一下。
鄭禮看向那頭身分離的屍體,這詭異而熟悉的現場,讓他感覺越發微妙。
“是你做的嗎?”
鄭禮看似輕易的隨口一問,但卻全神貫注的等待答案,手已經摸到了武器。
“不是,我也來晚了……看樣子,至少已經死了三天以上,可能早被滅口了。”
“他不是幫派老大嗎?三天沒出門,手下沒有來找他?”
“你還沒看到地下室吧,他手下全部在裏面,都是這個樣子的。”
“這樣?哪樣……斬首?”
當大叔的目光投向牀上的頭顱,這一刻,鄭禮懂了。
“屍體堆成一堆,頭顱堆砌到一起,下手者相當狠。死者差不多都是同期,最短兩天半,最長三天整。”
“等下,三天?我得到的消息,‘目標’三天前纔來的這裏,和這個老大有直接接觸?”
“連這個都查出來?!厲害,我們的人還在確定他們的具體見面時間。”
這一下,連這個情報老手都對鄭禮刮目相看了,這沒情報支援還能查到這種地步,查的這麼快,真不愧是部長都誇獎過的優秀人才。
“真是厲害的年輕人,要不,繼續委託他查下去?”
第五百零四章 線頭
阿特爾人斯卡亞,一個被圈定的關鍵先生。
“他躲在大使館裏面,根本沒有外出的跡象。而我們的人查了他之前的行爲軌跡,的確很有可能出問題,所以我就自己來追蹤了……”
查案、尋物之類的工作,就如大海撈針,最難的其實是最開始。
繁瑣的情報太多,可能性太多,要從中整理出一個線頭,既要能力,更多的還是要運氣……有的時候,真的不是探員沒有水平,他們只是差點機遇,或者差點靈感。
而有了一個線頭、一個開始之後,就是機械而繁瑣的追查任務了,那反而只需要人力和物力還有本地的官方情報支援……這對於內務部來說,簡直就是家常便飯。
之前雖然對大使館裏面的所有人員進行逐一調查,但人數一多,調查的範圍太大,自然調查深度下降。
幾千號人幾百強力戰士,探查起來本來就相當有難度,尤其是本身就是情報工作人員的前提下。
特別是那個“四級武官”怎麼看都不像是重要人物,還是獨自趕來的後來者,追查難度本來就大……不是不能查,是查起來需要時間和人力,且他在調查序列末尾,等把他排查出來的時候,事情說不定已經結束。
接到了鄭禮的指定之後,那人就瞬間成了聚集的焦點,全力調動資源的內務部,迅速把他一路的軌跡調查的清清楚楚。
於是,就有了劉督察的鐵人特區之行。
“……‘一號目標’在三天前下午兩點左右抵達特區,並和這裏的阿特爾人幫派進行聯絡,然後兩個小時後,他就離開了。第二天早上才返回大使館。而這裏的幫派……”
這個上面鋼鐵誓言幫派,當天就召集了所有成員,並告知成員的親人,可能遭遇血拼,需要鎮守本部,沒事不要聯絡。
然後所有目標進入了本部,就徹底沒有了消息……看來,是把所有人員騙進來解決的。
鄭禮皺着眉,他倒是注意到了一個不協調的地方。
“那個一號目標,是一個人來的?怎麼來的?”
劉督察回了一個讚許的眼神,這的確是關鍵,自己一行可不是辦謀殺案的,最重要的目標,還是找到可能存在的神骨。
那玩意可是龐然大物,當初就證明了無法存入空間設備,那麼,必須和之前集裝箱貨車一般用大型載具運入其中。
那個一號目標,顯然不是來送東西過來的……或者說,東西早就過來了!
別說,這一刻,鄭禮還真意識到這是有可能的。
如果走的是幫派的走私渠道,根本沒有必要有阿特爾人的官方跟車,這玩意就和當初一樣混了進來,安全係數還比較高。
那麼,這些人死的,就更加蹊蹺了。
“是預謀的殺人滅口?還是突發性的殺人泄恨?”
這個詢問,就異常的有內涵了。
前者是計劃內的行爲,爲的是斬斷線索,而後者,就意味着情況失控了。
“你也察覺到了……我個人覺得是後者,殺人滅口沒必要,反而會引起了我們的目光。那些阿特爾死士當時可沒有被我們盯上,完全可以離開,或者直接遷入大使館。如果是我的話,就算要殺人滅口,也會把他們拖入大使館之中,這樣會盡可能的避免意外,同時,也避免屍體導致的情報外泄……”
兩個人在血案現場交換情報和案情,這鮮血淋漓的場景,大概可以嚇到普通人,在兩人眼中卻滿是敗筆。
“看,這斬首的傷口,並沒有絲毫靈能存留,這血管裏的碎石屑……有些類似阿特爾人的重武器劈砍後的結果。”
“太粗糙了,刻意製造的兇殘血案現場,還有模仿斬首魔的痕跡,創意不錯,但太過刻意,反而顯得突然……作爲情報人員,他在刻意的隱瞞什麼。”
“突發事件的可能性極高,他們可能是玩脫了。通知受害者家人的行爲,只能拖延現場被發現的時間,的確太粗糙了。”
前情報人員和現情報人員達成了共識,也拼湊出了一個可能性。
在他們的“故事”之中,可能自己要追查的東西早就通過渠道運進來了,而且走的是本地的走私渠道,一號目標可能是和幫派接頭的,去查看“貨物”的情況,或者,乾脆準備把貨運遇到更安全的地方。
但從這個粗糙的血案現場來看,它應該沒有如願。
東西丟了?被黑喫黑了?或者被本地的幫派賣掉了?諸多的可能性都有。
結果就是那個人當機立斷,直接除掉了這個幫派,幹掉了所有的本地成員,包括哪些運貨走私的基層……它在試圖抹去貨運途經的痕跡,增加追蹤的難度。
它當機立斷的斬殺了所有知情者,肯定有殺人滅口的目標,但更多的,還是彌補這意外變故帶來的風險。
如果這是一場競爭……它在加速,試圖用剛剛獲得的情報優勢,甩開其他的競爭者。
“東西,可能不在它們手上!”
這一瞬間,劉督察精神一振,這無疑是天大的好消息。
本來,上級都在猶豫是不是強闖大使館了……那就真的和明面上開戰沒啥區別了。
“也可能,是他們誤導我們,希望我們這麼想,繼續拖延時間。”
鄭禮潑了一盆冷水,但劉督察卻點了點頭,幹這行的不可避免的多想,但這種可能性並不高。
“三天前的話,我們已經盯死了大使館的出入渠道,貨運大車不可能進入的。如果一號目標真的是三天來接貨的話,就算它最後得手了,東西應該也在大使館外。”
“嗯,它應該不是一次來和這裏的人接觸了,一號目標身上有神骨的味道。可能這本身就是存放點,那麼,除了搜索本地,我們可以查查他們平時的交易手段和交易對象,總會留下痕跡,它清場太快了,說不定外面還有賬本之類的遺留物……”
兩人在交流案情,同時,也在等待一些東西。
“……我們來了。”
“進來吧。”
下一刻,一輛大車直接撞碰圍牆,很多斗篷人闖了進來,最打眼的還是那幾個穿着制服的黑袖章。
“單數編號的清場,驗貨,掃蕩乾淨,我要最快最完整的報告,雙數編號的,去把所有有關人士全找出來……”
劉督察當場下達一個個命令,卻把目光投向了鄭禮,他的身份對這個特殊人士也有些瞭解。
他知道鄭禮有一定的自行決斷權,這是在詢問對方的打算,是留着這裏找線索,還是去搜索可能存在的有關人士和漏網之魚。
“我?我回家睡覺,這少我一個有區別嗎?本來就不是我的工作吧。”
鄭禮聳了聳肩,他覺得自己既沒有繼續參與的必要,也最好不要再深入了。
突然,他想起了什麼,對着已經開始翻箱倒櫃的搜索者,隨口問了一句。
“你們看到一個小女孩了嗎?就在外面?”
“沒有,周遭沒有生物反應。”
而鄭禮饒了饒頭,看來,這小傢伙挺機警的。
自己回去之前,還是繞一圈看看情況吧,如果她老老實實的完成自己的工作,自己也順手兌現承諾的。
……
……
如果沒有了解過鐵人自治區,僅僅憑藉宣傳中的固有形象,大概會將其想做天堂般的工業城區。
高大的建築物和工廠中是滿滿的工人,旅遊業帶來了大量的遊客,遊樂園裏滿是外來者的歡笑。
但如果在書面情報上了解了一些本地的真實情況,大概又會覺得這裏滿是藥販子和下三濫,到處污水橫流,走在街上都是鬥毆的流氓和混蛋。
而僅僅只是匆匆來往的過客,無疑會認可上面的判斷,這就是罪惡的溫牀和城市的垃圾場。
只有本地的居民,才知道這看似狹隘污水橫流的小巷之中,還有用破布、廢棄物製造衣物、用具的小作坊,雖然賺不了多少錢,但憑藉勞力、手藝混口飯喫還是可以的。
在紅燈區和藥管的那條街背後,燈火酒綠的非法招牌後,還有間沒有執照的小診所。
雖然大部分時候那庸醫開出的藥方就是多喝開水之類的混蛋話,但他一手蹩腳的手術縫合技巧,還真救了不少傷者的性命。
即使在最光明的地方,也存在黑暗,即使在最絕望的地方,人類依舊會努力的活下去,也有自己的生存之道和規則。
此時,小診所的門被敲的嘣嘣響,半天沒有人開門。
“不是找你討債的……老陶叔,我知道你在裏面,我這有個發財的機會,你不要錯過?”
此時的“曉花”,滿臉自信,哪有鄭禮面前的唯唯諾諾。
“進來。”
半天,門才突然打開,一個乾瘦的手臂直接將其拖了進來。
“你不要命了,一個人在這裏嚇跑。有生意?你的那些兄弟了?”
庸醫陶黑子,明顯是假名,但這裏沒人會在意這些。
現在的他躲在門背後,滿頭雜亂銀髮加上瘦小彎曲的身軀,他看起來六七十歲都有了,但實際上只有四十歲不到。
老陶有些驚訝,這些孤兒一向抱團取暖的,自己只是能夠出去辦事,才和他們有些交集。
賺點差價錢,都被他們噴吸血鬼,真有“好事”的話,還會找上自己。
“別提了,聽到我的那個‘生意’,他們根本不敢碰,就看你有沒有膽子了。”
曉花也不急,她知道眼前的庸醫既沒錢又沒力,還有點良心,是少有連孤兒都無法欺負的成年人。
但由於他的醫生身份,他認識的人挺多的,這“生意”,正需要他的參與……太強的,搞不好就是自己這些小孤兒被喫了。
“呵,你們還有不敢碰的生意?是你丫頭不讓他們碰吧……行,說吧。”
“鋼鐵誓言和大熊怪完蛋了,就在剛纔,而且他們的人都回到了本部,現在應該一個都出不來……這是發財的機會,他們的場子沒有人看着了。我們可以偷一波,然後把情報賣給其他的幫派,賺兩次,黑子叔,天大的發財機會啊!”
老陶皺了皺眉,鋼鐵誓言可是本地一霸,雖然聽說這兩天詭異的所有人都沒了,但聽說是回本部去了,也沒人幹惹事。
如果這丫頭說的是真的,那些門店、倉庫裏都是鉅額財富,如果真的沒有人看守了……
“你唬我吧?他們這麼狠,怎麼可能一下子完蛋……”
“我看到一輛卡車進去了,撞牆進去的,至少有三十個內務部的斗篷人闖進去了,就在剛纔!幹不幹,你快決定,要不我就找其他人合作去了。”
“真的假的?!”
“真的,我還遇到了一個假裝內務部的探子,可能是外族的間諜吧,裝的挺像的,可惜他根本不知道內務部在這裏根本不需要導遊,也從來不和我們這些本地人交流。呵,我早就說那些阿特爾人都是間諜了,你覺得內務部全力出手,弄出這麼大的場面,他們還有活路?”
老陶猶豫了……一霎,就猛地點頭。
機會只有一次,幹上這麼一筆,搞不好自己的養老錢都有了。
再猶豫一下,消息肯定會傳開,自己連喝湯的機會都沒有了。
“等下,我找兩個靠的過的幫工。”
“靠得住?這裏還有人靠得住?”
“一個癆病鬼,靠我的藥活着,一個殘疾,連我都打不過。”
“曉花”點了點頭,算是認可了,她不擔心合作者太弱,反而擔心太強……老陶顯然看出來了,這個時候是弱者抱團,抓住情報優勢期發點小財。
曉花找的幫手老陶比自己還弱,老陶自然去找更弱的。
兩人一前一後出門,突然,老陶停下來了,他猶豫了片刻,最終還是問了一句。
“我這還有個患者,他是給鋼鐵誓言打工的,但前些時候他受傷了被辭退了,他說不定知道幫派的內部情況,至少知道靈性材料的倉庫在那裏,我們去找他嗎?”
“他強嗎?”
“比我強。”
“這裏有比你弱的嗎……”
“我意思是,他以前都只比我強的有限,現在牀都起不來,還有什麼用……”
“行,就找他!”
第五百零五章 意外
雨郡香,十六歲,性別女……由於混血特徵發育遲緩加上長期的營養不良,又瘦又小的她,看起來就像是十一二歲的假小子。
瘦小、疲弱是她和她這樣的孩子的特徵,但在這鬼地方,能夠一直活着好好的,本來就是一種能力。
“這次,一定要抓住機會好好撈一筆,如果有一兩千,我就可以在外面租膠囊房三個月,試着找點我能做的打工,運氣好的話有一、兩萬的話,說不定我就能讀書,至少讀個技校臨時班……”
她走在最前面,在泥濘的小路上快速奔跑,破爛布鞋上滿是泥濘,她的心情卻仿若正在雲端。
“……如果再多一點,有個十萬,我就可以去做手術,去除掉這些煩人的東西……”
混血,也分很多種類,大部分亞人是強力劍主的後代,而其中一部分人期望把自己的優勢基因、靈能奇怪遺傳下去,甚至不惜爲肉體添加專門的靈能孕育類器官……但遺傳這玩意本來就是賭幾率,最終未能如願的是大多數(之前提過,只有整合過的神話生物,才能穩定遺傳)。
而就是神話生物,爲了穩定遺傳,也必須是有選擇的……他們對自己的特定靈能器官設限,以類似人造子宮的方式,讓“類神話生物”有序的誕生。
這樣的新生兒,一開始就有數個靈能器官,隨着靈能的成長逐漸成熟,可以贏在起跑線之上。
而最穩定的那一批遺傳,甚至自帶戰鬥體系和戰鬥技巧……虎家這樣的亞人流派,就是漫長歲月淘汰後的勝利者。
或許他們這一代人中不會出現衝擊神話的頂尖人才,但保底混個溫飽、精銳是沒有任何壓力的。
但不管如何,生命依舊有太多的奧祕,就是那些亞人世家之前都不知道埋葬了多少黑暗和倒黴蛋,更何況普通的劍主……很高的幾率玩脫,尤其是那些“賭”的。
正常情況下,劍主是可以通過四靈,規制自己的遺傳過程,讓後代以純淨的人類身份誕生,但很多人並不願意,他們喜歡自己的後代成爲自己的繼承者。
某個小報就曾經報道,一個馬系的亞人劍主,和一個額前獨角的半鬼結合,放任基因污染,試圖讓後代帶着“獨角獸”因子出生,從一開始就是準神話後裔,結果卻是獸形態的鬼化物……每一個這樣的例子,都會被刻意報道出來,避免類似的悲劇再度發生。
但可惜的是,人類唯一能夠從歷史中學到的教訓,就是無法學到任何教訓,類似的事情每年都在發生。
神話生物是一個“整體”,可以視作一個“生物”,穩定遺傳的幾率較高,穩定遺傳的亞人世家祖先基本都是神話生物。
普通的劍主就類似一堆零件的拼湊怪,在四靈的規則下才達到自我平衡,卻完全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去賭運氣,還主動撤掉四靈的規制……玩脫纔是大多數。
最怕的就是那些不上不下的存在,說他強的確不弱,有幾招殺手鐧,甚至有頭銜稱號,但離準神話、神話還有很遠的距離,卻不甘心自己的孩子從純人類起步。
他期望把自己的力量留給自己的孩子,就沒有選擇四靈規則下的純淨人類DNA遺傳,而是碰運氣……在大多數情況下,有害變異、遺傳的幾率,實際上是遠大於有益的。
這樣誕生的亞人後代,極少數很強,大多數普通,還有一部分先天就缺了什麼,或多了點什麼……這樣的孩子,一般情況下是活不久的,也是最容易被遺棄的存在。
如果明顯帶着類似的額外器官,先天就畸形的話,本來就長期超載的孤兒院都不會收的,有官方補助的少數育兒院,更是直接優先烈士、戰士的後代。
身份不明的遺棄兒是最低入院幾率,甚至多被看做資源的無效投入……這還真不是那些人無情,而是事實,體內多出一個心臟、外族的器官、硅基生命的某個部件,比絕症更難以拯救。
如果之前還是正常的孩子,在成長後,隨着身體發育出現了很多奇奇怪怪的東西,被遺棄的可能性相當高……當然,更可能的是在被遺棄前,甚至不用等到醫療費耗盡哪家的積蓄,那倒黴孩子也先死於體內器官衝突導致的各種併發症。
雨郡香的“兄弟會”裏,就有好幾個這樣的孩子,她自己都不記得已經夭折了幾個同伴,送別了多少的“兄弟”。
隨着年齡的增加,隨着那些先天性的“靈能器官”的覺醒,靈肉的衝突會越來越頻繁,十六歲的雨郡香已經算是孩子們最大的一批了。
就如她自己所說,自己毫無價值,甚至連這裏的底層打手都懶得去控制他們……全民劍主的時代,太過弱小的生命,甚至連犯罪的門檻都沒有達到。
弱肉強食的時代,命運自然更加不公,那些孩子如果誕生在富裕的家庭,或者是武道世家,即使有問題、有畸形,也可以隨着劍主的修行,逐漸調整、進化完善……但他們,連一個完成基礎的訓練,成爲二刃的機會都沒有。
最基本的靈能器官,也要好幾次靈刃突破、好幾刃作爲基石。
雨郡香和鄭禮說的基本都是實話,被遺棄的他們唯一的機會,其實是抽到的“異能”異常的出色,有幫派或公司願意花錢培養……賭一下在他們死掉之前,能夠成長到主動完善自己肉體的地步,可以培養成忠誠的死士。
而雨郡香,被遺棄的尤其早,在她有意識的時候,就已經在街上流浪了……這名字,都是她自己取得,“如花一般”是她的期望。
她小時候看起來很正常,也因此被一對好心的無後夫妻收養,但隨着年齡的增加,她的各種特徵更加明顯,普通的家庭也承擔不起越來越貴的治療費用……該發生的就發生了。
“這裏千壞萬壞,但至少安全,比四環還要安全……”
弱者越發承擔不起災難,這鐵人自治區是三環到四環的夾縫,其實相當多的一部分在三環內了,空間震的頻率比較低,如果換算成正常的房價,那根本不是他們能夠承擔的。
報團取暖、小偷小摸、裝幼童博同情,雨郡香爲了活下去,已經幹了不知道多少次。
她的夢想,就是離開“這裏”……不是單純的物理上離開,更是徹底擺脫“失敗棄兒”的身份,還有不知何時來到的死亡倒計時。
“十萬塊,真的能夠做完整的器官切除手術嗎?”
十萬元,是黑醫老陶隨口說的,但是否真實,雨郡香不敢想,也不敢問……她害怕這最後的希望破滅,她知道之前那對老夫妻,在她身上花掉的都差不多是這個數。
“……如果有二十萬,就分10萬給‘兄弟們’,至少能夠讓他們在最後的日子過的好一些……”
即使知道這是美夢,她依舊不願意太過清醒,能夠多沉溺一分鐘都是好事。
“六號大街四號樓,樓梯間有個隱藏地下室,下面是走私組的私人庫房……七號樓,六號,好了,就是那個!”
臨時的四人組,老的老、弱的弱,病的病,殘的殘,如果做劫匪都大概沒有資格,但現在闖闖空門,卻有着把命豁出去的膽氣。
然後……
“滋滋滋滋!”
通往地下室的門剛剛打開,衝在最前面的癆病鬼,就在電流聲中倒下,化作了一堆焦黑的肉塊。
下一刻,被嚇得臉色蒼白的老陶卻露出了喜色……
“是自動防禦的陷阱,裏面應該真的沒人!”
察覺到只有守衛也離開了,纔會啓動這致命級的陷阱,剩餘的三人當即加快的行動,拿木板敲門的有,拿石頭砸門的有,甚至連賭雷池沒電的心都有了。
其實,觸動了防禦系統,這個時候鋼鐵誓言的本部應該得到了警報……但現在,大概是沒有人會去理警報的。
三下兩下,那門還是敞開了,在老陶的催促下,不斷顫抖的錢老瞎拿着木條,輕輕的觸碰地下室的通道。
“咚咚!”
兩聲脆響,在下面傳的很遠,都有迴音了,卻沒有人回應。
一咬牙,他包着衣服,去摸了一下地面……然後,他鬆了口氣,連忙往下走。
這臨時的組合,雖然說的是平均分配,但誰真的信就是傻子了,走在最前面的能多撈一把,能先撈最值錢的,就是最大的好處……那個腿腳最快的癆病鬼,也是死於此。
三人連忙衝下通道,雨郡香還回來了一下,關上了木門。
通道並不長,明顯是私人挖掘出來的坑道,裏面還有泥土和垃圾,根本就是一個私人的藏寶洞。
而那牆壁上發光的晶石燈,對眼前的三人組來說,就已經是昂貴的寶貝了。
“那傢伙沒撒謊,那是他們幫派走私組私人扣下的寶貝庫!”
當三人組看到了下面那堆砌躲在一起的箱子,當即欣喜若狂。
“發了,發了!真的發了!”
“哈哈,拿到寶貝我們就走人,那個傢伙還想躲在屋裏分錢,哪有這麼好的事情……”
“要分給他。”
突然,走在最後的雨郡香出聲了。
但通道里的其他人突然沉默了,顯然不認可,雨郡香卻繼續說道。
“可以少分,不可以不分,一定要拉他下水。要不他不管向其他幫派報信,還是向官方舉報,我們都有大麻煩,我們的情況擺在這裏,對別人的一點小挫折,我們可能就死在裏面。只要有人盯上我們,我們活下來的可能太低。”
雨郡香很理智,她一直覺得自己能夠活到現在,最重要的就是不貪,知道多大的能力做到大的事情。
“……太不公平了吧,他都不用出門冒險就有錢……”
“那麼,你去弄死他,滅了口自然就沒事了,也沒有人會在意一個傷殘的幫派分子怎麼死的。”
通道里更加沉默了,老陶張了張嘴,想說句狠話,最終卻什麼都沒有說出來。
“既然不敢殺人,就聽我的。再說了,沒有他的指點,我們也不可能這麼輕鬆的找到寶庫。”
“……好吧,但都不用出門就能拿錢,哪有這麼好的事情,我們到時候少分一點他可以吧……”
“當然可以,收穫了多少,還不是我們說了算。”
“沒錯,小丫頭……郡香真是聰明……”
不知不覺之中,主動權已經到了最弱的雨郡香手中,她似乎成了臨時領袖。
但實際上,她內心卻鬆了口氣,她的目光沒有錯,半吊子的老陶根本不敢殺人……如果老陶狠下心準備殺人滅口,雨郡香準備拔腿就走。
這三人組中第三人是老陶拉過來的,二對一,自己還是個手無縛雞之力的病小孩,還有比自己更容易滅口的嗎。
“錢老瞎,去,你去打開箱子,我們讓你先挑一件。”
在胸口反覆唸叨“不貪”的雨郡香,指向了對方的第三人。
從一開始,那兩人被拉過來“發財”,就是說好了讓其作爲探路者的。
這個時候,貪婪已經滿布錢老瞎淨剩下的右眼,睜眼瞎用所剩不多的視力,死死地瞪着那些箱子……他還回頭看了眼,看到小丫頭正在看着自己的右腳,那木條撐起來的“假肢”,那脆弱的要害。
他唾了一口,然後走向箱子,用木條輕輕的觸碰。
“嚓!”
那木箱,卻突然被打開了,已經腐朽的鎖直接掉在了地上,變成了隨風消散的鐵屑。
“不對勁……”
雨郡香停下了腳步,老陶卻連忙衝到了前面,試圖第一個打開箱子。
讓箱子真的敞開的一霎……無數的白光突然跳出,昏黑的地下通道,變成了白日。
而第一個被光“撞上”的人,卻變成了牆壁上的陰影,他的肉體已經瞬間變成了飛灰。
攤在地上的……老陶,擦了擦臉頰上的冷汗,感謝的看向了背後的女孩。
如果不是她最後拉了自己一把,自己也會被這光線射中。
而這個時候,敞開的木箱,終於展現了它的內在。
那是一顆白色的淚眼石,如王冠項鍊上最耀眼的明珠……但那顆寶石,卻佔了整整一個木箱,大的過於離譜。
“發了……”
但下一刻,光輝大盛,那擺脫了封印的“淚眼玉石”,直接把光照在了地下室的天花板上……然後,直接將其變了隨風消散的飛灰!
地下室的樓頂直接沒了,白光構成的光柱直接射到半空,那凝聚而明亮的巨大光柱,恐怕附件的人都可以看到!
“快快快,拿到東西就走,很快有人會過來的!”
但在她拿走東西離開之前,一個個披着斗篷的肥碩身影,出現在了光柱擊穿的半空中。
它們盤旋在這裏,黃金的沙從半空中散落。
“時鯨族!?這裏怎麼可能有時鯨族!”
第五百零六章 詭變
巨大的光柱射入天空,雲層從中一分爲二。
它明顯在迅速衰減,可某些存在,已經像是嗅到了兔子的獵犬,找到了自己的目標。
一個又一個的“個體”,打破了空間的限制,來到了彼岸。
無目且有須,鯨魚一般的下半身兩側是撥動大氣和時間河的六鰭,但最明顯的特徵,依舊是身體上詭異的弧形雲狀紋路。
那淡黃色的紋路被填上了溢出的光,就如華美而藝術範十足的浮雲繪雕,周遭還有詭異的黃色波紋流轉。
空氣之中隱約有鐘聲傳來,聖歌以凡人無法理解的節奏敲擊着人類的感知,弱者的心臟都被其牽扯入奏樂的節奏。
“嗚!”
神聖的光輝在空氣勾畫出奇異的符文,那僅僅是那些鯨魚行走後的側影。
只看外表和氛圍的話,這是一種多麼美麗而神聖的生物。
“是時鯨族!怎麼可能有時鯨,城市的防禦被突破了……”
僅僅只是一眼,一個街上乞丐雙瞳就直接冒出深黃色的火苗,已經徹底拋棄靈刃的他,對靈能、神性攻擊毫無抗性。
在某些宗教法典之中,凡人對神祇的注視,也是一種罪……聖潔的火焰蔓延開來,直接將其化作了燃燒的火柱,但僅僅只是一霎,就徹底燃燒殆盡。
作爲人類的過去已經被燃盡,留在地上的,只有一些黃沙。
【警告,警告,高威脅靈能警告,警告,警告,啓動災難規避系統,請市民有序撤離……】
廣播和聯絡腕錶同時報警,警鈴聲響徹雲霄,但對於現場來說,卻毫無意義。
金黃色的音符在空氣中迴盪,有型無聲的鯨歌在人類的意識中共鳴,愉快的時間鯨魚們在“海水”中共舞。
空中,出現了越來越多的金色符文,世界,被染上了它們的顏色。
跳躍、飛舞、倒懸、交纏,一隻又一隻時鯨族,把天空變成了自己的海洋,而它們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種獻祭,是一種污染,是一種“改變”。
波濤,它們身軀拋起的波濤,開始擴散開來……穩定的空間,出現一個個裂紋。
“怎麼這樣,這就是我的結束嗎,都沒有人會爲我難過,都沒有人爲我流淚……”
雨郡香半跪在地上,兩行清淚從雙瞳中流出。
這看起來很是聖潔的外表無法欺騙任何時遷人,它們的通緝令填滿了整個城市。
那是整個城市的死敵,頭號恐怖分子的時鯨族,是無數次災難的製造者——時鯨族。
但讓所有目擊者無法理解的,就是爲何它們會突然出現在這裏,這可是時遷城的核心區!
“難道,城市之前說的城內安全,是騙人的……”
作爲平民的他們不知道爲何發生的一切,他們並不知道四環二十四鎮守保住了四環的空間穩定,三環的鎮守也編織了自己的空間秩序,而鐵人自治區,沒有鎮守!沒有穩定空間規則的核心法陣。
平日,他們可以借用兩環之間製造的穩定區,享受着雙層穩定帶來的加倍安全。
特區實際位置處於三環的現實,規避了大量的風險。
但當災難真的降臨,當空間的秩序被撕碎的時候,沒有鎮守沒有控制者的存在,沒有對抗空間崩潰的“止血者”,自然就讓崩裂的“傷口”迅速擴大。
而一旦空間震成型,就像是風暴捲起海嘯,越來越高的海平面會帶來連鎖的傷害。
時鯨族始終存在時遷城平行的空間之中,而這個“特殊物”不僅成爲空間道標,更本身就在提供力量和指引,把“附近”徘徊的時鯨都扯了過來。
一隻又一隻時鯨族聚集起來,它們在主動呼喊同族,在撕裂這裏的空間……越來越大隻的時鯨進入了這片空間,天上出現了鯨羣。
那些躲在更遠區域,躲避肉體和靈魂劣化的中型、大型個體,已經在試圖衝入這片空間。
而那些鯨歌,正在渲染這裏的規則……已經有小體型的時鯨族自行解體,它的肉體化作更多的金黃色痕跡。
時空永不分離,作爲頂級時間材料的“時之沙”,正在撕裂空間的穩定。
靈魂層面的鯨鳴聲越來越明顯,已經有巨型的時鯨族成功探入頭顱……那體型,超越了現在所有的記錄。
而如果連環空間震一旦成型,整片區域都可能掉進空間碎片,然後撕裂周遭其他的城區……死亡的人數,恐怕會創下新的歷史記錄。
誰都沒有料到,這“無敵”的時遷城,居然留下了這最後的破綻。
而這破綻存在的本身,不是因爲城市設計的問題,也不是因爲決策者的疏忽,和鎮守者本身是否翫忽職守也無關,僅僅只是因爲無聊的政治,留下了這一片“必要的空白”。
但結果就是,這“空白”被引爆了。
是某些存在的謀劃?還是單純的偶然?已經不重要了。
現在,“核彈”已經被啓動,蘑菇雲已經緩緩升起,似乎一切已經無法阻攔。
“是哪個東西!是箱子裏的東西!”
看着天上的場景,雨郡香反應過來了。
一切都源自那個被自己一行打開的箱子,那放出巨大光柱的寶石……已經逐漸暗淡的光柱周遭,還在出現越來越多的時鯨族。
女孩沒有猶豫,她毫不猶豫的衝上前……拿起那個箱子,合上了蓋子!
不管它是怎麼難以抵抗,但既然之前這個箱子能夠覆蓋它,現在也應該可以。
可惜,碎裂的封印不是合上就這麼簡單的,光柱依舊隱約從夾縫中射出,她直接將不大的箱子旋轉過來,倒扣下來。
這一刻,光柱消失了!
“嗚!”
但所有的時鯨族,都看向了她……即使這些詭異的生物並沒有眼睛(在肉體紋路之中有玉石眼),但雨郡香知道,她在被無數強大生物注視。
回頭看了一眼,老陶已經軟着身子無法動彈。
這一刻,雨郡香第一次感謝自己的血統,那往昔成爲負擔的天生靈能器官,讓低刃的自己也有了很強的靈能抗性。
她知道該怎麼做了。
倒提着箱子,她毫不猶豫的拔腿就跑,不管這玩意是什麼,將其帶來正在發生變化的核心區,應該能阻止這一切。
“嗚!”
但下一剎,她就停住了。
一隻又一隻的時鯨,在她的左右徘徊嬉戲,有的彼此纏繞,有的用魚鰭拍擊對方。
“怎麼這麼快,我完全沒看到……”
意識的一個恍惚,周遭就滿是時鯨族。
那些玩耍的存在,在享受玩弄獵物的樂趣?雨郡香雙瞳中除了淚光,都是絕望。
“是你被停住了!你突然不動了!”
而癱在地上的老陶喊出來的話語,更讓人絕望,在那一霎,雨郡香她的時光被停止了。
在掌握時間的種族面前,凡人跑的再快又有什麼意義……
雨郡香已經失去了勇氣,被時鯨環繞的她,已經沒有了希望……她一咬牙,使勁的把箱子往下砸。
看着碎裂的箱子,小女孩笑了,絕望的笑了。
她知道這毫無意義,只是什麼都不做,太不甘心。
下一剎,她卻又意識恍惚了……當她再度清醒的時候,箱子還是握在手中,寶石還在箱子裏發光,仿若一切都只是夢境。
時鯨族還是圍繞着她,仿若圍觀潛水者的無害魚羣……但在場的人都知道,它們在玩弄她,玩弄一個無力抵抗的獵物。
“什麼都做不了嗎……”
雨郡香悲傷的笑着,那是她流浪時養成的習慣,越是難過的時候越要笑的開心,即是避免更多的傷害,也是不讓外人看到自己的軟弱。
“不,你已經做得很好!你拖延了它們的時間!”
比那熟悉而陌生的男性嗓音更快的,是遮住天空的箭雨和爆裂的雷光!
……
……
靈能學第一定律,意識和物質相互干涉,也衍生出了肉體和靈魂相互適應的原則。
在大使館外,被上級指點後的鄭禮,放飛思維,真的感知到了時鯨肉體的可能性……除了因爲他的“神魂”和肉體的相互共鳴吸引,鄭禮更覺得是自己的靈魂渴求進化的材料,就如那些渴求突破材料的靈族一般。
“我就知道那對我有效。”
“喫了它,我就可以再突破了。”
這種指引,很沒有道理,卻比任何研究理論指引都要靠譜,被劍主們稱爲靈魂的指引……很多時候,劍主們選擇靈能器官,也會遵循自己的直覺,遵循自己肉體和靈魂的相互渴望。
在那個大使館外,確定了這個“沒有辦法的辦法”真的有效,鄭禮就放飛了自我,遵循自己的直覺。
來到這鐵人自治區,就是這樣的結果,他總覺得這麼有什麼和自己有關,什麼特別的事情正在發生。
而當他又想到那個丫頭的時候,就順手去找了一下,也沒報太大的期望……有內務部成建制的插手,鄭禮不覺得單槍匹馬的自己,還有待在這裏的必要。
但當他順着之前留下的“小禮物”的痕跡,追蹤那個丫頭的時候……巨大的靈能爆發,直接毀掉了所有的“味道”。
追蹤無法進行了?不,那通天的光柱,還有周遭正在浮現出來的“老熟人”,已經把目標指引到了自己面前。
但,太遠了,似乎已經來不及了。
鄭禮全力衝刺,血色的羽翼化作真正的翅膀,雷暴成爲了加速的動力源,肉體在報警,警鈴聲和災難報告,卻讓他越發壓迫自己的肉體。
但依舊,來不及了。
空間器官告訴自己,空間的裂口已經抵達到了臨界點,馬上就會出現大規模空間震。
感性和理性都告訴自己,再往前走,大概是把自己搭進去。
運氣好的話,說不準還會享受一下熊師兄的待遇,來個異界百年遊。
但是……
“……我,戰士,怎麼可以後退。”
戰士在左,天堂在右……絕境中的青年戰士,加快了自己的衝鋒的速度。
而在他的左右不遠處,一個個身影同時出現了……有本地的“垃圾”,有外來者,還有沒戴黑袖章的便衣。
怎麼認出來的?那內務部訓練出來的快速移動步法,太過熟悉。
“幹,我就知道被跟蹤了,這羣傢伙連我也不完全信任。”
但這個時候,鄭禮卻只有欣喜,能夠跟着自己不被發現,不可能是庸手!
可即使如此,依舊來不及了……
空間震明顯已經開始,有人停住了,有人卻加快了腳步……鄭禮停住了。
他直接後退,血羽帶着他短程高飛。
“賭一把吧……”
他並沒有退開的打算,反而沿着牆壁,開始爬樓。
幾秒後,他就站在附近最高的樓上,碎磁晶的手環被打開,全力編織雷網。
巨弓被展開,修長的鬼櫻刀搭在了弓上,而特質的鎖鏈,卻栓在刀尾和鄭禮手上。
沒有時間驗證可行性了,鄭禮一咬牙,就調配好電環,然後舉弓……下一刻,鄭禮就直接飛上了天。
雷矢劃破長空,帶着下面的拖拽物化作流星。
巨大的風壓讓人難受至極,鄭禮連慘叫都沒法發出,本來加速的血色羽翼也連忙化作護住自己的屏障,他只能咬牙硬頂。
而他的雙瞳,卻始終鎖定在自己的目標……他看到了那一切,看到了那光柱的突然消失,那個孩子在絕望中還在掙扎。
“孩子,乾的很好,乾的很好!你拖延了它們的時間……”
伴隨着雷鳴和箭雨,碎石飛上了天,揚起的灰塵遮住了視野,卻很快散去。
而在雨郡香的眼中,卻是一個人影,突然從天而降,擋在了自己的前面。
那隨之出現的土坑之中,除了那把插入地面的巨型長刀,還有一隻時鯨的屍體。
在踩在它的身子上的,就是那個之前有過一面之緣的“假裝內務部的間諜”。
他滿身灰塵異常狼狽,卻笑着看着自己……不是自己的絕望而機械的習慣性的笑容,而是那始終滿懷自信,讓人一眼就感覺安心的笑顏。
“……悲哀到只能欺負幼童的雜碎們,現在,是屬於大人的時間……”
即使面對圍獵過來的鯨羣,即使上百隻時鯨族遮住了頭頂上的陽光,他依舊自信滿滿的笑着。
下一刻,那男人手上的美麗雙劍,散發着銀白色的光澤,奪走了她的注意……還有鯨羣們的暴怒!
第五百零七章 悲歌
命運,總會將你帶到屬於你的戰場。
這無疑是屬於他的戰場,沒有人比他更適合迎戰時鯨族。
“嗚嗚嗚!”
鯨魚的悲歌在天空之中迴盪,這種生物真的存在感情嗎?
或者說,僅僅是以爲自己族裔的頂點和祖先,那唯一真神的骨頭,變成了對手的戰利品和武器,感覺到了羞辱和不安?
它們只是徘徊,遊蕩,聚集成羣,用肉體攪拌着空氣……但其實,已經在發起攻擊!
“時光啊,請站在我這一邊……不,我命令你站在我這一邊!”
用言語加強自己的意識,“言令”化作靈能投影的座標,鄭禮的時光雙劍,成爲了他攪動時光河的載體。
插入地面的鬼櫻之刀已經被靈能點亮,其上手持鏡子的柔美少女像睜開了雙瞳,那代表“現在”的鏡子,正在將一切被修正的“時間流”拉回現在。
鄭禮在對抗,在壓制,在抵禦時鯨族羣對周遭“時空”穩定性的破壞!
時間和空間,是世界的基礎規則,是相互爲座標系的“世界常數”,就像是說某人某時間存在於某地,不可能缺乏其中任何一部分(否則會永生/不存在),當其中一個被強行扭曲,另外一個自然會被改變。
“想通過攪動時間河來破壞空間製造次元震?問過我沒有?!”
任何一個劍主都知道,時鯨族的天敵是空間釘,被強行穩定的空間結構就是它們的死敵,卻不知道它們本來就是“時間類生物”,通過攪動時間流來破壞空間穩定性。
而空間釘只是阻止它們的空間方向的次級破壞,治標不治本的手段,只能用來對付大幅退化後的本地時鯨族……能夠被空間的反震力震死,足見本世界的時鯨族的衰落退化程度。
現在,這數百隻時鯨,其中還有相當多躲到異空間拖延“退化”的古代種。
它們的迴歸,其聚集成羣的“現象”,就是就是對本世界時間規則的破壞,它們從來不用攻擊行爲,或者一直在進行攻擊……而正在展開的“現在之刃”,就把鄭禮周遭的區域時間河強行固定,用空間釘的上位替換“時間釘”對抗時鯨的修正。
那是無形而殘酷的戰爭,鬼櫻之刃上的血色寶玉已經展開了猙獰的真面目,那“時鯨之眼”看着周遭的一切,也在鎖定周遭的時間洪流。
在玩弄時間的程度和技巧上,鄭禮和真正的時間生物還差着巨大的鴻溝,但只是要“對方做不成事”,有時候卻並不需要多麼高深的技巧,單純而直接的反向蠻力就足以有效。
櫻之刀的光輝在綻放,空氣之中隱約有粉色的櫻花花瓣飄動,甚至還有少女的歌聲。
隨着鄭禮的靈能傾斜,半透明的櫻花花瓣變得更加真實,一朵朵花瓣隨風飛舞。
似乎在頭頂上,正有一棵無形的巨大櫻花樹在綻放。
而在這領域的外圍,被時鯨們攪動的時空波濤越發兇險,那無形的巨浪越滾越大,然後狠狠的撞在了“櫻花樹”的領域上。
那是沒有聲響的戰爭,撞擊的一霎,纔有淡金色符文浮現了領域的外圈。
或許,鄭禮能夠控制的領域範圍不大,但就如一枚釘子,一個礁石,成爲了龐然大物無法越過的障礙。
絕對力量?“量”的話,鄭禮是無法比擬鯨羣的,那不斷收縮的櫻色領域,還有他越發蒼白的臉色,就是明證。
但比起“質”……神魂配上神骨,還有神祇的靈能核心的神眼製作出的魔劍,最重要的,鄭禮的“未來”,鯨骨雙劍的“過去”,鬼櫻的“現在”,鄭禮湊成了完整的時間概念,甚至可以說是一個時間之神的完整稚型。
和只能強行攪動時間流,破壞性的混淆過去和現在的界限的“時鯨族”相比,鄭禮在質的方面是碾壓的,即使他還不是真正的準神話,沒有完成概念上的完全整合。
和他相比,時鯨的“時空之力”,就如撞上了礁石的海水,瞬間分崩流散,那怕海水的量是“礁石”的無數倍。
“嗚嗚!”
鯨鳴越發頻繁,如果時鯨族有情緒的話,現在展現的絕對是焦慮和恐懼。
它們瘋狂的攪動“海水”,卻始終無法突破這個礁石……他就擋在這裏,阻止了時空的連鎖性崩壞。
“……去死。”
發出怒吼的,卻不是鄭禮。
一個幽影之門突然打開了,一個明顯實力不俗的空間刺客跳了出來,他的目標是最大的一頭白鯨……而這些龐然大物,似乎根本來不及移動躲避。
刺客嘴角帶着殘酷的笑意,時鯨脆弱的肉體衆所周知,這樣上檔次卻又脆弱的獵物可是千載難逢,他已經看到自己斬殺超級巨獸的那一刻……
“不要……”
但這個時候,鄭禮卻先是驚詫,然後連忙對着天空中的援軍怒吼……但話語還沒說完,鄭禮下意識的忘記了自己在對誰說話,直接卡主了。
“啪。”
鄭禮拍了自己腦袋,搖了搖頭,才從詭異的狀態下脫離。
他想起了,在前一秒,那個“無名”刺客跳了出來,即將刺殺成功……然後就沒了。
巨大而無形的時間洪流,直接將其淹沒,那個似乎是強力獵手的倒黴蛋,就這麼直接沒了。
“別過來。”
無奈之下,鄭禮大喊一聲,發出了不知道有沒效果的警告,能夠聽到他聲音的,恐怕已經近到足夠完蛋……他回頭看了一眼,被櫻花領域庇護下的小女孩,還握着那個箱子,滿臉不安和擔憂。
鄭禮擠出了一個笑容,對她點了點頭,然後直接將自己的聯絡腕錶丟過對方,同時,再度把注意力投向了眼前的對手。
只是,鄭禮的聲音卻在領域中傳了出來。
“緊急聯絡代碼721X981F8,區域廣播模式,通告周遭全部人員,戰場上時間流混亂,空間秩序崩潰,準神話以下不要靠近戰場……準神話也要小心,剛纔有疑似準神話的空間刺客被捲入時間亂流消失。”
“幫忙呼叫援軍,時鯨族一百六……七十二隻,數量已經沒有增加,但有大量高級種、古代種,不要用本世界的退化版本來衡量它們的強度。”
“試試遠程狙擊……”
“別用空間系能力,玩不過它們的,時空亂流會導致你的能力出現詭變,有時間系的能力者到是可以試試……算了,優先遠程試探,然後找幾個剋制的神話過來,快……”
在小丫頭手忙腳亂的操作中,一個個建議、命令被傳遞出去,外面的人應該很快就反應過來,說不準十幾分鍾後就有靠譜的援軍抵達……一想到這裏沒有鎮守存在,鄭禮就感覺心累。
但他依舊努力維持着“礁石”,避免整個區域的連環崩潰。
“嗚!”
又是一次劇烈的撞擊,這次伴隨着的金黃色的符文大量溢出的,還有一隻時鯨族的臨死悲鳴。
巨大的肉體直接傾覆,金黃色的血液從頭部的創口出流出,它是被碰撞的反作用撞死的……由此可見,它們的肉體有多麼的脆弱。
事實上,失去了“源頭”的庇護後,時鯨族直接被諸多世界視作諸生之敵,在物質層面抹殺其肉體存在,加劇了其肉體的脆弱程度。
這就類似奪回了舊日羣島後,世界規則對鬼族細胞的清洗和排斥,只不過水星世界對時鯨更加憎恨,那種排斥抵達了上限……依舊願意待在這個世界或不遠的空間的時鯨,都脆弱的仿若隨時暴斃的皮包骨。
鯨羣們圍繞着“礁石”,不住的拍打,但犧牲者的出現,讓它們開始猶豫。
這石頭,太硬了。
硬到足以讓反彈回來的海水,把自己彈死的程度……時鯨族從來不畏懼死亡,但死亡的仿若笑話,卻無法接受。
“轟隆!”
箭雨和連環的爆炸聲終於襲來,鄭禮露出了喜色,看來,自己傳達到的警告被收到了。
但接下來的一幕,卻讓他再度皺眉。
那些箭矢和爆炸物,大部分飛在半空之中,就突然消失,少許幸運兒衝過亂流的……卻直接擊穿了那些大型、中型時鯨,結果卻是仿若擊穿了虛影,雙方根本不在同一個維度上。
時鯨的詭異和難纏,在這一刻盡顯無疑,那怕它們已經退化到一個噴嚏自行暴斃的程度,但依舊詭異異常,甚至可以讓你不知道怎麼攻擊纔有效,不知道自己怎麼已經死亡。
這種高級規則系的生物,基本都帶着神性,最有效的應對就是上高抗性的神話生物……可支援的神話,恐怕不是短時間內能夠抵達的,來了也不見得有效。
“嗚嗚嗚!”
鄭禮的臉色再度變得蒼白,巨大的力量逼得他不住後退,櫻花控制的時間領域再度縮小一截……然後猛地反彈回去。
又有三隻時鯨族,悲鳴的翻了肚子,死的和它們的對手一樣詭異。
但它們,依舊在徘徊,在拋起新的巨浪,不願意就此離去。
鄭禮注意到了,這些無目的怪物,集中的注意力,卻似乎在自己……背後?!
他猛地回頭,看到那倒扣在地上的箱子,或許,那纔是這些時鯨遲遲不願意離開的根源。
時鯨毫無疑問的是高智慧生物,它們如果要破壞這片區域……根本沒有必要和鄭禮死磕。
鐵人特區足夠大,稍微離遠點,拋起連環的時空震,一旦形成規模,鄭禮別說強行抵抗了,跑的慢了都會被捲進去。
但現在,它們捨不得離開……
“是因爲箱子裏面的東西?女孩,裏面是什麼?!”
“一顆寶石,白色的,眼淚狀的,我們打開後,出現了一個光柱,這些怪物就出來了……”
這一霎,鄭禮就理解了當前的形式。
不管這個到底是什麼,都是眼前的關鍵,是絕對不能交給時鯨的空間鑰匙。
“……快點毀掉它……怎麼毀……”
僅僅只是瞬間,鄭禮就想到了。
“女孩,賭掉它,快!”
“賭?!”
“賭刃都不會?!”
“喔……”
鄭禮無法回頭,但從後面急匆匆的聲音,她已經在行動。
“嗚!”
突然,最大的那隻古鯨仰頭鳴叫,鯨羣居然開始轉向,它們試圖離開。
高智慧生物自然懂得隨機應變,在確定無法破開這片“礁石”,而對方即將銷燬那枚“寶石”的時候,它們自然要優先完成自己的任務了。
這個時候,鄭禮卻手腳冰涼……真的等它們拉遠距離,再度開始興風作浪,恐怕這片城市都會拖入時間和空間的夾縫。
但面對這麼多緩緩遊走的時鯨,自己又能做什麼?拔起鬼櫻刀,衝進時間亂流當個殺鯨老手?剛纔那個高級戰士瞬間沒,這玩意對自己的肉體也是致命的吧。
他摸出背後的長弓,卻又猶豫了……如果自己的時間三神器離身,恐怕領域也無法維持了,對方打個回馬槍,自己人都沒了。
時間觀察結果?鄭禮看不到,那能力對眼前同系卻海量強度的存在,效果本就極差,再加上時光亂流導致的預言失效。
“嗡!”
這個時候,鄭禮卻聽到了一陣弓弦的節奏音,在高處的大樓上,遠程射手們開始了新一輪的支援。
他們試圖攔截遊蕩的鯨羣,避免災難的進一步擴化,但鄭禮只能無奈的看着那些箭矢,再度消失在詭異的空氣中。
“……咦?”
但這次,情況有些許不同。
大部分“箭矢”的確中途就沒了,但有少數的箭矢落在了地上,然後……一個個空間穩定領域被展開了。
“空間釘燈?!”
這一刻,鄭禮欣喜若狂,後方有聰明人啊!反應真夠快的,這年頭誰身上不會帶一兩個這玩意,集中來射一波總有能夠起效的漏網之魚。
這本來就是爲了時鯨族準備,且反覆改良到中部領先的空間穩定器當即起效。
有的時鯨停滯了,有的更是直接衰落暴斃,古鯨龐大的體型在這個時候反而成了阻礙,在釘子被拔光之前,它們被攔了下來。
“嗡!”
下一輪的箭雨聲,讓鄭禮欣喜。
這下,鄭禮毫不猶豫了。
取箭,拉弦,射鯨!
流星一般的長箭劃破天空,直接襲向了最大的一隻時鯨,它卻緩緩的飄在哪裏,根本不爲所動。
凡人無法感知的時間亂流,在它眼中就是明顯的黑白圖案,那隻箭註定一頭撞上亂流……就算它幸運的突破了第一層,後面還有三四層的阻礙。
“嗚!”
它還嘲諷式的甩了一下尾巴,似乎在嘲笑凡人的不自量力……然後就沒了,它沒了!
那黑白色的“長箭”,筆直的穿過了所有的時間亂流,也擊穿了巨鯨的肉身!
比起它的體型,那只是可笑至極的傷口,但對於時鯨族來說,卻足以致命。
“想用這種程度的時間亂流,干涉時鯨的鯨骨箭?太不自量力了吧。”
看着比樓房還大的巨大鯨魚在哀嚎中覆滅、沉默,鄭禮笑着一撈,那神骨之箭再度握在了自己的手中,下一個目標,就在眼前。
但他突然想起了什麼,連忙回頭。
“……等下,先別銷燬……額,算了。”
但在一片光芒之中,鄭禮發現自己已經晚了。
“可惜了,不僅斷了線索,還浪費了超級材料……”
但很快,鄭禮就發現自己說早了。
癱坐的小丫頭滿臉不敢置信,她的手上,握着那銀白色的“靈刃”
第五百零八章 代號
灰色的天空下着黑色的雪,狂風帶來狂躁不安的氣味,詭異的氣候條件似乎在暗示這片區域已經徹底崩潰。
半空之中,一個個隱約存在的裂縫是通往異世甚至死亡的快捷通道,那肉眼可見的巨大縫隙則在奪取光華的躲避,最讓凡人頭痛的,確實那些不可見的空間褶皺和扭曲……鄭禮的感知告示他,即使是他只要靠近了,也是一眨眼就沒了的下場。
沒有攻擊能力,肉體脆弱到隨時可以自滅,但僅僅只是存在,就是大範圍殺傷的超自然傷害。
零散幾個時鯨族,就可以讓拉響最高級的警報,鯨羣甚至古代種的聚集,已經確定了大範圍災害的發生。
在本地廣播的短暫廣播過後,是鋪天蓋地的警鈴聲,不僅僅是這片區域進入了最高級的警報、避災狀態,周遭幾個城區也全部拉響了避難警報……這是必要的,一旦大規模時空震成型,只犧牲掉周遭幾個區已經算是幸運。
“它們怎麼來的?怎麼可能進來的?”
“還有誰?和三年前那一次一樣,阿特爾人!”
“沒錯,果然又是它們……”
三年前的那一次,就是阿特爾人將信號源座標附在特定的“時間物資”上,引導時鯨族遷入其中,而當時白露區鎮守人也不在崗……這次更慘,哪裏根本是無人駐守的空區,來的也不是試探層次的退化時鯨族。
在信息簡報傳在高層、要害部門傳閱的時候,所有人都察覺到了問題的嚴重性,僅僅只是“過百時鯨族”、“大中型古代種”、“鐵人自治區”幾個關鍵詞,都讓決策者必須做出覺悟……犧牲周遭三四個大區、避難幾十萬人口、永久失去幾萬人口的覺悟。
“要用周遭幾個區建立隔離區嗎?但那裏面的人……”
面對擴大的空間裂縫和空間震,最簡單的做法就是除掉地震源,同時……建立防震帶,阻止災難的進一步的擴大。
確定一個區域,然後加強周圍幾個區的空間穩定結構,構成一體式的防禦領域,同時,主動製造反向空間震,製造虛無的隔離區,是當前最靠譜的災難應對決策……
一時之間,形式變得異常緊張,市長和議會必須立刻做出決策,緊急的會議氣氛異常難受,答案就在眼前,誰都不願意下處這樣的決策……但不下決策本身,就是最大的失職。
李振君市長苦笑了一聲,嘆了口氣,然後嚴肅起來,準備負起責任。
“我下令……”
但在話語下達之前,新的一輪緊急報告抵達了,好壞兩頭的消息同時呈現。
“其他城區也出現了時鯨羣?!”
“是的,白露、大暑、雨水、立秋等七個四環區出現了時鯨和小規模空間震,但規模和鐵人區的小很多,也沒有古代種的目擊報告。”
如果只有一次災難的話,還可以說做意味和偶發情況,但這連鎖性的爆發,哪怕只是小規模的爆發,都說明了這絕對是人爲。
“阿特爾人了?”
“都在大使館,它們接到的消息,比我們還晚,情報組判斷是意外,可能是連環性觸發……說實話,災害比理論極限少很多,基本就是火山爆發到了孩童走火的程度,它們玩脫了,纔是情報部門判斷是意外觸發的根源。”
“保持距離,不要走火……調集戰力羣,不要讓它們有機會離開。”
李振君鬆了口氣,現在不是追究的時候,不管是開戰還是追償,都只能等處理完當前的災難。
這雖然是壞消息,卻也是好消息,如果讓炸彈最終連環引爆,纔是一發不可收拾。
而另外一個好消息,卻讓人安心不少。
“內務部有一個特勤大隊在鐵人自治區執行任務,他們第一時間趕往了現場。”
內務部的特勤大隊?一時之間,諸人的表情變得很是微妙,這可是相當強大的一股力量,沒事怎麼可能隨便出來。
“……不會是他們惹出來的吧?追查到恐怖份子提前引爆炸彈什麼……”
這樣的猜測,過於有說服力,但現在不是計較的時候……真的提前引爆了炸彈即使造成了損失,也比什麼都不做更好,按規矩是要發勳章的。
此時,現場有這麼一隻值得信任的力量,無疑是當前最好的消息。
而最後一個消息,卻讓少部分知情者精神一振,讓部分人一臉懵逼。
“‘獵鯨者’也在,他阻止了空間震的進一步擴散!”
這無疑,是最大的好消息了。
李振君市長鬆了口氣,他已經沒心情感嘆同意議長的建議,召回‘他’真是之前最明智的抉擇,現在李市長只爲不用做出“決定”而暗自慶幸。
“支援在路上了嗎?部長級的也出動吧,內環應該不會有事,等下佈置完工作,我和議長到前線去……”
如果只是救援的程度,這就是輕車熟路的地步。
是否出現連環性的空間震,無疑是牽動了所有人的心。
“……鐵人自治區這個破綻……”
有人卻提出了這個問題,卻被李市長瞪了回去,倒不是他不知道這其中的問題,而是現在根本不是討論這個的時候。
當一道道工作有序展開之後,所有人都忙碌起來了。
而對於戰場之人來說,援軍還遙遙無期,也永遠是遲到的。
唯一值得期待的,就是這裏畢竟是時遷城內部,只要不狠心徹底放棄建立隔離區,時間就站在自己這邊,拖得越久優勢越大。
“可惜,對方應該不會給時間了……”
似乎已經察覺到了“重要物件”的損失,天空之中的鯨羣越發騷亂和不安。
戰場上已經不僅僅只是鄭禮和零散幾個援軍了,在確定了災難沒有進一步爆發後,援軍的數量以幾何數增加……在被時鯨羣來了一記狠的後,又以幾何數消失。
“不要過來!沒有對抗規則級的力量,沒有空間、時間系能力,不要過來!”
無奈之下,類似的警告進一步勸退了援軍。
其實,根本沒有必要再度警告了……當剛纔發生的一幕在網絡開始傳開後,智商正常的劍主都會避開這個不屬於自己的戰場。
剛纔發生了什麼?
一隊援軍過於靠近戰場,試圖用弓箭、槍火支援戰場,並投擲更多的空間釘,的確威脅到了鯨羣。
然後,那大型的古代鯨,就張大了嘴,對着虛空一咬……援軍所在的區域,就直接進入了它的嘴。
還有幾個最快速的準神話,小心翼翼的進入戰場,也是莫名其妙的就進了古代種的嘴,他們甚至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時鯨沒有其他的攻擊能力?理論上沒錯,但生物基本的進食能力還是具備的,混淆空間和時間的距離,將對方所處的空間拉扯進自己的嘴裏……而鯨嘴內就是它的體內,是靈能領域內,自然隨意汲取獵物的“時間”。
有一兩個幸運兒,從鯨嘴裏逃了出來,更多還處於戰場之上的,基本都有提前規避的空間器官,否則連面對這種詭異對手的機會都沒有。
內務部的特勤大隊並沒有上前添亂,他們冷靜的開始組織外圍的援軍,將有資格進入戰場的放進來,將沒資格的組織成遠程部隊,用槍火或投擲空間釘,進一步支援戰場。
終於,隨着一個個強力戰士的入場,隨着劍主開始習慣戰場的詭異形式,開始有鯨魚墜落,有大神隕落。
而戰場上最吸引眼球,最打眼的,卻依舊是哪個一直堅持在戰場中心的男人。
“‘獵鯨者’,已經擊殺時鯨族五十七頭!”
第五百零九章 獵鯨者
時鯨族,無疑是最難纏的敵人,神憎鬼厭的超級恐怖份子。
它們長期遊離在主位面之外,如果它們不想主動現身正常情況下根本無法察覺,而一旦它們主動開始狩獵……即使是高級戰力,也可能暴斃在它們攪亂的時間亂流和空間震之中。
從某種意義上來說,中部六城甚至整個人類世界都要感謝時遷城的存在,如果沒有時遷城把所有時鯨的目光吸引過來,這些不知生死、無畏強敵、無所欲求的生物,一定會成爲最讓人無法防備的“獨狼式”恐怖分子。
而長期和它們打交道的時遷城,莫名其妙的在空間規避、空間穩定技術上超出同類一截,也大概是實戰逼迫的結果。
即使再強的時遷獵手,也缺乏和時鯨族的交手機會和實戰經驗……它們每次出現,就意味着大規模的空間震,除了少數幾次被事先發現,輸贏生死就是一瞬間的事情,根本沒有正面交手的可能。
這一次,過程和之前並沒有多少區別,大量的精銳戰士死的莫名其妙,在這種詭異的戰場和對手面前,傷員比死者、失蹤者要少很多。
但結果,卻和往期完全不同……
“過去,既然已經過往,就沒有回頭的必要。”
在戰場之中,最顯眼的,就是那夢苓雙劍的光輝。
當初,鄭禮用其和整個時遷城的防禦結界共鳴,一個用來指代時針,一個用來混淆分針,當其逆時針旋轉的時候,整個時光之城成爲了倒退時間的助力。
作爲時鯨的遺骨、建立在時鯨之上的時遷城的核心鎮守權物,它本身就被賦予了最完整的時鯨之力,而夢苓姐弟類精靈的白色鰭耳,就是這種血脈的表現特徵。
而時鯨族,全員的力量也是來自時鯨,而隨着時鯨本體的滅亡,力量大幅消退甚至遺失。
鄭禮的夢苓雙箭,每一次射擊,都有巨鯨悲歌,不管它們如何規避,如果用時間流攪動防禦,那看似脆弱的古箭,都能夠輕易的擊穿它們。
同源的力量彼此對抗,強者通喫,而時鯨族脆弱的肉體本來完全依靠自己的特性保護,現在防禦無效之後,脆弱的仿若紙屑,讓其他目擊者懷疑自己是不是在夢中。
“現在,我所在之處,我所見之人,我所行之事,皆我全心全意所許,不憂,不懼,不悔。”
青年站在哪裏,那巨大的鬼之刀也立在哪裏,從頭到尾這把刀都沒有被移動過分毫,卻始終時戰場上最大的功臣,最多的戰果獲得者。
它不僅僅是戰場上唯一的安全區,更是抵禦大規模時光亂流的屏障、超級時空釘,沒有她的存在,大規模的空間震早就毀掉了一切,而很多人都是靠着這個安全區,才逐漸習慣戰場的節奏,在戰場上發揮着或多或少的作用。
以“現在”爲時間座標軸的中心,定住了時光亂流的她,纔是戰場能夠持續到現在的核心。
萬幸,她本身的實力相當驚人,至今也是鄭禮最強的靈刃,纔沒有在硬碰硬之中直接折斷。
她沒有行動,也沒有餘力行動,僅僅只是屹立在哪裏,就是對戰場最大的幫助和支援。
“轟隆!”
又是一連串的爆炸聲發生,在場的劍主已經射完了自己的空間釘,戰略物資還在後勤補充之中,爆炸物不管用有沒有,都丟了出去。
但事實上,還真起到了非常好的效果,畢竟時鯨族的肉體太過脆弱,爆炸的衝擊甚至聲浪都可以對其造成傷害。
即使時光亂流、空間裂縫的防禦能力再好,也不可能防禦所有的角度,所有空間……被數百時鯨族攪亂的本地時空亂流,而過於崩潰的空間裂縫,反而成爲了時鯨試圖完全防禦最大的死穴。
“未來?我就是未來。”
鄭禮每一次的滿弓射箭,都有一隻巨鯨墜落,那殺戮的效率和成功率,讓人想起了孩童的打氣球小遊戲。
時間規避?時間必中!
還是那最根本的原理,同系的力量比拼的時候,強者通喫。
而對於在殺戮中進化的劍主來說,獵物慘死時的靈魂,就是最大的營養品……隨着一聲聲巨獸的悲鳴,鄭禮莫名的覺得自己靈能在上漲,自己的時空之力也變得更加純潔和完整。
而在靈能網絡的反饋之中,自己的幾個靈族居然也有這樣的感覺。
三把刀劍和鄭禮的靈魂,都在渴求眼前的獵物,僅僅只是殺戮就可以提高力量?世界上居然還有這麼好的事情?
時鯨族的屍體,時之沙本就是最好的時光系材料,它們的血肉是時光系靈刃渴求的進化基石。
而時鯨族的靈魂,也都源自最古老的唯一時鯨,而時鯨的神魂成了鄭禮靈魂的一部分,它也在渴求更加完整。
靈和肉的雙重渴求,讓鄭禮動作越來越快,越是渴求殺戮,雙瞳反而越發冷漠。
計算的越是精細,手上的動作越發精練和準確,結果,就是以更高的效率獵殺這些陷入了困境中的巨大獵物。
遇到了最適合自己的獵物,打嗨了鄭禮,在殺戮中進化了自己的靈刃和靈魂,甚至鍛鍊的“劍技”,靈劍刃鐵三角都獲得了補足。
而在他的背後,那踩着巨鯨狂笑的男人的圖案,變得越發鮮活,作爲顏料的靈能甚至已經溢出。
如果他的事蹟沒有抹去,那一生成就一事的堅持,那挑戰不可能的勇氣,還有最後如其所願的奇蹟偉業,都足以讓其成爲傳奇故事中的主角,一個新生神話生物的稚型。
而如果……僅僅只是如果,那“獵鯨者”的神話真的成型,恐怕第一個特性就是時鯨族的種族特攻!
“轟隆!”
又是一陣爆炸聲,這次,補貨來的空間針覆蓋了整片天空。
即使大部分的時空針連落地的機會都沒有,就直接消失在半空之中,但最終,一個個穩定的空間氣泡,還是被建立起來了。
那些破碎不連片的區域,本身起不到穩定空間的作用(已經被撕碎),但卻實實在在的存在那個位置,阻礙任何對其的改變。
這就類似剛纔的鄭禮,用自己的存在,擋在了時空震的連鎖反應路線上,最終將其歸於平靜……空間釘做不到大壩的效果,但對於脆弱的時鯨族來說,也足以成爲一個個礁石。
密佈了空間釘的空間區域,對於時鯨族來說,就如被無數暗礁困住的大船,一旦隨意行動,就可能直接觸礁沉沒,而如果不動……就徹底困死在哪裏,成爲了人類的靶子!
“嗚!”
終於,最大的那隻鯨王再度仰頭悲歌,一個個巨獸遊向最近的空間裂縫。
它們,選擇了放棄,選擇了逃避。